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家書選 · 咸豐十年

咸豐十年二月初八日 澄侯、沅浦兩弟左右: 接來信,痛悉叔父大人於十九日戌刻去世,哀痛曷極!自八年十一月聞溫弟之耗,叔父即說話不圓,已虞其以憂傷生。叔父生平,外面雖處順境,而暗中卻極鬱抑,思之傷心!此次一切從豐,兩弟自有權衡,喪禮以哀為主,喪次以肅靜為主。余於聞訃之第二日,進公館設位成禮,擬素食七日,素服十四日,仍行撤靈入營。季弟擬請假回籍,余囑其來宿松靈前行禮。沅弟言新第不敢再求愜意,自是知足之言,但濕氣一層不可不詳察。若濕氣太重,人或受之,則易傷脾。凡屋高而天井小者,風難入,日亦難入,必須設法祛散濕氣,乃不生病。至囑!至囑! 咸豐十年三月二十四日 澄侯、沅浦兩弟左右: 接家信,知叔父大人已於三月二日安厝馬公塘。兩弟於家中兩代老人養病送死之事備極誠敬,將來必食報於子孫。聞馬公塘山勢平衍,可決其無水蟻凶災,尤以為慰。 澄弟服補劑而大愈。甚幸!甚幸!吾生平頗講求「惜福」二字之義,近來補藥不斷,且菜蔬亦較奢,自愧享用太過,然亦體氣太弱,不得不爾。胡潤帥、李希庵常服遼參,則其享受更有過於余者。家中後輩子弟體弱,學射最足保養,起早尤千金妙方、長壽金丹也。 咸豐十年閏三月二十九日 澄侯四弟左右: 廿七日接弟信,欣悉各家平安。沅弟是日申刻到,又得詳問一切,敬知叔父臨終毫無抑鬱之情,至為慰念。 余與沅弟論治家之道,一切以星岡公為法,大約有八字訣。其四字即上年所稱「書」、「蔬」、「魚」、「豬」也;又四字則曰「早」、「掃」、「考」、「寶」。早者,起早也;掃者,掃屋也;考者,祖先祭祀,敬奉顯考、王考、曾祖考,言考而妣可該也;寶者,親族鄉里,時時周旋,賀喜弔喪,問疾濟急。星岡公嘗曰:「人待人,無價之寶也。」星岡公生平於此數端最為認真,故余戲述為八字訣曰「書、蔬、魚、豬,早、掃、考、寶」也。此言雖涉諧謔,而擬即寫屏上,以祝賢弟夫婦壽辰,使後世子孫知吾兄弟家教,亦知吾兄弟風趣也。弟以為然否? 咸豐十年四月二十九日 澄侯四弟左右: 余以二十八日,奉署理兩江總督之命,以精力極疲之際,肩艱大難勝之任,深恐竭蹶 〔一〕 ,貽笑大方。然時事如此,惟有勉力作去,成敗禍福非敢計也。茲將廷慰鈔寄,其應如何辦法,再行詳報。 余欲紀澤來營,若走水路,則由岳州、湖北,以至九江、湖口;若走陸路,則由萍鄉、萬載、新昌、奉新,以至吳城亦可,由平江、義寧,以至吳城亦可。紀澤或於近日在長沙接我續信,再行東來省覲可也。 〔一〕 竭蹶:顛倒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