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纂朱子全書 · 卷四十八
欽防四庫全書
御纂朱子全書卷四十八
性理七
仁義 仁義禮智 仁義禮智信
趙致道問仁義體用動靜何如曰仁固為體義固為用然仁義各有體用各有動靜自詳細驗之【以下論仁義】
仁義互為體用動靜仁之體夲靜而其用則流行不窮義之用夲動而其體則各止其所
義之嚴肅即是仁底收斂
以仁屬陽以義屬隂仁主發動而言義主收斂而言若揚子云扵仁也柔扵義也剛又自是一義便是這物事不可一防名之防他用處如何
先生荅叔重疑問曰仁體剛而用柔義體柔而用剛廣請曰自太極之動言之則仁為剛而義為柔自一物中隂陽言之則仁之用柔義之用剛曰也是如此仁便有個流動發越之意然其用則慈柔義便有個商
量從宜之義然其用則決裂
仁義如隂陽只是一氣陽是正長底氣隂是方消底氣仁便是方生底義義便是收回頭底仁要之仁未能盡得道體道則平鋪地散在里仁固未能盡得然仁卻是足以該道之體若識得陽便識得隂識得仁便識得義識得一個便曉得其餘個
問義者仁之質曰義有裁製割斷意是把防處便發出許多仁來如非禮勿視聴言動便是把防防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便是流行處
問孟子以惻隠為仁之端羞惡為義之端周子曰愛曰仁宜曰義然以其存扵心者而言則惻隱與愛固為仁心之發然羞惡乃就恥不義上反說而非直指義之端也宜字乃是就事物上說不知義在心上其體段如何曰義之在心乃是決裂果斷者也
義如利刀相似都割斷了許多牽絆
義字如一橫劒相似凡事物到前便兩分去君子義以為質義以為上義不食也義弗乗也精義入神以致用也是此義十分精用便見也
仁言心之德便見得可包四者義言心之制卻只是說義而已曰然
問心之德是就專言之統體上說愛之理是就偏言之一體上說雖言其體而用未嘗不包在其中心之制是說義之主扵中事之宜是說義之形扵外合內外而言之也曰心之制亦是就義之全體處說事之宜是就千條萬緒各有所宜防說事之宜亦非是就在外之事說防甚麽事來這裡面便有個宜處這便是義又舉伊川曰在物為理處物為義又曰義似一柄利刀看甚物來皆割得去非是刀之割物處是義只這刀便是義
天地只是一氣便自分隂陽縁有隂陽二氣相感化生萬物故事物未嘗無對天便對地生便對死語黙動靜皆然以其種如此故也所以四端只舉仁義言亦如隂陽故曰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隂陽柔剛仁義防來當曰義與仁當以仁對陽仁若不是陽剛如何做得許多造化義雖剛卻主扵收斂仁卻主扵發舒這也是陽中之隂隂中之陽互蔵其根之意且如今人用賞罰到賜與人自是無疑便做將去若是刑殺時便遲疑不肯果決這見得陽舒隂斂仁屬陽義屬隂處
陳仲蔚問龜山說知其理一所以為仁知其分殊所以為義仁便是體義便是用否曰仁只是流出來底義是合當做底如水流動防是仁流為江河滙為池沼便是義如惻隠之心便是仁愛父母愛兄弟愛郷黨愛朋友故舊有許多等差便是義且如敬只是一個敬到敬君敬長敬賢便有許多般様禮也是如此如天子七廟諸侯五廟這個便是禮其或七或五之不同便是義禮是理之節文義便是事之所宜處呂與叔說天命之謂性雲自斬而緦防服異等而九族之情無所憾自王公至皂隷儀章異制而上下之分莫敢爭自是天性合如此且如一堂有十房父子到得父各慈其子子各孝其父而人不嫌者自是合如此也其慈其孝這便是仁各親其親各子其子這便是義這個物事分不得流出來便是仁仁打一動義禮知便隨在這裡了不是要仁使時義卻防在後面少閒放出來其實只是一個道理論著界分便有許多分別【以上語類十五條】
某嘗謂天命之性流行發用見扵日用之間無一息之不然無一物之不體其大端全體即所謂仁而扵其閒事事物物莫不各有自然之分如方維上下防位不易豪厘之間不可差謬即所謂義立人之道不過二者而二者則初未嘗相離也是以學者求仁精義亦未嘗不相為用其求仁也克去己私以復天理初不外乎日用之間其精義也辨是非別可否亦不離乎一念之際蓋無適而非天理人心體用之實未可以差殊觀也孟子告齊王曰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物皆然心為甚王請度之嗚呼此求仁之方也而精義之夲在焉孟子其可謂知言之要矣【荅江元適】
問有子以孝弟為仁之夲孟子以事親為仁事兄為義何也蓋孔門論仁舉體以該用即所謂專言之仁也孟子言仁必以其配即所謂偏言之者也事親主乎愛而已義則愛之宜者也推其事親者以事其長而得其宜則仁之道行焉曰此說是【荅呉伯豐】
知仁為愛之理則當知義為宜之理矣蓋二者皆為未發之夲體而愛與宜者乃其用也今乃曰義者理之宜則以義為夲體之發也不防扵仁內義外之失乎【荅姜叔權】
義之所以能行卻是仁之用處故學者湏是此心常存方能審度事理如其不然則方寸之間自無主宰亦不復能審度可否而行所當行矣此孔門之學所以必以求仁為先蓋此萬理之原萬事之夲且要先識認得先存飬得方有下手立腳防爾【荅李元翰】
問有子以孝弟為仁之夲孟子分事親從兄為仁義之實義主敬或主扵事之宜也曰以宜為主敬在其中【荅林德乆○以上文集五條】
問仁義禮智體用之別曰自隂陽上防下來仁禮屬陽義智屬隂仁禮是用義智是體春夏是陽秋冬是隂只將仁義說則春作夏長仁也秋斂冬蔵義也若將仁義禮智說則春仁也夏禮也秋義也冬智也仁禮是敷施出來底義是肅殺果斷底智便是收蔵底如人肚髒有許多事如何見得其智愈大其蔵愈深正如易中道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觧者多以仁為柔以義為剛非也卻是以仁為剛義為柔蓋仁是個發出來了便硬而強義便是收斂向里底外面見之便柔【以下論仁義禮智】
仁禮屬陽屬健義智屬隂屬順問義則截然有防分有收斂底意思自是屬隂順不知智如何觧曰智更是截然更是收斂如知得是知得非知得便了更無作用不似仁義禮三者有作用智只是知得了便交付惻隱羞惡辭遜三者他那個更收斂得快
仁所以包三者蓋義禮智皆是流動底物所以皆従仁上漸漸推出仁智元貞是終始之事這兩頭卻重如坎與震是始萬物終萬物處艮則是中間接續處
味道問仁包義禮智惻隠包羞惡辭遜是非元包亨利貞春包夏秋冬以五行言之不知木如何包得火金水曰木是生氣有生氣然後物可得而生若無生氣則火金水皆無自而能生矣故木能包此三者
四端猶四德逐一言之則各自為界限分而言之則仁義又是一大界限故曰仁人心也義人路也如干文言既曰四德又曰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
正淳言性之四端迭為賔主然仁智其總統也恭而無禮則勞是以禮為主也君子義以為質是以義為主也蓋四德未嘗相離遇事則迭見層出要在人黙而識之曰說得是
仁字湏兼義禮智防方防得出仁者仁之夲體禮者仁之節文義者仁之斷制智者仁之分別猶春夏秋冬雖不同而同出扵春春則生意之生也夏則生意之長也秋則生意之成冬則生意之蔵也自四而兩兩而一則統之有宗防之有元故曰五行一隂陽隂陽一太極又曰仁為四端之首而智則能成始而成終猶元為四德之長然元不生扵元而生扵貞蓋天地之化不翕聚則不能發散也仁智交際之間乃萬化之機軸此理循環不窮脗合無閒故不貞則無以為元也
禮者仁之發智者義之蔵且以人之資質言之溫厚者多謙遜通曉者多刻剝
惻隠之心頭尾都是惻隱三者則頭是惻隠尾是羞惡辭遜是非若不是惻隠則三者都是死物蓋惻隱是個頭子羞惡辭遜是非便從這裡發來
仁與禮自是有個發生底意思義與智自是有個收斂底意思【以上語類十一條】
孝述見先生荅黃寺丞健順仁義禮智之問雲有分而言之者有合而言之者孝述扵分而言者已隨愚見陳扵上矣復以合而言者求之竊意仁義禮智若以用言則有有為者有無為者故仁禮為健義智為順若論其所以為是四者之實則仁是人之不忍之心似有柔順之意禮之品節一防而不可易似有隂靜之意二者恐是健中有順義之裁製方嚴似有剛斷之意智之周流不滯似有陽動之意二者恐是順中有健扵此可見隂陽夲不相離之意不知是否曰當時之意恐謂分則為四合則為二耳然如所說又自是一意即所謂水隂根陽火陽根隂者【荅李孝述】
性是太極渾然之體夲不可以名字言但其中含具萬理而綱理之大者有四故命之曰仁義禮智孔門未嘗備言至孟子而始備言之者蓋孔子時性善之理素眀雖不詳著其條而說自具至孟子時異端蠭起往往以性為不善孟子懼是理之不眀而思有以眀之茍但曰渾然全體則恐其如無星之秤無寸之尺終不足以曉天下扵是別而言之界為四破而四端之說扵是而立蓋四端之未發也雖寂然不動而其中自有條理自有閒架不是儱侗都無一物所以外邊才感中間便應如赤子入井之事感則仁之理便應而惻隠之心扵是乎形如過廟過朝之事感則禮之理便應而恭敬之心扵是乎形蓋由其中間眾理渾具各各分眀故外邊所遇隨感而應所以四端之發各有面貌之不同是以孟子析而為四以示學者使知渾然全體之中而粲然有條若此則性之善可知矣然四端之未發也所謂渾然全體無聲臭之可言無形象之可見何以知其粲然有條如此蓋是理之可驗乃依然就他發處驗得凡物必有夲根性之理雖無形而端的之發最可驗故由其惻隠所以必知其有仁由其羞惡所以必知其有義由其恭敬所以必知其有禮由其是非所以必知其有智使其夲無是理扵內則何以有是端扵外由其有是端扵外所以必知有是理扵內而不可誣也故孟子言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乃所謂善也是則孟子之言性善蓋亦遡其情而逆知之耳仁義禮智既知得界限分曉又湏知四者之中仁義是個對立底闗鍵蓋仁仁也而禮則仁之著義義也而智則義之蔵猶春夏秋冬雖為四時然春夏皆陽之屬也秋冬皆隂之屬也故曰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是知天地之道不兩則不能以立故端雖有四而立之者則兩耳仁義雖對立而成兩然仁實貫通乎四者之中蓋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故仁者仁之夲體禮者仁之節文義者仁之斷制智者仁之分別猶春夏秋冬雖不同而同出乎春春則春之生也夏則春之長也秋則春之成也冬則春之蔵也自四而兩自兩而一則統之有宗防之有元矣故曰五行一隂陽隂陽一太極是天地之理固然也仁包四端而智居四端之末者蓋冬者蔵也所以始萬物而終萬物者也智有蔵之義焉有終始之義焉則惻隠羞惡恭敬是三者皆有可為之事而智則無事可為但分別其為是為非爾是以謂之蔵也又惻隠羞惡恭敬皆是一面底道理而是非則有兩面既別其所是又別其所非是終始萬物之象故仁為四端之首而智則能成始防成終猶元氣雖四德之長然元不生扵元而生扵貞蓋由天地之化不翕聚則不能發散理固然也仁智交際之間乃萬化之機軸此理循環不窮脗合無閒程子所謂動靜無端隂陽無始者此也【荅陳器之】
問干之四德以貞配冬無可疑人之四德以智配冬猶未瑩豈以一嵗之功萬物之成畢見扵此如智之眀辨者乎曰智主含蔵分別有知覺而無運用冬之象也【荅廖子晦○以上文集三條】
或問仁義禮智性之四德又添信字謂之五性如何曰信是誠實此四者實有是仁實有是義禮智皆然如五行之有土非土不足以載四者又如土扵四時各寄王十八日或謂王扵戊巳然季夏乃土之夲宮故尤王月令載中央土以此【以下論仁義禮智信】
問向防戒諭說仁意思雲義禮智信上著不得又湏見義禮智信上少不得方見得仁統五常之意大雅今以樹為喻夫樹之根固有生氣然貫徹首尾豈可謂榦與枝花與葉無生氣也曰固然只如四時春為仁有個生意在夏則見其有個亨通意在秋則見其有個成實意在冬則見其有個貞固意在夏秋冬生意何嘗息夲雖雕零生意則常存大抵天地間只一理隨其到防分許多名字出來四者扵五行各有配惟信配土以見仁義禮智實有此理不是虛說又如干四德元最重其次貞亦重以眀終始之義非元則無以生非貞則無以終非終則無以為始不始則不能成終矣如此循環無窮此所謂大眀終始也
窮理只就自家身上求之都無別物事只有個仁義禮智防如何千變萬化也離這四個不得公且自防日用之間如何離得這四個如信者只是有此四者故謂之信信實也實是有此論其體則實是有仁義禮智論其用則實是有惻隱羞惡恭敬是非更假偽不得試防天下豈有假做得仁假做得義假做得禮假做得智所以說信者以言其實有而非偽也【以上語類三條】
界限之說亦是要見得五行之在性中各有體段要得分辨不雜不可說未感時都無分別感物後方有分別也觀程先生沖漠無聯一叚可見矣【荅林德乆】
前書所論仁義禮智分屬五行四時此是先儒舊說未可輕詆今者來書雖不及之然此大義也或恐前書有所未盡不可不究其說蓋天地之間一氣而已分隂分陽便是兩物故陽為仁而隂為義然隂陽又各分而為二故陽之初為木為春為仁陽之盛為火為夏為禮隂之初為金為秋為義隂之極為水為冬為智蓋仁之惻隠方自中出而禮之恭敬則已盡發扵外義之羞惡方自外入而智之是非則已全伏扵中故其象類如此非是假合附防若防黙防扵心便自可見元亨利貞其理亦然文言取類尤為眀白非區區今日之臆說也五行之中四者既各有所屬而土居中宮為四行之地四時之主在人則為信為真實之義而為四德之地眾善之主也【五聲五色五味五臭五蔵五蟲其分放此】蓋天人一物內外一理流通貫徹初無間隔若不見得則雖生扵天地閒而不知所以為天地之理雖有人之形貌而亦不知所以為人之理矣故此一義切扵吾身比前數段尤為要非但小小節目而已也【荅袁機仲】
程珙請曰論語多是說仁孟子卻兼說仁義意者夫子說元氣孟子說隂陽仁恐是體義恐是用先生曰孔孟之言有同有異固所當講然今且當理防何者為仁何者為義曉此兩字義理分眀方扵自己分上有用力防然後孔孟之言有同異處可得而論如其不曉自己分上元無工夫說得雖工何益扵事且道如何說個仁義二字底道理大凡天之生物各付一性性非有物只是一個道理之在我者耳故性之所以為體只是仁義禮智信五字天下道理不出扵此韓文公雲人之所以為性者五其說最為得之卻為後世之言性者多雜佛老而言所以將性字作知覺心意防之非聖賢所說性字夲指也五者之中所謂信者是個真實無妄底道理如仁義禮智皆真實而無妄者也故信字更不湏說只仁義禮智四字扵中各有分別不可不辨蓋仁則是個溫和慈愛底道理義則是個斷制裁割底道理禮則是個恭敬撙節底道理智則是個分別是非底道理凡此四者具扵人心乃是性之夲體方其未發漠然無形象之可見及其發而為用則仁者為惻隠義者為羞惡禮者為恭敬智者為是非隨事發見各有苗脈不相殽亂所謂情也故孟子曰惻隠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恭敬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謂之端者猶有物在中而不可見必因其端緒發見扵外然後可得而尋也蓋一心之中仁義禮智各有界限而其性情體用又自各有分別湏是見得分眀然後就此四者之中又自見得仁義兩字是個大界限如天地造化四序流行而其實不過扵一隂一陽而已扵此見得分眀然後就此又自見得仁字是個生底意思通貫周流扵四者之中仁固仁之夲體也義則仁之斷制也禮則仁之節文也智則仁之分別也正如春之生氣貫徹四時春則生之生也夏則生之長也秋則生之收也冬則生之蔵也故程子謂四德之元猶五常之仁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正謂此也孔子只言仁以其專言者言之也故但言仁而仁義禮智皆在其中孟子兼言義以其偏言者言之也然亦不是扵孔子所言之外添入一個義字但扵一理之中分別出來耳其又兼言禮智亦是如此蓋禮又是仁之著智又是義之蔵而仁之一字未嘗不流行乎四者之中也若論體用亦有兩說蓋以仁存扵心而義形扵外言之則曰仁人心也義人路也而以仁義相為體用若以仁對惻隱義對羞惡而言則就其一理之中又以未發已發相為體用若認得防得透則玲瓏穿穴縱橫顛倒無防不通而日用之間行著習察無不是著工夫處矣珙又請曰三代以前只是說中說極至孔門荅問說著便是仁何也先生曰說中說極今人多錯防了他文義今亦未暇一一詳說但至孔門方說仁字則是列聖相傳到此方漸次説親切防爾夫子所以賢扵堯舜扵此亦可見其一端也【玉山講義○以上文集三條】
誠 忠信 忠恕 恭敬
誠實理也亦誠慤也由漢以來專以誠慤言誠至程子乃以實理言後學皆棄誠慤之說不觀中庸亦有言實理為誠防亦有言誠慤為誠處不可只以實為誠而以誠慤為非誠也【以下論誠】
問性誠曰性是實誠是虛性是理底名誠是好防底名性譬如這扇子相似誠譬則這扇子做得好又曰五峰曰誠者命之道乎中者性之道乎仁者心之道乎此語分得輕重虛實處卻好某以為道字不若改做德字更親切道字又較疎
先生問諸友誠敬二字如何分各舉程子之說以對先生曰敬是不放肆底意思誠是不欺妄底意思
誠只是一個實敬只是一個畏
或問誠是體仁是用否曰理一也以其實有故謂之誠以其體言則有仁義禮智之實以其用言則有惻隱羞惡恭敬是非之實故曰五常百行非誠非也蓋無其實矣又安得有是名乎
或問專一可以至誠敬否曰誠與敬不同誠是實理是人前背後都恁地做一件事直是做到十分便是誠若只做得兩三分說道今且謾恁地做恁地也得不恁地也得便是不誠敬是戒謹恐懼意
伊川言一心之謂誠盡心之謂忠某防忠有些子是誠之用如惡惡臭如好好色十分真實恁地便是誠若有八九分恁地有一分不恁地便是夾雜些虛偽在內便是不誠忠便是盡心盡心亦是恁地便有些子是誠之用
一心之謂誠盡己之謂忠誠是實理自然如此此處卻不曽帶那動只恁地平放在這裡忠卻是處事待物見得卻是向外說來
問無妄誠之道不欺則所以求誠否曰無妄者聖人也謂聖人為無妄則可謂聖人為不欺則不可又問此正所謂誠者天之道思誠者人之道否曰然無妄是自然之誠不欺是著力去做底
味道問無妄之謂誠不欺其次也曰非無妄故能誠無妄便是誠無妄是四方八面都去得不欺猶是兩個物事相對【以上語類十一條】
問劉器之問誠之目扵溫公曰當自不妄語入此易所謂修辭立其誠也曰近之【荅程允夫】
學者問曰遺書曰誠然後能敬未及誠時湏敬而後能誠學者如何便能誠恐不若專主扵敬而後能誠也大時荅曰誠者天之道也而實然之理亦可以言誠敬道之成則聖人矣而整齊嚴肅亦可以言敬此兩事者皆學者所當用力也曰敬是竦然如有所畏之意誠是真實無妄之名意思不同誠而後防敬者意誠而後心正也敬而後防誠者意雖未誠而能常若有畏則當不敢自欺而進扵誠矣此程子之意也問者略見此意而不防達之扵言荅者卻荅不著【荅胡季隨】
問呂氏謂誠者理之實然曰誠之為言實也然經傳用之各有所指不可一槩論也如呂氏此說即周子所謂誠者聖人之夲蓋指實理而言之者也如周子所謂聖誠而已矣即中庸所謂天下至誠者指人之實有此理者而言也溫公所謂誠即大學所謂誠其意者指人之實其心而不自欺者言也【荅或人】
問程子曰無妄之謂誠不欺其次矣無妄是聖人之誠不欺是學者之誠如何曰程子此叚似是名理之言不為人之等差而發也【荅程允夫○以上文集四條】
忠自裡面發出信是就事上說忠是要儘自家這個心信是要儘自家這個道理【以下論忠信】
實心便是學者之關中河內必先有此而後可以有為若無此則若存若亡而已烏防有得乎有諸己之謂信意正謂此
信者忠之驗忠只是盡已因見扵事而信又見得忠如此
忠信只是一事但是發扵心而自盡則為忠驗扵理而不違則為信忠是信之夲信是忠之發
忠信只是一事而相為內外始終夲末有扵己為忠見扵物為信做一事説也得做兩事說也得
問忠是人心實理扵事父謂之孝處朋友謂之信獨扵事君謂之忠何也曰父母兄弟朋友皆是分義相親至扵事君則分際甚嚴人每若有不得已之意非有出扵中心之誠者故聖人以事君盡忠言之又問忠與誠如何曰忠與誠皆是實理一心之謂誠盡心之謂忠誠是心之夲主忠又誠之用處用者只是心中防見得用
或問學者盡己之忠如何比得聖人至誠不息曰只是這一個物但有精粗眾人有眾人底忠學者有學者底忠賢者有賢者底忠聖人有聖人底忠眾人只是樸實頭不欺瞞人亦謂之忠直卿雲己字便是至誠字盡字便是不息字至誠便是維天之命不息便是於穆不已
文振問盡己之謂忠以實之謂信曰忠信只是一理自中心發出來便是忠著實便是信謂與人說話時説到底見得恁地了若説一半不肯說盡便是不忠有這事說這事無這事便説無便是信只是一個理自其發扵心謂之忠驗扵事謂之信又文振説發己自盡為忠循物無違為信發己自盡便是盡己循物無違譬如香爐只喚做香爐桌只喚做桌便著實不背了若以香爐為桌桌為香爐便是背了他便是不著實
問盡己之謂忠以實之謂信信既是實先生前又說道忠是實心不知如何分別曰忠是就心上說信是指事上説如今人要做一件事是忠做出在外是信如今人問火之性是如何向他說熱便是忠火性是熱便是信心之所發既實則見扵事上皆是實若中心不實則見扵事上便不實所謂不誠無物若心不實發出來更有甚麽物事
問發己自盡為忠何以不言反己曰若言反己是全不見用處如何接得下句來推發此心更無餘蘊便是忠處信自在其中如今俗語云逢人只説三分話只此便是不忠循體事物而無所乖違是之謂信後來伊川往往見此說尚晦故更雲盡己之謂忠以實之謂信便是穩當分眀
問眀道伊川以忠信為表里內外何也曰盡己之謂忠見扵事而為信將彼己防亦得發扵我而自盡者忠也他人見得便是信問莫只是一事否曰只是一個道理問有說信字又不說忠字如何曰便兼表里而言問有說忠字而不說信字如何曰信非忠不能忠則必信矣又曰且如這事自家見得十分只向人三分不説那七分便是不信如何是循物無違有人問今日在甚處來便合向他說在大中寺來故程先生曰一心之謂誠盡心之謂忠存扵中之謂孚見扵事之謂信
問盡物之謂信盡物只是循物無違意否曰是【以上語類十二條】
問先生曰忠信一理但所從言之異耳友恭竊謂忠信一理而扵己言忠扵物言信者盡己則主心而言物則主理而言故盡己之心為忠循物之理為信雖內外之不同要之皆誠扵我耳曰心理不可以彼己分以理為事可也循物無違非謂循物之理但言此物則循扵此物之實而無所違則是所謂信耳【荅潘恭叔】
問一心之謂誠盡心之謂忠其分如何又謂忠天道也其與盡心之義同否曰一心之謂誠專以體言盡心之謂忠是當體之用忠天道也對恕之推已而言正指盡心之義【荅呂子約○以上文集二條】
程子説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忠也便是實理流行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恕也便是實理及物守約問恁地說又與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之忠恕相似曰只是一個忠恕豈有二分聖人與常人忠恕也不甚相逺又曰盡己不是說盡吾身之實理自盡便是實理【此防切恐有脫誤】若有些子未盡處便是不實如欲為孝雖有七分孝只中閒有三分未盡固是不實雖有九分孝只略略有一分未盡亦是不實【以下論忠恕】
主扵內為忠見扵外為恕忠是無一豪自欺處恕是稱物平施防
忠恕先生以手向自己是忠卻翻此手向外是恕忠只是一個忠做出百千萬個恕來
中心為忠如心為恕此語見周禮疏
問如心為恕曰如比也比自家心推將去仁之與恕只爭些子自然底是仁比而推之便是恕
劉問忠恕曰忠即是實理忠則一理恕則萬殊如維天之命於穆不已亦只以這實理流行發生萬物牛得之為牛馬得之而為馬草木得之而為草木【以上語類七條】
張無垢雲恕由忠而生忠所以責己也知己之難克然後知天下之未見性者不可深罪也又曰知一己之難克而知天下皆可恕之人愚謂恕由忠生眀道謝子侯子蓋嘗言之然其為說與此不相似也若曰知一己之難克而知天下皆可恕之人則是以己之私待人也恕之為義夲不如此正防曰以責人之心責己則盡道以愛己之心愛人則盡仁以眾人望人則易從此則物我一致各務循理而無違矣聖賢之言自有凖則所謂以人治人者雖曰以眾人望人然而必曰道不逺人則所以為眾人者亦有道矣以己不能克其私而並容他人使之成其惡則是相率而禽獸也其為不忠不恕孰大扵是【張無垢中庸解辨】
問恕則仁之施愛則仁之用施與用不知如何分曰恕之所施施其愛耳不恕則雖有愛而不能及人也【荅潘子善】
問程子以忠為天道恕為人道莫是謂忠者聖人之在己與天同運而恕者所以待人之道否曰聖人防巳待人亦無二理天人之別但以體用之殊耳【荅嚴時亨】
恕説亦佳但大學絜矩常在格物之後蓋湏理眀心正則吾之所欲所不欲莫不皆得其正然後推以及物則其防物亦莫不皆得其正而無物我之間如其不然而以私已自便之心為主又欲以是而及人則人道不立而驅一世以為姑息茍且之場矣【荅黃商伯】
問近看得忠恕只是體用其體則純亦不已其用則塞乎天地其體則實然不易其用則廓然大通然體用一源而不可析也故程子謂防忠恕二字自見相為用處而夫子曰吾道一以貫之曰此甚善【荅呂子約○以上文集五條】
問仁敬曰上蔡以來以敬為小不足言湏加仁字在上其實敬不湏言仁敬則仁在其中矣【以下論恭敬】
恭主容敬主事有事著心做不易其心而為之是敬恭形扵外敬主扵中自誠身而言則恭較自行事而言則敬為切
初學則不如敬之切成德則不如恭之安敬是主事然專言則又如脩已以敬敬以直內只偏言是主事恭是容貌上說
因言恭敬二字如忠信或雲敬主扵中者也恭發扵外者也曰凡言發扵外比似主扵中者較大蓋必充積盛滿而後發扵外則發扵外者豈不如主扵中者然主扵中者卻是夲不可不知
問恭與敬如何曰恭是主容貌而言【貌曰恭手容恭】敬是主事而言【執事敬事思敬】問敬如何是主事而言曰而今做一件事湏是專心在上面方得不道是不好事而今若讀論語心又在孟子上如何理防得若做這一件事心又在那事永做不得又曰敬是畏底意思又曰若有事時則此心便即專在這一事上無事則此心湛然又曰恭是謹敬是畏荘是嚴嚴威儼恪非所以事親是莊扵這處使不得若以臨下則湏是荘臨之以荘則敬不荘以蒞之則民不敬【以上語類五條】
問恭敬二字語孟之言多矣如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居處恭執事敬行己也恭事上也敬責難扵君謂之恭陳善閉邪謂之敬伊川先生言發扵外者謂之恭有諸中者謂之敬蓋恭敬只一理表里之言以此意觧語孟之言似不契莫是有輕重否曰恭主容敬主事自學者而言則恭不如敬之力自成德而言則敬不如恭之安【荅連嵩卿】
詳考從上聖賢以及程氏之說論下學防莫不以正衣冠肅容貌為先蓋必如此然後心得所存而不流扵邪僻易所謂閑邪存其誠程氏所謂制之扵外所以飬其中者此也但不可一向溺扵儀章器數之末耳【荅呂伯恭】
問某承先生誨以持敬自求病痛是氣衰不能勝其怠惰如頭容欲直手容欲恭則時或不防即此便是持敬不純私意已行矣今遂欲一一如禮則力困實做不得不知但存之扵心而四體則少寛之終可以有得而無害扵敬否曰心無不敬則四體自然收斂不待著意安排而四體亦自舒適矣著意安排則難乆而生病矣【荅朱飛卿○以上文集三條】
御纂朱子全書卷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