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大師 · 梁實秋先生傳略
關國煊
梁實秋,原名治華,字實秋,號均默(梁寒操亦號均默),以字行,筆名秋郎、子佳、程淑、希臘人,齋名秋室,京兆大興縣人,祖籍浙江杭縣,清光緒二十八年十二月初八日〔一九〇三年一月六日,光緒二十八年,歲次壬寅,寅肖虎,梁實秋《槐園夢憶》云:「我的生日在臘八那一天,所以不容易忘過。……第二年臘八,將近甲寅,她(引案:夫人程季淑)為我寫了一個『一筆虎』,綴以這樣的幾個字:『華:明年是你的本命年……。』」據此傳主生於壬寅虎年臘八,自言:「一九五二年,壬辰臘八為餘五十一歲生日。」李立明《中國現代六百作家小傳》《現代中國作家評傳》第四集之《梁實秋》作光緒二十八年十二月初八日,《台灣省立師範大學一九五九級畢業同學錄》作是年梁實秋年五十七,上溯生年為一九〇三年;胡有瑞《現代學人散記》之《春耕秋收——訪梁實秋·談讀書寫作》《古今文選》第三九九期梁實秋生平、逝世後之新聞報道作於一九〇二年,蓋徑以光緒二十八為一九〇二年,《槐園夢憶》底頁之「著作權執照」影本,以著作人、著作權所有人梁實秋生於民國前九年(引案:一九〇三年)十二月八日,四川人民出版社《中國文學家辭典》現代第二分冊,香港文學研究社《梁實秋選集》前言作生於一九〇二年一月十七日(引案:是日乃二十七年辛丑牛年十二月初八日),周錦《中國現代文學作家本名筆名索引》、福建人民出版社《台灣與海外華人作家小傳》、陳東《中國現代作家散文選》作生於一九〇一年,薛茂松《當代文藝作家筆名錄》作生於民前一年(引案:一九一一年,誤)生於北京。
一九一五年夏,畢業於京師公立第三小學,旋考入北京清華學校(留美預備學校,清華大學前身),與孫立人、王國華(亞農)、李先聞、翟桓(毅夫)等七八十人同級,屬一九二三級〔是時清華為八年制中學,計中等科四年,高等科四年,一九二三級之「級呼」(class yell)出自英文教員林玉堂(後改名語堂)手筆:「Who are, who are, who are we?We are, we are, twenty-three.s-s-s-s bon-bah!」〕,在班次上比聞一多(家驊)晚兩年。一九一九年五月,「五四運動」起,後寫作新詩,向「創造社」投稿。九年,與同班同學顧毓琇(一樵)、翟桓、齊學銘、李滌靜、吳錦銓等七人組織「小說研究社」〔張忠紱(子纓)《迷憫集》云:「實秋在他的《談聞一多》一書中只提到六人的姓名,又錯列齊啟學一名。實則應加入吳文藻和本書作者二人。」又李滌靜,《迷惘集》作李迪俊(滌鏡)〕。同年由全體社員共同翻譯《短篇小說作法》一書,「印了一千多本,居然全部售出。可見當日學生對課外作業的熱心,也可以看出了『五四』後一般學生對知識的追求,尤其是在文藝方面」(《迷惘集》)。
一九二一年十一月,「小說研究社」七社員接受聞一多之建議,擴充為「清華文學社」,新加入之社員有清華學生聞一多、時昭瀛、吳景超、謝文炳、朱湘(子沅)、饒孟侃、孫大雨、楊世恩等人,嘗請周作人(豈明)講「日本的俳句」、徐志摩(章垿)講「文學與人生」。一九二二年十一月一日,私人出資,由琉璃廠「公證印書局」將聞一多《冬夜評論》、梁實秋《草兒評論》二稿合刊為《冬夜草兒評論》一書〔《冬夜》、《草兒》分別為俞平伯(銘衡)、康白情(洪章)之新詩集〕,列為《清華文學社叢書》第一種,謂俞、康全無詩才,而大讚郭沫若(鼎堂),是時梁實秋頗接近崇天才、主情感、為藝術而藝術之「創造社」,基本上為一浪漫主義者。一九二三年六月,清華學校畢業,於行畢業禮前,與吳文藻(渭樞)粉墨登場,兩人男扮女裝,在新戲《張約翰》(顧毓琇編劇)同台演出。七月,在《創造周報》第十二期發表《繁星與秋水》一文,評論冰心(謝婉瑩)之新詩集《繁星》與《春水》,自言:「我的批評是很保守的,我覺得那些小詩里理想多於情感,作者不是一個熱情奔放的詩人,只是泰戈爾小詩影響下的一個冷雋的說理者。」(《憶冰心》)。八月,離京赴滬,訪《創造社》郭沫若、郁達夫(文)於滬濱,留滬十日,為《創造周報》撰《苦雨淒風》,同月與余上沅等六十餘人,放洋赴美,在「傑克遜總統號」郵輪甲板上與冰心不期而遇,經許地山(贊堃)介紹,寒暄一番後,梁問:「您到美國修習什麼?」冰心答:「文學。」跟著冰心問梁:「您修習什麼?」答以「文學批評」,說話就談不下去。九月,至珂泉,入科羅拉多大學英語系四年級,修讀「近代詩」、「丁尼生與伯朗寧」等課,聞一多由芝加哥轉入科大藝術係為特別生。一九二四年夏,科大畢業,獲學士學位(其後獲頒名譽英文博士學位),離珂泉經芝加哥時,與聞一多、吳文藻等在一旅館發起成立「大江會」,宣言之中文稿出於羅隆基(努生)、何浩若(孟吾)手筆,譯稿出自時昭瀛、王化成之手,標榜國家主義,其誓詞為:「余以至誠宣誓,信仰大江的國家主義,遵守大江會章,服從多數,如有違反願受最嚴厲之處分。」其後會員增至三五十人。九月,至波士頓,入哈佛大學研究院,為美國近代人文主義大師白璧德(Irving Babbitt)高弟,「白璧德先生生於一八六五年,卒於一九三三年。他畢生致力學術研究,在哈佛大學講授法國文學及文藝批評,弟子遍天下。我們中國人受業於先生之門者有梅光迪、吳宓、張歆海諸先生。我曾於一九二四至一九二五年選讀先生『十六世紀以後之文藝批評』一課,親炙未久,難窺堂奧,但是他在我的思想上發生了很大的影響」(《文學因緣》),逐漸明白到人文思想在現代之重要性,並「從此了解了什麼叫作歷史的透視,一個作家或一個作品的價值之衡量,需要顧到他的整個歷史上的地位,也還要注意到文藝之高度的嚴肅性」,因而轉到近於古典主義之立場,一面向崇情感、求新奇、漫無秩序、從心所欲之浪漫主義反戈一擊,一面提倡重理性、守紀律、從心所欲不逾矩之古典主義文學。一九二五年二月二十八日,劍橋中國同學會有見於紐約同學用英語演出《楊貴妃》成功,見獵心喜,在波士頓之考普萊劇院上演《琵琶記》,由顧毓琇編劇,梁實秋譯為英文,「我飾蔡中郎,冰心飾宰相之女,謝文秋女士飾趙五娘。逢場作戲,不免謔浪,後謝文秋與同學朱世明先生訂婚,冰心就調侃我說:『朱門一入深似海,從此秋郎是路人。』『秋郎』二字來歷在此」(《憶冰心》)。一九二六年夏,獲文學碩士學位。七月,乘「麥金萊總統號」郵輪返回上海,同月《大江季刊》(上海「泰東圖書公司」出版)創刊,共出兩期,在第一卷第二期發表譯著《文學裡的愛國精神》。八月,以梅光迪(覲莊)之介,任南京東南大學(中央大學、南京大學前身)文科教授。一九二七年二月十一日,與程季淑(嘗肄業於美專,是時任北京公立第三十六小學教員)在北京南河沿歐美同學會結婚,新郎時年二十五、新娘年二十七。春,以國民革命軍(總司令蔣中正)迫近南京近郊,於炮聲隆隆中,與余上沅攜眷乘太古輪避居上海,其後東南大學改為中央大學,與余上沅皆在不予續聘之列,與徐志摩、余上沅、胡適(適之)、張禹九(嘉鑄)、羅隆基、葉公超(崇智)、張茲闓(麗門)、潘光旦(仲昂)等創辦「新月書店」於上海,任書店總編輯(經理兼編輯余上沅)。秋,在光華大學、中國公學兼課。十二月,長女文茜生。同年出版《浪漫的與古典的》(「新月書店」版,一九六五年,台灣「文星書店」重印)。一九二八年三月十日,《新月》月刊創刊,由徐志摩主編,參與其事者有胡適、梁實秋、葉公超、聞一多、潘光旦、饒孟侃、余上沅、張禹九、劉英士(善鄉)等人,徐志摩在發刊詞《〈新月〉的態度》中標明:「我們這幾個朋友,沒有什麼組織,除了這月刊本身,沒有什麼話,除了在文藝和學術上的努力;沒有什麼一致,除了幾個共同的理想。」(梁實秋《憶〈新月〉》云:「不過辦這雜誌的一伙人,常被人稱作為『新月派』,好像是一個有組織的團體,好像是有什麼共同的主張,其實這不是事實。我有時也被人稱為『新月派』之一員,我覺得啼笑皆非。……『新月派』這一頂帽子是自命為左派的人所製造的,後來也就常被其他的人所使用。當然,在使用這頂帽子的時候,惡意的時候比較多,以為一頂帽子即可以把人壓個半死。」)。五月,出版《文學的紀律》(「新月書店」版)。六月十日,在《新月》月刊第一卷第四期發表《文學與革命》,是為反對「革命文學」最有力之文章,根本否認無產階級革命文學之存在,認為:「偉大的文學乃是基於固定的普遍的人性,從人心深處流出來的情思才是好的文章,文學難得的是忠實——忠於人性。」「人性是測量文學的唯一的標準。」強調文學不能接受誰之命令,沒有任何使命,亦不受階級之羈絆,只有少數天才才能創作與鑑賞文學,因而文學不可能有階級性,也不會有革命文學。八月,魯迅(周樹人)在《語絲》周刊第三十四期發表《文學的階級性》一文,提出反駁。九月,《創造》月刊第二卷第二期刊出馮乃超(子韜)《怎樣地克服藝術的危機》,強調無政府主義者之「民眾藝術」、「農民藝術」。同年任暨南大學外國文學系主任,講授「文學批評」等課程,又兼復旦大學教授,以張禹九之介,任上海《時事新報》副刊《青光》主編,經常以秋郎筆名發表小品文(後彙刊為《罵人的藝術》一書),又與張禹九合編《苦茶》雜誌,出版翻譯《阿伯拉與哀綠綺思的情思》(「新月書店」版)、《幸福的偽善者》(Max Beerbohm著,「東南書店」版)。一九二九年五月,在《新月》月刊第二卷第二期發表《論批評的態度》。六月,在《新月》月刊第二卷第三期發表《論思想統一》,指出:「鼓吹階級鬥爭的文藝作品,我是也不贊成的,實在講,凡是宣傳任何主義的作品,我想不以為有多少文藝的價值的。藝術的價值,不在做某項工具,文藝本身就是目的。」十二月,在《新月》月刊第二卷第六、七期合刊(刊物標九月十日出版,實際愆期)發表《文學是有階級性的嗎?》《論魯迅先生的「硬譯」》,認為:「一個無產者假如他是有出息的,只消辛辛苦苦誠誠實實地工作一生,多少必定可以得到相當的資產。這才是正當的生活爭鬥的手段。」資產者與無產者「他們的人性並沒有兩樣,他們都感到生老病死的無常,他們都有愛的要求,他們都有憐憫與恐怖的情緒,他們都有倫常的觀念,他們都有企求身心的愉快。文學就是表現這最基本的人性的藝術」。並攻擊魯迅翻譯、介紹馬列主義之工作。同月《新月》月刊由本期起由梁實秋接編,在《敬告讀者》中提到:「我們都信仰『思想自由』,……我們都保持『容忍』的態度(除了『不容忍』的態度是我們所不能容忍以外),我們都喜歡穩健的合乎理性的學說。」是年兼青年黨辦之知行學院英文教員,出版《潘彼得》(巴蕾著,「新月書店」版)。一九三〇年一月,魯迅在所主編之《萌芽》月刊創刊號《社會雜觀》專欄發表雜文《新月社批評家的任務》,指彼等以「劊子手和皂隸」之身份,為統治者完成「維持治安的任務」,無疑為虎作倀。三月,魯迅復在《萌芽》月刊第一卷第三期發表《「硬譯」與「文學的階級性」》,當左派文人群起圍剿梁實秋之時,魯迅採用迂迴戰術,旁敲側擊,予以人身攻擊,葉靈鳳(韞璞)則捏造故事,編寫小說,「登些不堪入目的猥褻文字來污辱我」,自言:「我當時的文藝思想是趨向傳統的穩健的一派,我接受五四運動和革新的主張,但我也受過哈佛大學教授白璧德的影響,並不同情過度的浪漫的傾向。同時我對於當時上海叫囂最力的『普羅文學運動』也不以為然。我自己覺得處在左右兩派之間。我批評普羅文學運動,我也批評了魯迅,這些文字發表在《新月》上,但這只是我個人的意見,我並不代表《新月》,我是獨力作戰。」(《憶〈新月〉》)。四月,獨子文騏生,同月徐志摩籌辦《新月詩刊》,在《新月》月刊第三卷第二期刊登《預告》,提到:「我們已約定的朋友有朱湘、聞一多、……沈從文、梁實秋諸位,盼望陸續更有多多相熟與不相熟的朋友們加入」。夏,應校長楊振聲(金甫)之邀,赴青島參加正在籌備中之國立青島大學,離開居住三年之上海。七月,「新月書店」出版《人權論集》,是書收有胡適、羅隆基、梁實秋之文章,乃三人合著。九月,青島大學開學,任文學院(院長聞一多)外文系主任兼圖書館館長。十一月,中華教育文化基金董事會(簡稱中基會)編譯委員會成立,由胡適、張准(子高)任正、副委員長,應聘為委員。十二月,胡適正式就編譯委員會委員長職,擬請徐志摩、聞一多、葉公超、梁實秋、陳源(通伯)合譯《莎士比亞全集》,期以五年十年,成一莎氏集中文定本,經費暫定為五萬元,胡適致梁實秋書云:「最重要的是決定用何種文體翻莎翁。我主張先由一多、志摩試譯韻文體,另由你和通伯試譯散文體。試驗之後,我們才可以決定,或決定全用散文,或決定用兩種文體。」其後因各人始終未有動筆,合譯計劃無法實現,自念:「此乃一極有意義之工作!」遂獨力為之,自訂一翻譯計劃,預備默默耕耘,每年譯出兩部,十八年後中文本莎翁全集即可問世。
一九三一年一月,《詩刊》創刊,由徐志摩主編,「新月書店」發行。十一月十九日,徐志摩因飛機失事罹難,噩耗傳至青島,與楊振聲、聞一多、趙太侔等決定由沈從文(岳煥)前往濟南探詢一切。同年出版《罵人的藝術》(「新月書店」版,其後「遠東圖書公司」重印)。一九三二年十一月,任天津《益世報》副刊《文學周刊》主編。同年出版《織工馬南傳》〔粵利哀特 33 (George Eliot)著,「新月書店」版〕。一九三三年二月,次女文薔生。同年出版《偏見集》(「正中書局」版,一九六四年,「文星書店」重印)。一九三四年七月,離青島北上,應文學院院長鬍適之邀,任北京大學研究教授兼外文系主任,間中為羅隆基主編之《北平晨報》撰寫社論,於安內攘外之義多所敷陳,後創辦兼主編《自由評論》周刊,以鼓吹愛國、提倡民主為宗旨;同年出版《約翰孫》《西塞羅文錄》〔西塞羅(Marcus Tullius Cicero)著,選譯《論老年》《論友誼》兩篇,列為《世界文學名著》之一;以上「商務印書館」版〕、《文藝批評論》(「中華書局」版)。一九三五年秋,與聞一多、顧毓琇、余上沅、吳景超、莊前鼎(開一)、楊宗翰(伯屏)等乘平綏路(局長沈昌)專車游山西武周山雲岡石窟寺,欣賞石刻大佛。一九三六年,出版莎劇《丹麥王子哈姆雷特之悲劇》(「商務印書館」版,至一九三九年,續出《馬克白》《李爾王》《奧賽羅》《威尼斯商人》《如願》《暴風雨》《第十二夜》)。
一九三七年六月二十三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中正(介石)與汪兆銘(精衛)聯名柬邀各大學教授、專家於七月十五日至牯嶺出席「廬山談話會」,商談國事,應邀參加。七月七日,盧溝橋事變起。十一日晨,與葉公超、饒毓泰(樹人)、姚從吾(占卿)等陪同胡適夫人江冬秀離平赴津。十六日,「廬山談話會」開始,至二十日結束,「事實上沒有什麼商議,只是宣告國家的政策」,未等會議結束,即兼程北返。二十八日,北平淪陷,即寫下遺囑,隻身逃離舊都,前往天津,居於羅隆基家中,以天津不可再留,抵步後由教育部(部長王世傑)發給生活費二百元及被扣日輪「岳陽丸」頭等船票一張,命立即前往長沙候命,與葉公超、樊際昌(逵羽)二人成為北京大學教授南下之第一批,居於長沙韭菜園。同月,平津淪陷。居湘近月,同人集議醵資推梁實秋北上接取數家眷屬,奉命後經青島、天津返回北平〔溫梓川《梁實秋》(見陳映襄編之《民國文人》)雲「一九三七年冬,他到廣州,在石牌中山大學任教」。不確〕。一九三八年五月,在北平滯留數月,因妻程季淑須侍養高齡老母,只得於徐州陷落後隻身返回後方。六月,任國民參政會第一屆參政員,屬依國民參政會組織條例第三條丁項遴選者。十月,於武漢棄守前夕,應教育部常務次長兼教科書編輯委員會主任張道藩(衛之)之聘,任教育部特約編輯兼教科書編輯委員會常務委員、中小學教科書組主任(副主任李清悚),屬義務性質,遂隻身入蜀,乘國民參政會專輪溯江而上,在渝請人編輯中小學教科書,以應抗戰時期大後方中小學之需要。其後教科書編輯委員會因敵機轟炸,遷往北碚,改由許心武任主任委員,後又併入國立編譯館(館長陳可忠),改任國立編譯館翻譯委員會主任兼社會組主任,嘗至國立藝專講演莎劇。十二月一日,接編重慶《中央日報》副刊《平明》,發表短文《編者的話》,公開徵求讀者稿件,特別提到「文字的性質並不拘定」,並提供「幾點意見」:「現在抗戰高於一切,所以有人一下筆就忘不了抗戰。我的意見稍為不同。於抗戰有關的材料,我們最為歡迎,但是與抗戰無關的材料,只要真實流暢,也是好的,不必勉強把抗戰裁搭上去。至於空洞的『抗戰八股』,那是對誰都沒有益處的。」其意無非想擴大文藝創作題材,並未有排斥「於抗戰有關的材料」。五日,孔羅蓀首先在《大公報》副刊《戰線》發表《與抗戰無關論》,大肆攻擊梁實秋,梁、孔繼續發表文章,孔羅蓀撰《再論「抗戰無關」》。十日,「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簡稱「文協」)機關刊物《抗戰文藝》(姚蓬子主編)第三卷第二期發表宋之的(汝昭)之《談談抗戰八股》、魏猛克之《什麼是「與抗戰無關」》、姚蓬子(方仁)之《什麼是「抗戰八股」》《一切都「與抗戰無關」》等人之一組文章,圍攻梁氏。同月「文協」總務部主任老舍(舒慶春)代表「文協」起草致《中央日報》公開信,抗議梁實秋在《平明》副刊《編者的話》中對「文協」之挑釁,並譴責「與抗戰無關論」,由於張道藩出面干涉,該信未能發出。一九四〇年一月三十日,國民參政會第一屆第四次大會議決組織之「國民參政會華北慰勞視察團」,已由議長蔣中正指定參政員李元鼎為團長,鄧飛黃(子航)副之,團員有梁實秋、於明洲、盧前(冀野)、余家菊(景陶)四人,是日由重慶出發,經西安、洛陽、鄭州、南陽、宜昌等地,歷時兩月,視察冀、豫、晉、陝四省,訪問五個戰區、七個集團軍司令部,晤張自忠(藎忱)將軍於襄陽、當陽間之快活鋪,視察團之任務為「宣達中央意旨,慰問軍民,並視察軍民狀況,及其他文化、宣傳、交通、經濟等事項」。十一月十五日,劉英士在重慶創辦兼主編《星期評論》雜誌(共出四十二期),梁實秋以子佳筆名,發表《雅舍小品》十篇(迨《星期評論》停辦,再寫十篇,散見於重慶、昆明各報章,戰後在張純明主辦之《世界評論》陸續發表十四篇,後結集為一書)。十二月,任國民參政會第二屆參政員;同年出版《結婚集》〔斯德林特堡(Johan August Strindberg)著,「中華書局」版〕。一九四二年七月,任國民參政會第三屆參政員,屬依照國民參政會組織條例第三條甲項遴選者,代表河北省;同年出版《咆哮山莊》〔愛密憐·白朗蒂(Emily Bronte)著,重慶「商務印書館」版,一九五五年,台灣「商務印書館」重印〕。一九四三年,兼國立社會教育學院教授,講授「西洋戲劇史」。一九四四年夏,程季淑帶同一子二女由北平輾轉抵達北碚團聚;同年出版《吉爾菲先生的情史》(奧利哀特著,「黃河書局」版,一九五三年,台北「正中書局」重印)。
一九四五年四月,任國民參政會第四屆參政員,屬依國民參政會組織條例第三條丁項遴選者。八月,抗戰勝利。一九四六年七月,最高國防委員會核准本屆參政員任期原於本年七月六日屆滿,現延長六個月。秋,國民參政會通知有專輪直駛南京,即攜眷還都,居於國立編譯館(館長陳可忠),旋離京赴滬,乘飛機省親北平,並往見北京大學校長鬍適,胡適決定聘梁實秋為英文系主任,旋「因為北大已由傅斯年(孟真)在接收時約下了朱光潛(孟實)做主任,梁和傅是在國民參政會吵過架的,所以迴避了」(程靖宇《新文學家回想錄》之《梁實秋神采清逸》),改任北平師範大學(校長袁復禮)文學院(院長黎錦熙)英語系教授。由於抗戰關係,八年中僅譯出莎翁歷史劇一部,老父語之曰:「治華,無論如何,要譯完它!」志之不敢忘,自言:「我就是為了他這一句話,下了決心必不負他的期望!」冬,以生活困苦,利用寒假遠至關外瀋陽兼課,以素喜「詩聖」杜甫(少陵)《秋興》八首、《詠懷古蹟》五首,課餘多方搜求各種版本杜詩及有關老杜之資料;同年喪父。一九四八年初,任天津《益世報》副刊《星期小品》(逢星期六出版)主編。十二月,中山大學校長陳可忠聘為外文系教授(系主任林文錚),即離平經津南下,同船有程靖宇(今聖嘆)等人,行前,以「我的書信不是預備公開的,離家時付之一炬」(《槐園夢憶》)。
一九四九年元旦,抵達廣州,與由滬抵穗之程季淑居於平山堂。六月,得知「教育部」(「部長」杭立武)要在台灣設法恢復編譯館,於辦妥入台證後,偕妻乘「華聯號」輪船赴台,嘗兼台灣大學外文系教授,學生有餘光中等人,編譯館恢復之初,由「部長」杭立武自兼館長,後以不暇兼顧,由梁實秋代理九個多月。七月,台灣師範學院(台灣師範大學前身)院長劉真(白如)慕名聘為英語系主任,是時師院規模小,並無英文秘書配額,校方大小英文文件,俱由梁實秋代為翻譯。十一月,出版《雅舍小品》(「正中書局」版,列為《正中文藝叢書》之一,其後多次重印,數逾三十版),收散文三十四篇,譽之者盛稱篇篇短小精悍,舉凡人性百態,順手拈來,層層剝視,娓娓道來,深刻而又得體,風趣而兼雋永,散文極品所需具備之「毫端常蘊情感」、「嚴肅中見幽默,幽默中見文采」境界,梁氏有焉。對於《雅舍小品》,亦有人作過如下批評:① 「文字太刻薄了!」作者之解釋是:「我寫作的原則:開玩笑,必須先開自己的玩笑;打人的本領不要有,挨打的功夫必須好。」② 「文章『文白夾雜』」,梁實秋說:「這批評很對,不過,不僅我的文章是文白夾雜,我說話也是這樣,我認為,不管是文言也好,白話也好,哪種最能表達我的意思,我就表達。」其所持之寫作原則為:「一個人不同人樣,各有各的風格和特點,不需要模仿,要知道,學也學不像。」一九五〇年三月,蔣介石復行視事,閻錫山(伯川)及所屬全體總辭,梁實秋以「部長」去職,兼以「文書鞅掌,非我素習,而人事應付尤為困擾」,呈請辭去編譯館代理館長職務,專任師院教職,並長期為張道藩主持之文獎會審稿。一九五一年,出版《蘇俄的強迫勞工》(Dallin Nicolaevsky著,「正中書局」版)。一九五三年,出版《法國共產黨真相》(A.Kossi著,「正中書局」版)。一九五四年六月,出版《實秋自選集》(一九五八年,「勝利書局」重印);同年出版翻譯《莎士比亞的戲劇故事》(「明華書局」版)、《現代戲劇》(「中華文化出版事業委員會」版,梁實秋等譯)。一九五五年春,應未遲印行雜文集《七首集》,梁實秋為之序。六月五日,值九周年校慶,「台灣省立師範學院」改制為「台灣省立師範大學」,由劉真任首任校長,梁實秋升任文學院院長兼英語系主任〔理學院院長陳可忠、教育學院院長田培林(伯蒼)〕,於院長任內促成設置「國語教學中心」、「英語教學中心」,成立國文、英語兩研究所,後兼英語研究所主任與主編《遠東最新英漢辭典》(「遠東圖書公司」版)。一九五六年一月十八日,乃「中國民主社會黨」(簡稱民社黨)主席張君勱(嘉森)七秩大壽,先期與王雲五(岫廬)、李璜(幼椿)、錢穆(賓四)、左舜生(仲平)、陳啟天(修平)、沈雲龍(耘農)等九十九人發起「張君勱先生七十壽慶徵文啟」;同年,出版翻譯《百獸圖》〔奧威爾(George Orwell)著,「正中書局」版〕。一九五七年八月,劉真調任「台灣省教育廳廳長」,由杜元載(賡之)繼任師大校長,梁實秋留任文學院院長、英語研究所主任,後辭卸行政工作,專任教授職;同年出版莎劇《亨利四世》上篇(「明華書局」版)。一九五八年六月十二日下午四時,胡適應梁實秋之邀,至台灣師範大學演講「我對中國文學史的看法」。秋,獲准休假一年。同年次女文薔留學美國(長女文茜滯大陸),出版莎劇《威尼斯商人》(「協志出版社」版)、《談徐志摩》(「遠東圖書公司」版)、《冬天的故事》(J.Page述,「明華書局」版)。一九五九年,建議由胡適主持編印亡友《徐志摩全集》,胡適以遺稿不易集中,將印行之事擱下。同年在師大附近之安東街自建居所,出版翻譯《沉思錄》(「協志工業振興會」版)。一九六〇年七月,奉派與胡適、毛子水(准)、錢思亮(惠疇)等前往美國西雅圖華盛頓大學出席「中美學術合作會議」,開幕第二日,代毛子水宣讀《人文概況》,會後順道前往伊利諾州 34 探望新婚之次女梁文薔,及婿邱士燿。同年時昭瀛出版英譯本《雅舍小品》(Sketches of a Cottager,「遠東圖書公司」版。)
一九六一年十二月,《國語日報》副刊《古今文選》第三九九期刊登梁氏《怎樣研究英美文學》一舊文。一九六二年二月二十四日,「中央研究院」院長鬍適病逝台北,撰《但恨不見替人!》為悼(載《文星雜誌》第九卷第五期,後收入香港「獨立論壇社」社長程靖宇主編之《胡適博士紀念集刊》,列為《獨立論壇社叢書》之一)。六月,在《文星雜誌》第五十六期發表《我對討論中西文化問題的建議——寫在〈自信力與誇大狂〉重刊之前》。八月,在《傳記文學》第一卷第三期發表《記張自忠將軍》一文,其後除短篇外,復在《傳記文學》連載《華北視察散記》《談聞一多》,篇目詳見一九八七年七月《傳記文學雜誌總目錄暨執筆人及篇名索引(第一卷至第五十卷)》。迨《讀者文摘》刊行中文版,為之編《字辭辨正》,每期附以解答及計分法。十一月,「中國文化研究所」出版《中文大辭典》第一冊(一九六八年八月,刊行第三十八冊,至是全書出齊,其後由「中華學術院」印行修訂本普及本十冊,一九八二年六月,印行六版),題監修張其昀(曉峰)、主編林尹(景伊)、高明(仲華),編纂之初,由張其昀簽陳蔣公,由「國防研究院」與「中國文化研究所」合作,成立「中文大辭典編纂委員會」,由張其昀任主任委員,負監修之責,林尹、高明為副主任委員,負纂修之責,梁實秋應聘為顧問委員。同年出版《清華八年》(「重光出版社」版)。一九六三年一月,在《文星雜誌》第六十三期發表《憶〈新月〉》(後收入《文星雜誌選集》);同年出版《秋室雜文》(「文星書店」版)。一九六四年,出版《文學因緣》(「文星書店」版),同年「文星書店」開始刊行梁譯莎士比亞戲劇二十冊(《仲夏夜夢》《朱利阿斯西撒》《安東尼與克利奧佩特拉》《脫愛勒斯與克萊西達》《維洛那二紳士》《考利歐雷諾斯》《羅密歐與茱麗葉》《無事自擾》《惡有惡報》《冬天的故事》《哈姆雷特》《馬克白》《奧賽羅》《李爾王》《威尼斯商人》《如願》《暴風雨》《第十二夜》《亨利四世》上篇《亨利四世》下篇),至翌年出齊。一九六六年,年六十四,夏,奉准退休,結束在教育界四十年之長期服務。(自言:「儘管是不喜歡,也教了四十年!」)仍鍥而不捨,退而不休,「沒有忘記翻譯莎氏戲劇」,「我翻譯莎氏,沒有什麼報酬可言,窮年累月,兀兀不休,其間也很少得到鼓勵,漫長途中陪伴我體貼我的只有季淑一人,最後三十七種劇本譯竟」(《槐園夢憶》),譯筆忠實,優美而暢達,譯文共三百餘萬字,交由「遠東圖書公司」出版,譯畢,復用「一年的功夫譯了莎士比亞的三部詩,全集四十冊,算是名副其實地完成了」。十月十日,台北「中央日報社」印行孫如陵編之《三十年代文藝論叢》,內收梁實秋《所謂「普羅文學運動」》一文。二十九日,「中華學術院」成立(創辦人張其昀),為一民間學術研究機構,後被舉為哲士。一九六七年初,徐志摩前妻張幼儀(嘉鈖)來台,張幼儀、梁實秋、蔣復璁(慰堂,徐志摩表弟)三人約定「在短期內印出《徐志摩全集》」,即由徐志摩哲嗣積鍇(如孫)在美負責搜集資料。八月六日,「中國文藝協會」「中國語文學會」「中國青年寫作協會」「台灣省婦女寫作協會」發起假台北「自由之家」舉行「梁實秋教授譯莎士比亞全集出版慶祝會」,由劉真、趙友培、王藍(果之)等主持,梁實秋偕夫人出席,張道藩致辭時說:「梁先生替中國文藝界新添了一大筆精神財富。」謝冰瑩(鳳寶)盛譽:「《莎士比亞全集》的翻譯之完成,應該一半歸功於梁夫人!」翌日「《中華日報》」報道梁實秋「三喜臨門」:「一喜,三十七本莎翁戲劇出版了,這是台灣第一部由一個人譯成的全集(引案:一九四四年十二月病逝之朱生豪,個人譯出三十一種,歷史劇六種及全部詩歌尚未譯出,一九七八年四月,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之《莎士比亞全集》以朱譯為主,並非出於一人之手);二喜,梁實秋和他的老伴結婚四十周年;三喜,他的愛女梁文薔帶著丈夫邱士燿和兩個寶寶由美國回來看公公。」同年出版《英詩選》(「台灣師範大學出版組」版)、《談徐志摩》(「遠東圖書公司」版),「遠東圖書公司」開始出版梁譯《莎士比亞全文集》四十冊〔依次為:《暴風雨》《維洛那二紳士》《溫莎的風流婦人》《惡有惡報》《錯中錯》《無事自擾》《空愛一場》《仲夏夜夢》《威尼斯商人》《如願》《馴悍記》《皆大歡喜》《第十二夜》《冬天的故事》《約翰王》《利查二世》《亨利四世》(上)《亨利四世》(下)《亨利五世》《亨利六世》(上)《亨利六世》(中)《亨利六世》(下)《利查三世》《亨利八世》《脫愛勒斯與克萊西達》《考利歐雷諾斯》《泰特斯·安莊尼克斯》《羅密歐與茱麗葉》《雅典的泰蒙》《朱利阿斯·西撒》《馬克白》《哈姆雷特》《李爾王》《奧賽羅》《安東尼與克利歐佩特拉》《辛伯林》《波里克利斯》《維諾斯與都尼斯》《露克利斯》《十四行詩》〕,至翌年全書出齊。一九六八年二月,《徐志摩全集》詩文大致齊備,由梁實秋、蔣復璁編輯。十二月,聞故人冰心病逝於大陸,在《傳記文學》第十三卷第六期發表《憶冰心》一文為悼(其後得知誤傳死訊,在第二十一卷第二期發表書簡《冰心尚在人間》)。同年「香港文學出版社」印行《中國新文學大系續編》十冊,第一集《文學爭論集》之《革命文學》內收梁實秋之《文學與革命》《文學是有階級性的嗎?》《文學的嚴重性》三篇。一九六九年一月十日,撰《〈徐志摩全集〉編輯經過》一文。十月,撰《秋室雜憶》序。同年出版與蔣復璁主編之《徐志摩全集》六冊(「傳記文學出版社」版,列為《傳記文學集刊》之一,一九八五年重印)、散文集《秋室雜憶》(「傳記文學出版社」版,列為《傳記文學叢書》之七十二)。一九七〇年四月,偕夫人飛美探親,居於西雅圖;六月,「中國青年黨中央執行委員會」編印《左舜生先生紀念集》,內收梁實秋《悼念左舜生先生》一文(原載《傳記文學》第十五卷第五期《左舜生先生逝世周年特輯》)。八月,返回台灣,以所見所聞,寫成《西雅圖雜記》一書。同年「晨鐘出版社」出版梁實秋、余光中等著之《翻譯的藝術》。
一九七二年二月,美國總統尼克森 35 (Richard Milhous Nixon)訪問中國,與國務院總理周恩來(翔宇)發表《上海公報》,指出「中美兩國關係走向正常化是符合所有國家的利益的」〔一九七九年元旦中美正式建交,互派大使〕。五月,以「國際情勢急劇變化」,賣去住宅,與夫人移居西雅圖,在海外以中文編寫《英國文學史》。一九七四年四月三十日上午十時三十分,夫婦漫步西雅圖街頭,不意「市場門前一個梯子忽然倒下,正好擊中了她」,送院後程季淑因傷重不治去世,年七十四歲(一九〇一——一九七四);五月四日,葬於西雅圖市北之槐園(Acacia Memorial Park),梁實秋在亡妻墓穴之旁為自己留一預留地。六月,師大英語系同人假台北善導寺設奠追悼,聞之,在美寫一輓聯寄台,聯云:「形影不離,五十年來成一夢;音容宛在,八千里外吊亡魂。」八月,成《槐園夢憶》一書,副題寫「悼念故妻程季淑女士」,用誌哀思。十月,返回台北。同年出版《槐園夢憶》(「遠東圖書公司」版,一九七五年四月,印行五版)、《看雲集》(「志文出版社」版;一九八四年八月,「皇冠出版社」重印)、《雅舍小品》續集(「正中書局」版,收散文三十二篇,其後有正、續集合刊本),續集仍一本其溫柔敦厚,謔而不虐,談言微中,發人深省之風格。一九七五年,年七十三,五月九日續弦,與前影歌星韓菁清婚於台北,一時傳為佳話。居閒致力以中文編寫《英國文學史》,預算寫二百萬字,計劃於成書後,再以英文編寫《中國文學史》,嘗言:「人生最愉快的事,莫過於讀書;人生最大的樂趣,是完成一件有意義的工作!」同年在「《中華日報》副刊」發表《四宜軒雜記》。一九七八年八月,撰《梁實秋札記》(原名《四宜軒雜記》)自序。一九七九年四月,「遠東圖書公司」出版中英對照《雅舍小品》,題梁實秋著,時昭瀛譯。同年成《英國文學史》一書,輔以《英國文學選》。一九八〇年一月,出版《白貓王子及其他》(「九歌出版社」版)。六月,出版與葉公超主編之《新月散文選》(「雕龍出版社」版)。
一九八一年八月,「三聯書店香港分店」印行劉靖之主編之《翻譯論集》,內收梁實秋《關於莎士比亞的翻譯》一文,同年出版《雅舍小品》三集(「正中書局」版)。一九八二年三月,香港「天地圖書公司」出版璧華編之《魯迅與梁實秋論戰文選》,內收梁文《文學批評辯》等十三篇。四月,出版主編之《最新實用漢英辭典》(「遠東圖書公司」版)。七月,在《傳記文學》第四十一卷第一期《傳記文學創刊二十周年紀念特輯》發表《四點願望》一文。同年偕妻游美,與來自大陸、任北京第四特邀律師事務所副主任律師之長女文茜相會於西雅圖。一九八四年五月六日,「國家文藝基金會」頒特別貢獻獎與黃君璧(君翁)、臺靜農(伯簡)、陳紀瀅、梁實秋四教授。七月二十五日,草《我的遺書》於台北寓所,略云:「余故後,關於治喪之事,一切從簡。一、不組治喪委員會。二、不發訃聞、不登報。三、不舉行公祭,不收奠儀。不舉行任何宗教儀式。」「墓前樹碑,書『梁實秋之墓』五個大字,由吾妻菁清書寫(放大)並署名。」九月,香港「高明教育研究社」出版《爐邊小語》,題梁實秋等著,列為《高明叢刊》之一。十月十日,撰《名揚百科大辭典》序,二十四日,老尚多情,撰《給妻子的信》:「我首先告訴你,自從十年前在華美一晤,我就愛你,到如今進入第十個年頭,我依然愛你。……十年來你對我的愛,對我的照顧,對我的寬容,對我做的欣賞,對我所做的犧牲,我十分感激你。……清清,願你幸福長壽!」十一月二十八日,留書文騏,囑「勿傲物,少言語,菸酒要節制,戒絕最好」,同月「名揚出版社」印行《名揚百科大辭典》上、中、下三冊,題梁實秋總審定,張之傑、黃台香主編。一九八五年六月,出版《雅舍散文》(「九歌出版社」版)。一九八六年十月十二日,上海《文匯報》發表前《救亡日報》編委、現任上海「中國作家協會」(簡稱「作協」)副主席、「國際筆會」上海中心主席柯靈(高季琳)《為梁實秋的「抗戰無關論」平反》一文(十一月八日《人民日報》海外版予以轉載)。一九八七年七月,在《傳記文學》第五十一卷第一期《傳記文學創刊二十五周年紀念特輯》發表題詞:「司馬遷《史記》采紀傳體,蓋有卓見,因歷史本是人造的,尤其是各方面的傑出人物所創造的。人的傳記即是歷史最生動的紀錄。英國十八世紀詩人蒲普謂『人最該研究的是人』,亦即此理。劉紹唐先生主編《傳記文學》,對我國近代史之研究,貢獻至大。今屆二十五周年紀念,謹題數語為賀。梁實秋」。十一月一日晨,因腹瀉未赴「聯合文學」新人獎頒獎典禮及邀宴,晚,以胸口劇痛,入台北市中心診所救治,三日上午八時二十分,因心肌梗塞引起肺氣腫併發症去世,年八十五歲。繼配韓菁清、子文騏隨侍在側。遵遺囑未登報、未訃告,僅由劉真(前「台灣師範大學」校長)主持治喪小組,料理殯葬事宜。十八日,葬於台北近郊「北海墓園」。次女文薔偕二子邱君達、邱君邁自美西雅圖飛台北奔喪,長女文茜自北京飛香港,格於當局規定,未獲准赴台,三日後與其繼母韓菁清在港相晤。韓將梁氏部分遺物交文茜攜返大陸留作永久紀念。
另著有:《雅舍雜文》(「正中書局」版)、《雅舍懷舊——憶故人》、《關於魯迅》、《白璧德與人文主義》、《文學的北平》(梁實秋等著,「洪範書局」版)、《雅舍談吃》(「九歌出版社」版)、《雅舍散文》二集(「九歌出版社」版)、《梁實秋論文學》、《梁實秋札記》(以上「時報文化出版公司」版)、《梁實秋選集》(「新陸書局」版)、《梁實秋選集》(「香港文學研究社」版)、《梁實秋自選集》(「黎明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版)、《美國是怎樣的一個國家》(梁實秋、張其傑著,「國立編譯館」版)、《翻譯的藝術》(梁實秋等著,「晨鐘出版社」版)、《800字小語》第一集(梁實秋等著,「文經出版社」版)等書。主編:《莎士比亞四百年誕辰紀念集》(「中華書局」版)、《徐志摩散文精華》(香港「新文學出版社」版)、《遠東英漢字典》、《遠東迷你英漢字典》、《遠東英漢大辭典》、《遠東英漢五用辭典》、《遠東常用英漢辭典》、《遠東實用英漢辭典》、《遠東基本英漢辭典》、《遠東袖珍漢英辭典》、《遠東袖珍英漢辭典》、《遠東新袖珍英漢辭典》、《遠東英漢·漢英辭典》、《遠東袖珍英漢·漢英辭典》、《遠東英英·英漢雙解成語大辭典》、《遠東英英·英漢雙解成語辭典簡明本》、《新遠東英漢辭典》、《新時代英漢辭典》、《現代英文縮寫辭典》、《英語習用成語》、《最新實用英漢辭典》、《增訂最新英漢辭典》、《增訂最新實用英漢辭典》、《初中英語複習》、《英語複習要點》、《遠東專科英語讀本》八冊(梁實秋等編)、《新中興本高職最新英文讀本》六冊(梁實秋等編)、《革新本遠東高中英文讀本》六冊(梁實秋等編)、《革新本遠東高級文法》六冊(梁實秋等編)、《高中最新英文法》三冊、《革新本遠東初中英語讀本》六冊(梁實秋等編)、《新中興本初中最新英語讀本》六冊、《初級最新英文法》兩冊等書。譯有:《莎氏戲劇故事》(英漢對照,「大中華圖書公司」版)、《雅舍譯叢》(「皇冠出版社」版)、《最新美國俚語辭典》等書。(參考:《槐園夢憶》及其他梁氏著作。)
原載《傳記文學》第五十一卷第六期(一九八七年十二月號)
[1] 此處梁啓超批註本《桃花扇》原文為:「高皇帝在九京,不管亡家破鼎,那知他聖子神孫,反不如飄蓬斷梗。」——編者注
[2] 今譯作丘吉爾。——編者注
[3] 今譯作馬薩諸塞州。——編者注
[4] 今譯作《愛麗絲夢遊仙境》。——編者注
[5] 今譯作啟蒙運動。——編者注
[6] 今譯作凱恩斯。——編者注
[7] 今譯作普朗克。——編者注
[8] 今譯作萊布尼茨。——編者注
[9] 今譯作伏爾泰。——編者注
[10] 今譯作塞繆爾·約翰遜。——編者注
[11] 今譯作波茨坦。——編者注
[12] 今譯作無憂宮。——編者注
[13] 此處李義山應為溫庭筠之誤。——編者注
[14] 今譯作普林斯頓。——編者注
[15] 今譯作斯坦福大學。——編者注
[16] 今譯作狄更斯。——編者注
[17] 今譯作阿諾德。——編者注
[18] 今譯作阿司匹林。——編者注
[19] 今譯作康奈爾大學。——編者注
[20] 今譯作彌爾頓。——編者注
[21] 今譯作峨默·伽亞謨。——編者注
[22] 今譯作菲茨傑拉德。——編者注
[23] 今譯作密西根。——編者注
[24] 今譯作底特律。——編者注
[25] 今譯作尼亞加拉。——編者注
[26] 今通譯為波士頓。——編者注。
[27] Penzance,今通譯彭贊斯。——編者注
[28] 今譯作密西根。——編者注
[29] 今譯作劉易斯·卡羅爾。——編者注
[30] 今譯作哥倫比亞。——編者注
[31] 哈布斯堡王朝。——編者注
[32] 波旁王朝。——編者注
[33] 今譯作艾略特。——編者注
[34] 今譯作伊利諾伊州。——編者注
[35] 今譯作尼克森。——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