曾子全書 · 曾子全書

汪晫 《曾子全書》
內篇仲尼閒居第一【凡十四章】 仲尼閒居。曾子侍坐。子曰。參。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女知之乎。曾子避席曰。參不敏。何足以知之。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復坐。吾語女。身體髪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 愛親者不敢惡於人。敬親者不敢慢於人。愛敬盡於事親。而德教加於百姓。刑於四海。蓋天子之孝也。在上不驕。高而不危。制節謹度。滿而不溢。高而不危。所以長守貴也。滿而不溢。所以長守富也。富貴不離其身。然後能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蓋諸侯之孝也。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是故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口無擇言。身無擇行。言滿天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無怨惡。三者備矣。然後能守其宗廟。蓋卿大夫之孝也。資於事父以事母。而愛同。資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故母取其愛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故以孝事君則忠。以敬事長則順。忠順不失。以事其上。然後能保其爵祿而守其祭祀。蓋士之孝也。用天之道。因地之利。謹身節用。以養父母。此庶人之孝也。故自天子以下至於庶人。孝無終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 子曰。君子之教以孝也。非家至而日見之也。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為人父者也。教以悌。所以敬天下之為人兄者也。教以臣。所以敬天下之為人君者也。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非至德。其孰能順民如此其大者乎。子曰。教民親愛。莫善於孝。教民禮順。莫善於悌。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禮者。敬而已矣。敬其父則子悅。敬其兄則弟悅。敬其君則臣悅。敬一人而千萬人悅。所敬者寡而悅者眾。此之謂要道。 曾子曰。甚哉孝之大也。子曰。夫孝。天之經。地之義。而民之行。天地之經。而民是則之。則天之明。因地之義。以順天下。是以其教不肅而成。其政不嚴而治。 子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不敢遺小國之臣。而況於公侯伯子男乎。故得萬國之歡心以事其先王。治國者不敢侮於鰥寡。而況於士民乎。故得百姓之歡心以事其先君。治家者不敢失於臣妾。而況於妻子乎。故得人之歡心以事其親。夫然。故生則親安之。祭則鬼享之。是以天下和平。災害不生。禍亂不作。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如此。詩云。有覺德行。四國順之。曾子曰。敢問聖人之德。其無以加於孝乎。 子曰。天地之性人為貴。人之行莫大於孝。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則周公其人也。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內各以其職來助祭。夫聖人之德。又何以加於孝乎。故親生之膝下。以養父母日嚴。聖人因嚴以教敬。因親以教愛。聖人之教不肅而成。其政不嚴而治。其所因者本也。 子曰。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義也。父母生之。續莫大焉。君親臨之。厚莫重焉。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禮。 子曰。孝子之事親也。居則致其敬。養則致其樂。病則致其憂。喪則致其哀。祭則致其嚴。五者備矣。然後能事親。事親者居上不驕。為下不亂。在丑不爭。居上而驕則亡。為下而亂則刑。在丑而爭則兵。此三者不除。雖日用三牲之養。猶為不孝也。 子曰。五刑之屬三千。而罪莫大於不孝。要君者無上。非聖人者無法。非孝者無親。此大亂之道也。 子曰。君子事上。進思盡忠。退思補過。將順其美。匡救其惡。故上下能相親。詩曰。心乎愛矣。遐不謂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子曰。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長幼順故上下治。天地明察。神明彰矣。故雖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必有先也。言有兄也。宗廟致敬。不忘親也。修身愼行。恐辱先也。宗廟致敬。鬼神著矣。孝弟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無所不通。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 子曰。君子之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事兄弟。故順可移於長。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是以行成於內。而名立於後世矣。 子曰。閨門之內具禮矣乎。嚴父嚴兄。妻子臣妾。猶百姓徒役也。 曾子曰。若夫慈愛恭敬。安親揚名。參聞命矣。敢問從父之令。可謂孝乎。子曰。是何言與。是何言與。昔者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諸侯有爭臣五人。雖無道。不失其國。大夫有爭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士有爭友。則身不離於令名。父有爭子。則身不陷於不義。故當不義。則子不可以弗爭於父。臣不可以弗爭於君。故當不義則爭之。從父之令。又焉得為孝乎。 子曰。孝子之喪親。哭不偯。禮無容。言不文。服美不安。聞樂不樂。食旨不甘。此哀戚之情也。三日而食。教民無以死傷生。毀不滅性。此聖人之政。喪不過三年。示民有終。為之棺槨衣衾而舉之。陳其簠簋而哀戚之。躃踴哭泣。哀以送之。卜其宅兆而安厝之。為之宗廟。以鬼享之。春秋祭祀。以時思之。生事愛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盡矣。死生之義備矣。孝子之事親終矣。 內篇明明德第二【凡十一章】 曾子曰。子曰。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曾子曰。康誥曰。克明德。太甲曰。顧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湯之盤銘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誥曰。作新民。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詩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詩云。緡蠻黃鳥。止於丘隅。子曰。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詩云。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為人子止於孝。為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詩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學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僩兮者。恂慄也。赫兮喧兮者。威儀也。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詩云。於戲。前王不忘。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小人樂其樂而利其利。此以沒世不忘也。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無情者不得盡其辭。大畏民志。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 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慊。故君子必愼其獨也。小人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後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視已。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此謂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愼其獨也。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富潤屋。德潤身。心廣體胖。故君子必誠其意。 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此謂修身在正其心。 所謂齊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親愛而辟焉。之其所賤惡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傲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者。天下鮮矣。故諺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惡。莫知其苗之碩。此謂身不修不可以齊其家。 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於國。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長也。慈者。所以使眾也。康誥曰。如保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矣。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也。一家仁。一國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一人貪戾。一國作亂。其機如此。此謂一言僨事。一人定國。堯舜帥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桀紂帥天下以暴而民從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雲塵子斷此句為「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是故君子有諸已。而後求諸人。無諸已。而後非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喩諸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國在齊其家。詩云。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後可以教國人。詩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後可以教國人。詩云。其儀不忒。正是四國。其為父子兄弟足法。而後民法之也。此謂治國在齊其家。 所謂平天下在治其國者。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而民興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所惡於上。毋以使下。所惡於下。毋以事上。所惡於前。毋以先後。所惡於後。毋以從前。所惡於右。毋以交於左。所惡於左。毋以交於右。此之謂絜矩之道。詩云。樂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母。詩云。節彼南山。維石岩岩。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有國者不可以不愼。辟則為天下僇矣。詩云。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儀監於殷。峻命不易。道得眾則得國。失眾則失國。是故君子先愼乎德。 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有財此有用。德者。本也。財者。末也。外本內末。爭民施奪。是故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康誥曰。惟命不於常。道善則得之。不善則失之矣。楚書曰。楚國無以為寳。惟善以為寳。舅犯曰。亡人無以為寳。仁親以為寳。秦誓曰。若有一個臣。斷斷兮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彥聖。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孫。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嫉以惡之。人之彥聖。而違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孫黎民。亦曰殆哉。唯仁人放流之。迸諸四夷。不與同中國。此謂唯仁人為能愛人。能惡人。見賢而不能舉。舉而不能先命也。見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遠過也。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是謂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驕泰以失之。生財有大道。生之者眾。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恆足矣。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者也。未有好義。其事不終者也。未有府庫財非其財者也。孟獻子曰。畜馬乘不察於雞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斂之臣。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此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長國家而務財用者。必自小人矣。彼為善之。小人之使為國家。菑害並至。雖有善者。亦無如之何矣。此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 外篇養老第三【凡十六章】 曾子曰。孝子之養老也。樂其心。不違其志。樂其耳目。安其寢處。以其飲食。終養之孝子之身終。終身也者。非終父母之身。終其身也。是故父母之所愛亦愛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於犬馬盡然。而況於人乎。 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弗辱。其下能養。公明儀問於曾子曰。夫子可以為孝乎。曾子曰。是何言與。是何言與。君子之所謂孝者。先意承志。諭父母於道。參直養者也。安能為孝乎。曾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遺體也。行父母之遺體。敢不敬乎。居處不莊。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蒞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戰陳無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烖及於親。敢不敬乎。烹熟膻薌。嘗而進之。非孝也。養也。君子之所謂孝也者。國人稱願焉。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謂孝也已。民之本教曰孝。其行曰養。養可能也。敬為難。敬可能也。安 為難。安可能也。久為難。久可能也。卒為難。父母既歿。愼行其身。不遺父母惡名。可謂能終矣。仁者。仁此者也。義者。宜此者也。忠者。忠此者也。信者。信此者也。禮者。體此者也。行者。行此者也。強者。強此者也。樂自順此生。刑自反此作。 曾子曰。夫孝。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衡乎四海。施諸後世而無朝夕。推而放諸東海而凖。推而放諸西海而凖。推而放諸南海而凖。推而放諸北海而凖。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 曾子曰。孝有三。大孝不匱。中孝用勞。小孝用力。博施備物。可謂不匱矣。尊仁安義。可謂用勞矣。慈愛忘勞。可謂用力矣。父母愛之。喜而弗忘。父母惡之。勞而無怨。父母有過。諫而不逆。父母既歿。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此之謂禮終。 樂正子春下堂而傷其足。傷瘳。數月不出。猶有憂色。門弟子曰。夫子之足瘳矣。數月不出。猶有憂色。何也。樂正子春曰。善如爾之問也。善如爾之問也。吾聞諸曾子。曾子聞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養。人為大。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可謂孝矣。不虧其體。不辱其親。可謂全矣。故君子跬歩而不敢忘孝也。今予忘夫孝之道矣。予是以有憂色。故君子一舉足。不敢忘父母。一出言。不敢忘父母。一舉足而不敢忘父母。是故道而不徑。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遺體行殆。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是故惡言不出於口。忿言不反於已。然後不辱其身。不羞其親。可謂孝矣。 曾子曰。樹木以時伐焉。禽獸以時殺焉。夫子曰。伐一木。殺一獸。不以其時。非孝也。 曾子曰。君子立孝。其忠之用。禮之貴。故為人子而不能孝其父者。不敢言人父不能畜其子者。為人弟而不能承其兄者。不敢言人兄不能訓其弟者為。人臣而不能事其君者。不敢言人君不能使其臣者也。故與父言。言畜子。與子言。言孝父。與兄言。言訓弟。與弟言。言承兄。與君言。言使臣。與臣言。言事君。君子之孝也。忠愛以敬。反是亂也。盡力而有禮。莊敬而安之。微諫不倦聽。從而不怠。歡欣忠信。咎故不生。可謂孝矣。盡力無禮。則小人也。致敬而不忠。則不入也。是故禮以將其力。敬以入其忠。飲食移味。居處溫愉。著心於此。濟其志也。仲尼曰。可人也。吾任其過。不可人也。吾辭其罪。詩云。有子七人。莫慰母心。子之辭也。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言不自舍也。不恥其親。君子之孝也。是故未有君。而忠臣可知者。孝子之謂也。未有長。而順下可知者。悌弟之謂也。未有治。而能仕可知者。先修之謂也。故曰。孝子善事君。悌弟善事長。君子一孝一悌。可謂知終矣。 單居離問於曾子曰。事父母有道乎。曾子曰。有。愛而敬。父母之行若中道則從。若不中道則諫。諫而不用。行之如由己。從而不諫。非孝也。諫而不從。亦非孝也。孝子之諫。達善而不敢爭辨。爭辨者。作亂之所由興也。由己為無咎則寧。由己為賢人則亂。孝子無私樂。父母所憂憂之。父母所樂樂之。孝子唯巧變。故父母安之。若夫坐如屍。立如齊。弗訊不言。言必齊色。此成人之善者也。未得為人子之道也。單居離問曰。事兄有道乎。曾子曰。有。尊事之。以為已望也。兄事之。不遺其言。兄之行若中道。則兄事之。兄之行若不中道。則養之。養之內不養於外。則是越之也。養之外不養於內。則是疏之也。是故君子內外養之也。單居離問曰。使弟有道乎。曾子曰。有。嘉事不失時也。弟之行若中道。則正以使之。弟之行若不中道。則兄事之。詘事兄之道。若不可。然後舍之矣。 曾子曰。夫禮大之由也。不與小之自也。飲食以齒。力事不讓。辱事不齒。執觴觚杯豆而不醉。和歌而不哀。夫悌者。不衡坐。不茍越。不干逆色。趨翔周旋。俛仰從命。不見於顏色。未成於悌也。 曾子曰。忠者。其孝之本與。孝子不登高。不履危。庳亦弗憑。不茍笑。不茍訾。隱不命。臨不指。故不在尤之中也。孝子惡言死焉。流言止焉。美言興焉。故惡言不出於口。煩言不及於已。故孝子之事親也。居易以俟命。不興險行以徼幸。孝子游之。暴人違之。出門而使。不以或為父母憂也。險塗隘巷。不求先焉。以愛其身。以不敢忘其親也。孝子之使人也。不敢肆行。不敢自專也。父死。三年不敢改父之道。又能事父之朋友。又能率朋友以助敬也。君子之孝也。以正致諫。士之孝也。以德從命。庶人之孝也。以力惡食。任善。不敢臣三德。故孝子之於親也。生則有義以輔之。死則哀以蒞焉。祭祀則蒞之以敬。如此而成於孝子也。 曾子曰。孝子言為可聞。行為可見。言為可聞。所以說遠也。行為可見。所以說近也。近者說則親。遠者說則附。親近而附遠。孝子之道也。 曾子志存孝道。齊國嘗聘。欲與為卿。而不就。曰。吾不就。吾父母老。食人之祿則憂人之事。故吾不忍遠親而為之役。 曾子耘瓜。誤斬其根。曾晳怒。建大杖以擊其背。曾子仆地而不知人久之。有頃乃蘇。欣然而起。進於曾晳曰。向也參得罪於大人。大人用力教參。得無疾乎。退而就房。援琴而歌。欲令曾晳聞之而知其體也。仲尼聞之而怒。告門弟子曰。參來。勿納也。曾子自以為無罪。使人請於仲尼。仲尼曰。女不聞乎。瞽瞍有子曰舜。舜之事瞽瞍。欲使之。未嘗不在於側。索而殺之。未嘗可得。小杖則待過。大杖則逃走。故瞽瞍不犯不父之罪。而舜不失烝烝之孝。今參事父。委身而待暴怒。殪而不避。既身死而陷父於不義。其不孝孰大焉。女非天子之民也。殺天子之民。其罪奚若。曾子聞之曰。參罪大矣。遂造仲尼而謝過。 曾晳嗜羊棗。而曾子不忍食羊棗。公孫丑問於孟軻曰。膾炙與羊棗孰美。孟軻曰。膾炙哉。公孫丑曰。然則曾子何為食膾炙而不食羊棗。曰。膾炙所同也。羊棗所獨也。諱名不諱姓。姓所同也。名所獨也。 曾子養曾晳。必有酒肉。將徹必請所與。問有餘。必曰。有。曾晳死。曾元養曾子。必有酒肉。將徹。不請所與。問有餘。曰。亡矣。將以復進也。孟軻曰。此所謂養口體者也。若曾子。則可謂養志也。事親若曾子者。可也。 曾子曰。往而不可還者。親也。至而不可加者。年也。是故孝子欲養而親不逮也。木欲直而時不待也。是故椎牛而祭墓。不如雞豚逮親存也。故吾嘗仕齊為吏。祿不過鍾釜。尚猶欣欣而喜者。非以為多也。樂逮親也。既歿之後。吾嘗南遊於楚。得尊官焉。堂高九仞。榱題三圍。轉轂百乘。猶北鄉而泣涕者。非為賤也。悲不逮吾親也。故家貧親老。不擇官而仕。若夫信其志。約其親者。非孝也。 外篇周禮第四【凡十五章】 曾子曰。周禮。其猶醵與。 曾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可謂孝矣。 曾子曰。狎甚則相簡。莊甚則不親。是故其狎足以交歡。其莊足以成禮。仲尼聞斯言也。曰。二三子志之。孰謂參也不知禮乎。曾子問於仲尼曰。古者師行無遷主。則何主。仲尼曰。主命。問曰。何謂也。仲尼曰。天子諸侯將出。必以幣帛皮圭告於祖禰。遂奉以出。載於齊。車以行。每舍奠焉。而後就舍。反必告設。奠卒。斂幣玉藏諸兩階之間乃出。蓋貴命也。 曾子問於仲尼曰。諸侯旅見天子。入門。不得終禮。廢者幾。仲尼曰。四。請問之。曰。大廟火。日食。後之喪。雨沾服失容。則廢。如諸侯皆在而日食。則從天子救日。各以其方色與其兵。大廟火。則從天子救火。不以方色與兵。 曾子問於仲尼曰。諸侯相見。揖讓入門。不得終禮。廢者幾。仲尼曰。六。請問之。曰。天子崩。大廟火。日食。後夫人之喪。雨沾服失容。則廢。 曾子問於仲尼曰。天子嘗禘郊社。五祀之祭。簠簋既陳。天子崩。後之喪。如之何。仲尼曰。發(雲塵子按:上海古籍出版社本中作「廢」)。 曾子問於仲尼曰。當祭而日食。大廟火。其祭也如之何。仲尼曰。接祭而已矣。如牲至未殺。則廢。天子崩。未殯。五祀之祭不行。既殯而祭。其祭也。屍入。三飯不侑。酳不酢而已矣。自啟至於反哭。五祀之祭不行。已葬而祭。祝畢獻而已。 曾子問曰。諸侯之祭社稷。俎豆既陳。聞天子崩。後之喪。君薨。夫人之喪。如之何。孔子曰。廢。自薨比至於殯。自啟至於反哭。奉帥天子。 曾子問於仲尼曰。大夫之祭。鼎俎既陳。籩豆既設。不得成禮。廢者幾。仲尼曰。九。請問之。曰。天子崩。後之喪。君薨。夫人之喪。君之大廟火。日食。三年之喪。齊衰。大功。皆廢。外喪自齊衰以下行也。其齊衰之祭也。屍入。三飯不侑。酳不酢而已矣。大功。酢而已矣。小功。緦。室中之事而已矣。士之所以異者。緦不祭。所祭。於死者無服。則祭。 曾子問曰。三年之喪吊乎。仲尼曰。三年之喪。練不羣立。不旅行。君子禮以飾情。三年之喪而吊哭。不亦虛乎。 曾子問曰。宗子為士。庶子為大夫。其祭也如之何。仲尼曰。以上牲祭於宗子之家。祝曰。孝子某為介子某薦其常事。若宗子有罪。居於他國。庶子為大夫。其祭也。祝曰。孝子某使介子某執其常事。攝主不厭祭。不旅。不假。不綏祭。不配。布奠於賓。賓奠而不舉。不歸肉。其辭於賓曰。宗兄宗弟宗子在他國。使某辭。 曾子問曰。宗子去在他國。庶子無爵而居者。可以祭乎。孔子曰。祭哉。請問其祭如之何。孔子曰。望墓而為壇。以時祭。若宗子死。告於墓而後祭於家。宗子死。稱名不言孝。身沒而已。子游之徒有庶子祭者以此。若義也。今之祭者不首其義。故誣於祭也。 曾子問曰。祭必有屍乎。若厭祭亦可乎。孔子曰。祭成喪者必有屍。屍必以孫。孫幼則使人抱之。無孫則取於同姓可也。祭殤必厭。蓋弗成也。祭成喪而無屍。是殤之也。仲尼曰。有陰厭。有陽厭。曾子問曰。殤不祔祭。何謂陰厭陽厭。仲尼曰。宗子為殤而死。庶子弗為後也。其吉祭特牲。祭殤不舉肺。無肵爼。無玄酒。不告利成。是謂陰厭。凡殤與無後者。祭於宗子之家。當室之白。尊於東房。是謂陽厭。子羔之襲也。繭衣與稅衣裳。纁袡為一。素端一。皮弁一。爵弁一。玄冕一。曾子曰。不襲婦服。或問於曾子曰。夫既遣而包其餘。猶既食而裹其餘與。君子既食。則裹其餘乎。曾子曰。吾子不見大饗乎。夫大饗既饗。卷三牲之爼歸於賓館。父母而賓客之。所以為哀也。子不見大饗乎。 外篇有子問第五【凡二十一章】 有子問於曾子曰。聞喪於夫子乎。曰。聞之矣。喪欲速貧。死欲速朽。有子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參也聞諸夫子也。有子又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參也與子游聞之。有子曰。然。然則夫子有為言之也。曾子以斯言告於子游。子游曰。甚哉有子之言似夫子也。昔者夫子居於宋。見桓司馬自為石槨。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死之欲速朽。為桓司馬言之也。南宮敬叔反。必載寳而朝。夫子曰。若是其貨也。喪不如速貧之愈也。喪之欲速貧。為敬叔言之也。曾子以子游之言告於有子。有子曰。然。吾固曰非夫子之言也。曾子曰。子何以知之。有子曰。夫子制於中都。四寸之棺。五寸之槨。以斯知不欲速朽也。昔者夫子失魯司冦。將之荊。蓋先之以子夏。又申之以冉有。以斯知不欲速貧也。 曾子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 曾子曰。始死之奠。其餘閣也與。 曾子曰。小功不為位也者。是委巷之禮也。 曾子謂子思曰。伋。吾執親之喪也。水漿不入於口者七日。子思曰。先王之制禮也。過之者俯而就之。不至焉者跂而及之。故君子之執親之喪也。水漿不入於口者三日。杖而後能起。 曾子曰。小功不稅。則是遠兄弟。終無服也。而可乎。 曾子曰。喪有疾。食肉飲酒。必有草木之滋焉。以為薑桂之謂也。 曾子曰。晏子可謂知禮也已。恭敬之有焉。有若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車一乘。及墓而返。國君七個。遣車七乘。大夫五個。遣車五乘。晏子焉知禮。曾子曰。國無道。君子恥盈禮焉。國奢則示之以儉。國儉則示之以禮。讀賵。曾子曰。非古也。是再告也。 曾子襲裘而吊。子游裼裘而吊。曾子指子游而示人曰。夫夫也為習於禮者。如之何其裼裘而吊也。主人既小斂。袒括髪。子游趨而出。襲裘帶絰而入。曾子曰。我過矣。我過矣。夫夫是也。 曾子與客立於門側。其徒趨而出。曾子曰。爾將何之。曰。吾父死。將出哭於巷。曰。反哭於爾次。曾子北面而吊焉。曾子曰。屍未設飾。故帷堂。小斂而徹帷。仲梁子曰。夫婦方亂。故帷堂。小斂而徹帷。小斂之奠。子游曰。於東方。曾子曰。於西方。斂斯席矣。小斂之奠在西方。魯禮之末失也。宋襄公葬其夫人。醯醢百瓮。曾子。既曰明器矣。而又實之。 子夏喪其子而喪其明。曾子吊之曰。吾聞之也。朋友喪明則哭之。曾子哭。子夏亦哭。曰。天乎。予之無罪也。曾子怒曰。商。女何無罪也。吾與女事夫子於洙泗之間。退而老於西河之上。使西河之民疑女於夫子。爾罪一也。喪爾親。使民未有聞焉。爾罪二也。喪爾子。喪爾明。爾罪三也。而曰女何無罪與。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過矣。吾過矣。吾離羣而索居亦已久矣。 曾子吊於負夏主人。既祖。塡池推柩而反之。降婦人而後行禮。從者曰。禮與。曾子曰。夫祖者。且也。且胡為其不可以反宿也。從者又問諸子游曰。禮與。子游曰。飯於牖下。小斂於戶內。大斂於阼。殯於客位。祖於庭。葬於墓。所以即遠也。故喪事有進而無退。曾子聞之曰。多矣乎。予出祖者。 子張死。曾子有母之喪。齊衰而往哭之。或曰。齊衰不以吊。曾子曰。吾吊也與哉。 哀公使人吊簣尚。遇諸道辟。於路畫宮而受吊焉。曾子曰。簣尚不如杞梁之妻之知禮也。齊莊公襲莒於奪。杞梁死焉。其妻迎其柩於路而哭之哀。莊公使人吊之。對曰。君之臣不免於罪。則將肆諸市朝而妻妾執。君之臣免於罪。則有先人之敝廬在。君無所辱命。 齊晏桓子卒。平仲麤衰斬苴絰帶杖以菅履。食粥。居倚廬。寢苫枕草。其老曰。非大夫喪父之禮也。晏子曰。唯卿為大夫。曾子以問仲尼。仲尼曰。晏平仲可謂能遠害矣。不以已之是駁人之非。遜辭以避咎。義也夫。 曾申問於曾子曰。哭父母有常聲乎。曰。中路嬰兒失其母焉。何常聲之有。卒哭而諱。王父母兄弟世父叔父姑姊妹子與父同諱。母之諱宮中諱。妻之諱不舉諸其側。與從祖昆弟同名則諱。以喪冠者。雖三年之喪可也。既冠於次。入哭踴三者三。乃出。大功之末可以冠子。可以嫁子。父小功之末。可以冠子。可以嫁子。可以娶婦。已雖小功。既卒哭。可以冠取妻。下殤之小功則不可。凡弁絰。其衰侈袂。父有服宮中。子不與於樂。母有服。聲聞焉不舉樂。妻有服。不舉樂於其側。大功將至辟琴瑟。小功至不絶樂。 仲憲言於曾子曰。夏後氏用明器。示民無知也。殷人用祭器。示民有知也。周人兼用之。示民疑也。曾子曰。其不然乎。其不然乎。夫明器。鬼器也。祭器。人器也。夫古之人胡為而死其親乎。 季桓子死。魯大夫朝服而吊。曾子問於仲尼曰。禮乎。夫子不答。他日又問。夫子曰。始死則羔裘玄冠者易之而已。女何疑焉。 子罕問於仲尼曰。始死之殷重也何為。仲尼曰。重主道也。殷主綴重焉。周人重徹焉。請問喪朝。仲尼曰。喪之朝也。順死者之孝心。故至於祖考之廟而後行。殷朝而後殯於祖。周朝而遂葬。 外篇防服第六【凡十八章】 曾子問於仲尼曰。君薨而世子生。如之何。仲尼曰。卿大夫士。從攝主。北面於西階南。大祝禆冕。執束帛。升自西階。盡等。不升堂。命毋哭。祝聲三。告曰。某之子生。敢告。升。奠幣於殯東几上。哭降。眾主人卿大夫士。房中皆哭。不踴。盡一哀。反位。遂朝奠。小宰升。舉幣。三日。眾主人卿大夫士。如初位北面。大宰大宗大祝皆禆冕。少師奉子以衰。祝先。子從。宰宗人從。入門。哭者止。子升自西階。殯前北面。祝立於殯東南隅。祝聲三。曰。某之子某從執事敢見。子拜稽顙。哭。祝宰宗人眾主人卿大夫士哭踴。三者三。降東。反位。皆袒。子踴。房中亦踴。三者三。襲衰杖。奠出。大宰命祝史以名徧告於五祀山川。 曾子問於仲尼曰。如已葬而世子生。則如之何。仲尼曰。大宰大宗從大祝而告於禰。三月乃名於禰。以名徧告及社稷宗廟山川。 曾子問於仲尼曰。並有喪。如之何。何先何後。仲尼曰。葬先輕而後重。其奠也先重而後輕。禮也。自啟及葬不奠。行葬不哀次。反葬。奠而後辭於殯。遂修葬事。其虞也先重而後輕。禮也。 曾子問於仲尼曰。將冠子。冠者至。揖讓而入。聞齊衰大功之喪。如之何。仲尼曰。內喪則廢。外喪則冠而不醴。徹饌而埽。即位而哭。如冠者未至。則廢。如將冠子而未及期日。而有齊衰大功小功之喪。則因喪服而冠。除喪不改冠乎。仲尼曰。天子賜諸侯大夫冕弁。服於大廟。歸設奠。服賜服。於斯乎有冠醮。無冠醴。父沒而冠。則已冠。埽地而祭於禰。已祭而見伯父叔父。而後饗冠者。 曾子問曰。大功之喪。可以與於饋奠之事乎。仲尼曰。豈大功爾。自斬衰以下皆可。禮也。曾子曰。不以輕服而重相為乎。仲尼曰。非此之謂也。天子諸侯之喪。斬衰者奠。大夫齊衰者奠。士則朋友奠。不足則取於大功以下者。不足則反之。 曾子問於仲尼曰。小功可以與於祭乎。仲尼曰。何必小功爾。自斬衰以下與祭。禮也。曾子曰。不以輕喪而重祭乎。仲尼曰。天子諸侯之喪祭也。不斬衰者不與祭。大夫。齊衰者與祭。士祭不足。則取於兄弟大功以下者。 曾子問於仲尼曰。相識有喪服。可以與於祭乎。仲尼曰。緦不祭。又何助於人。 曾子問於仲尼曰。廢喪服。可以與於饋奠之事乎。仲尼曰。說衰與奠。非禮也。以擯相可也。 曾子問於仲尼曰。昏禮既納幣。有吉日。女之父母死。則如之何。仲尼曰。壻使人吊。如壻之父母死。則女之家亦使人吊。父喪稱父。母喪稱母。父母不在。則稱伯父世母。壻已葬。壻之伯父致命女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喪。不得嗣為兄弟。使某致命。女氏許諾而弗敢嫁。禮也。壻免喪。女之父母使人請。壻弗取而後嫁之。禮也。女之父母死。壻亦如之。 曾子問於仲尼曰。親迎。女在塗。而壻之父母死。如之何。仲尼曰。女改服。布深衣。縞總。以趨喪。女在塗而女之父母死。則女反。如壻親迎。女未至。而有齊衰大功之喪。則如之何。仲尼曰。男不入。改服於外次。女入。改服於內次。然後即位而哭。曾子問曰。除喪則不復昏禮乎。仲尼曰。祭過時不祭。禮也。又何反於初。 仲尼曰。嫁女之家三夜不息燭。思相離也。娶婦之家三日不舉樂。思嗣親也。三月而廟見。稱來婦也。擇日而祭於禰。成婦之義也。 曾子問於仲尼曰。女未廟見而死。則如之何。仲尼曰。不遷於祖。不祔於皇姑。壻不杖。不菲。不次。歸葬於女氏之黨。示未成婦也。 曾子問於仲尼曰。取女有吉日而女死。如之何。仲尼曰。壻齊衰而吊。既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 曾子問於仲尼曰。喪有二孤。廟有二主。禮與。仲尼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嘗禘郊社尊無二上。未知其為禮也。昔者齊桓公亟舉兵。作偽主以行。及反。藏諸祖廟。廟有二主自桓公始也。喪之二孤。則昔者衛靈公適魯。遭季桓子之喪。衛君請吊。哀公辭。不得命。公為主。客入吊。康子立於門右。北面。公揖讓升自東階。西鄉。客升自西階吊。公拜。興哭。康子拜稽顙於位。有司弗辨也。今之二孤自季康子之過也。 曾子問於仲尼曰。古者師行必以遷廟主行乎。仲尼曰。天子廵狩。以遷廟主行。載於齊車。言必有尊也。今也取七廟之主以行。則失之矣。當七廟五廟無虛主。虛主者唯天子崩。諸侯薨。與去其國。與祫祭於祖。為無主爾。吾聞諸老聃曰。天子崩。國君薨。則祝取羣廟之主而藏諸祖廟。禮也。卒哭成事而後主各反其廟。君去其國。大宰取羣廟之主以從。禮也。祫祭於祖。則祝迎四廟之主。主出廟入廟必蹕。老聃雲。 曾子問於仲尼曰。大夫士有私喪可以除之矣。而有君服焉。其除之也如之何。仲尼曰。有君喪服於身。不敢私服。又何除焉。於是乎有過時而弗除也。君之喪服除而後殷祭。禮也。 曾子問於仲尼曰。父母之喪弗除。可乎。仲尼曰。先王制禮。過時弗舉。禮也。非弗能勿除也。患其過於制也。故君子過時不祭。禮也。 曾子問於仲尼曰。君薨既殯。而臣有父母之喪。則如之何。仲尼曰。歸居於家。有殷事則之君所。朝夕否。曰。君既啟而臣有父母之喪。則如之何。仲尼曰。歸哭而反送君。曰。君未殯而臣有父母之喪。則如之何。仲尼曰。歸殯。反於君所。有殷事則歸。朝夕否。大夫。室老行事。士則子孫行事。大夫內子有殷事亦之君所。朝夕否。 外篇晉楚第九【凡十一章】 曾子曰。晉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吾何慊乎哉。 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爾者也。反乎爾者也。 子夏子遊子張皆以有若似聖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強曾子。曾子曰。不可。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已。曾子仕於莒。得粟三秉。是時。曾子重其祿而輕其身。親沒之後。齊迎以相。楚迎以令尹。晉迎以上卿。是時。曾子重其身而輕其祿。 曾子曰。入是國也。言信乎羣臣。則留可也。忠行乎羣臣。則仕可也。澤施乎羣臣。則安可也。 曾子敝衣而耕於魯。魯君聞之而致邑焉。曾子固辭不受。或曰。非子之求。君自致之。奚固辭也。曾子曰。吾聞受人施者常畏人。與人者常驕人。縱君有賜。不我驕也。吾豈能勿畏乎。仲尼聞之曰。參之言。足以全其節也。 魯人攻鄪。曾子辭於鄪君曰。請出。冦罷而後復來。請姑毋使狗豕入吾舍。鄪君曰。寡人之於先生也。人無不聞。今魯人攻我。而先生去我。我胡守先生之舍。魯人果攻鄪。而數之罪十。而曾子之所爭者九。魯師罷。鄪君復修曾子舍。而後迎之。 曾子居武城。有越冦。或曰。冦至。盍去諸。曰。無寓人於我室。毀傷其薪木。冦退。則曰。修我牆屋。我將反。冦退。曾子反。左右曰。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冦至。則先去。以為民望。冦退。則反。殆於不可。沈猶行曰。是非女所知也。昔沈猶有負芻之禍。從先生者七十人。未有與焉。子思居於衛。有齊冦。或曰。冦至。盍去諸。子思曰。如伋去。君誰與守。孟軻曰。曾子子思同道。曾子師也。父兄也。子思臣也。微也。曾子子思易地。則皆然。 曾子謂子思曰。昔者吾從夫子游於諸侯。夫子未嘗失人臣之禮。而猶聖道不行。今吾觀子有傲世主之心。無乃不容乎。子思曰。時移世異。各有宜也。當吾先君。周制雖毀。君臣固位。上下相持。若一體然。夫欲行其道。不執禮以求之。則不能入也。今天下諸侯方欲力爭。競招英雄以自輔翼。此乃得士則昌。失士則亡之秋也。乃於此時。不自高人將下吾。不自貴人將賤吾。舜禹揖讓。湯武用師。非故相詭。乃各時也。 曾子曰。脅肩諂笑。病於夏畦。 曾子疾病。曾元抑首。曾華抱足。曾子曰。微乎。吾無夫顏氏之言。吾何以語女哉。然而君子之務盡有之矣。夫華繁而實寡者。天也。言多而行寡者。人也。鷹鶽以山為卑。而曾巢其上。魚鱉黿鼉以淵為淺。而蹷穴其中。卒其所以得之者。餌也。是故君子茍無以利害義。則辱何由至哉。親戚不說。不敢外交。近者不親。不敢求遠。小者不審。不敢言大。故人之生也。百歲之中。有疾病焉。有老幼焉。故君子思其不復者而先施焉。親戚既歿。雖欲孝。誰為孝。年既耆艾。雖欲悌。誰為悌。故孝有不及。悌有不時。其此之謂與。言不遠身。言之主也。行不遠身。行之本也。言有主。行有本。謂之有聞矣。君子尊其所聞。則高明矣。行其所聞。則廣大矣。高明廣大。不在於他。在加之意而已矣。與君子游苾乎。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則與之化矣。與小人游貸乎。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則與之化矣。是故君子愼其所去就。與君子游。如長日加益而不自知也。與小人游。如履薄氷。每履而下。幾何而不陷乎哉。吾不見好學盛而不衰者矣。吾不見好教如食疾子矣。吾不見日省而月考之其友者矣。吾不見孜孜而與來而改者矣。官怠於宦成。病加於少愈。禍生於懈惰。孝衰於妻子。察此四者。愼終如始。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外篇守業第十【凡十五章】 曾子曰。君子攻其惡。求其過。強其所不能。去私慾。從事於義。可謂學矣。 曾子曰。君子愛日以學。及時以行。難者弗辟。易者弗從。唯義所在。日旦就業。夕而自省。思以歿其身。亦可謂守業矣。 曾子曰。君子學必由其業。問必以其序。問而不決。承間觀色而復之。雖不悅。亦不強爭也。君子既學之。患其不博也。既博之。患其不習也。既習之。患其無知也。既知之。患其不能行也。既能行之。貴其能讓也。君子之學。致此五者而已矣。 曾子曰。君子博學而孱守之。微言而篤行之。行必先人。言必後人。君子終身守此。悒悒也。 曾子曰。行無求。數有名。事無求。數有成。身言之後。人揚之。身行之後。人秉之。君子終身守此。憚憚也。 曾子曰。君子不絶小不殄微也。行自微也。不微人。人知之。則願也。人不知。茍吾自知也。君子終身守此。勿勿也。 曾子曰。君子禍之為患。辱之為畏。見善。恐不得與焉。見不善。恐其及已也。是故君子疑以終身。君子見利思辱。見惡思詬。嗜欲思恥。忿怒思患。君子終身守此。戰戰也。 曾子曰。君子慮勝氣。思而後動。論而後行。行之必思言之。言之必思復之。思復之必思無悔言。亦可謂愼矣。人信其言。從之以行。人信其行。從之以復。復宜其類。類宜其年。亦可謂內外合矣。君子疑則不言。未問則不言。兩問則不行其難者。君子患難除之。財色遠之。流言滅之。禍之所由生自孅孅也。是故君子夙絶之。 曾子曰。君子已善。亦樂人之善也。已能。亦樂人之能也。已雖不能。亦不以援人。君子好人之為善而弗趣也。惡人之為不善而弗疾也。疾其過而不補也。飾其美而不伐也。伐則不益。補則不改矣。 曾子曰。君子不先人以惡。不疑人以不信。不說人之過。成人之美。存往者。在來者。朝有過夕改則與之。夕有過朝改則與之。君子義則有常。善則有鄰。見其一。冀其二。見其小。冀其大。茍有德焉。亦不求盈於人也。 曾子曰。君子不絶人之歡。不盡人之禮。來者不豫。往者不愼也。去之不謗。就之不賂。亦可謂忠矣。君子恭而不難。安而不舒。遜而不諂。寛而不縱。惠而不儉。直而不徑。亦可謂無私矣。 曾子曰。君子入人之國。不稱其諱。不犯其禁。不服華色之服。不稱懼惕之言。故曰。與其奢也。寧儉。與其倨也。寧句。可言而不信。寧無言也。 曾子曰。君子終日言。不在尤之中。小人一言。終身為罪。君子亂言而弗殖。神言而弗致也。道遠日益。雲眾信弗主。靈言弗與。人言不信不和。 曾子曰。君子不倡流言。不折辭。不陳人。以其所能。言必有主。行必有法。親人必有方。多知而無親。博學而無方。好多而無定者。君子弗與也。 曾子曰。君子多知而擇焉。博學而算焉。多言而慎焉。博學而無行。進給而不讓。好直而儉。徑而好塞者。君子不與也。夸而無恥。強而無憚。好勇而忍人者。君子不與也。亟達而無守。好名而無體。忿怒而無惡。足恭而口。聖而無常位者。君子弗與也。巧言令色。能小行而篤。難為仁矣。嗜沽酒好謳歌巷游而鄉居者乎。吾無望焉耳。出入不時。言語不序。安易而樂暴。懼之而不恐。說之而不聽。雖有聖人。亦無若何矣。臨事而不敬。居喪而不哀。祭祀而不畏。朝廷而不恭。則吾無由知之矣。三十四十之間而無藝。即無藝矣。五十而不以善聞。則不聞矣。七十而無德。雖有微過。亦可以勉矣。其少不諷誦。其壯不議論。其老不教誨。亦可謂無業之人矣。少稱不悌焉。恥也。壯稱不德焉。辱也。老稱無禮焉。罪也。過而不能改。倦也。行而不能遂。恥也。慕善人而不能與焉。辱也。弗知而不問焉。固也。說而不能。窮也。喜怒異慮。惑也。不能行而言之。誣也。非其事而居之。矯也。道言而飾其辭。虛也。無益而厚受祿。竊也。好道煩言。亂也。殺人而不戚焉。賊也。人言不善而不違。近於說其。說其言。殆於以身近之也。殆於以身近之。殆於身之矣。人言善而色葸焉。近於不說其言。不說其言。殆於以身近之也。殆於以身近之。殆於身之矣。故目者。心之浮也。言者。行之指也。作於中。則播於外也。故曰。以其見者。占其隱者。故曰。聽其言也。可以知其所好矣。觀說之流。可以知其術矣。久而復之。可以知其信矣。觀其所愛親。可以知其人矣。臨懼之而觀其不恐也。怒之而觀其不惛也。喜之而觀其不誣也。近諸色而觀其不踰也。飲食之而觀其有常也。利之而觀其能讓也。居哀而觀其貞也。居約而觀其不營也。動勞之而觀其不擾人也。 曾子曰。君子之於不善也。身勿為能也。色勿為不可能也。色勿為可能也。心思勿為不可能也。太上樂善。其次安之。其下亦能自強。仁者樂道。知者利道。愚者從。弱者畏。不愚不弱。執誣以強。亦可謂棄民矣。 太上不生惡。其次而能夙絶之也。其下復而能改也。復而不改。殞身覆家。大者傾覆社稷。是故君子出言以鄂鄂。行身以戰戰。亦殆免於罪矣。是故君子為小猶為大也。居猶仕也。備則未為備也。而勿慮存焉。事父可以事君。事兄可以事師長。使子猶使臣也。使弟猶使承嗣也。能取朋友者。亦能取所予從政者矣。賜與其宮室。亦猶慶賞於國也。忿怒其臣妾。亦猶用刑罰於萬民也。是故為善必自內始也。內人怨之。雖外人亦不能立也。居上位而不淫。臨事而栗者。鮮不濟矣。先憂事者後樂事。先樂事者後憂事。昔者天子日旦思其四海之內。戰戰唯恐不能乂。諸侯日旦思其四封之內。戰戰唯恐失損之。大夫士日旦思其官。戰戰唯恐不能勝。庶人日旦思其事。戰戰唯恐刑罰之至也。是故臨事而栗者。鮮不濟矣。君子之於子也。愛而勿面也。使而勿貌也。導之以道而勿強也。宮中雍雍。外焉肅肅。兄弟憘憘。朋友切切。遠者以貌。近者以情。友以立其所能。而遠其所不能。茍無失其所守。亦可與終身矣。 外篇三省第十一【凡十二章】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啟予足。啟予手。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子夏過曾子。曾子曰。入食。子夏曰。不為公費乎。曾子曰。君子有三費。飲食不在其中。君子有三樂。鐘磬琴瑟不在其中。有親可畏。有婦可歸。有子可遺。此一樂也。有親可諫。有婦可去。有子可怒。此二樂也。有君可諭。有友可助。此三樂也。少而學。老而忘。此一費也。事君有功而輕負之。此二費也。久交而中絶之。此三費也。 曾子謂子襄曰。子好勇乎。吾嘗聞大勇於夫子矣。自反而不縮。雖褐寛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 仲尼曰。博而不學其貌。其德敦。其言於人也。無所不信。其驕夫人也。常以浩浩。是以眉壽。是曾參之行也。夫孝。德之始也。悌。德之序也。信。德之厚也。忠。德之正也。參中夫四德者也。以此稱之。 曾子曰。同游而不見愛者。吾必不仁也。交而不見敬者。吾必不長也。臨財而不見信者。吾必不信也。三者在身。曷怨人。怨人者窮。怨天者無識。失諸已而反諸人。豈不亦迂哉。 曾子後母遇之無恩。而供養不衰。及其妻以蒸梨不熟。因出之。人曰。非七出也。曾子曰。蒸梨小物爾。吾欲使熟而不用吾命。況大事乎。遂出之。終身不再娶。其子元請焉。告其子曰。高宗以後妻殺孝已。尹吉甫以後妻放伯奇。吾上不及高宗。中不比尹吉甫。庸知其得免於非乎。 曾子曰。響不辭聲。鑒不辭形。君子正一而萬物皆成。夫行非為影也。而影隨之。呼非為響也。而響和之。故君子功先成而名隨之。 曾子曰。君子有三言可貫而佩之。一曰無內疎而外親。二曰內身不善而怨他人。三曰患至而後呼天。 曾子寢疾病。樂正子春坐於床下。曾元曾申坐於足。童子隅坐而執燭。童子曰。華而睆。大夫之簀與。子春曰。止。曾子聞之。瞿然曰。呼。曰。華而睆。大夫之簀與。曾子曰。然。斯季孫之賜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簀。曾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變。幸而至於旦。請敬易之。曾子曰。爾之愛我也不如彼。君子之愛人也以德。細人之愛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舉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歿。齊大飢。黔敖為食於路。以待餓者而食之。有餓者蒙袂輯屨貿貿然來。黔敖左奉食。右執飲曰。嗟。來食。掦其目而視之曰。予唯不食嗟來之食。以至於斯也。從而謝焉。終不食而死。曾子聞之曰。微與。其嗟也可去。其謝也可食。 外篇忠恕第十二【凡十四章】 仲尼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仲尼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曾子曰。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 仲尼曰。柴也愚。參也魯。師也辟。由也喭。 曾子曰。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 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曾子曰。堂堂乎張也。難與並為仁矣。 曾子曰。吾聞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親喪乎。 曾子曰。吾聞孟莊子之孝也。其它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與父之政。是難能也。 孟氏使陽膚為士師。問於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 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曾子曰。鳥之將死。必有悲聲。君子集大辟。必有順辭。禮有三義。知之乎。對曰。不識也。曾子曰。坐。吾語女。君子修禮以立志。則貪慾之心不來。君子思禮以修身。則怠惰慢易之節不至。君子修禮以仁義。則忿爭暴亂之辭遠。君子之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若夫置罇爼。列籩豆。此有司之事也。君子雖勿能可也。 公明宣學於曾子三年。不讀書。曾子曰。宣而居參之門。三年不學。何也。公明宣曰。安敢不學。宣見夫子之居。宮庭親在。叱吒之聲未嘗至於犬馬。宣悅之。學而未能。宣見夫子之應賓客。恭儉而不懈惰。宣悅之。學而未能。宣見夫子之居朝廷。嚴臨下而不毀傷。宣悅之。學而未能。宣悅此三者。學而未能。安敢不學而居夫子之門乎。曾子避席謝之曰。參不及宣。其學而已。 曾子曰。無內人之踈。無外人之親也。無身不善而怨人。無刑已至而呼天。內人之踈而外人之親。不亦遠乎。身不善而怨人。不亦反乎。刑已至而呼天。不亦晩乎。詩曰。涓涓源水。不壅不塞。轂既破碎。乃大其輻。事已敗矣。乃重太息。其亡益乎。 仲尼晝息於室。而鼓瑟焉。閔子自外聞之。以告曾子曰。向也夫子之音清激以和。淪入至道。今也更為幽沈之聲。幽則利慾之所為發。沈則貪得之所由施。夫子何所感之若是乎。吾從子入而問焉。曾子曰。諾。二子入問。仲尼曰。然女言是也。吾有之。向見貓方取鼠。欲其得之。故為之音也。女二人者孰識諸。曾子曰。是閔子。仲尼曰。可與聽音矣。曾子曰。是其庭可以博鼠。惡能與我歌乎。 曾子從仲尼於齊。齊景公以下卿之禮聘曾子。曾子固辭。將行。晏子送之。曰。吾聞之。君子遺人以財。不若善言。今夫蘭之本。三年湛之以漉醢。既成。噉之則易之匹馬。非蘭之本美也。所以湛之者美矣。願子詳所湛。既得所湛。亦求所湛夫。君子居必擇處。游必擇方。仕必擇君。擇君所以求仕。擇方所以修道。吾聞反常移性者。欲也。故不可不慎也。仲尼聞之曰。晏子之言。君子哉。依賢者固不困。依有者固不窮焉。蚿斬足而復行。何也。以其輔之者眾。 仲尼曰。以富貴下人。何人不尊。以富貴而愛人。何人不親。眾言不逆。可謂知言矣。言而眾向之。可謂知時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