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堂里 · 第十五章
讀完信很久後，朱莉仍然一動不動地站在窗戶邊。詹森半睡半醒地坐在沙發上，頭垂在胸前。
信紙從朱莉的手上滑落，掉到了他腳下，他這才從恍惚中醒過來，不過他沒有去撿這些信紙。
「他寫了什麼？」他問道，聲音很空洞。
「就是你覺得他會寫給你的那些事情，」她回答說，「也沒什麼新的內容。或者可以這麼說，沒有什麼能改變事情的內容。所以啊，你還是等平靜下來，好好睡一覺再看這封信。不過，我確信它對你會有幫助的。他這麼莊重地寫完這封信，裡面的內容不可能會沒有價值。至少我在聽到他的悲慘故事後，對他並沒有什麼壞印象。我相信所有事情都會變好的，我們甚至都不會失去這位朋友。他提到了他的自我放逐，也給艾琳寫了封道別信。他天生就有一種騎士風度，覺得既然剝奪了我們的幸福，他自己也就不能擁有幸福。」
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神一片茫然，但似乎在詢問她。
「我一個字都沒聽懂。」他說。
她彎下腰抱住他的脖子，親了親他的額頭。
「親愛的，你不用懂。你只要安安靜靜的，只要相信你這位最好的朋友就行。現在的情形確實很糟糕。難道真愛和一定的常識加起來還不能戰勝瞎了眼的命運所玩的把戲嗎？雖然我只是一個女人，但在性命攸關的時刻，我是不會那麼溫順、無助地向命運低頭的，這可有損我的尊嚴。難道我們自己在內心裡不覺得我們之間是清白的嗎？難道只因為那些從外部來的所謂『不純潔』和敵意，我們就不再屬於彼此了嗎？不，親愛的，我們不能向這些外部因素屈服。我們生活的世界並不完美，我們才要努力讓它變得更完美一些，至少在我們的小屋矗立的這方土地上，我們要這樣做。」
說這番話的時候，她的雙眼噙滿了淚水，但還是溫柔地朝詹森笑著。這麼長時間了，這個心碎男人的心裡第一次感到了一陣溫暖。
但他還是吃驚地看著她，問道：「親愛的，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平靜下來，先不要問了！」她把他額頭上的一縷頭髮撥回去，親了親他的雙眼，說道，「如果你像你說的那樣愛我——當然我也相信你愛我，如果不是這樣，我可能就活不下去了——那就相信我，按照我說的去做。現在，先騎馬回家吃點兒早餐，小弗朗西斯會陪著你。然後躺下來，儘可能地好好睡一覺。到了晚上，我一定會把你喊醒的，因為我希望能在晚上7點的時候在我屋裡看到你。如果你按照我說的去做，你就會看到，我已經制訂了一個計劃。它會把所有麻煩事都擺平，讓我們四個人都得到幸福，這是我對你的回報。到時候，你不要想這個計劃是什麼，只要遵照真愛的指引就行了。你會這樣做嗎？」
說完，她溫柔地給了他一個長長的吻。他結巴著嘟噥了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然後，她就領著他朝屋外走去，他膽怯地看了看「聖人工作室」的門，說道：
「孩子啊，我真是很慚愧。你看我現在這樣！你可能會愛一個瘋男人嗎？」
「我一點兒都不怕自己會不愛你，」她笑著說，「即使是在最黑暗的時候，你那狂亂的精神也不會摧毀我們之間最神聖的東西。」
看著馬車離去，她重重地鬆了一口氣，然後慢慢走回了屋子。在之前，她已經示意等得不耐煩的朋友們散開，不要再來打擾詹森。科勒跟著羅森布施去了後者的工作室。安傑莉卡坐在畫架前，沒有動畫筆。朱莉一進門，她就快步跑向她，大聲問道：「怎麼樣了？怎麼回事啊？你怎麼一直在哭啊！」
「親愛的，我不是因為痛苦才哭的，雖然我現在也感覺很痛苦。不過，還有更痛苦的事擺在我們面前，但這所有的一切是多麼地美好啊！畢竟最好的東西還沒有丟……聽著，我得跟你說些事。」
她想了一會兒後，就在安傑莉卡的耳邊說了些什麼。這位忠誠的朋友驚喜地喊了一聲，臉蛋頓時變得通紅。然後，她摟住朱莉的脖子，使勁地親她，親得朱莉都快要窒息了。
最後，朱莉終於掙脫了她，然後說道：「傻姑娘啊，你這是怎麼了？你不是總預言說事情最後就是這樣嗎？幫幫忙，能不能表現出藝術家的理智來呢。你得幫我啊，沒有你，我怎麼能在今天晚上準備好呢？我現在就要告訴你我的計劃！」
她們在一起討論了半個小時，很認真地和對方商量著。然後，兩個人就溫柔地擁抱了對方，一起保證兩人的友誼一定會地久天長，然後兩人就分開了。隔壁兩個男人只聽到了一聲驚喜的尖叫、一些莫名其妙的耳語和咕噥聲，於是他們的不耐煩就到達了極限。朱莉她們倆聽到了開門的聲音，兩個男人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無聲的責備。
「安傑莉卡會告訴你們所有事情的！」朱莉一邊往樓下跑，一邊喊道，「今天晚上，我會愉快地等你們來叫我，我可靠你們了啊。不要擔心詹森，他現在已經回到家，被人好好照顧著呢……」
話還沒說完，她就消失在大家的視線中。
「弗洛伊萊恩，」羅森布施說道，「您能否屈尊告訴我們，你們在剛剛那個冗長又乏味的會上都說了些什麼？還要關著門來說？」
「就是一些你們能知道，也應該知道的事情，范·小美男先生，」女畫家回答道。她太興奮了，心裡滿滿的都是這件事，所以把帽子都戴反了，而且出門的打扮也不太成功。她接著說：「朱莉小姐邀請兩位紳士晚上過來喝茶，並請你們把這個消息帶給施內茨先生、埃爾芬格先生和舍夫爸爸。你們要著正裝，戴上所有的裝飾品，在下午6：50準時到達。欲知詳情如何，請付小費。現在，我得離開了，我還有一堆任務要完成呢——除了藝術和科學之外，你們這些男人可真是什麼都做不了啊。先生們，晚上再見吧！
她頗有風情地對著他們施了一禮，然後很粗魯地把這兩個目瞪口呆的男人推出了門外，然後一邊唱歌，一邊飛奔下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