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論會編 · 十七 比丘相應
一;一一六五(一〇六二)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有尊者善生,新剃鬚發,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諸比丘!當知此善生善男子,有二處端嚴:一者、剃除鬚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二者、盡諸有漏,無漏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寂靜盡諸漏,比丘莊嚴好,離欲斷諸結,涅槃不復生,
持此最後身,摧伏魔怨敵」。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二;一一六六(一〇六三)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有異比丘,形色醜陋,難可觀視,為諸比丘之所輕慢,來詣佛所。爾時,世尊四眾圍繞,見彼比丘來,皆起輕想,更相謂言:彼何等比丘,隨路而來,形貌醜陋,難可觀視,為人所慢!爾時,世尊知諸比丘心之所念,告諸比丘:「汝等見彼比丘來,形狀甚丑,難可視見,令人起慢不」?諸比丘白佛:「唯然,已見」。佛告諸比丘:「汝等勿於彼比丘起於輕想,所以者何?彼比丘已盡諸漏,所作已作,離諸重擔,斷諸有結,正智心善解脫。諸比丘!汝等莫妄量於人,唯有如來能量於人」。彼比丘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爾時,世尊復告諸比丘:「汝等見此比丘,稽首作禮,退坐一面不」?比丘白佛:「唯然,已見」。佛告諸比丘:「汝等勿於是比丘起於輕想,乃至汝等莫量於人,唯有如來能知人耳」。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飛鳥及走獸,莫不畏師子,唯師子獸王,無有與等者。
如是智慧人,雖小則為大,莫取其身相,而生輕慢心,
何用巨大身,多肉而無慧?此賢勝智慧,則為上士夫,
離欲斷諸結,涅槃永不生,持此最後身,摧伏眾魔軍」。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三;一一六七(一〇六四)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
提婆
達多有利養起,摩竭陀王阿闍世毘提希子,日日侍從五百乘車,來詣提婆達多所。日日持五百釜食,供養提婆達多;提婆達多將五百人,別眾受其供養。時有眾多比丘,晨朝著衣持缽,入王舍城乞食。聞提婆達多有如是利養起,乃至五百人別眾受其供養。乞食已,還精舍,舉衣缽,洗足畢,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等晨朝著衣持缽,入王舍城乞食。聞提婆達多有如是利養起,乃至五百人別眾受其供養」。佛告諸比丘:「汝等莫稱是提婆達多所得利養!所以者何?彼提婆達多別受利養,今則自壞,他世亦壞。譬如芭蕉、竹蘆,生果即死,來年亦壞;提婆達多亦復如是,受其利養,今世則壞,他世亦壞。譬如駏驉受胎必死;提婆達多亦復如是,受諸利養,今世亦壞,他世亦壞。彼愚痴提婆達多,隨幾時受其利養,當得長夜不饒益苦。是故諸比丘!當如是學:我設有利養起,莫生染著」。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芭蕉生果死,竹蘆實亦然,駏驉坐妊死,士以貪自喪。
常行非義行,多知不免愚,善法日損減,莖枯根亦傷」。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四;一一六八(一〇六五)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舍衛國有手比丘,是釋氏子,在舍衛國命終。時有眾多比丘,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聞手比丘釋子於舍衛國命終。聞已,入舍衛城乞食。還,舉衣缽,洗足畢,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今日晨朝,眾多比丘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聞釋氏子手比丘,於舍衛國命終。云何世尊!手比丘命終當生何處?云何受生?後世云何」?佛告諸比丘:「是手比丘成就三不善法,彼命終當生惡趣泥犁中。何等三不善法?謂貪慾、瞋恚、愚痴。此三不善法結縛於心,釋種子手比丘生惡趣泥犁中」。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貪慾、瞋恚、痴,結縛士夫心,內發還自傷,猶如竹蘆實。
無貪、恚、痴心,是說為黠慧;內發不自傷,是名為勝出。
是故當離貪、瞋恚、痴冥心,比丘智慧明,苦盡般涅槃」。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五;一一六九(一〇六六)
如手比丘,難陀修多羅,亦如上說。
六;一一七〇(一〇六七)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尊者難陀,是佛姨母子,好著好衣染色,搗治光澤,執持好缽,好作嬉戲,調笑而行。時有眾多比丘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尊者難陀,是佛姨母子,好著好衣,搗治光澤,執持好缽,好作嬉戲,調笑而行」。爾時,世尊告一比丘:「汝往詣難陀比丘所,語言:難陀!大師語汝」。時彼比丘受世尊教,往語難陀言:「世尊語汝」。難陀聞已,即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佛告難陀:「汝實好著好衣,搗治光澤,好作嬉戲,調笑而行不」?難陀白佛:「實爾,世尊」!佛告難陀:「汝佛姨母子,貴姓出家,不應著好衣服,搗令光澤,執持好缽,好作嬉戲,調笑而行。汝應作是念:我是佛姨母子,貴姓出家,應作阿練若,乞食,著糞掃衣,常應讚嘆著糞掃衣,常處山澤,不顧五欲」。爾時,難陀受佛教已,修阿蘭若,行乞食,著糞掃衣,亦常讚嘆著糞掃衣者,樂處山澤,不顧愛欲。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難陀何見汝,修習阿蘭若,家家行乞食,身著糞掃衣,
樂處於山澤,不顧於五欲」!
佛說此經已,尊者難陀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七;一一七一(一〇六八)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尊者低沙自念:我是世尊姑子兄弟。故不修恭敬,無所顧錄,亦不畏懼,不堪諫止。時有眾多比丘,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尊者低沙,自念是世尊姑子兄弟,故不修恭敬,無所顧錄,亦不畏懼,不堪諫止」。爾時,世尊告一比丘:「汝往詣低沙比丘所語言:低沙!大師語汝」。時彼比丘受世尊教,往語低沙比丘言:「世尊語汝」。低沙比丘即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佛告低沙:「汝實作是念,我是世尊姑子兄弟,不修恭敬,無所顧錄、亦不畏懼,不堪忍諫不」?低沙白佛:「實爾,世尊」!佛告低沙:「汝不應爾!汝應念言:我是世尊姑子兄弟,故應修恭敬,畏懼,堪忍諫止」。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善哉汝低沙!離瞋恚為善,莫生瞋恚心,瞋恚者非善。
若能離瞋、慢,修行軟下心,然後於我所,修行於梵行」。
佛說此經已,低沙比丘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八;一一七二(一〇六九)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有尊者毘舍佉般闍梨子,集供養堂,為眾多比丘說法。言辭滿足,妙音清徹,句味辯正,隨智慧說,聽者樂聞;無所依說,顯現深義,令諸比丘一心專聽。爾時,世尊入晝正受,以淨天耳過於人耳,聞說法聲,從三昧起。往詣講堂,於大眾前坐。告毘舍佉般闍梨子:「善哉!善哉!毘舍佉!汝能為諸比丘,於此供養堂為眾多比丘說法,言辭滿足,乃至顯現深義,令諸比丘專精敬重,一心樂聽!汝當數數為諸比丘如是說法,令諸比丘專精敬重,一心樂聽,當得長夜以義饒益,安隱樂住」。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若不說法者,愚智雜難分,此愚此智慧,無由自顯現。
善說清涼法,因說智乃彰,說法為明照,光顯大仙幢。
善說為仙幢,法為羅漢幢」。
佛說此經已,尊者毘舍佉般闍梨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九;一一七三(一〇七〇)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有眾多比丘集供養堂,悉共作衣。時有一年少比丘,出家未久,初入法律,不欲營助諸比丘作衣。時眾多比丘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時有眾多比丘集供養堂,為作衣故。有一年少比丘,出家未久,始入法律,不欲營助諸比丘作衣」。爾時,世尊問彼比丘:「汝實不欲營助諸比丘作衣耶」?彼比丘白佛言:「世尊!隨我所能,當力營助」。爾時,世尊知彼比丘心之所念,告諸比丘:「汝等莫與是年少比丘語。所以者何?是比丘得四增(上)心法正受現法安樂住,不勤而得。若彼本心所為,剃鬚發,著袈裟衣,出家學道,增進修學,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非下劣方便,薄德、少智慧,正向於涅槃,免脫煩惱鏁。
此賢年少者,逮得上士處,離欲心解脫,涅槃不復生,
持此最後身,摧伏眾魔軍」。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一〇;一一七四(一〇七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有比丘,名曰上座,獨住一處,亦常讚嘆獨一住者。獨行乞食,食已獨還,獨坐禪思。時有眾多比丘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有尊者名曰上座,樂一獨處,亦常讚嘆獨一住者。獨入聚落乞食,獨出聚落,還至住處,獨坐禪思」。爾時,世尊語一比丘,汝往詣彼上座比丘所,語上座比丘言:「大師告汝」。比丘受教,詣上座比丘所,白言:「尊者!大師告汝」。時上座比丘,即時奉命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爾時,世尊告上座比丘:「汝實獨一靜處,讚嘆獨處者,獨行乞食,獨出聚落,獨坐禪思耶」?上座比丘白佛:「實爾,世尊」!佛告上座比丘:「汝云何獨一(靜)處,讚嘆獨住者,獨行乞食,獨還住處,獨坐禪思」?上座比丘白佛:「我唯獨一靜處,讚嘆獨住者,獨行乞食,獨出聚落,獨坐禪思」。佛告上座比丘:「汝是一住者,我不言非一住,然更有勝妙一住。何等為勝妙一住?謂比丘前者枯乾,後者滅盡,中無貪喜;是婆羅門心不猶豫,已舍憂悔,離諸有愛,群聚使斷,是名一住,無有勝住過於此者」。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悉映於一切,悉知諸世間,不著一切法,悉離一切愛,
如是樂住者,我說為一住」。
佛說此經已,尊者上座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一一;一一七五(一〇七二)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有尊者僧迦藍,於拘薩羅人間遊行,至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彼僧迦藍比丘,有本二在舍衛國中。聞僧迦藍比丘,於拘薩羅人間遊行,至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聞已,著好衣服,莊嚴華瓔,抱其兒,來詣祇洹,至僧迦藍比丘房前。爾時、尊者僧迦藍出房,露地經行,時彼本二來到其前,作是言:「此兒幼小,汝捨出家,誰當養活」?時僧迦藍比丘不共語。如是再三,亦不共語。時彼本二作如是言:「我再三告,不與我語,不見顧視,我今置兒著經行道頭而去」。告言:「沙門!此是汝子,汝自養活,我今捨去」。尊者僧迦藍亦不顧視其子。彼本二復言:「是沙門今於此兒都不顧視,彼必得仙人難得之處。善哉沙門,必得解脫」!情願不遂,抱子而去。爾時,世尊入晝正受,以天耳過人之耳,聞尊者僧迦藍本二所說,即說偈言:
「來者不歡喜,去亦不憂戚,於世間和合,解脫不染著,
我說彼比丘,為真婆羅門。來者不歡喜,去亦不憂戚,
不染亦無憂,二心俱寂靜,我說是比丘,是真婆羅門」。
佛說此經已,尊者僧迦藍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善生及惡色,提婆並象首,二難陀、窒師,般闍羅、少年,長老並僧鉗)。
一二;一一七六(一〇七三)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尊者阿難獨一靜處,作是思惟:有三種香,順風而熏,不能逆風。何等為三?謂根香,莖香,華香。或復有香,順風熏,亦逆風熏,亦順風逆風熏耶?作是念已,晡時從禪覺,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獨一靜處,作是思惟:有三種香,順風而熏,不能逆風。何等為三?謂根香,莖香,華香。或復有香順風熏,逆風熏,亦順風逆風熏耶」?佛告阿難:「如是,如是,有三種香,順風熏不能逆風,謂根香,莖香,華香。阿難!亦有香順風熏,逆風熏,順風逆風熏。阿難!順風熏,逆風熏,順風逆風熏者,阿難!有善男子、善女人,在所城邑、聚落,成就真實法,盡形壽不殺生,不偷盜,不邪婬,不妄語,不飲酒。如是善男子、善女人,八方、上下,崇善士夫無不稱嘆言:某方、某聚落,善男子、善女人,持戒清淨,成真實法,盡形壽不殺乃至不飲酒。阿難!是名有香順風熏,逆風熏,順風逆風熏」。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非根、莖、華香,能逆風而熏,唯有善士女,持戒清淨香,
逆順滿諸方,無不普聞知。多迦羅、栴檀,優缽羅、末利,
如是比諸香,戒香最為上。栴檀等諸香,所熏少分限,
唯有戒德香,流熏上升天。斯等淨戒香,不放逸、正受,
正智等解脫,魔道莫能入。是名安隱道,是道則清淨,
正向妙禪定,斷諸魔結縛」。
佛說此經已,尊者阿難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一三;一一七七(一〇七四)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摩竭提國人間遊行,與千比丘俱,皆是古昔縈發出家,皆得阿羅漢,諸漏已盡,所作已作,舍諸重擔,逮得己利,盡諸有結,正智善解脫,到善建立支提杖林中住。摩竭提王瓶沙,聞世尊摩竭提國人間遊行,至善建立支提杖林中住。與諸小王,群臣翼從,車萬二千乘,馬萬八千,步逐眾無數。摩竭提婆羅門、長者,悉皆從王出王舍城,詣世尊所,恭敬供養。到於道口,下車步進。及於內門,除去五飾——脫冠,卻蓋,除扇,去劍刀,脫革屣。到於佛前,整衣服,偏露右肩,為佛作禮,右繞三匝,自稱姓名。白佛言:「世尊!我是摩竭提王瓶沙」。佛告瓶沙:「如是,大王!汝是瓶沙,可就此坐,隨其所安」。時瓶沙王重禮佛足,退坐一面。諸王大臣、婆羅門、居士,悉禮佛足,次第而坐。時欝鞞羅迦葉,亦在座中。時摩竭提婆羅門、長者作是念:為大沙門從欝鞞羅迦葉所修梵行耶?為欝鞞羅迦葉於大沙門所修梵行耶?爾時,世尊知摩竭提婆羅門、長者心之所念,即說偈而問言:
「欝鞞羅迦葉!於此見何利,棄汝先所奉,事火等眾事?
今可說其義,舍事火之由」。
欝鞞迦葉說偈白佛:
「錢財等滋味,女色五欲果,觀察未來受,斯皆大垢穢,
是故悉棄捨,先諸奉火事」。
爾時,世尊復說偈問言:
「汝不著世間,錢財五色味,復何舍天人,迦葉隨義說」。
迦葉復以偈答世尊言:
「見道離有餘,寂滅無餘跡,無所有不著,無異趣、異道,
是故悉棄捨,先修奉火事。大會等受持,奉事於水火,
愚痴沒於中,志求解脫道。盲無智慧目,向生老病死,
不見於正路,永離生死道。今始因世尊,得見無為道,
大龍所說力,得度於彼岸。牟尼廣濟度,安慰無量眾,
今始知瞿曇,
真諦
超出者」!
佛復說偈嘆迦葉言:
「善哉!汝迦葉,先非惡思量,次第分別求,遂至於勝處」。
「汝今迦葉!當安慰汝徒眾之心」。時欝鞞羅迦葉,即入正受,以神足力,向於東方,上升虛空,作四種神變——行、住、坐、臥。入火三昧,舉身洞然,青、黃、赤、白、頗梨、紅色。身上出水,身下出火,還燒其身,身上出水以灌其身。或身上出火以燒其身,身下出水以灌其身。如是種種現化神通息已,稽首佛足,白佛言:「世尊!佛是我師,我是弟子」。佛告迦葉:「我是汝師,汝是弟子,隨汝所安,復座而坐」。時欝鞞羅迦葉還復故坐。爾時,摩竭提婆羅門長者,作是念:欝鞞羅迦葉,定於大沙門所修行梵行。佛說此經已,摩竭提王瓶沙,及諸婆羅門、長者,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一四;一一七八(一〇七五)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有陀驃摩羅子,舊住王舍城,典知眾僧飲食、床座,隨次差請,不令越次。時有慈地比丘,頻三過次,得麤食處。食時辛苦,作是念:怪哉大苦!陀驃摩羅子比丘,有情故以麤食惱我,令我食時極苦,我當云何為其作不饒益事!時慈地比丘有姊妹比丘尼,名蜜多羅,住王舍城王園比丘尼眾中。蜜多羅比丘尼來詣慈地比丘,稽首禮足,於一面住。慈地比丘不顧眄,不與語。蜜多羅比丘尼語慈地比丘:「阿闍梨!何故不見顧眄,不共言語」?慈地比丘言:「陀驃摩羅子比丘,數以麤食惱我、令我食時極苦,汝復棄我」。比丘尼言:「當如何」?慈地比丘言:「汝可至世尊所,白言:世尊!陀驃摩羅子比丘,非法不類,共我作非梵行,波羅夷罪。我當證言:如是,世尊!如妹所說」。比丘尼言:「阿闍梨!我當云何於梵行比丘所,以波羅夷謗」!慈地比丘言:「汝若不如是者,我與汝絕,不復來往、言語,共相瞻視」。時比丘尼須臾默念而作是言:「阿闍梨欲令我爾,當從其教」。慈地比丘言:「汝且待我先至世尊所,汝隨後來」。
時慈地比丘即往,稽首禮世尊足,退住一面。蜜多羅比丘尼即隨後至,稽首佛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一何不善不類!陀驃摩羅子,於我所作非梵行,波羅夷罪」。慈地比丘復白佛言:「如妹所說,我先亦知」。爾時,陀驃摩羅子比丘,即在彼大眾中。爾時,世尊告陀驃摩羅子比丘:「汝聞此語不」?陀驃摩羅子比丘言:「已聞,世尊」!佛告陀驃摩羅子比丘:「汝今云何」?陀驃摩羅子白佛:「如世尊所知,如善逝所知」。佛告陀驃摩羅子:「汝言如世尊所知,今非是時。汝今憶念,當言憶念;不憶念,當言不憶念」。陀驃摩羅子言:「我不自憶念」。爾時,尊者羅睺羅住於佛後,執扇扇佛。白佛言:「世尊!不善不類!是比丘尼言:尊者陀驃摩羅子,共我作非梵行。慈地比丘言:如是,世尊!我先已知,如妹所說」。佛告羅睺羅:「我今問汝,隨意答我。若蜜多羅比丘尼來,語我言:世尊!不善不類!羅睺羅共我作非梵行,波羅夷罪。慈地比丘復白我言:如是,世尊!如妹所說,我先亦知者,汝當云何」?羅睺羅白佛:「世尊!我若憶念,當言憶念;不憶念,當言不憶念」。佛言羅睺羅:「愚痴人!汝尚得作此語,陀驃摩羅子清淨比丘,何以不得作如是語」?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於陀驃摩羅子比丘,當憶念。蜜多羅比丘尼,當以自言滅。慈地比丘,僧當極善訶諫教誡,汝云何見?何處見?汝何因往見」?世尊如是教已,從座起,入室坐禪。爾時諸比丘,於陀驃摩羅子比丘,憶念。蜜多羅比丘尼,與自言滅。慈地比丘,極善訶諫教誡言:汝云何見?何處見?何因往見?如是諫時,彼作是言:「彼陀驃摩羅子,不作非梵行,不犯波羅夷。然陀驃摩羅子比丘,三以麤惡食恐怖,令我食時辛苦。我於陀驃摩羅子比丘,愛、恚、痴、怖,故作是說。然陀驃摩羅子、清淨無罪」。爾時,世尊晡時從禪覺,至大眾前,敷座而坐。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我等於陀驃摩羅子比丘所,憶念、持。蜜多羅比丘尼,與自言滅。慈地比丘,極善訶諫,乃至彼言陀驃摩羅子,清淨無罪」。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云何愚痴,以因飲食故,知而妄語」?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若能舍一法,知而故妄語,不計於後世,無惡而不為。
寧食熱鐵丸,如熾然炭火,不以犯禁戒,而食僧信施」。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一五;一一七九(一〇七六)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尊者陀驃摩羅子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我願於佛前取般涅槃」!世尊默然。如是三啟,佛告陀驃摩羅子:「此有為諸行,法應如是」。爾時,尊者陀驃摩羅子,即於佛前入於三昧,如其正受,向於東方,升虛空行,現四威儀——行、住、坐、臥。入火三昧,身下出火,舉身洞然,光焰四布,青、黃、赤、白、頗梨、紅色。身下出火,還燒其身,身上出水,以灑其身;或身上出火,下燒其身,身下出水,上灑其身。周向十方,種種現化已,即於空中內身出火,還自焚其身,取無餘涅槃,消盡寂滅,令無遺塵。譬如空中然燈,油、炷俱盡。陀驃摩羅子空中涅槃,身、心俱盡,亦復如是。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譬如燒鐵丸,其焰洞熾然,熱勢漸息滅,莫知其所歸。
如是等解脫,度煩惱淤泥,諸流永已斷,莫知其所之,
逮得不動跡,入無餘涅槃」。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一六;一一八〇(一〇七七)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央瞿多羅國人間遊行,經陀婆闍梨迦林中,見有牧牛者、牧羊者、采柴草者、及余種種作人。見世尊行路,見已皆白佛言:「世尊!莫從此道去。前有央瞿利摩羅賊,脫恐怖人」!佛告諸人:「我不畏懼」。作此語已,從道而去。彼再三告,世尊猶去。遙見央瞿利摩羅,手執刀楯,走向世尊,(世尊)以神力現身徐行,令央瞿利摩羅?走不及。走極疲乏已,遙語世尊,「住!住!勿去」。世尊竝行而答:「我常住耳,汝自不住」。爾時,央瞿利摩羅即說偈言:
「沙門尚?行,而言我常住,我今疲勌住,說言汝不住。
沙門說云何,我住汝不住」?
爾時,世尊以偈答言:
「央瞿利摩羅!我說常住者,於一切眾生,謂息於刀杖。
汝恐怖眾生,惡業不休息。我於一切蟲,止息於刀杖;
汝於一切蟲,常逼迫恐怖,造作兇惡業,終無休息時。
我於一切神,止息於刀杖;汝於一切神,長夜苦逼迫,
造作黑惡業,於今不止息。我住於息法,一切不放逸;
汝不見四諦,故不息放逸」。
央瞿利摩羅說偈白佛:
「久乃見牟尼,故隨路而逐,今聞真妙說,當舍久遠惡」。
作如是說已,即放舍刀楯,投身世尊足,願聽我出家。
佛以慈悲心,大仙多哀愍,告比丘善來,出家受具足。
爾時,央瞿利摩羅出家已,獨一靜處,專精思惟。所以族姓子剃除鬚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增修梵行,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時央瞿利摩羅得阿羅漢,覺解脫喜樂,即說偈言:
「本受不害名,而中多殺害,今得見諦名,永離於傷殺。
身行不殺害,口、意俱亦然,當知真不殺,不迫於眾生。
洗手常血色,名央瞿摩羅,浚流之所漂,三歸制令息。
歸依三寶已,出家得具足,成就於三明,佛教作已作。
調牛以捶杖,伏象以鐵鉤,不以刀捶杖,正度調天人。
利刀以水石,直箭以熅火,治材以斧斤,自調以黠慧。
人前行放逸,隨後能自斂,是則照世間,如雲解月現。
人前放逸行,隨後能自斂,於世恩愛流,正念而超出。
少壯年出家,精勤修佛教,是則照世間,如雲解月現。
少壯年出家,精勤修佛教,於世恩愛流,正念以超出。
若度諸惡業,正善能令滅,是則照世間,如雲解月現。
人前造惡業,正善能令滅,於世恩愛流,正念能超出。
我已作惡業,必向於惡趣,已受於惡報,宿責食已食。
若彼我怨憎,聞此正法者,得清淨法眼,於我修行忍,
不復興鬪訟,蒙佛恩力故。我怨行忍辱,亦常讚嘆忍,
隨時聞正法,聞已隨修行」。
佛說此經已,央瞿利摩羅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一七;一一八一(一〇七八)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有異比丘,於夜明相出時,出搨補河邊,脫衣著岸邊,入水洗浴。浴已上岸,被一衣,待身干。時有一天子,放身光明,普照搨補河側。語比丘言:「汝少出家,鮮白髮黑,年始盛美,應習五欲,莊嚴瓔珞,塗香華鬘,五樂自娛,而於是時違親背俗,悲泣別離,剃除鬚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如何舍現前樂而求非時之利」?比丘答言:「我不舍現前樂、求非時樂,我今乃是舍非時樂、得現前樂」。天問比丘:「云何舍非時樂,得現前樂」?比丘答言:「如世尊說:非時之欲,少味多苦,少利多難。我今於現法中,已離熾然,不待時節,能自通達,現前觀察,緣自知覺。如是天子!是名舍非時樂,得現前樂」。天復問比丘:「云何復是如來所說非時之欲,少樂多苦?云何復是如來所說現法利樂,乃至緣自覺知」?比丘答言:「我年少出家,不能廣宣如來所說正法律儀。世尊近在迦蘭陀竹園,汝可往詣如來,問其所疑。如世尊說,隨憶受持」。天子復言:「比丘!於如來所,有諸(大)力天,眾多圍繞,我先無問,未易可詣。比丘!汝若能為先白世尊者,我可隨往」。比丘答言:「當為汝去」。天白比丘:「唯然,尊者!我隨後來」。
時彼比丘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以向天子往反問答,具白世尊:「今者世尊!彼天子誠實言者,須臾應至,不誠實者自當不來」。時彼天子遙語比丘:「我已在此,我已在此」。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眾生隨愛想,以愛想而住。以不知愛故,則為死方便」。
佛告天子:「汝解此偈者,便可發問」。天子白佛:「不解,世尊!不解,善逝」!佛復說偈而告天子曰:
「若知所愛者,不於彼生愛,彼此無所有,他人莫能說」。
佛告天子:「汝解此義者,便可發問」。天子白佛:「不解,世尊!不解,善逝」!佛復說偈言:
「見等、勝、劣者,則有言論生,三事不傾動,則無軟、中、上」。
佛告天子:「解此義者,則可發問」。天子白佛:「不解,世尊!不解,善逝」!佛復說偈言:
「斷愛及名色,除慢無所系,寂滅息瞋恚,離結絕悕望,
不見於人天,此世及他世」。
佛告天子:「解此義者,乃可發問」。天子白佛:「已解,世尊!已解,善逝」!佛說此經已,彼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即沒不現。
一八;一一八二(一〇七九)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時有異比丘,於後夜時,至搨補河邊,脫衣置岸邊,入水洗浴。浴已,還上岸,著一衣,待身干。時有一天子,放身光明,普照搨補河側。問比丘言:「比丘!比丘!此是丘冢,夜則起煙,晝則火然。彼婆羅門見已,而作是言:壞此丘冢。發掘者智,持以刀劍,又見大龜。婆羅門見已,作是言:除此大龜。發掘者智,持以刀劍,見有氍氀。婆羅門見已,作此言:卻此氍氀。發掘者智,持以刀劍,見有肉段。彼婆羅門見已,作是言:除此肉段。發掘者智,持以刀劍,見有屠殺(處)。婆羅門見已,作是言:壞是屠殺處。發掘者智,持以刀劍,見有楞耆。彼婆羅門見已,作是言:卻此楞耆。發掘者智,持以刀劍,見有二道。彼婆羅門見已,作是言:除此二道。發掘者智,持以刀劍,見有門扇。婆羅門見已,作是言:卻此門扇。發掘者智,持以刀劍,見有大龍。婆羅門見已,作是言:止!勿卻大龍,應當恭敬。比丘!汝來受此論,往問世尊,如佛所說,汝隨受持。所以者何?除如來,我不見世間諸天、魔、梵,沙門、婆羅門,於此論心悅樂者。若諸弟子從我所聞,然後能說」。
爾時,比丘從彼天所聞此論已,往詣世尊,稽首禮足,退坐一面。以彼天子所問諸論,廣問世尊:「云何為丘冢?云何為夜則起煙?云何為晝則火然?云何是婆羅門?云何發掘?云何智者?云何刀劍?云何為大龜?云何氍氀?云何為肉段?云何為屠殺處?云何為楞耆?云何為二道?云何為門扇?云何為大龍」?佛告比丘:「丘冢者,謂眾生身麤四大色,父母遺體,摶食、衣服覆蓋、澡浴摩飾長養,皆是變壞磨滅之法。夜起煙者,謂有人於夜時,起隨覺、隨觀。(晝則火然者),晝行其教,身業、口業。婆羅門者,謂如來、應、等正覺。發掘者,謂精勤方便。智士者,謂多聞聖弟子。刀劍者,謂智慧刀劍。大龜者,謂五蓋。氍氀者,謂忿恨。肉段者,謂慳、愱。屠殺(處)者,謂五欲功德。楞耆者,謂無明。二道(者),謂疑惑。門扇者,謂我慢。大龍者,謂漏盡羅漢。如是比丘!若大師為聲聞所作,哀愍悲念,以義安慰,於汝已作。汝等當作所作,當於曝露林中、空舍、山澤、岩窟、敷草樹葉,思惟禪思,不起放逸,莫令後悔,是則為我隨順之教」。即說偈言:
「說身為丘冢,覺觀夜起煙,晝業為火然,婆羅門正覺。
精進勤發掘,黠慧明智士,以智慧利劍,厭離勝進者。
五蓋為巨龜,忿恨為氍氀,慳、愱為肉段,五欲屠殺處,
無明為楞耆,疑惑於二道,門扇現我慢,漏盡羅漢龍,
究竟斷諸論,故我如是說」。
佛說此經已,彼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一九;一一八三(一〇八〇)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波羅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爾時,世尊晨朝,著衣持缽,入波羅㮈城乞食。時有異比丘,以不住心,其心惑亂,不攝諸根,晨朝著衣持缽,入波羅㮈城乞食。是比丘遙見世尊,見已,攝持諸根,端視而行。世尊見是比丘攝持諸根,端視而行。見已,入城乞食畢,還精舍,舉衣缽,洗足已,入室坐禪。晡時從禪覺,入僧中,敷坐具,於大眾前坐。告諸比丘:「我今晨朝著衣持缽,入波羅㮈城乞食,見有比丘,以不住心、惑亂心,諸根放散,亦持衣缽入城乞食。彼遙見我,即自斂攝,竟為是誰」?時彼比丘從座起,整衣服,到於佛前,偏袒右肩,合掌白佛:「世尊!我於晨朝入城乞食,其心惑亂,不攝諸根。行(時)遙見世尊,即自斂心,攝持諸根」。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汝見我已,能自斂心攝持諸根。比丘!是法應當如是,若見比丘亦應自攝持,若復見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亦當如是攝持諸根,當得長夜以義饒益,安隱快樂」。爾時眾中復有異比丘說偈嘆曰:
「以其心迷亂,不專繫念住,晨朝持衣缽,入城邑乞食,
中路見大師,威德容儀備,欣悅生慚愧,即攝持諸根」。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二〇;一一八四(一〇八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波羅㮈國鹿野苑中。爾時,世尊晨朝著衣持缽,入波羅㮈城乞食。時有異比丘,著衣持缽,入城乞食。於其路邊,住一樹下,起不善覺,以依惡貪。爾時,世尊見彼比丘住一樹下,以生不善覺,依惡貪嗜,而告之曰:「比丘!比丘!莫種苦種而發熏,生臭,汁漏流出!若比丘種苦種子,自發,生臭,汁漏流出者,欲令蛆蠅不競集者,無有是處」。時彼比丘作是念:世尊知我心之惡念,即生恐怖,身毛皆豎。爾時,世尊入城乞食畢,還精舍,舉衣缽,洗足已,入室坐禪。晡時,從禪覺,至於僧中,於眾前敷座而坐。告諸比丘:「我今晨朝著衣持缽,入城乞食,見一比丘,住於樹下,以生不善覺,依惡貪嗜。我時見已,即告之言:比丘!比丘!莫種苦種,發熏,生臭,惡汁流出。若有比丘種苦種子發熏,生臭惡汁流出,蛆蠅不集,無有是處。時彼比丘即思念:佛已知我心之所念。慚愧恐怖,心驚毛豎,隨路而去」。時有異比丘,從座起,整衣服,偏袒右肩,合掌白佛:「世尊!云何苦種?云何生臭?云何汁流?云何蛆蠅」?佛告比丘:「忿怒煩怨,名曰苦種。五欲功德,名為生臭。於六觸入處不攝律儀,是名汁流。謂觸入處不攝已,貪憂諸惡不善心競生,是名蛆蠅」。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耳目不防護,貪慾從是生,是名為苦種,生臭汁潛流。
諸覺觀氣味,依於惡貪嗜。聚落及空處,若於晝若夜,
遠離修梵行,究竟於苦邊。若內心寂靜,決定諦明了,
臥覺常安樂,諸惡蛆蠅滅。正士所習近,善說賢聖路,
了知八正道,不還更受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二一;一一八五(一〇八二)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食畢,還精舍,洗足已,入安陀林坐禪。時有異比丘,亦復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食畢,還精舍,洗足已,入安陀林,坐一樹下,入晝正受。是比丘入晝正受時,有惡不善覺起,依貪嗜心。時有天神,依安陀林住止者,作是念:此比丘不善不類,於安陀林坐禪,而起不善覺,心依惡貪,我當往呵責。作是念已,往語比丘言:「比丘!比丘!作瘡疣耶」?比丘答言:「當治令愈」。天神語比丘:「瘡如鐵鑊,云何可復」?比丘答言:「正念、正智,足能令復」。天神白言:「善哉!善哉!此是真賢治瘡。如是治瘡,究竟能愈,無有發時」。爾時,世尊晡時從禪覺,還祇樹給孤獨園,入僧中,於大眾前敷座而坐。告諸比丘:「我今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乞食還,至安陀林坐禪,入晝正受。有一比丘,亦乞食還,至安陀林,坐一樹下,入晝正受。而彼比丘起不善覺,心依惡貪。有天神依安陀林住,語比丘言:比丘!比丘!作瘡疣耶?如上廣說,乃至如是比丘,善哉!善哉!此治眾賢」。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士夫作瘡疣,自生於苦患,願求世間欲,心依於惡貪。
以生瘡疣故,蛆蠅競來集;愛求為瘡疣,蛆蠅諸惡覺,
及諸貪嗜心,皆悉從意生。鑽鑿士夫心,以求華名利,
慾火轉熾然,妄想不善覺,身心日夜羸,遠離寂靜道。
若內心寂靜,決定智明了,無有斯瘡疣,見佛安隱路。
正士所游跡,賢聖善宣說,明智所知道,不復受諸有」。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二二;一一八六(一〇八三)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毘舍離國獼猴池側重閣講堂。時有眾多比丘,晨朝著衣持缽,入毘舍離乞食。時有年少比丘,出家未久,不閒法律,當乞食時,不知先後次第。余比丘見已而告之言:「汝是年少,出家未久,未知法律,莫越、莫重,前後失次而行乞食,長夜當得不饒益苦」。年少比丘言:「諸上座亦復越次,不隨前後,非獨我也」。如是再三,不能令止。眾多比丘乞食已,還精舍,舉衣缽,洗足已,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等晨朝著衣持缽,入毘舍離乞食。有一年少比丘,於此法律出家未久,行乞食時,不以次第,前後復重。諸比丘等再三諫,不受而作是言:諸上座亦不次第,何故呵我!我等諸比丘三呵不受,故來白世尊,唯願世尊為除非法,哀愍故」!佛告諸比丘:「如空澤中有大湖水,有大龍象而居其中,拔諸藕根,洗去泥土,然後食之。食已身體肥悅,多力多樂,以是因緣常喜樂住。有異種族象,形體羸小,効彼龍象,拔其藕根,洗不能淨,合泥土食,食之不消,體不肥悅,轉轉羸弱,緣斯致死,或同死苦。如是宿德比丘,學道日久,不樂嬉戲,久修梵行,大師所嘆,諸餘明智修梵行者,亦復加嘆。是等比丘,依止城邑、聚落,晨朝著衣持缽入城乞食,善護身口,善攝諸根、專心繫念,能令彼人不信者信,信者不異。若得財利,衣被、飲食、床臥、湯藥,不染不著、不貪不嗜,不迷不逐,見其過患,見其出離,然復食之。食已身心悅澤,得色得力,以是因緣常得安樂。彼年少比丘,出家未久,未閒法律,依諸長老,依止聚落,著衣持缽,入村乞食。不善護身,不守根門,不專繫念,不能令彼不信者信,信者不變。若得財利,衣被、飲食、臥具、湯藥,染著貪逐,不見過患,不見出離。以嗜欲心食,不能令身悅澤,安隱快樂,緣斯食故轉向於死,或同死苦。所言死者,謂舍戒還俗,失正法、正律。同死苦者,謂犯正法律,不識罪相,不知除罪」。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龍象拔藕根,水洗而食之。異族象効彼,合泥而取食,
因雜泥食故,羸病遂至死」。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阿難與結髮,及以二陀驃,賊並散倒咤,拔彌、慚愧根,苦子並覆瘡,小大食、藕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