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廣賢文譯註 · 《增廣賢文》譯註

昔時賢文，誨汝諄諄〔1〕，集韻增廣，多見多聞。觀今宜鑑古〔2〕，無古不成今。 【注釋】 〔1〕誨：教導，告誡。　諄諄（zhūn）：誠懇不倦的樣子。語出《詩經·大雅·抑》：「誨爾諄諄，聽我藐藐。」意思是講的人很誠懇，聽的人若無其事。 〔2〕鑒：本意是用來盛水的青銅大盆，後來也指鏡子，引申為觀察、借鑑的意思。 【譯文】 古代的優秀言論，誠懇而有教益。按照韻文的形式將它們編排成文，增長我們的知識，開闊我們的眼界。認知今天應該借鑑古人，沒有過去也就沒有現在。 【點評】 開篇直接交代了《增廣賢文》的編寫宗旨。先賢們的人生感悟是非常寶貴的精神養料，為了讓更多的人汲取這些養料，作者將它們按照韻文的形式採集編排，以便誦讀。在作者看來，閱讀這些「昔時賢文」，可以增長知識，開闊眼界，讓我們不犯或少犯錯誤。「昔人已乘黃鶴去」，歷史固然已為陳跡，但沒有過去，也就沒有今天。我們可以鑑古知今，從先賢那兒獲得人生的歷練和智慧。 知己知彼〔1〕，將心比心。酒逢知己飲，詩向會人吟〔2〕。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相逢好似初相識，到老終無怨恨心。 【注釋】 〔1〕知己知彼：出自《孫子·謀攻》：「知彼知己者，百戰不殆。」指在作戰時，對敵我雙方的態勢要全面了解，才能戰無不勝。在此處，是指與人相處，必須做到相互了解和體諒對方。 〔2〕會人：這裡指能理解詩所表達的情感的人。 【譯文】 一個人要了解自己的想法，同時也要了解別人的想法，要做到拿自己的心去衡量別人的心。酒要與知心朋友一起喝，詩要向能理解的人詠唱。認識的人可能遍布天下，稱得上知心朋友的又能有幾人呢？朋友相處能一直保持初次見面時的狀態，即使到老也不會有怨恨之心。 【點評】 這幾句講的是交友之道。作者認為，朋友之間應該做到「知己知彼，將心比心」。「知己知彼」並不是要我們去刻意地揣摩或防備別人，而是「將心比心」，站在別人的立場來理解別人。孔子所說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也就是自己不希望他人對待自己的言行，自己也不要以那種言行對待他人，實際上也就是一種「將心比心」。相識不如相知，交友之道貴在相知。 近水知魚性〔1〕，近山識鳥音〔2〕。易漲易退山溪水，易反易復小人心。 【注釋】 〔1〕魚性：魚的生活習性。 〔2〕鳥音：鳥的鳴叫聲。 【譯文】 住在水邊的人知道魚的習性，住在山林附近的人懂得鳥的鳴叫聲。山溪中的水容易漲起來，也容易退去，這就像小人的心思，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反覆無常。 【點評】 古人說話常常喜歡用「比興」的方式，在說某一物時，不直接說出來，先說別物，引出自己想說的。《增廣賢文》中也常用這種「比興」的方法。在這裡，作者借魚性、鳥音闡釋一個深刻的道理：對人或其他事物的認識，必須建立在深入了解和觀察的基礎之上。要區分君子和小人，就必須了解小人的心思。小人的一個重要特徵就是反覆無常，言而無信。這就像山中的溪水一樣，下雨時就快速上漲，湍急而下，雨一停，水位就迅速下降，甚至斷流。這句話告訴我們，為人一定不要像溪水那樣漲落無常，要言而有信。 運去金成鐵，時來鐵似金。 【譯文】 運氣沒了，金子會變成爛鐵；運氣來了，爛鐵也會珍貴如金。 【點評】 一件事情能否成功，常常要由「天時」「地利」和「人和」諸多因素共同決定。中國古人將影響事情成敗的諸多因素歸結為「運」或者「命運」。所以，在中國古代有非常發達的「命運」思想和觀念，人們總是用命運來解釋生活中的禍福窮達。「運去」和「時來」反映了古人不能掌握命運時無奈的消極思想，其實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事在人為，一個人應該以積極的心態去面對人生。 讀書須用意，一字值千金〔1〕。 【注釋】 〔1〕一字值千金：出自《史記·呂不韋列傳》：呂不韋與其門客編寫完《呂氏春秋》後，「布咸陽市門，懸千金其上，延諸侯游士賓客有能增損一字者予千金」。意思是，將書放在咸陽市集的大門口，同時在上面懸賞千金，邀請各國的游士賓客們來看，凡是能增減書中一個字的人，就將千金送給他。後常常用來形容一部書價值極高或文章精美。 【譯文】 讀書應當用心思考，每一個字都價值千金。 【點評】 這裡借用呂不韋編著《呂氏春秋》的典故說明我們在讀書時要用心思考，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每一本優秀的書都是作者智慧的結晶，我們在閱讀時要發揚「一字千金」的精神，認真思考每一個細微之處，汲取書中的智慧，獲得進步。 逢人且說三分話〔1〕，未可全拋一片心。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注釋】 〔1〕且：但，只。 【譯文】 與他人交談時只可話說三分，不要將自己心裡的話全都說出來。用心去栽種的花並不一定就能綻放，無意之間插的柳枝卻能長成綠蔭。畫出老虎的外形容易，描繪老虎的風骨很難，認識一個人的外表容易，但很難了解一個人的內心。 【點評】 《增廣賢文》中有許多關於如何與人交往的告誡。這幾則強調的是人心叵測，與人交往時要慎言慎行。必須指出的是，強調與人交往要謹慎無疑有一定道理，但是謹慎並不是不以誠待人，應當以自己的一片誠意去換取別人的誠意。 錢財如糞土，仁義值千金。 【譯文】 錢財如同糞土，仁義道德價值千金。 【點評】 孔子曾說過：「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意思是違背仁義道德而獲得的錢財和社會地位，對我來說就像天上的浮雲一樣。中國人向來有重仁義、輕富貴的傳統。這裡用更通俗的語言述說了同樣的道理。儘管時代不同了，道德的標準也有所不同，但人們輕富貴、重道德的價值選擇不應該改變。 流水下灘非有意，白雲出岫本無心〔1〕。當時若不登高望，誰信東流海洋深。路遙知馬力，事久知人心。 【注釋】 〔1〕白雲出岫本無心：出自東晉陶淵明《歸去來兮辭》：「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意思是白雲從山洞中自然而然地飄出，鳥兒倦了就回巢。岫（Xiù），山洞。 【譯文】 水從灘頭流下並不是有意為之，白雲從山洞飄出也不是有心之舉。如果不是登高而望，誰會相信東流之水都將匯入深深的海洋呢？路途遙遠才知道馬的氣力大小，經歷了許多事情後才能知道人心的好壞。 【點評】 深入了解和認識一個人是非常難的，常常需要經歷過許多事情才能做到。相處久了，同甘苦，共患難，自然而然就能了解一個人。 兩人一般心〔1〕，無錢堪買金〔2〕；一人一般心，有錢難買針。 【注釋】 〔1〕一般：相同，同樣。 〔2〕堪：可以，能夠。 【譯文】 兩個人一條心，即使沒有錢也可以買黃金；一人一個心思，即使有錢也買不了針。 【點評】 「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古人以此來說明團結的重要性。這裡用買金和買針兩相對比，更加通俗直觀地說明團結一心的重要。團結就是力量，歷史和現實反覆證明了這一點。 相見易得好，久住難為人〔1〕。 【注釋】 〔1〕久住：長期相處，生活在一起。 【譯文】 剛開始交往很容易相處得好，長久在一起就很難相處。 【點評】 這是一則生活經驗：人們初次相見時往往相處融洽，但是天天呆在一起，日子久了就會產生各種矛盾。當然，不論是親人還是朋友之間，相處貴在真誠。只要真誠相待，處理好各種矛盾，即使天天在一起，也能和睦長久。 馬行無力皆因瘦，人不風流只為貧。 【譯文】 馬行走無力，都是因為自身瘦弱；人不能風流倜儻，只是因為自身貧困。 【點評】 此句講人處於窮困潦倒時很難展現風流倜儻的一面。外在條件無疑會對人產生一定的影響，然而，外在條件固然重要，卻並不能決定一切。窮困的人照樣可以風采卓異，「窮且益堅」「貧賤不能移」，一個人的才華和品質更多取決於自身的努力。 饒人不是痴漢〔1〕，痴漢不會饒人。 【注釋】 〔1〕饒：寬恕，原諒。 【譯文】 能做到寬恕別人就不是愚笨的人，愚笨的人是不會寬恕別人的。 【點評】 本句講寬恕別人。「得饒人處且饒人」是一種優秀的品格。與人相處，要以寬恕之心待人，要原諒和忘記別人的過錯，不要斤斤計較，睚眥必報。生活中，我們都希望自己是一個聰明、不偏執的人，那麼就從「饒人」開始吧！ 是親不是親，非親卻是親。美不美，鄉中水；親不親，故鄉人。 【譯文】 是親人卻不像親人，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不論甜美不甜美，都是家鄉的水；不管是不是親人，都是故鄉的人。 【點評】 人們之間的親疏遠近，並不完全依靠血緣關係。相親相愛，不是親人可以勝似親人。反過來，如果不能和睦相處、相互關愛，即使親人也可能形同路人。這個世界有許多令人感動的美好情感，讓我們流連難忘，鄉情就是其中之一。 鶯花猶怕春光老〔1〕，豈可教人枉度春〔2〕。相逢不飲空歸去，洞口桃花也笑人〔3〕。紅粉佳人休使老，風流浪子莫教貧。 【注釋】 〔1〕鶯花：啼鳴的黃鶯和盛開的鮮花，這裡借指春天裡美好的景色。　猶：尚且，還。 〔2〕教：使，令，讓。　枉度：虛度。 〔3〕洞口桃花也笑人：李白《當塗趙炎少府粉圖山水歌》有「若待功成拂衣去，武陵桃花笑煞人」。據陶淵明的《桃花源記》記載，晉代武陵人偶入桃花源，發現那裡是個世外仙境。詩句是說要及早隱退，等到功成名就時再隱退就太晚了，會被武陵的桃花笑話。「洞口桃花也笑人」化用了「武陵桃花笑煞人」一句，意思是，知己相逢不能痛飲盡歡，連洞口的桃花也會笑話你。 【譯文】 啼鳴的黃鶯和盛開的鮮花尚且擔心春光易老，人們又怎麼能虛度青春呢？知己相逢不能痛飲盡歡就各自歸去，洞口盛開的桃花都會笑話你們啊。不要讓美麗的佳人老去，也不要讓風流倜儻的才子窮困。 【點評】 許多美好時刻常常轉瞬即逝，所以我們要享受人生的每一個美好瞬間。這一則體現了作者「人生得意須盡歡」的及時行樂思想傾向，但也啟迪我們要珍惜青春時光，莫要虛度人生。 在家不會迎賓客，出外方知少主人。黃金無假，阿魏無真〔1〕。客來主不顧，應恐是痴人。貧居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注釋】 〔1〕阿魏：多年生草本植物，可以入藥，產於西域（今中亞、阿富汗及我國新疆一帶），由於比較珍貴，很少見到真品，所以說「阿魏無真」。 【譯文】 在家時不能熱情周到地迎接賓客，自己外出時才知道沒有主人來接待你。黃金沒有假的，阿魏很少有真的。客人來了，主人不接待，這樣的人是傻瓜。貧窮時居住在鬧市也無人問津，富貴時即使住在深山也會有關係疏遠的親人光臨。 【點評】 中國自古號稱禮儀之邦，灑掃庭院，應對賓客，禮尚往來，是子女教育的一項重要內容。《增廣賢文》中有許多教人待客之道的內容。作者說一個人如果不懂得待客之道，自己外出時就不會得到別人熱情的接待，這是一種換位思考。他還用「黃金無假，阿魏無真」來強調待客必須真誠。當然，在與人交往中，也難免會出現趨炎附勢之徒，但我們不必為此傷懷，畢竟親人朋友是我們人生中最值得珍惜的財富。 誰人背後無人說，哪個人前不說人。有錢道真語，無錢語不真。不信但看筵中酒，杯杯先勸有錢人。 【譯文】 誰在背後不被人議論，又有誰在人前不議論他人呢？有錢人說的都是真的，沒錢人說的都是假的。如果不信，就看看筵席中的酒，杯杯都是先敬給有錢人的。 【點評】 《增廣賢文》中許多語句是直接刻畫社會中一些不良現象的。本則提到了兩個方面：一種是喜歡在背後議論他人；第二種是趨炎附勢，以金錢財富為價值判斷標準。作者用生動通俗的語言，準確地刻畫了這些醜態。 鬧里有錢，靜處安身。來如風雨，去似微塵〔1〕。 【注釋】 〔1〕微塵：本為佛教用語，指極為細微的物質，這裡用來比喻生命的短暫與無意義。 【譯文】 繁華的地方有錢可賺，幽靜的地方可以安身。驟然而來若風雨，飄忽而去如微塵。 【點評】 「心遠地自偏」，靜處並不一定遠離塵世，只要我們擁有一個平和安逸的心靈，自然處處都可以安放我們的生命。生命短暫，來時如風雨轟轟烈烈，去時如微塵悄無聲息，因此人的一生究竟應如何度過是值得我們思索的問題。 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趕舊人。近水樓台先得月，向陽花木早逢春。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譯文】 長江的後浪推著前浪，人世的新人追趕舊人。靠近水邊的樓台先得到月光，向著陽光的花木會早逢春色。不要說自己出發得早，還有更早出發的人。 【點評】 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時代驕子，我們不要妄自菲薄。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時代的驕子，機會只給予那些能夠抓住機遇的人。月亮、太陽普照萬物，近水樓台、向陽花木，都是因為它們自身擁有了一定的條件，才能「先得」「早逢」。所以，我們不要去羨慕那些近水樓台與向陽花木，而是要做一個路上的「早行人」。 莫信直中直〔1〕，須防仁不仁。山中有直樹，世上無直人。 【注釋】 〔1〕直中直：指那些只是表面上正直的所謂「正直的人」。 【譯文】 不要相信那些表面上正直的人，要防備那些虛偽的仁慈者。山中有筆直的樹木，世間沒有正直的人。 【點評】 正直是一種非常美好的品格。但是這個世界上還有虛偽的人，特別是那些道貌岸然，以「正直」偽裝自己的人。因此，作者說不要相信那些表面正直的人，要防備他們心懷不仁。但是我們不能因為有虛偽者就否定一切人，相信這個世界終究還是有許多正直而善良的人。作者所宣稱的「世上無直人」的觀念是偏激的，如果我們每個人都不努力去做一個正直的人，那麼世界上也許就真的沒有正直和善良的人了。 自恨枝無葉，莫怨太陽偏。大家都是命，半點不由人。 【譯文】 樹木只應抱怨自己沒有長出枝葉，不要埋怨太陽偏心。一切都是由命運決定的，半點都不能由自己做主。 【點評】 命運的觀念在中國古代非常盛行，《增廣賢文》中有許多類似的主張，本則就是。作者在這裡宣揚一切都是命，「半點不由人」，這是徹底的唯命論，否定和放棄了個人的努力，是不正確的。 一年之計在於春〔1〕，一日之計在於寅〔2〕。一家之計在於和，一生之計在於勤。 【注釋】 〔1〕計：計劃，謀劃，打算。 〔2〕寅：古代以干支記時，將一天按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分為十二個時辰，寅時相當於現在的凌晨3—5時。 【譯文】 一年的打算在春天，一天的打算在清晨。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和睦，人的一生最重要的是勤奮。 【點評】 這幾句告訴我們做事要早計劃，要勤勉。不僅在時間安排上是如此，其他方面也是如此。不論是一年、一日，還是一家、一生，堅持嚴謹的生活態度和勤勉的個人品質，這才是真正的人生之計。 責人之心責己，恕己之心恕人。守口如瓶，防意如城〔1〕。寧可人負我，切莫我負人〔2〕。再三須慎意，第一莫欺心。 【注釋】 〔1〕防意：堅守意志，不產生邪念。 〔2〕負：虧待，辜負。 【譯文】 應該用對他人求全責備的態度來對待自己，用寬恕自己的態度去寬恕別人。對秘密要做到守口如瓶，堅守意志就像防備城池。寧願別人虧待自己，千萬別讓我有虧於別人。做事要慎重再三，最為重要的是不要欺騙良心。 【點評】 與人相處時，應該嚴格要求自己，寬厚對待他人，只有這樣才能得到他人的善待。朋友之間，要信守諾言，以誠相待。凡此種種，都是人生經驗的總結，今天讀來，仍然讓我們受益匪淺。 虎生猶可近，人熟不堪親。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譯文】 老虎雖然陌生尚可接近，人很熟悉卻不可親近。前來議論別人是非的人，就是一個製造是非的人。 【點評】 這幾句講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之道。避免不必要的流言蜚語，減少是非，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會變得簡單起來。 遠水難救近火，遠親不如近鄰。 元代秦簡夫《東堂老》第四折：「豈不聞遠親呵不似我近鄰，我怎敢做的個有口偏無信。」遠親不如近鄰體現了一種樸素的處理鄰裡間人際關係的準則。 【譯文】 遠水救不了近火，遠親比不上近鄰。 【點評】 本句講鄰里關係。鄰里關係是最為重要的人際關係之一。友好的鄰居常常成為危難時的第一個施援者，可以說「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有茶有酒多兄弟，急難何曾見一人。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山中也有千年樹，世上難逢百歲人。 【譯文】 有茶有酒時就有許多兄弟朋友，但是當遭遇緊急危難時，卻連一個人都看不到了。人們之間的情意就像那一張張紙般的薄，世上的事情就如同棋局一樣，每一局都不相同。山中有生長千年的古樹，世上卻很難遇到活了百歲的老人。 【點評】 《增廣賢文》中有許多對人情淡薄的感慨，這幾句批評了那些平常我們稱為酒肉朋友的人。這些人在你輝煌成功時，與你分享成果，在你緊急危難之時，卻杳無蹤影。但如果以此推及所有人，說「人情似紙張張薄」就是以偏概全了。其實，酒肉朋友固然不少，但共患難、不離不棄的好朋友又何嘗沒有呢？ 力微休負重〔1〕，言輕莫勸人。無錢休入眾，遭難莫尋親。 【注釋】 〔1〕休：不要。　負：承擔，背。 【譯文】 力量弱小就不要背重東西，說話不被重視就不要去勸說別人。沒有錢就不要與有錢人交往，遭遇困難不要去尋求親朋的幫助。 【點評】 本段意在告誡我們，無論是做人還是做事，都要做到量力而行，把握好自己的分寸。在作者看來，如果人微言輕，就不要力圖去說服別人，這就像力量小的人不要背重東西的道理是一樣的。作者還說，沒有錢就不要與眾人周旋應酬，遭遇困難不要去尋求親朋幫助，實際上是對當時社會趨利避害和親情淡漠現象的消極應對。總的來說，作者強調做事做人要量力而行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如果因為量力而放棄努力就不對了，更不能因此疏遠朋友，疏遠親人。許多時候，許多事情，人的努力常常能創造奇蹟！ 平生莫作皺眉事，世上應無切齒人〔1〕。 【注釋】 〔1〕切齒：咬牙切齒，非常痛恨。 【譯文】 一生中不做令人不愉快的事，世上就沒有痛恨你的人。 【點評】 本則意在勸諫人們要謹小慎微，不要做令人不愉快的事情，這樣就不會有人痛恨你。道理直觀，語言直白，有其積極的一面。但是我們應該辯證地看待作者這一勸誡，世界上許多時候，許多事，也需要敢作敢為，不能因為害怕招致痛恨，就什麼都不做了。 士者國之寶，儒為席上珍〔1〕。 【注釋】 〔1〕席：筵席。　珍：珍饈美味。 【譯文】 士人是國家的寶貴財富，儒生就像筵席上的珍饈美味。 【點評】 士與儒基本上是同義詞，指那些具有儒家濟世情懷，崇尚氣節，從事政治、文化活動的知識分子。士人與儒生一直是中國古代社會中具有活力的社會階層，是社會的棟樑。因此，這裡稱士人是國家的寶貴財富，儒生就像筵席上珍貴的美味，表達了對士人與儒生的高度尊重。此外，它還包含某種期許與鼓勵，讓更多的人立志成為其中的一員。 若要斷酒法〔1〕，醒眼看醉人。 【注釋】 〔1〕斷酒：戒掉喝酒。 【譯文】 想戒酒的最好方法就是清醒的時候看醉酒的人。 【點評】 古人早就認識到過量飲酒的危害，《尚書》中更是將之上升到了國家生死存亡的高度。因此，如何戒酒也成為古人經常討論的重要話題。在作者看來，要戒酒，最根本的就是飲酒者認識到醉酒的危害，從而主動抵制飲酒。 求人須求大丈夫，濟人須濟急時無。渴時一滴如甘露，醉後添杯不如無。 【譯文】 求人幫助應該求那些大丈夫，接濟別人應該接濟急難中的人。饑渴時一滴水就像甘露一樣甜美，喝醉後繼續添酒還不如不添的好。 【點評】 本段告訴我們幫助別人要做到：急人所難，雪中送炭。助人為樂無疑是一種美德，值得肯定。但是，幫助的時機與方式也是非常重要的。對於陷入困境、急需幫助的人，我們要救人於水火，傾盡全力。孔子曾說過，「君子周急不濟富」，意思是君子只幫助急難中的人，不接濟有錢人。儘管表述方式不同，但所表達的意思是一樣的。 久住令人嫌，頻來親也疏。 【譯文】 長期住在別人家裡會被嫌棄，頻繁往來親人也會變得疏遠。 【點評】 與人相處一定要注意保持距離，不可過於親密，否則就會令人生厭，甚至反目成仇。當然，保持距離並不是指刻意疏遠別人，而是指相互尊重，說話做事要顧及對方的感受。 酒中不語真君子〔1〕，財上分明大丈夫。 【注釋】 〔1〕不語：不胡言亂語。 【譯文】 喝酒時不胡言亂語才是真正的君子，錢財上一清二楚才稱得上是大丈夫。 【點評】 真君子和大丈夫在這裡是同義詞，都是指那些品德高尚的人。喝了酒的人容易失去平日的矜持與掩飾，常常會忘乎所以；同樣，面對錢財，人們也常常會難抵誘惑。細微之處見品性，是不是品德高尚的人，酒與財的考驗往往能見真章。 出家如初〔1〕，成佛有餘。 【注釋】 〔1〕出家：佛教用語，指放棄家庭生活，成為僧侶，到佛門清修的行為。　初：開始的時候，當初。 【譯文】 像剛出家時一樣內心虔誠，成佛就很容易。 【點評】 本則借佛教出家成佛來闡明人生貴在堅持的道理。成佛是許多佛教信徒出家時的主要動力，他們在出家之初都懷著虔誠之心，然而並沒有多少人能一直堅守當初的選擇，常常抵擋不了各種誘惑。對於我們普通人而言，道理相同，那就是必須堅守人生的理想，並持之以恆。《詩經》中所說的「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也是同樣的意思，那就是人們做事情都有一個好的開頭，但是卻很少有人能堅持到終點。 積金千兩，不如明解經書〔1〕。養子不教如養驢，養女不教如養豬。有田不耕倉廩虛〔2〕，有書不讀子孫愚。倉廩虛兮歲月乏〔3〕，子孫愚兮禮義疏。同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人不通今古，馬牛如襟裾〔4〕。 【注釋】 〔1〕經書：指中國古代被儒家尊為經典的文化典籍。「經」一般指《詩》《書》《禮》《易》《春秋》等，稱為五經。「書」指《大學》《中庸》《論語》《孟子》，合稱為四書。這裡經書應指「四書五經」，明清科舉考試的主要內容。 〔2〕倉廩：倉庫。 〔3〕兮：古代漢語中的助詞，沒有實際意義。　乏：貧乏，匱乏。 〔4〕人不通今古，馬牛如襟裾：語出韓愈《符讀書城南》詩：「人不通今古，馬牛如襟裾。」襟裾（jīn　jū），衣服的前後襟部分，借指人的衣服。意思是人如果不通曉古今，就像穿了衣服的馬牛一樣。 【譯文】 積蓄黃金千兩，還不如明曉經書。養了兒子不教育，就像養驢一樣；養了女兒不教育，就和養豬一樣。有田地不耕種，糧倉就會空虛；有經書不讀，子孫就會愚笨。糧倉空虛，日子就會貧困；子孫愚笨，禮義就會疏略。與您交談一次，勝過讀了十年書。一個人如果不能通曉古今知識，就像穿了人的衣服的牛馬一樣。 【點評】 中國自古就有重視教育、尊重知識的傳統，這裡用通俗易懂的比喻，闡明讀書明理的重要性。當然，人學習的方式是多種多樣的，不應教條。有時與賢達君子一席聊天，勝過讀書十年，這並不是否認讀書的重要性，而是指出讀書重在明白事理。雖然時代不同了，古代的經書可能並不全部適合今天，但尊重知識、熱愛讀書是亘古不變的真理。 茫茫四海人無數，哪個男兒是丈夫。白酒釀成緣好客，黃金散盡為收書〔1〕。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2〕。城門失火，殃及池魚〔3〕。 【注釋】 〔1〕白酒釀成緣好客，黃金散盡為收書：語出唐代呂岩《題沈東老壁》：「西鄰已富憂不足，東老雖貧樂有餘。白酒釀來緣好客，黃金散盡為收書。」詩句表達了對好客、愛書，貧窮而豁達樂觀的人生境界的讚賞與嚮往。 〔2〕浮屠：亦作浮圖，佛教用語，是梵語的音譯，意思是塔、佛塔。 〔3〕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語出北齊杜弼《檄梁文》：「但恐楚國亡猿，禍延林木，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意思是楚國的猿猴逃跑了，會禍害到林木，城門失火了，池水中的魚兒也會遭殃。說明世上的許多事，看上去沒有關係，但是實際上是相關的。 【譯文】 茫茫四海之中，人多得數不勝數，但是哪個男兒是真正的大丈夫呢？釀美酒是因為喜歡結交朋友，散盡黃金是為了收買書籍。救人一命，勝過建造七層佛塔。城門失火了，池水中的魚兒也會遭殃。 【點評】 這幾則雖然意思上沒有連續性，但都是人們生活中耳熟能詳的格言，包含了許多非常深刻的人生道理。「茫茫四海人無數，哪個男兒是丈夫」以反問的形式，既表述了對好男兒、大丈夫人格的讚揚，同時也是對社會的一種批評，畢竟這個世界男子漢、大丈夫還是太少了。「黃金散盡為收書」表述了豁達樂觀、安貧好客的人生境界。而「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是勸人向善，是尊重生命的名言，廣為人們所引用，影響深遠。「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則生動形象地說明了事物之間聯繫的廣泛性，所以我們在生活中不要有置身事外的想法，關愛他人，就是關愛自己。 庭前生瑞草〔1〕，好事不如無。欲求生富貴，須下死工夫。百年成之不足，一旦敗之有餘。 【注釋】 〔1〕瑞草：祥瑞的草，如靈芝等較為罕見的草本植物。在中國古代，人們認為自然界的一些現象是吉祥的徵兆，如天現祥雲，天降甘露，地出甘泉，田生嘉禾等，其中也包括長出瑞草。 【譯文】 庭院前長出了瑞草，這樣的好事還不如沒有。要想獲得富貴的生活，必須要拚命努力。許多事業花費百年時間未必能成功，但一瞬之間卻可以毀掉。 【點評】 要取得成功，不能有任何僥倖，必須付出艱苦的努力，持之以恆。中國古代有根深蒂固的祥瑞觀念，認為自然界的某些奇異現象是成功的一種徵兆，可以預示個人、家庭乃至國家的福瑞。然而，在作者看來，庭院生了瑞草，並不見得就是福瑞，如果因此沾沾自喜，放棄努力，那麼這樣的吉兆反而成為成功的障礙。美好的生活，需要艱苦的奮鬥，常懷警惕之心，從而避免努力付之東流。 人心似鐵，官法如爐〔1〕。善化不足，惡化有餘。 【注釋】 〔1〕官法：國家的法律、法規。　爐：冶煉用的鍋爐，這裡用來比喻國家法律對人的教化和懲處。 【譯文】 人心就像鐵一樣，國家法律法規就像熔爐。向善的教化不夠，惡的變化就很容易發生。 【點評】 本段強調的是對人要加強教化，從而避免人的種種惡行。中國古代有性善和性惡兩種觀念。性善論認為通過道德修養來恢復人善良的本性，性惡論認為通過外在約束來革除人性中的惡。總而言之，都是強調人需要教化和修身。這裡將人性比喻為鐵，必須通過鍋爐的冶煉才能鍛煉而成，而且，人性非常脆弱，向善的教化一旦不夠，就會導致惡行的發生。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1〕。知者減半〔2〕，省者全無〔3〕。 【注釋】 〔1〕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語出《大戴禮記·子張問入官》：「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意思是水過於清澈，就沒有魚，人過於苛求就沒有朋友。 〔2〕知：通「智」。 〔3〕省（xǐng）：清醒，醒悟，徹悟。 【譯文】 水太清了就沒有魚，人過於明察就沒有朋友。世上的智者要減去一半，徹悟的人根本沒有。 【點評】 與人相處時，不要過於苛求別人。一個人如果過於苛責別人，容不得別人犯錯誤，就不會有朋友，也沒有人願意與你交往。人們之所以會苛求別人，就在於常常會自以為是，認為自己是智者，什麼都懂，「舉世混濁我獨清」，世界上只有自己是清醒的。其實，世上的智者並不多，一直清醒的人根本沒有。人們常說「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怎麼可能有所謂的「省者」呢？ 在家由父，出家從夫〔1〕。痴人畏婦，賢女敬夫。 【注釋】 〔1〕出家：指女性出嫁後離開自己原來的家庭。 【譯文】 在家聽從父親，離家出嫁後聽從丈夫。愚笨的人怕老婆，賢惠的女子敬重丈夫。 【點評】 本段宣揚的是中國古代社會的家庭倫理道德。我國古代是一個男權社會，要求女子無條件地服從父親和丈夫。這是對女性權利的限制，是一種陳舊的倫理道德，在提倡男女平等的今天，理應受到批判。 是非終日有，不聽自然無。寧可正而不足，不可邪而有餘。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譯文】 是非天天都有，不去聽就自然沒有了。寧可為了正直而生活貧困，也不可為了生活富裕而做一個奸邪的人。有些事寧可相信它存在，也不能相信它沒有。 【點評】 這段闡釋的是一種人生智慧和生活態度。生活中，有許多是是非非，如果受其困擾，我們就會無所適從，所以，面對是非，我們唯一的選擇就是不理它。這不是迴避，不是膽怯，而是一種智慧。人生在世，有時會面臨很多選擇，富貴與正直之間，何去何從呢？人當然不能為了富貴而放棄正直的品性，孔子曾說過，「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就是這個意思。生活中，有時也會遇到無法確定的事，作者告誡我們，必須採取謹慎的態度，不可盲目樂觀，有些事情要寧可信其有，預先防範，才能避免可能的傷害。這些都是人生經驗的總結，今天讀來仍然讓我們受益匪淺。 竹籬茅舍風光好，道院僧堂終不如〔1〕。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道院迎仙客〔2〕，書堂隱相儒〔3〕。庭栽棲鳳竹〔4〕，池養化龍魚〔5〕。 【注釋】 〔1〕道院僧堂：指道觀、寺廟。 〔2〕仙客：這裡指具有仙風道骨般高雅脫俗氣質的賓客。 〔3〕相儒：能夠輔佐君主、治理國家的讀書人。 〔4〕棲鳳竹：鳳凰棲息的竹子。 〔5〕化龍魚：鯉魚，相傳鯉魚越過龍門就可以變成龍。 【譯文】 竹籬茅舍的景色美好，寺院道觀終究比不上（竹籬茅舍）。命里註定有的，就一定會有；命里註定沒有的，就不要再去強求了。道院裡迎接仙人一般雅致的賓客，書齋里隱居的是能夠治理國家的儒者。庭院裡栽種鳳凰棲息的竹子，池塘里飼養著能夠化龍的鯉魚。 【點評】 本段描述的是作者心目中的一種理想居住環境。在作者看來，寺廟道觀雖然清雅，遠離塵世，然而終究少了一份天然，因此，遠遠不如竹籬茅舍。理想的居住環境，不僅僅是自然風光的美好，還需要追求人文的典雅，「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作者希望與自己往來的都是些「仙客」和「相儒」。居住環境的選擇，也是一種人生志趣的表現，我們從中的確讀出了一種淡泊、寧靜、清新的人生理想。同時，作者相信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這種論點是消極不可取的。 結交須勝己〔1〕，似我不如無。但看三五日〔2〕，相見不如初。 【注釋】 〔1〕勝己：超過自己，比自己優秀。 〔2〕但：只要。 【譯文】 結交朋友必須結交勝過自己的，與自己一樣的朋友還不如沒有。只要過了三五天，相見就沒有剛剛認識時那麼好了。 【點評】 這段講的是交友之道。作者認為應該與比自己優秀的人做朋友，這樣才會有幫助。看上去，這似乎是一種功利的交友方式，但也提醒我們與朋友交往要善於尋找朋友身上的閃光點，彌補自己的不足，相互學習，相互激勵，共同進步。孔子也曾說過類似的話，「無友不如己者」，意思是不要和不如自己的人做朋友，可見孔子也是贊同這一點的。朋友的選擇很重要，友誼的維繫則更加重要，不要才認識沒幾天，相互之間就已經淡漠了。 人情似水分高下，世事如雲任卷舒〔1〕。 【注釋】 〔1〕卷舒：指雲彩一會兒捲起，一會兒展開，這裡用來比喻世事無常，變化多端。 【譯文】 人的情意就像水一樣有高下之分，世事變化多端像天上的雲彩。 【點評】 本段以流水自分高下、雲彩任意舒展變化，來說明人情世事的無常，從而表述了作者超然的人生態度。 會說說都是，不會說無禮。 【譯文】 能說會道的給人感覺說的都是對的，不會說話的給人感覺像是不懂禮義的。 【點評】 生活中有一種不好的現象：那些能說會道、巧舌如簧的人，無論說什麼都像是對的，而不善言談的人，由於無法準確表達自己的真實情感和想法，容易讓人誤解他不懂禮義。由此看來，學會正確的表達很重要。 磨刀恨不利〔1〕，刀利傷人指。求財恨不得，財多害自己。知足常足，終身不辱。知止常止，終身不恥〔2〕。有福傷財，無福傷己。 【注釋】 〔1〕恨：遺憾。以刀不利為恨，意思是唯恐刀不鋒利。 〔2〕知足常足，終身不辱。知止常止，終身不恥：《老子》作「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與本處文字略有區別。意思是知道滿足的，就不會受辱，知道適可而止的，就不會有危險。 【譯文】 磨刀時，唯恐不鋒利，卻不知刀太鋒利了會傷人手指。求財唯恐得不到，卻不知錢財多了反而害了自己。知道滿足者，時常覺得滿足，就會終身免受侮辱。知道適可而止者，時常知道進退，就會終身免於羞恥。有福氣的人，損失了錢財，無福氣的人，傷害自己。 【點評】 本段說的是人要懂得知足常樂，要懂得適可而止。生活中，常常會欲求不得，欲速不達，這是人生的辯證法。特別是在錢財、名利、地位的追求上，那些貪得無厭的人，慾壑難填，利慾薰心，不知道進退，最終常常人財兩空，蒙受羞辱。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1〕。若登高必自卑，若涉遠必自邇〔2〕。三思而行，再思可矣〔3〕。使口不如自走，求人不如求己。 【注釋】 〔1〕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語出《禮記·經解》：「《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釐，繆以千里。』」意思是開始時極其細小的差錯，結果都會造成很大的錯誤。 〔2〕若登高必自卑，若涉遠必自邇：出自《禮記·中庸》：「君子之道，辟如行遠必自邇，辟如登高必自卑。」意思是，君子所奉行的道，走向遠方必須從近處開始，就像登上高處必須從低處開始。 〔3〕三思而行，再思可矣：語出《論語·公冶長》：「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聞之曰：『再，斯可矣。』」意思是季文子每件事考慮多次才行動，孔子聽說這件事，說：「想兩次也就可以了。」 【譯文】 開始時毫釐的差錯，結果都會造成很大的錯誤。若登高必定從低處開始，若行向遠方必定從近處開始。思考多次才行動，其實思考兩次就可以了。費口舌支使別人不如自己去做，與其求別人不如求自己。 【點評】 本段強調做事要慎重、周密，深思熟慮，而且要腳踏實地。本段中的前三則從不同側面說明為人行事的道理。毫釐之差，卻可以導致千里之失，意在告誡我們做事必須嚴謹周密。嚴謹周密，就需要在行動前反覆思考。另一方面，做事情也不要「三思而行」，那樣反而會有顧慮，束手束腳。謹慎的態度，周密的計劃，還需要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地去落實，不要將理想掛在牆上。登高涉遠，都始於足下！ 小時是兄弟，長大各鄉里。妒財莫妒食，怨生莫怨死。 【譯文】 小時是兄弟，長大後各自居住他鄉。嫉恨財物不要嫉恨食物，怨恨活著的人不要再怨恨死者。 【點評】 本段兩則是民間諺語。諺語雖然通俗直白，但同樣富有深意。童年時形影不離的親密兄弟，長大後各奔東西，常常會因為出身、地位、職業、貧富、區域等諸多因素而變得生疏。魯迅先生所寫的小說《故鄉》中關於閏土的故事，就是一個很好的例證。第二則強調的是人不要過於狹隘，要有寬恕之心。 人見白頭嗔〔1〕，我見白頭喜。多少少年亡，不到白頭死。 【注釋】 〔1〕嗔（chēn）：生氣，發怒。 【譯文】 別人發現自己頭髮白了就生氣，我見了白頭髮卻很高興。世上多少人年輕時就已死去，沒有等到頭髮發白。 【點評】 生活中，有的人無法平靜地接受這一事實，常常為自己長了白髮而生氣發怒。其實，老年是人生的自然階段，應該珍惜老年時光，以樂觀、積極、豁達的態度迎接人生的老年階段。滿頭白髮，更應該感謝生命的厚愛。 牆有縫，壁有耳〔1〕。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里。 【注釋】 〔1〕壁有耳：指牆壁後面有耳朵在偷聽。 【譯文】 牆壁有縫隙，後面可能會有耳朵在偷聽。好事不容易傳出門，壞事卻可以迅速傳到千里之外。 【點評】 本段主要告誡人們不要存有僥倖心理，以為做了壞事會人不知鬼不覺。日常俗語中，「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紙里包不住火」說的也是這個意思。 賊是小人，知過君子〔1〕。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也〔2〕。貧窮自在，富貴多憂。不以我為德，反以我為仇。寧向直中取，不可曲中求〔3〕。 【注釋】 〔1〕知：通「智」。 〔2〕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也：出自《論語·衛靈公》，意思是君子安守窮困，小人窮困便會胡作非為。　固：堅守，安守。　濫：泛濫，這裡指胡作非為。 〔3〕寧向直中取，不可曲中求：據說姜尚在未得志時，曾經在一條小溪邊用直鉤釣魚，樵夫問他為什麼用直鉤釣魚，他回答說：我是寧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這是一個民間傳說，它所傳遞的是一種生活態度：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要為了達到目的而去委曲求全甚至不擇手段。 【譯文】 賊都是小人，他們的智謀有時卻會超過君子。君子能做到安守貧困，小人貧困就會胡作非為。貧窮的人自由自在，富貴的人卻有很多憂愁。不感謝我的恩德，反而將我視為仇敵。寧可以正直的方式只獲取一點點，也不能為了達到目地而不擇手段地獲取更多。 【點評】 本段幾則是圍繞著人的生活態度展開的，其中最為重要的就是如何在貧困與富貴之間作出取捨。君子與小人的區別常常就在於面對人生貧困的境地，是否還能堅守正直，是否還能安於貧困。有人說，貧困是最好的試金石，這無疑是有道理的。正直的君子，必然會做到「寧向直中取，不可曲中求」。「不以我為德，反以我為仇」，是對社會上忘恩負義，以怨報德現象的批評。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1〕。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2〕。晴天不肯去，只待雨淋頭。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出自儒家典籍《孟子》，題目是後人所加。文章採用舉例和道理論證相結合的方法，深入地論證「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的觀點。 【注釋】 〔1〕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語出《論語·衛靈公》，意思是人如果沒有長遠的考慮，就一定會有近在眼前的憂患。　慮，考慮，打算。 〔2〕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語出《詩經·王風·黍離》，意思是了解我的，認為我內心憂愁；不了解我的，還以為我別有欲求。表達的是有著一片忠心卻不為人所知的痛苦。 【譯文】 人沒有長遠的考慮，就一定會有近在眼前的憂患。了解我的人，認為我內心憂愁；不了解我的人，認為我還有什麼別的欲求。晴天的時候不出門辦事，等到雨天淋濕了頭才去。 【點評】 本段三則都圍繞一個主題——憂慮。人生的憂慮有許多種，或為國家，或為個人。這些憂慮，包括對未來不確定的憂心，也包括一片忠心不為人所知的痛苦。在作者看來，這些憂慮都是必要的。因為憂慮，才可能未雨綢繆，早作打算，把握好時機，從而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成事莫說〔1〕，覆水難收〔2〕。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忍得一時之氣，免得百日之憂。近來學得烏龜法，得縮頭時且縮頭。懼法朝朝樂〔3〕，欺公日日憂〔4〕。 【注釋】 〔1〕成事莫說：語出《論語·八佾》：「子聞之曰：『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意思是凡是已經做成了的事情，再說也無益，不如不說；未做但已經成定局的事情，再勸也無益，就不必勸；已經做過的事情，再責備也無益，就不必去責備。 〔2〕覆水難收：語出范曄《後漢書·何進傳》，意思是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了。 〔3〕懼法：害怕法律懲處。 〔4〕欺公：欺騙國家，這裡指各種違法的行為。 【譯文】 凡是已經做成了的事情，就不要再說，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是非都是因為講話太多，煩惱都是因為逞強出風頭。忍住一時的氣憤，就能避開百天的憂懼。最近學了一種烏龜的方法，該縮頭的時候就縮頭。畏懼法律的人天天快樂，違反了法律的人日日憂懼。 【點評】 本段主要告誡人們如何明哲保身。在作者看來，生活中各種是非，都是因為自己逞強出頭惹的麻煩，因此，人要學會忍氣吞聲，甚至主張向烏龜學習，做一個逆來順受、明哲保身的人。這些思想是錯誤的，生活在今天這個時代，作為公民，要積極參與各種事務，要敢於擔當。最後一句是說要時刻保持對法律的敬畏，這樣並不是軟弱與畏懼，而恰恰可以讓我們不會因為違法而提心弔膽，每一天都坦蕩、快樂地生活。 人生一世，草生一春〔1〕。黑髮不知勤學早，看看又是白頭翁。月到十五光明少，人到中年萬事休〔2〕。 【注釋】 〔1〕草生一春：有版本作「草木一秋」，意思相同。指草木春天發芽，秋天就枯萎。用來比喻生命的短暫。 〔2〕休：休止，結束。 【譯文】 人活在世上一輩子，就像草木只能生長一個春天。黑髮少年不知道勤奮學習，轉眼間就成了白髮老人。月亮過了十五，光明就少了；人過了中年，也就萬事無望了。 【點評】 中國古代有許多勸人珍惜時間努力學習的箴言。本段的幾則也分別從不同方面，強調人在少年、青年時代就要懂得珍惜時間，努力學習。人生是短暫的，不虛度人生就要抓住人生最為寶貴的青少年時期，因為青春轉瞬即逝。其實，人生的每一個階段都需要學習。無論是黑髮少年，還是白髮老翁，都不能渾渾噩噩地度過，所謂「人到中年萬事休」的說法，過於悲觀。 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作馬牛。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1〕。 【注釋】 〔1〕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語出漢樂府《古詩十九首》中的第十五首，原詩為「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意思是人一生不超過一百歲，卻常常為千年後的事發愁。表述了一種人生苦短，及時行樂的思想。 【譯文】 兒孫自有兒孫的福氣，不要為子孫做牛做馬。人活不過一百歲，卻常常為一千年的事情發愁。 【點評】 中國人自古就注重家庭倫理，父母常常為子女勞碌奔波一生，甚至甘心為子女做牛做馬，本段就批評了這種社會現象。作者認為，父母並不需要為子女的幸福負責，子女應該自我拼搏，通過努力去爭取自己的幸福。這在今天仍具有很重要的現實意義。要改變這種現象，需要父母子女的共同努力。一方面，父母要豁達，不要為孩子過於操勞奔波；另一方面，子女也應該自立自強，不要過於依賴父母。家庭倫理更重要的應該是精神上的，而不是物質財富上的義務。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憂〔1〕。路逢險處難迴避，事到頭來不自由。藥能醫假病，酒不解真愁。 【注釋】 〔1〕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憂：出自唐代羅隱《自遣》詩，原文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略有差別。羅隱科舉考試長期失意，自感前程渺茫，表達了一種悲憤無奈的心情。 【譯文】 今天有酒喝今天就喝醉，明天有煩惱明天再憂愁。道路上的艱難險阻是很難迴避的，遇到一些事情人也是無能為力的。藥能醫治假裝的病症，飲酒不能排解真正的憂愁。 【點評】 《增廣賢文》中有許多主張是前後矛盾的，前文強調人要有遠慮，這裡又說「明日愁來明日憂」，勸人及時行樂。這種矛盾主要是由於本書是長期經過很多人整理選編而成的。但不論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還是「明日愁來明日憂」，生活中總少不了憂愁，然而酒能排遣人的憂愁嗎？當然不能，「酒不解真愁」，生活中的麻煩需要我們付諸行動，積極應對。 人平不語〔1〕，水平不流。一家有女百家求，一馬不行百馬憂。有花方酌酒，無月不登樓。三杯通大道〔2〕，一醉解千愁。深山畢竟藏猛虎，大海終須納細流。 【注釋】 〔1〕人平不語：人感到了公平就不會再表示不滿了。 〔2〕三杯通大道：出自唐代李白《月下獨酌》：「三杯通大道，一鬥合自然。」意思是喝酒三杯就能體會到超脫之道，飲酒一斗就完全合於自然之道。大道、自然，都是道家所推崇的人生效法自然的狀態，是一種不羈於名利，完全自然的人生境界。 【譯文】 人感到公平就不再議論，水面平了就不再流動。一家養了女兒，多達百家都會來求婚；一匹馬無法行走，百匹馬都會猶豫不前。有花的時候才飲酒，沒有月亮就不要登樓賞景。飲酒三杯就能體會到超然之道，一醉不醒就化解了千般愁苦。深山之中一定藏有老虎，大海終會容納細小的溪流。 【點評】 古人非常擅長形象思維，喜歡用自然界的現象來闡釋人生的一些道理，本段幾則都是描述某種自然狀態，但含不盡之意於言外，需要加以認真體會。水的流動是因為高低不平有了落差，而人認為不公平自然就會牢騷滿腹。一群馬中有一匹突然不動了，其他的馬就會猶豫不前，人類社會也是如此，許多時候人都會有從眾心理，所以才會「一家有女百家求」。飲酒、賞月，需要情致雅興，是人與自然的融合。沒有盛開的鮮花，沒有朦朧的月色，登樓飲酒就少了一份雅致。花下飲酒賞月固然是人生樂事，但「一醉解千愁」絕非真能排遣憂愁，不過是一種自我麻木而已，並不值得效仿。 惜花須檢點〔1〕，愛月不梳頭〔2〕。大抵選他肌骨好〔3〕，不擦紅粉也風流。 【注釋】 〔1〕檢點：行為謹慎的樣子。 〔2〕梳頭：古代妓院，處子梳辮，接客梳髻。因此稱首次接客為梳頭。 〔3〕肌骨：這裡指女性的容顏。 【譯文】 珍惜鮮花就要行為檢點，珍愛月色就不要「梳頭」。主要是她肌膚體態美麗，不用塗粉也風流俏麗。 【點評】 本段描述的是女性清新自然的美，表達了對女性美的尊重和欣賞。花、月都是比喻女性的美貌，這種美無需紅粉相助，是自然的肌膚體態之美。 受恩深處宜先退，得意濃時便可休。莫待是非來入耳，從前恩愛反為仇。留得五湖明月在〔1〕，不愁無處下金鉤。休別有魚處，莫戀淺灘頭。去時終須去，再三留不住。 【注釋】 〔1〕五湖：所指不一，說法眾多。根據《國語·越語》記載，范蠡（lǐ）乘輕舟隱於五湖，後來五湖就成為歸隱的代指。 【譯文】 深受恩寵時要懂得及時主動退讓，得意時應該適可而止。不要等到是非傳到耳朵里的時候，那時候往日的恩寵反過來會成為怨恨。只要能留住五湖上的明月，又何愁沒有地方垂下金鉤。不要輕易離開有魚的地方，不要貪戀水淺的灘頭。到了離去時終歸要離去，再三相留也留不住。 【點評】 本段幾則都在講人應該懂得進退，要學會保全自己。古代社會，人們之間地位不平等，社會關係常常是建立在知遇恩寵的基礎之上，因此，一旦失去上級或君王的恩寵就會失意，甚至有生命危險。如何保全自己呢？作者認為應當未雨綢繆，在受恩寵得意之時就要及早抽身，早作打算。要懂得生命的珍貴，保全自己，不愁將來沒有再次施展才華的機會。該離開就離開，不要貪戀一時的榮華富貴，必須決絕果斷。 忍一句，息一怒，饒一著〔1〕，退一步。 【注釋】 〔1〕著（zhāo）：下棋時走一步棋子、武術中的一個動作都可以稱為著數。 【譯文】 忍住少說一句，壓住一時的憤怒，讓人一著，退上一步。 【點評】 本段告誡人們要懂得忍讓之道，現在所說的「退一步海闊天空」也是這個意思。少說一句話，平息一時的憤怒，不是軟弱，而是一種忍讓的美德，這樣可以避免許多不必要的衝突。得饒人處且饒人，懂得忍讓，展現出來的是一種大度，更是一個人良好道德修養的體現。 三十不豪，四十不富，五十將來尋死路。 【譯文】 三十歲不成為英豪，四十歲不富有，五十歲到了就死路一條了。 【點評】 本段告誡人們要珍惜大好年華，不要待人生蹉跎，空留悔恨。道理淺白，語言直觀，通俗易懂，讀來令人警醒。 生不論魂，死不認屍。父母恩深終有別，夫妻義重也分離。人生似鳥同林宿，大限來時各自飛〔1〕。 【注釋】 〔1〕大限：死期。古人認為人的生命都是有定數的，稱為大限，說某人大限已到，就是死期到了。 【譯文】 活著的時候不論魂魄，死了也不認屍首。父母恩情深重，但總有離去的時候，夫妻情深義重也總有分離的時候。人生就像鳥兒棲息在同一個林子，大限一到就各自飛走了。 【點評】 本段主要感慨人生無常，生命脆弱，也宣揚了一些悲觀消極情緒。生命的長度是有限的，但是人們之間真摯美好的情感是比生命更加珍貴的。懂得這一點，不僅不應該消極悲觀，反而更應該珍惜生命，守護情感。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人無橫財不富〔1〕，馬無夜草不肥〔2〕。人惡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善惡到頭終有報〔3〕，只爭來早與來遲〔4〕。黃河尚有澄清日，豈可人無得運時。 【注釋】 〔1〕橫財：意外僥倖的財物。 〔2〕夜草：一作野草。 〔3〕報：因果報應。 〔4〕爭：欠，差。 【譯文】 人太善良就會被人欺負，馬太溫順就會被人騎。人沒有意外不義之財就不會富有，馬兒要是不吃夜草就不會肥壯。兇惡的人，別人會害怕他但上天不怕他；善良的人，別人會欺負他但是上天不會欺負他。行善還是作惡，到頭來都會有報應，只不過是時間來得早晚而已。黃河水還會有澄清的那一天，人又怎麼可能沒有命運順利的時候呢？ 【點評】 本段主要講善惡有報，意在勸人向善。是作善人還是惡人？為何這個世界善人不一定有好報呢？在敘述了「人善被人欺」「人無橫財不富」的不良社會現象之後，作者將所有向善的動力指向了上天，上天終究會獎賞行善者，懲罰作惡者，意在告誡人們要做一個善良的人。然而，依靠上天來獎勵善人，懲罰惡人終究是靠不住的，最為重要的是建立良好的社會機制，提升人民的道德素養，讓更多的人擁有善良的品性。 得寵思辱，安居慮危。念念有如臨敵日〔1〕，心心常似過橋時〔2〕。 【注釋】 〔1〕念念：連續不斷的意念，常常想。 〔2〕心心：與念念相同，時刻想。 【譯文】 得到寵愛時想到可能會受辱，安居時想到可能會有危險。常常像如臨大敵般慎重，時刻保持著像過橋時的小心。 【點評】 本段告訴人們要懂得居安思危的道理。安不忘危，一帆風順時能戒驕戒躁，時刻保持警惕。只有做到這樣，才可能立於不敗之地。 英雄行險道，富貴似花枝。人情莫道春光好，只怕秋來有冷時。 【譯文】 成為英雄就要行走在艱險的道路上，富貴就像花枝一樣。人們不要再說春天的景色美好，只怕秋天來臨、天氣寒冷時春光不再。 【點評】 人人都想做英雄，但是又有誰知道英雄之路的艱辛危險。人人都想擁有富貴，卻不知道富貴就像枝頭的鮮花，很快就會落去。再美好的春色，秋天來臨時也會消逝。作者以此來告誡我們，名與利就像枝頭的鮮花、美麗的春光一樣，轉瞬即逝。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譯文】 即使送人送到千里之外，終究還是要分別。 【點評】 本則表達了人們對離別傷感之情的委婉勸慰。南朝的江淹曾經在《別賦》中感慨「黯然銷魂者，惟別而已」。親人好友之間的分離，常常令人傷感。臨行之際，人們總是送了又送，然而送得再遠，終究還是要分別。既然分離不可避免，那麼不妨相互珍重，期待早日相聚。 但將冷眼看螃蟹，看你橫行到幾時。 【譯文】 只須冷眼看著螃蟹，看那些橫行霸道的人能橫行到什麼時候。 【點評】 本則表達了人們對橫行霸道者的憤怒與痛恨。 見事莫說，問事不知。閒事休管，無事早歸。 【譯文】 看見什麼事情不要說，有人詢問什麼裝作不知道。閒事不要管，沒事就早回家。 【點評】 這裡所反映的是一種明哲保身，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生態度。這種人生態度，我們是不贊成的。每個人都是社會的一個分子，社會福祉與我們休戚與共。如果因為害怕、恐懼或自私自利，不敢與不良現象做鬥爭，不敢維護公眾利益，那麼社會的福祉就無法實現，最終也會損害到個人的利益。因此，在現代社會，我們應當拋棄這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為人處世態度，做一個積極的社會利益參與者和維護者。 假緞染就真紅色〔1〕，也被旁人說是非。善事可作，惡事莫為。許人一物〔2〕，千金不移〔3〕。龍生龍子，虎生虎兒。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4〕。 【注釋】 〔1〕緞：一種厚而光滑的絲織品。 〔2〕許：許諾，答應。 〔3〕移：改變。 〔4〕平陽：平坦的地方。 【譯文】 假的綢緞即使染成真的紅色，也會被人議論批評。善事要做，惡事不要干。許諾給別人的東西，即使用千金來換也不能改變。龍生龍，虎生虎。龍游到了水淺的地方，蝦米都敢戲弄它，虎來到平原也會受到狗的欺凌。 【點評】 這幾則都是一些意思不連貫，但卻廣為人知的諺語，集中體現了先民們的智慧。假的就是假的，再能裝扮，仍然會被人議論批評。人要堅守承諾，答應別人的事情，即使面臨再大的誘惑也不能改變，這就是一諾千金。龍是中國人所崇拜的一種想像中的動物，但它一旦失去施展才能的平台，連小小的蝦米都敢欺負它。 一舉首登龍虎榜〔1〕，十年身到鳳凰池〔2〕。十年窗下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注釋】 〔1〕舉：科舉，是中國古代一種用考試方法選拔官吏的制度。　龍虎榜：科舉考試錄取的榜單上都是有名望的人，這樣的榜單被稱為龍虎榜。 〔2〕鳳凰池：古代重要的政府機構中書省的代稱。這裡指非常顯要的官職。 清代科舉考試最高級——殿試的成績榜 【譯文】 科舉考試一旦名登龍虎榜，十年後就可以身居要職。曾經十年窗苦讀沒人理睬，一次考試就成為天下都知道的名人。 【點評】 這段的主題是勸人向學。中國古代將讀書與做官聯繫起來，形成了通過考試來選拔官員的科舉考試制度。在這種情況下，金榜題名，名揚天下，就成為人們讀書的最大動力。這裡列舉了科舉考試成功後的種種名利：龍虎榜、鳳凰池，一舉成名，身居要職。怎麼樣才能做到呢？必須經過十年寒窗苦讀，承受種種人生的寂寞。然而與「一舉成名天下知」的巨大誘惑相比，「十年寒窗無人問」也就不再痛苦。即使今天，生活中仍然有人用這些格言來勸人好好讀書。 酒債尋常行處有，人生七十古來稀〔1〕。 【注釋】 〔1〕酒債尋常行處有，人生七十古來稀：語出唐代詩人杜甫的《曲江》，意思是，作者到處都欠有酒債，之所以這麼放縱飲酒，就在於活過七十歲的人自古就很少。 【譯文】 酒債走到哪兒都有，人活到七十歲自古就很少。 【點評】 這則選自杜甫《曲江》詩，聯繫該詩的創作背景和杜甫的生平，應該是為了表達作者對政治失意的一種憤激之情。但在日常生活中，後半句常常被單獨引用，變為對高壽不易的感慨，與杜甫詩中的原意已經相去甚遠。 養兒待老，積穀防饑。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1〕。數口之家，可以無飢矣〔2〕。常將有日思無日，莫把無時當有時。 【注釋】 〔1〕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語出《孟子·梁惠王上》。豚（tún），小豬。彘（zhì），豬。意思是對雞豬狗的餵養，不要錯過它們繁殖的時機。 〔2〕數口之家，可以無飢矣：語出《孟子·梁惠王上》，意思是幾口人的家庭，就可以不挨餓了。 【譯文】 養兒是為了防老，積蓄糧食是為了防備饑荒。雞豬狗的餵養，不要錯過它們繁殖的時機，幾口人的家庭，就可以不挨餓了。常常在有吃穿的時候想想沒有吃穿的日子，不要把沒有的時候當作有的時候。 【點評】 本段講如何持家。持家最為重要的是要會打算，有計劃，要注重積蓄，同時還需要節儉過日子。這裡提到的第一點，是要做到「積穀防饑」，要做好平常的積蓄，以防備發生饑荒；第二點是養好各種家畜，這樣可以確保數口之家不會挨餓；第三點，是要有節儉意識，就是要在有飯吃的時候多想想沒有飯吃的日子，這樣就自然不會浪費。這三點，即使在今天仍然非常有意義。 時來風送滕王閣〔1〕，運去雷轟薦福碑〔2〕。 【注釋】 〔1〕滕王閣：位於江西南昌，為唐高祖李淵之子李元嬰任洪州都督時所創建，因李元嬰封為滕王，故稱滕王閣。 〔2〕薦福碑：江西鄱陽薦福寺的寺碑，是唐代著名書法家歐陽詢所書。 【譯文】 時運來了，風會送你到滕王閣；時運沒了，雷能擊毀薦福碑。 【點評】 《增廣賢文》有許多關於命運的格言，本則就是其中之一。本則所說的是兩個典故。前一句說的是，唐代王勃在去南昌時，得到了風神相助，路途雖遠，但一夜之間就到了南昌，從而在滕王閣的聚會上寫下了千古名篇《滕王閣序》。後一句說的是宋代饒州有一個窮苦潦倒的書生，當時在饒州做官的范仲淹想幫助他，就讓他去臨摹薦福碑，薦福碑是唐代著名書法家歐陽詢所書，摹本非常值錢。可是就在當天晚上打雷時，薦福碑被擊毀了。元代馬致遠據此創作了雜劇《半夜雷轟薦福碑》。這兩個故事，意在說明時運對一個人的巨大影響。今天我們應該認識到：一個人命運的好壞，主要取決於個人的努力，不應誇大運氣的因素。 入門休問榮枯事，觀看容顏便得知。官清書吏瘦〔1〕，神靈廟祝肥〔2〕。 【注釋】 〔1〕書吏：各官署吏員的總稱。古代官與吏是分開的，吏屬於雇員，是衙門的具體辦事人員，他們常憑藉著對公文、檔案的壟斷與控制，營私舞弊，成為一大弊政。 〔2〕廟祝：寺廟中負責香火的人。 【譯文】 到人家後，不必打聽家業榮枯之事，觀察主人容顏氣色就可以知道了。為官清廉，他的下屬書吏就很清瘦；廟裡的神仙很靈，管香火的就一定肥胖。 【點評】 世事洞明皆學問。這幾則都是在講生活中如何學會察言觀色。當然，對書吏、廟祝的描述，也是對社會醜惡現象的批評。 息卻雷霆之怒〔1〕，罷卻虎狼之威〔2〕。饒人算人之本〔3〕，輸人算人之機〔4〕。好言難得，惡語易施。一言既出，駟馬難追〔5〕。 【注釋】 〔1〕息卻：平息除去。　雷霆：震怒的狀態。 〔2〕罷卻：停止，收起。 〔3〕饒人：寬恕別人。　算：算是，算作。　人之本：做人的根本。 〔4〕輸人：輸給別人，不爭強好勝的意思。　機：關鍵。 〔5〕駟馬：同駕一車的四匹馬。 【譯文】 平息雷霆般的怒氣，收起虎狼般的威風。寬恕別人是做人的根本，輸給別人（不爭強好勝）是做人的關鍵。說別人好話很難得，說別人壞話很容易。一句話說出去後，四匹馬拉的車子也追不回來。 【點評】 本段告誡我們在生活中該如何對待他人，怎樣與他人相處。首先不要暴怒，不要盛氣凌人，這樣會拉遠你和別人的距離。其次，要懂得寬恕別人，不爭強好勝。第三，要做到言語謹慎，不要說別人壞話，更不要惡語傷人，因為這種傷害往往是無法挽回的。有一點要注意，「駟馬難追」在這裡指的是一個人要言語謹慎，今天我們通常指一個人要說話算話，所謂「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道吾好者是吾賊，道吾惡者是吾師。路逢俠客須呈劍，不是才人莫獻詩。三人同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1〕。 【注釋】 〔1〕三人同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出自《論語·述而》。 【譯文】 說我好話的人是害我的人，指出我缺點的人是我的老師。路上遇到俠客就呈上寶劍，遇到的不是才子就不要獻詩。三人同行，其中一定有我的老師，選擇好的方面去學習，不好的方面，就反觀自己加以改正。 【點評】 本段幾則都是在告誡人們要善於向別人學習。生活中，所有人都有可能成為自己的老師，他們身上總會有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要善於學習別人，就必須做到能夠傾聽別人對自己的批評，忠言逆耳，指出我缺點的人才是良師。「三人同行，必有我師焉」，這是孔子對我們的教導，已成為婦孺皆知的常識。但要做到卻並不容易，因為人很容易犯自以為是的毛病，很難做到反省自己。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悲傷〔1〕。 【注釋】 〔1〕少壯不努力，老大徒悲傷：出自漢樂府詩《長歌行》。 【譯文】 年輕力壯的時候不奮發努力，到了年老時只能白白地悲傷罷了。 【點評】 本段勸誡人們要珍惜年少時光，勤奮好學。 人有善願，天必佑之。 【譯文】 一個人如果有善良的願望，上天也會保佑他。 【點評】 本則意在說明，上天會幫助善良的人，每個人都要努力做一個心地善良的人。 莫飲卯時酒〔1〕，昏昏醉到酉〔2〕。莫罵酉時妻，一夜受孤淒。 【注釋】 〔1〕卯：早上5點到7點。 〔2〕酉：下午5點到7點。 【譯文】 不要在清晨時飲酒，這樣會昏沉沉醉到傍晚。不要在傍晚罵妻子，這樣一夜都會孤獨寂寞。 【點評】 這是關於日常生活的兩則告誡：一是不要一大早就喝酒，這樣會導致一天都做不了事情；二是不要在黃昏時候和妻子衝突，這樣會一夜都孤獨寂寞。這兩則語言通俗，但卻很有道理。 種麻得麻，種豆得豆。天網恢恢〔1〕，疏而不漏。見官莫向前，做客莫在後。寧添一斗，莫添一口。螳螂捕蟬，豈知黃雀在後。不求金玉重重貴，但願兒孫個個賢。 【注釋】 〔1〕恢恢：寬闊廣大的樣子。 【譯文】 種麻得麻，種豆得豆。天網廣闊宏大，雖然稀疏但不會有遺漏的地方。見官時不要靠前，做客時不要靠後。寧願為家多添一斗糧食，不要飽後再加飯。螳螂一心在捕蟬，怎麼能知道黃雀在它的後邊。不追求家中有貴重的金玉，只希望兒孫們個個賢能。 【點評】 本段是一些耳熟能詳的民諺和格言，富於生活氣息，但又道理深刻。 一日夫妻，百世姻緣〔1〕。百世修來同船渡〔2〕，千世修來共枕眠。 【注釋】 〔1〕百世：指很長的時間。按照古人說法，一世等於三十年，這裡的「百世」和下文的「千世」，並不是實指。 〔2〕修來：有幸得到。 【譯文】 做一天夫妻，也要百世修來的姻緣。百世修來的緣分才能同船渡水，千世修來的緣分才能同床共枕。 【點評】 夫妻關係是最為基本的人倫關係，也是家庭存在的基礎，因此，夫妻關係是非常重要的社會關係。在古人看來，人世是輪迴的，成為夫妻是百世修來的緣分，有什麼理由不加以珍惜呢？人世輪迴，前世姻緣，這些觀念顯然是迷信，在今天已經不合時宜了。但是，它們所傳遞的對夫妻關係與情感的珍重，卻仍然有積極的意義。 殺人一萬，自損三千。傷人一語，利如刀割。 【譯文】 殺死一萬敵人，自己也損失三千。傷人的一句話，鋒利得像刀割一樣。 【點評】 本段的主題是告誡人們要與人為善，不要去傷害別人。傷害別人，就像與敵人作戰，雖然殺死一萬個敵人，看上去取得了勝利，但是自己一方也要付出代價。傷害不僅是肉體或外在的物質上的損失，言語也是鋒利的兇器，也足以殺傷別人，這就是所謂的「利如刀割」。 枯木逢春猶再發〔1〕，人無兩度再少年。未晚先投宿，雞鳴早看天。 【注釋】 〔1〕猶：還能。 【譯文】 枯萎的樹木，到了春天還能再度發芽；人卻不能擁有兩次少年時期。旅行時，天還沒有黑就要先投宿，雞鳴時就起來看看天亮了沒有。 【點評】 本段兩則從不同方面強調要珍惜時光，早作打算，做到未雨綢繆。 將相胸前堪走馬〔1〕，公侯肚裡好撐船。 【注釋】 〔1〕堪：能夠。 【譯文】 將相的心胸開闊可以容得下馬跑，公侯的肚裡寬闊得可以行船。 【點評】 這是大家非常熟悉的諺語。它通過胸前走馬、肚裡撐船形象地說明身居高位的王侯將相必須要有寬闊的胸懷，沒有雅量，也就不配身居高位。類似的民諺還有「宰相肚裡能撐船」，說的也是同樣的意思。 富人思來年，窮人思眼前。世上若要人情好，賒去物件莫取錢。死生有命，富貴在天〔1〕。 【注釋】 〔1〕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出自《論語·顏淵》。意思是人的生死都是命中注定，能不能富貴全在於上天。 【譯文】 富人思考來年的事情，窮人卻只能顧及眼前。在世上，若想大家說你好，賒給別人的東西就不要錢。人的生死都是命中注定，能不能富貴全在於上天。 【點評】 富人之所以可以想得遠，是因為他們不必為眼前的生計發愁。而窮困潦倒的人，因為生計根本無暇想得太遠。做人很難，做一個大家都說你好的人更難，這裡以「賒去物件莫取錢」說明做一個好人的艱難。 擊石原有火〔1〕，不擊乃無煙。為學始知道〔2〕，不學亦徒然。莫笑他人老，終須還到老。但能依本分，終須無煩惱。 【注釋】 〔1〕石：燧石，俗稱「火石」，中國古代常用一小塊燧石和一把金屬的火鐮擊打取火。 〔2〕道：道理。 【譯文】 擊打火石就該有火花，不撞擊就不會有煙。為學才會懂得道理，不學就什麼都不明白。不要笑話別人老了，自己也會有老的時候。只要能堅守本分，到老都不會有煩惱。 【點評】 本段意在說明為學的重要性。火石可以點火，但仍需外力的撞擊。和火石點火的道理一樣，人也具有明理的潛能，然而如果不學習，同樣也是枉然。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1〕。貞婦愛色〔2〕，納之以禮。 【注釋】 〔1〕道：道義。 〔2〕貞婦：貞潔的女性。　色：美貌。 【譯文】 君子愛財，但取之有道。貞潔的女性也喜歡美貌，但妝扮需符合禮儀。 【點評】 錢財與美貌，是世上許多人面臨的誘惑。君子與貞婦，並非不食人間煙火，同樣面對這些誘惑。然而，他們堅守了一點，那就是「取之有道」與「納之以禮」。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日子未到。 【譯文】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日子不到。 【點評】 中國古代很早就產生了報應觀念，並用它來勸人向善，阻止惡行。比如在《周易》中就有，「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報應觀念在今天看來是荒誕不經的，但是，它在歷史上曾經起到了非常大的「勸善止惡」的作用，這一點也是不容否認的。 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1〕。 【注釋】 〔1〕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語出《論語·為政》。 【譯文】 一個人不講信用，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點評】 本則意在說明守信的重要。守信是做人的基本道德要求，信任是相互的，只有人人守信，才能建立起人與人之間的互信，社會生活才能正常地運行、發展。正因為如此，孔子還說過「民無信不立」，也是強調「信」的重要性。 一人道好，千人傳實。凡事要好，須問三老〔1〕。若爭小可〔2〕，便失大道。年年防飢，夜夜防盜。 【注釋】 〔1〕三老：古代掌管地方教化的鄉官，多由地方有聲譽、能服眾的年長者擔任。 〔2〕小可：尋常，一般，這裡指小事小非。 【譯文】 一個人說好，千人相傳就成為真的了。凡事要辦好，就請教三老。如果爭小事小非，就會背離大的道理。年年預防饑荒，夜夜防備偷盜。 【點評】 本段所錄的是一些生活中的箴言。「一人道好，千人傳實」準確地描繪了人們的從眾心理，人們在傳言面前往往選擇輕信，有些事一傳十，十傳百，假的也就成了真的。「凡事要好，須問三老」是要求人們善於傾聽有經驗人的意見，遇事多向德高望重的老人請教，不僅是對老人的尊重，更是做好事情的重要前提。「若爭小可，便失大道」則是告誡我們不要斤斤計較一些枝葉問題，不要糾纏於小事小非，否則就會有違我們的初衷，違背事物的規律。「年年防飢，夜夜防盜」，則是讓我們時刻警惕，做到未雨綢繆，從而減少各種損害。 學者如禾如稻，不學者如蒿如草〔1〕。 【注釋】 〔1〕蒿（hāo）：一種野生草本植物。 【譯文】 學習的人就像禾苗和稻穀，不學習的人就像蒿草。 【點評】 本段用禾苗稻穀與青蒿野草作對比，來強調學習的重要性，鼓勵人們熱愛學習，努力學習。 遇飲酒時須飲酒，得高歌處且高歌。 【譯文】 喝酒時一定要飲酒盡歡，能高歌就暫且放聲高歌。 【點評】 本則宣揚了及時行樂、得過且過的消極人生觀。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還是應該做一個時刻保持清醒的人，不能做一個只顧眼前的近視者。 因〔1〕風吹火，用力不多。不因漁父引，怎得見波濤。 【注釋】 〔1〕因：憑藉。 【譯文】 借著風勢來吹火，用力就不多。不憑藉漁父的引導，怎麼能見到波濤。 【點評】 本段意在說明憑藉外力的重要性。藉助有利的條件，人們常常會事半功倍，火借風勢就是這個道理。當然善於利用外力，並不是放棄自我的努力，畢竟所有的外力都不能取代自身的努力。 無求到處人情好，不飲從他酒價高〔1〕。知事少時煩惱少，識人多處是非多。入山不怕傷人虎，只怕人情兩面刀。強中更有強中手，惡人須用惡人磨。會使不在家豪富〔2〕，風流不用著衣多。 【注釋】 〔1〕從他：任他，隨便他。 〔2〕會使：善於用錢，懂得如何用錢。 【譯文】 不求別人，到處人情都好；不飲酒，隨便他酒價多高。知道事情少，煩惱就少；認識人多，是非就多。入山不害怕能傷人的老虎，卻怕世間人情兩面三刀的虛偽。本領高強的人中還有更高強的，惡人也會受到更惡的人折磨。懂得如何用錢的人不在乎是否家中富有，漂亮的人不在於穿盛裝。 【點評】 本段內容上並不連貫，但都是教導我們如何為人處世的箴言。世道艱難，人情冷暖，是《增廣賢文》中反覆感慨的主題。這裡「無求到處人情好」「識人多處是非多」「只怕人情兩面刀」都是在感慨人情的虛偽，做人的難處。然而，如果人人都不坦誠相待、互幫互助，那麼，這個世界還會有真情可言嗎？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1〕。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2〕。黃金未為貴，安樂值錢多。 【注釋】 〔1〕梭：織布時往返牽引緯線的工具，兩頭尖，中間粗，這裡用來比喻日月的快速交替。 〔2〕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出自《孟子·公孫丑》，意思是有利的時機和氣候不如有利的地勢，有利的地勢不如人的齊心協力。 【譯文】 光陰像箭一樣飛逝，日月像梭子一般快速交替。有利的時機和氣候不如有利的地勢，有利的地勢不如人的齊心協力。黃金並不算貴重，人生安樂要（比黃金）值錢很多。 【點評】 射出後高速飛行的箭與織布時穿梭不停的梭子，是古人生活中最為直觀的時間流逝的經驗，因此，這裡用它們來感慨時間飛逝，永不停息，提醒我們珍惜生命。「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則出自《孟子》，原意是告訴我們在戰爭勝利的諸多因素中，人和所起到的決定性作用。其實，不僅僅是戰爭，其他事物也是如此，人自身的因素遠比外在的其他因素更加重要。「黃金未為貴，安樂值錢多」則是告訴我們，安樂的生活要比黃金更加值得珍惜。但人生不應當以安樂作為奮鬥目標，應該賦予生命更加高遠的理想和追求。 世上萬般皆下品〔1〕，思量唯有讀書高〔2〕。世間好語書說盡〔3〕，天下名山僧占多。 【注釋】 〔1〕下品：魏晉時期用「九品中正制」來選拔官員，將官員按上、中、下分為九品，其中「下上、下中、下下」三個等級稱為下品，後泛指事物的最低等級。 〔2〕思量：仔細想，考慮。 〔3〕好語：好話，指有道理的話。 【譯文】 世上萬般事物都是下品，細細考慮只有讀書是最高的。世界上有道理的好話都讓各種書籍說盡了，天下名山讓僧人占了多數。 【點評】 本段意在強調書籍的價值和讀書的重要性。書籍是記載人類知識的重要載體，這裡用非常通俗的語言來說明它的重要，生活中我們見到名山都被僧人用來修建廟宇道觀，這就像有道理的話都在書中一樣。書籍這麼重要，那麼讀書自然就更加重要，在古代中國，讀書與做官是相聯繫的，書讀得好就可以做官，因此，與其他事情相比，讀書是最為高貴的事業。這種思想雖然帶有明顯的封建烙印，但是書籍的價值和讀書的重要性在今天依舊值得我們重視。 為善最樂，為惡難逃。羊有跪乳之恩〔1〕，鴉有反哺之義〔2〕。 【注釋】 〔1〕跪乳：跪著吃奶。 〔2〕反哺：指反過來餵養父母。 【譯文】 做善事是最快樂的事情，做了惡事難逃懲罰。羊羔有跪下吃奶的感恩之心，烏鴉有反過來餵養母親的情義。 【點評】 人做善事是最快樂的。孝敬贍養父母就是一種善行，是一種美德。生活中，我們看到羊羔吃奶時，都是下跪的姿態，烏鴉據說會餵食自己的母親。羊羔和烏鴉都知道感恩父母，何況人呢？ 你急他未急，人閒心不閒。隱惡揚善，執其兩端〔1〕。 【注釋】 〔1〕隱惡揚善，執其兩端：語出《中庸》：「子曰：『舜其大知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意思是，隱藏別人的壞處，宣揚別人的好處，避免過與不及的狀態，而採取中庸之道。 【譯文】 你急別人不著急，人閒暇了心卻閒不下來。隱藏別人的壞處，宣揚別人的好處，避免過與不及的狀態。 【點評】 中庸之道是儒家最為推崇的一種人生態度和智慧。其要義就在於要做到不偏不倚、無過無不及，是一種適中的狀態。「隱惡揚善，執其兩端」就是一種中庸的狀態。據說古代的聖王大舜在治理國家時，善於徵求各種意見，考察各種行為，面對這些意見和行為，他做到了「隱惡揚善」，避免過與不及，而用「適中」來推行各種政策。 妻賢夫禍少，子孝父心寬。 【譯文】 妻子賢惠丈夫的災禍就少，兒子孝順父親就可以放寬心。 【點評】 妻子賢惠，子女孝順，代表著家庭和睦。 既墜釜甑〔1〕，反顧無益。翻覆之水，收之實難。 【注釋】 〔1〕既墜釜甑：既，已經。　墜，墜落。　釜甑（zèng），古代用來做飯的炊具。意思是，釜甑已經掉到地上。 【譯文】 已經掉到地上的釜甑，再看也沒用了。已經翻灑倒出的水，收回來實在困難。 【點評】 用打碎了的釜甑，潑灑出去的水，來勸誡人們已經發生的事情，再後悔、再自責都沒有用了。一方面我們要小心警惕，避免犯錯誤；另一方面，已經發生的錯誤，已經做過的事情，悔之無益，關鍵是要吸取教訓，改正錯誤。 人生知足何時足，人老偷閒且是閒。但有綠楊堪系馬〔1〕，處處有路透長安〔2〕。 【注釋】 〔1〕堪：能夠。 〔2〕透長安：「透」應作「通」，意思是通往長安。 【譯文】 要想人生知足，不知道何時能知足；人已經老了，能偷閒就偷閒吧。只要有綠色楊柳樹可以拴馬，處處都有路通往長安。 【點評】 本段意在告誡我們，為人要知足，處事要豁達。人的欲望是沒有止境的，該知足就要知足，所以年老了要懂得放手，能偷閒就偷閒。天下處處道路都通往長安，騎馬去長安，路上所需的不過是能夠拴馬的楊柳樹而已，不需要那麼多不必要的東西。 見者易〔1〕，學者難。莫將容易得，便作等閒看〔2〕。用心計較般般錯〔3〕，退步思量事事難。 【注釋】 〔1〕見：看上去。 〔2〕等閒：平常。 〔3〕般般：件件，每一件。 【譯文】 看上去容易，學起來困難。不要將容易得到的，就看作平常之物。用心計較，就覺得件件事情都做錯了，退一步考慮，就覺得每一件事情都很難。 【點評】 「見者易，學者難」規勸我們不要眼高手低，很多事情，看上去很簡單，一旦親力親為，就會發現學會它真的很難。「莫將容易得，便作等閒看」則是指出我們經常犯的一種錯誤，人們總是不珍惜已經得到或擁有的東西，總是把它們視為等閒之物。 道路各別，養家一般〔1〕。從儉入奢易，從奢入儉難。 【注釋】 〔1〕一般：一樣。 【譯文】 道路各有不同，持家的方法是一樣的。從儉樸到奢侈容易，從奢侈到儉樸就很難。 【點評】 本段意在說明儉樸持家的道理。雖然每個家庭具體情況各異，但持家基本原則是相同的：那就是儉樸。儉樸立家就要做到持之以恆。從儉樸到奢侈是非常容易的，然而，一旦變得奢侈了，再想儉樸就會很難了。因此，必須堅持儉樸持家，反對奢侈。 知音說與知音聽〔1〕，不是知音莫與彈。 【注釋】 〔1〕知音：據《列子·湯問》記載，俞伯牙善彈琴，鍾子期善聽琴。伯牙彈到志在高山的曲調時，子期就說「峨峨兮若泰山」；彈到志在流水的曲調時，鍾子期又說「洋洋兮若江河」。鍾子期死後，伯牙不再彈琴，因為沒有人能像鍾子期那樣懂得自己的琴聲。於是，「知音」也就成為知己朋友的代稱。 【譯文】 知音只能說給知音聽，不是知音就不要彈琴給他聽。 【點評】 本則來自俞伯牙與鍾子期的故事，高山流水，已經成為千古絕唱。這裡也以此感慨人生知己難求，知音難遇。 點石化為金〔1〕，人心猶未足。信了肚〔2〕，賣了屋。 【注釋】 〔1〕點石：相傳古代有用手指一點使石成金的一種法術。 〔2〕信了肚：順從飲食之欲。 【譯文】 點石成金，人心還不滿足。為了肚子，可能就要賣了房屋。 【點評】 點石成金，尚且不能滿足人的貪慾，可見人的貪慾多麼頑固！生活之中，即使是飲食的欲望，也足以導致人們賣掉居住的房子。點石成金，信肚賣物，表達了節制欲望、制止貪慾的鮮明立場。 漢代劉向《列仙傳》中記述：晉朝的旌陽縣有一個道術高深的縣令許遜，他能施符作法，替人驅鬼治病，百姓稱他為「許真君」。一次，由於年成不好，農民繳不起賦稅。許遜便叫大家把石頭挑來，然後施展法術，用手指一點，使石頭都變成了金子。這些金子補足了百姓拖欠的賦稅。成語「點石成金」據此而來。 他人觀花，不涉你目〔1〕。他人碌碌〔2〕，不涉你足。 【注釋】 〔1〕涉：關涉。 〔2〕碌碌：奔波而平庸的樣子。 【譯文】 他人看花，與你的眼睛無關。他人奔波勞碌，與你的腳無關。 【點評】 生活中，我們常常受到他人的影響，迷失了自己。作者告訴我們，其實不管他人做什麼，與你都沒有多大關係，一個人應當做到心無旁騖，專心致志，堅守自己的理想不動搖。 誰人不愛子孫賢，誰人不愛千鍾粟〔1〕。莫把真心空計較，五行不是這題目〔2〕。 【注釋】 〔1〕千鍾粟：鍾，中國古代計量單位；粟，俗稱穀子。這裡用來代指高官厚祿。 〔2〕五行：古代中國的命運理論認為，人的命運是由「金、木、水、火、土」五種元素的互生、互克關係決定的，比如金可以克木，木可以克土，土可以克水，水又可以克火，火可以克金。這樣就可以根據一個人的五行屬性，判斷他命運的好與壞。 【譯文】 沒有人不喜歡子孫賢達，沒有人不喜歡高官厚祿。不要用盡心力去白白謀劃這些，必須知道你的五行里根本就沒有這樣的運氣。 【點評】 《增廣賢文》有許多條都是宣揚命運論的，這說明古代中國，人們對命運的高度關注。命運理論，將人的命運歸結為先天註定，歸結為五行之氣的生克造成的。這是由當時的認識水平決定的，我們今天應以科學客觀的態度看待人生的逆境和順境。 與人不和，勸人養鵝〔1〕。與人不睦，勸人架屋〔2〕。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注釋】 〔1〕養鵝：鵝在古代被認為是一種吉祥的家禽，養鵝可以辟邪，因此，勸人養鵝是一種善意的舉動。 〔2〕架屋：即建房。架屋是中國古代非常重要的建築活動，會有許多吉祥的祈禱儀式，在這裡也被視為善意的行為。 【譯文】 與人不和，就勸人養鵝。與人不和睦，就勸人蓋房子。只做好事，不要問結果。 【點評】 本段意在強調人們之間應該和睦相處。人與人之間，難免會有矛盾，有了矛盾不是記住仇恨，而是要去積極化解，用善意的舉動來解決矛盾。養鵝架屋，是古代人們認為非常吉利的好事。與人不和睦了，還去勸說、幫助別人養鵝蓋房子，這是一種美好的善行，做這樣的善行，不要問回報，只管做就可以了，相信善意終將會化解所有的矛盾。 河狹水急，人急計生。明知山有虎，莫向虎山行。路不行不到，事不為不成。人不勸不善，鐘不打不鳴。 【譯文】 河流狹窄，水流就會湍急，人在緊急時就會想出好的計策。明知道山上有老虎，就不要向有虎的山中去行走了。路不走就到不了目的地，事情不做就不會成功。人不進行勸化就不會行善，鐘不經敲打就不會鳴響。 【點評】 本段都是通過生活中或自然界一些現象，來闡明一些道理。河流狹窄了，水流就會湍急，同樣人也會急中生智。在明知山上有虎的情況下，就不要再上山了，這不是膽怯，而是不要涉險。當然也會有人「偏向虎山行」，因為事在人為，「事不做不成」「人不勸不善」。這些認知非常富於哲理，又直白易懂。 無錢方斷酒，臨老始看經〔1〕。點塔七層〔2〕，不如暗處一燈。 【注釋】 〔1〕經：佛經，意思是到了老年才開始讀誦佛經。 〔2〕點塔：佛教徒為了表示虔誠，在佛塔上點燈供奉。 【譯文】 沒有錢了才戒酒，到了老年了才開始讀佛經。點燈供奉七層佛塔，不如在黑暗處點燃一盞燈。 【點評】 本段主要講人要及早明理知錯，不然會後悔莫及。 萬事勸人休瞞昧，舉頭三尺有神明。但存方寸土，留與子孫耕〔1〕。滅卻心頭火，剔起佛前燈〔2〕。 【注釋】 〔1〕但存方寸土，留與子孫耕：表面意思是留點方寸大的土地，讓子孫耕種。實際意思是，要積善行德，為子孫後代留下一片善心。 〔2〕剔起佛前燈：將佛前的燈盞剔亮，這裡的意思是信奉佛教。古代的燈多是燃油的，燈繩會出現灰節，需要經常剔除。 【譯文】 做所有事情，人都不要欺瞞，抬頭三尺就有神靈在看著你。留點方寸大的土地，讓子孫耕種。滅去心頭的種種慾火，剔亮佛前的燈光。 【點評】 本段是用佛教來勸人向善。宣稱神靈無處不在，做任何事情都不可欺瞞。又要求人不僅為自己，也要為子孫後代留下一片善良的心。應該說，宗教在勸善方面具有重要作用，對於民眾的影響也很大。其實，對於我們絕大多數人而言，「神明」就是良心或者道德天平，每個人的所作所為都應對此負責。 惺惺常不足〔1〕，懵懵作公卿〔2〕。眾星朗朗，不如孤月獨明。 【注釋】 〔1〕惺惺（xīng）：聰明機靈的意思。 〔2〕懵（měng）懵：糊裡糊塗。 【譯文】 聰明的人常常意識到自己的不足，糊塗的人把自己看作公卿。群星明朗，卻比不上一個月亮更明亮！ 【點評】 人要正視自己，也要會正視他人。不可自視太高，自視太高的人常常對自己無知，對他人也無知，以為自己有公卿之才。「眾星朗朗，不如孤月獨明」，則是告訴我們優秀人才的重要，滿天星斗，群星閃爍，看上去卻不如一輪月色那麼明亮。 兄弟相害，不如自生。合理可作，小利莫爭。 【譯文】 兄弟之間相互傷害，還不如自存自立。符合情理的就去做，蠅頭小利就不要去爭。 【點評】 兄弟是基於血緣的一種人倫關係，本來應該互幫互助。但是在利益面前，有時會影響兄弟之情。與其相互傷害，不如自力更生。這是明智的做法。我們每個人做事，也都要把握一個原則，那就是是否符合情理，千萬不要為了蠅頭小利而爭個不休。 牡丹花好空入目，棗花雖小結實成。 【譯文】 牡丹花雖好卻只能用來觀賞，棗花很小卻能結出果實。 【點評】 本則用牡丹和棗花作對比，說明生活中有時候非常美麗的東西，常常徒有其表，華而不實。 欺老莫欺小，欺人心不明〔1〕。 【注釋】 〔1〕不明：不明事理。 【譯文】 即便欺負老年人也不要欺負少年，（因為少年前程遠大，將來可能居於你之上）欺負人的人是不明事理的人。 【點評】 我們提倡尊老愛幼，老年人和孩子都是弱勢群體，都是我們關愛的對象。 隨分耕鋤收地利〔1〕，他時飽滿謝蒼天。 【注釋】 〔1〕隨分：分，本分，意思是做自己能做的，盡力去做。　地利：指收成。 【譯文】 盡力去耕種除草以獲得收成，等到作物顆粒飽滿時感謝蒼天保佑。 【點評】 古代的農業，靠天吃飯，豐收與否全看氣候如何，乾旱、洪澇、冰雪等各種自然現象都會影響收成。因此，人要盡力耕作，這是盡人事。然而，收成好了，還不要忘記老天的功勞，風調雨順是豐收的重要原因。推而廣之，所有的成功，並不僅僅是自己奮鬥的結果，還有許多方方面面的幫助，因此，我們要以感恩之心看待自己的成功。 得忍且忍，得耐且耐。不忍不耐，小事成大。 【譯文】 能忍就忍，能耐得住就耐住。不忍不耐得住，小事也變成大問題。 【點評】 本段意在告訴我們，忍耐是一種重要的品格。但是，忍耐也要注意分寸，原則性的問題不能一味忍耐，正因為有了很多「不忍耐」，社會才得以發展進步。 相論逞英雄〔1〕，家計漸漸退。賢婦令夫貴，惡婦令夫敗。一人有慶，兆民咸賴〔2〕。 【注釋】 〔1〕相論：相互攀比，爭鬥。 〔2〕一人有慶，兆（zhào）民咸賴：語出《孝經·天子章第二》，原作「一人有慶，兆民賴之」，意思是，天子善良優秀，民眾就可以獲得長久的安寧。　兆民，指廣大民眾。 【譯文】 相互爭論鬥氣以表現所謂的英雄氣概，家庭生計就會漸漸衰敗。賢惠的主婦可以讓丈夫富貴，不好的主婦會讓丈夫失敗。天子善良優秀，民眾就有了依靠。 【點評】 本段前兩則都是關於家庭的。相互之間盲目攀比，爭強好勝，往往會導致生計艱難，家庭衰敗。而主婦是一個家庭興衰的重要原因。這兩點都是非常有道理的。家庭如此，國家也如此。對於國家而言，國君優秀有作為，那麼老百姓就有了依靠，就可以過上好日子。 人老心未老，人窮志莫窮。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 【譯文】 人會老去，但內心卻未必變老。人可以在財富上貧窮，但志氣不能貧窮。人不可能一直都是順利的，就像花朵不能保持百日的鮮紅。 【點評】 人可以從年齡上老去，但是應該時刻保持一顆年輕的心，不能讓自己的內心也隨著生命的流逝而慢慢變老。同樣，人可以窮困，但是不可沒有志氣。要知道，人不可能一帆風順，就像花朵一樣不可能長期盛開，永不衰敗。 殺人可恕，情理難容。 【譯文】 即使殺人的理由可以寬恕，但在情理上也是難以容忍的。 【點評】 人所犯的罪惡，莫大於殘害生命。本則所說的「殺人可恕」，並不是真的原諒寬恕殺人的惡行，而是以退為進，意思是不管你有多少藉口和理由，殺人這件事在情理上都令人難以容忍。 乍富不知新受用〔1〕，乍貧難改舊家風。座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2〕。屋漏更遭連年雨〔3〕，行船又遇打頭風。筍因落籜方成竹〔4〕，魚為奔波始化龍。 【注釋】 〔1〕乍：剛剛。　受用：享受。 〔2〕座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語出《後漢書·孔融傳》，孔融任太中大夫，「賓客日盈其門，常嘆曰：『座上客恆滿，尊中酒不空，吾無憂矣。』」是孔融在升官後，對賓客盈門的一種感慨。 〔3〕連年雨：一作連夜雨，形容陰雨連綿。 〔4〕籜（tuò）：筍殼。 【譯文】 剛剛富有的人還不知道怎麼享受，剛剛貧窮的人還改不掉舊時奢華的家風。家裡經常坐滿賓客，杯中美酒從來不空。屋漏了又逢上了連綿大雨，行船時遇到了迎頭大風。筍因外殼剝落才成為竹子，魚兒由於在波浪中翻騰方才變成蛟龍。 【點評】 《增廣賢文》的內容非常豐富，涵蓋生活許多方面，有的是對世道人情的描述，有的是對自然知識的總結，但歸根結底都是圍繞著為人處世展開的。這幾則也是如此，讀來無不令人深思。 記得少年騎竹馬〔1〕，看看又是白頭翁。 【注釋】 〔1〕竹馬：兒童遊戲時當馬騎的竹竿，常用來借指童年的美好生活。 【譯文】 還記得少年時騎竹馬遊戲的情景，轉眼就又成了白髮蒼蒼的老翁。 【點評】 本則表述的是對人生易老的感慨。選取了兩個鮮明的形象作對比——兒時的竹馬和老年的白髮，時間飛逝，不言而喻。 禮義生於富足，盜賊出於貧窮。 【譯文】 禮義產生於富足，盜賊多出於貧窮。 【點評】 本則探討了禮義和盜賊產生的社會原因，這是希望統治者能使國富民安。 天上眾星皆拱北〔1〕，世間無水不朝東。 【注釋】 〔1〕拱北：古人認為，天上的星星都是圍繞著北極星旋轉，故稱拱北。拱，環繞。 【譯文】 天上的星星都環繞著北極星，地上的水都朝東流。 【點評】 本則是古人對自然現象的觀察，他們認為天上星星有一個中心，那就是北極星；而中國大陸主要地貌是西高東低，所以似乎所有的水都向東流。受古人認知的能力所限，應該說這兩個觀點都是不正確的，但他們主要以此來論證統治者的唯一性和合法性。 君子安平，達人知命。 【譯文】 君子能安於平淡的生活，通達的人能正確認識自己的命運。 【點評】 本則是對君子和達人人生境界的一種描述，不論是安平還是知命，背後其實都是對命運的消極認同。 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藥苦口利於病。順天者存，逆天者亡。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譯文】 有用的話常常聽起來刺耳，卻有利於人的行為。好的藥喝起來味道苦澀，卻有利於治病。順從於天道的，可以存活；違背了天道的，就會滅亡。人為爭奪財富而死，鳥為獲得食物而亡。 【點評】 本段幾則都是生活中耳熟能詳的格言，非常有道理，經得起時間的檢驗，即使到了今天仍然對我們具有指導意義。 夫妻相合好，琴瑟與笙簧〔1〕。有兒貧不久，無子富不長。 【注釋】 〔1〕琴瑟（sè）、笙簧（shēnghuáng）：都是樂器，古人常用琴和瑟、笙和簧來形容夫妻情感的和諧。 【譯文】 夫妻親密和睦，就像琴瑟與笙簧一樣和諧。有了兒子，不會長久貧窮，沒有兒子富有也不會長久。 【點評】 本段強調的是夫妻和睦的重要性。夫妻和諧固然重要，但是古人認為兒子同樣重要，沒有兒子就沒有繼承，沒有新的勞動力，家庭就會逐漸貧窮，這在農業時代是可以理解的。但今天社會進步了，男女各有所長，不應該再有男尊女卑的思想。 善必壽老，惡必早亡。爽口食多偏作病，快心事過恐生殃。 【譯文】 善人必然長壽，惡人必定早亡。可口的食物吃多了反而會生病，開心的事過頭了恐怕會遭殃。 【點評】 本段第一則是勸人向善的，孔子也說過「仁者壽」，大概也是同樣的意思。第二則則是告誡我們要懂得節制，不論是美食，還是快樂高興的情緒，過了頭就會走向反面，飽含哲理，發人深思。 富貴定要安本分，貧窮不必枉思量。畫水無風空作浪，繡花雖好不聞香。貪他一斗米，失卻半年糧。爭他一腳豚〔1〕，反失一肘羊〔2〕。 【注釋】 〔1〕一腳豚（tún）：豚的一腳。豚，小豬。 〔2〕一肘羊：羊的一個肘子。 【譯文】 富貴一定要安守本分，貧窮的就不要白白去胡思亂想。畫中的水沒有風，浪潮都是假的，繡出來的花再好也聞不到香味。貪圖別人一斗米，失去了半年的口糧，與別人爭一隻豬腳，卻失去了羊的一個肘子。 【點評】 本段意在強調人要安守本分，與世無爭。在作者看來，不論是富貴的人，還是貧窮的人都要安守本分。安守本分，就是要做到不要胡思亂想，異想天開，圖畫中的波浪、繡出的鮮花，都不是真實的，不可當真。安守本分，還要做到不與人爭，不要貪圖一時之利，這樣會得不償失。 龍歸晚洞雲猶濕，麝過春山草木香〔1〕。 【注釋】 〔1〕麝（shè）：麝獐，俗稱香獐，雄性麝獐能分泌麝香。 【譯文】 晚上龍回到洞裡去了，龍所乘的雲還濕著；春天麝獐經過山谷，草木都變香了。 【點評】 龍是中國古人想像中的一種神異動物，它乘風雲而行，潛於深淵之中。它所乘的雲會沾上水汽，是濕的。雄性麝獐可以分泌香味，會讓它所經過的草木都沾染上。作者用龍和麝獐來說明一個道理，那就是事物只要發生就會留下蹤跡和影響。 平生只會量人短，何不回頭把自量。見善如不及，見惡如探湯〔1〕。 【注釋】 〔1〕見善如不及，見惡如探湯：語出《論語·季氏》，意思是看見善的，怕自己趕不上；看見邪惡，如同把手伸進開水中，就怕避不開。 【譯文】 平生只會議論別人的缺點，為什麼不回頭掂量下自己。看見善的，怕自己趕不上；看見邪惡，如同把手伸進開水中要儘量避免。 【點評】 本段主要講人要懂得嚴以律己，明辨善惡。生活中，許多人常常說起別人的缺點時，唯恐不盡，而對自己的缺點卻視而不見。一個人應該時刻反思自己，見到好的就要努力去追求，見到惡的，就要儘量避免。 人貧志短，馬瘦毛長。自家心裡急，他人未知忙。貧無達士將金贈，病有高人說藥方。 【譯文】 人窮志短，馬瘦就顯得毛長。自己內心非常著急，別人仍舊不慌不忙。貧窮時沒有人給你送錢財，病了可能有高人告訴你藥方。 【點評】 生活中，有時候物質財富的匱乏，的確會讓人感到英雄氣短。然而，這種聯繫並不是必然的，真正志存高遠的人是不會介意這些的。窮困潦倒時可能需要他人的幫助，但也必須明白一點，別人幫助你並不是理所當然的，一切還在於你自己的努力。反過來，生病時，通常會有人告訴你治病的藥方。這就是生活中我們常說的「救急不救貧」的道理。 觸來莫與說〔1〕，事過心清涼。秋至滿山多秀色，春來無處不花香。 【注釋】 〔1〕觸：牴觸，觸犯。 【譯文】 有人觸犯時，不要生氣與之爭辯，等到事情過去了心情自然就會清涼舒暢。秋天來了，滿山都是秀麗的景色，春天來了，處處飄著花香。 【點評】 本段意在告誡我們，遇到不平時，要保持冷靜，不要在氣頭上爭辯。其實很多時候，事情過去了，怒火自然就會熄滅，心情自然就平靜了。怎樣做到這一點呢？不妨看看美麗的自然景色，還有什麼鬱悶與怒火不能排遣呢？ 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清清之水，為土所防。濟濟之士〔1〕，為酒所傷。蒿草之下，或有蘭香。茅茨之屋〔2〕，或有侯王。無限朱門生餓殍〔3〕，幾多白屋出公卿。 【注釋】 〔1〕濟濟之士：很多有才能的人。 〔2〕茅茨（cí）：指茅草蓋的房屋。 〔3〕朱門：紅色的大門，古代王公貴族的住宅大門往往漆成紅色，朱門用來指豪富之家。　餓殍（piǎo）：餓死的人。 【譯文】 人不可根據相貌來判斷，海水不能用斗來稱量。清清的水為土所阻擋，許多有才之士為飲酒所傷。蒿草之中，也可能有芬芳的蘭花。茅草屋中，可能會有王侯居住。許多富豪之家的子弟會餓死，許多平民百姓家中走出了公卿。 【點評】 本段內容告訴我們，凡事不可從表面看問題，要看到事物的發展變化。這同時也是一種激勵，處於困境要看到希望。 醉後乾坤大〔1〕，壺中日月長〔2〕。萬事皆已定，浮生空白忙。 【注釋】 〔1〕乾坤：天地。 〔2〕壺中日月：《雲笈七籤》記載：有一位學道之人張申，他隨身帶著一個壺，壺中能夠變化出天地日月，就像人世間一樣。因此，人們稱張申為「壺公」。後來就用「壺中日月」形容道家悠閒清靜的無為生活。 【譯文】 醉了之後天地都顯得廣大，清閒幽靜，歲月都會變得漫長。萬事都早已註定，平生空自忙碌奔波。 【點評】 本段表達了萬事註定、及時行樂的思想。這是一種不正確的生活態度，人生固然會有許多不如意之處，但不可因此消極，更不可認為一切早已註定。靠喝醉酒，麻木自己，無助於改變人生的不良狀態，人應該努力把握自己的命運。 千里送毫毛〔1〕，禮輕仁義重。 【注釋】 〔1〕毫毛：有版本作鵝毛，指極其輕微的禮物。 【譯文】 千里之外送上一根毫毛，禮物雖輕，但是情義很重。 【點評】 這是大家生活中經常說的一句俗語，告訴我們與人相處之時，不應該介意禮物的輕重，而要注重那份寶貴的情義。 世事明如鏡，前程暗似漆。光陰黃金難買，一世如駒過隙〔1〕。 【注釋】 〔1〕駒：少壯的馬。 【譯文】 世事就像明鏡般，但是前程卻像漆一樣黑暗。黃金買不到光陰，人活一世就像馬兒飛馳過縫隙。 【點評】 本段是對人生短暫、命運無常的感慨。人的一生如此短暫，光陰流逝，難以追回，而人生的未來又難以把握，這些足以讓人感慨人生的無常。但是，也可以讓我們充分認識到時間寶貴，進而珍惜人生，多做有益的事。 良田萬頃，日食一升。大廈千間，夜眠八尺。千經萬典，孝義為先。 【譯文】 有良田萬頃，一天也只能吃一升。有大廈千間，夜晚也只能睡八尺的地方。千萬經典，孝義最為重要。 【點評】 本段以通俗形象的語言告訴人們，人的需求是有限的，人所能享受的只是很少一部分。同樣，閱讀那麼多的書籍，首先要懂得孝義之道。孝義，是古代社會最為重視的道德品質，時代變化了，孝義的內涵已經不同了。但是，知情達理，提升個人的道德修養，仍然是我們讀書的第一要務。 一字入公門〔1〕，九牛拖不出。衙門八字開〔2〕，有理無錢莫進來。 【注釋】 〔1〕一字：只有一個字的狀紙。　公門：衙門，官吏的辦公場所，古代各級官員也負責訴訟案件的審理，因此，公門或衙門也可指打官司。 〔2〕八字開：古代衙門的大門形狀像「八字」一樣。 【譯文】 一個字的狀紙送進衙門，九頭牛都拖不回來。衙門八字打開，有理沒有錢就不要進來。 【點評】 在古代社會，司法黑暗，這段話形象地反映出老百姓對打官司的恐懼，以及對司法黑暗、腐敗的嚴重不滿。 富從升合起，貧因不算來。家中無才子，官從何處來。 【譯文】 富有是從一升一升積累而來的，貧困是因為不會精打細算造成的。家中沒有才子，又怎麼能有做官的人呢？ 【點評】 本段強調節儉、積累的重要。財富是需要積累的，這種積累既需要增加收入，也需要節儉持家，精打細算。同樣，要想讓家中有做官的人，就必須培養人才，沒有人才，就不要指望會有做官的人。 萬事不由人計較，一生都是命安排。急行慢行，前程只有多少路。 【譯文】 萬事不因人計較而改變，一生都是命運的安排。急行還是慢行，前程只有那麼多的路。 【點評】 本段宣揚的是一種宿命論，強調萬事都已命中注定。個人不管是急行，還是慢行，前程的路都是固定的，無法改變。這種強烈的宿命思想，多次出現在《增廣賢文》中，我們在閱讀時一定要注意。 人間私語，天聞若雷。暗室虧心，神目如電。一毫之惡，勸人莫作。一毫之善，與人方便。欺人是禍，饒人是福。天網恢恢，報應甚速。聖賢言語，神欽鬼伏。 【譯文】 人世間私下說的話，老天聽來都像雷聲那麼響亮。暗室內做的虧心事，天神目光如電，全能看見。一毫的惡事，勸你也不要做。一毫的善事，也要與人方便。欺負別人是災禍，饒恕別人是福氣。天網恢恢，報應來得很快。聖賢的話，神與鬼都欽佩聽從。 【點評】 本段是以報應的觀念來勸戒人們做好事。報應的思想觀念，今天看來是一種迷信，但是也不可否認它曾在勸人向善方面的積極作用。 人各有心，心各有見。口說不如身逢，耳聞不如目見。 【譯文】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內心，每一個心靈都有自己的見解。口上說說不如親身經歷，耳朵聽到不如眼睛看到。 【點評】 在這個世界，有許多不同的意見和見解，這是正常的，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內心世界，都有自己的看法。許多事情，嘴上說說，不如自己親自去做一次，我們經常說實踐出真知，就是這個意思。 養軍千日，用在一朝。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驕。 【譯文】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國家政治清明，才子就受到尊重；家庭富有，孩子就容易被嬌生慣養。 【點評】 對於國家來說，軍事和人才都是非常重要的。要保持軍力強盛，就要懂得練兵在平時，養兵千日，用在一時。而要不拘一格培養、發現和使用人才，就必須政治清明。對於一個家庭而言，過於富有，孩子就容易被嬌生慣養，也就談不人才的培養。 利刀割體痕易合，惡語傷人恨不消。公道世間唯白髮，貴人頭上不曾饒。 【譯文】 鋒利的刀劍割傷身體後的傷口容易癒合；惡毒言語傷人，積下的仇恨卻難以消失。世間最公道的就是白頭髮，貴人也無法避免變老。 【點評】 生活中要慎言，千萬不可惡語傷人。惡語傷人導致的仇恨和傷痛，遠遠超過刀劍造成的傷害。很多人會抱怨人世間不公道，但是人們在歲月的面前是公平的，誰也不能逃脫歲月的流逝。 有錢堪出眾，無衣懶出門。為官須作相，及第必爭先〔1〕。 【注釋】 〔1〕及第：科舉考試考中。 【譯文】 有錢的人顯得出眾，沒有衣服的人懶得出門。做官就要做宰相，科舉考試要爭先。 【點評】 物質有時讓人自信。這也使得很多有錢人會自我認為比較出眾，而沒錢的人，常常因為缺乏自信而不敢出現在大庭廣眾之中。其實，外在的物質並不是原因，關鍵在於能否擁有一顆自信的心。為官和科舉要力爭上遊，固然是功利主義的觀念，但卻可以鼓勵人奮勇前進，我們要看到它積極的一面。 閒時不燒香，急時抱佛腳。幸生太平無事日，恐逢年老不多時。國亂思良將，家貧思賢妻。池塘積水須防旱，田地勤耕足養家。根深不怕風搖動，樹正無愁月影斜。 【譯文】 空閒的時候不去寺廟燒香，著急時才去抱佛腳。有幸生在太平無事的時代，就怕年老了，所剩時間不多了。國家戰亂就想起優秀的將領，家庭貧寒就希望有一個賢惠的妻子。池塘積水是用來防止乾旱的，田地要辛勤耕作以滿足養家的需要。樹根深，就不怕大風搖動；樹身正，就不擔心月色下樹影傾斜。 【點評】 本段所選的都是些生活中的諺語，廣為流傳，影響深遠。如強調做事要早作打算，不要臨時才去努力，用「急時抱佛腳」來形容，就非常生動、通俗而又貼切。其他各條也都是如此，這充分顯示了《增廣賢文》的通俗性。 奉勸君子，各宜守己。只此程式〔1〕，萬無一失。 【注釋】 〔1〕程式：指《增廣賢文》提出的各種準則。 【譯文】 奉勸君子，各自堅守本分。按照這些準則行事，就會做到萬無一失。 【點評】 本段為結語，對讀者提出了美好的希望。《增廣賢文》從內容上看，像一位長者、一位智者在娓娓而談，用通俗、活潑、易懂的語言，向我們傳遞人生的智慧，令我們受益匪淺。作者在最後，希望我們每一位讀者都能按這些生活準則行事，那樣我們的人生就會因此減少許多失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