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奇趣全集 · 光年
越是離我們遙遠的星系就越遠離我們。一個距我們一百億光年的星系的逃離速度可達光速,即每秒鐘三十萬公里,最近發現的「類星體」們就屬於這一類。
一個夜晚,我像平常一樣用我的望遠鏡觀察天空,發現從一顆有上億光年之遙的星星上伸出一個牌子,上面寫著:「我看見你了!」我立即進行速算:該星系的光用了一億年才到達我這裡,而那裡看到的是這裡一億年前發生的事,也就是說,他們看到我的時間應該是兩億年前。
在查閱我的年度記錄,以便弄清兩億年前那天我做了什麼之前,我就有一種幾乎驚呆的預感:偏偏是兩億年前,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正是我總想掩飾什麼的時候!我希望隨著時光的流逝讓那件事被徹底遺忘;至少我覺得它完全和我在那天之前以及後來的舉止相悖。如果有人想再翻出那筆老賬,我會心安理得地一口否認,不僅因為不可能拿出任何證據,而且因為那是實在特殊的情況導致的,雖然它確實發生了,但我本人也實屬無奈地不得已而為之。現在,一個遙遠的星體看到了我,這古老的故事便又被翻騰出來了。
我當然可以解釋發生的一切,我當時的態度至少是可以得到部分理解的。我想也立刻寫一塊牌子,以辯護的方式寫道:「你們讓我做一下解釋吧!」或:「我想看看你們處在我當時的位置上會怎樣!」但這還不夠,要說的話太長,還要寫得讓遙遠的星球能讀得出來才行。我特別要注意的是一步也不能再錯,不能以明確方式承認「我看見你了」所影射的我的問題。總之,在做出任何決定之前,我必須準確得知該星球上看得見什麼:因而我只應寫個牌子問一些諸如「你看到了一切還是一點?」或者「讓我看看你說的是否屬實:我做了什麼?」之類的問題,然後等那裡看到我的字,再等那裡給我的答覆,我才能做出相應的必要反應。這一切又需要兩億年,也許還得再多幾百萬年,因為這些形象以光速往返傳遞,而星系又在不斷遠離,那邊現在已經不在我看到它的位置上,而是更遠了。總而言之,這是一個緩慢的過程,迫使我在四億年後還要就我希望儘快忘卻的事情進行討論。
最好的態度就是若無其事,把能被人所知的程度降到最低點。我急忙寫了一個很清晰的牌子,上面只簡單寫著:「就憑這個?」如果那個星球上的人以為憑一塊「我看見你了」的牌子就能讓我處境尷尬,我的鎮靜自若就會讓他感到困惑狼狽,認為不宜相信那件事。如果他們手上沒有多少我的把柄,「就憑這個?」這種不明確的表達用來對付他們的「我看見你了」,是一種謹慎的試探。我們之間相距遙遠(該星球已經從一億光年的碼頭上向茫茫黑暗起航了一百萬個世紀),作為對兩億年前的「我看見你了」的回答,「就憑這個?」也許顯得不很顯眼,但我以為不適合再寫更明確的內容,因為如果對那天的記憶在三百萬個世紀後變暗淡了,我是最不願再使它煥然一新的。
說到底,人們可以對我在那獨一無二的時刻的所作所為隨便持什麼意見,這並不讓我過分擔心,我一生的事,在那以後的多少年、多少世紀的表現自然會說話,至少絕大多數是有利於我的,我只能讓事實說話。如果那個遙遠的星球看到我兩億年前做了什麼,也自然會看到我後來的所作所為,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乃至今日,那麼他們就會漸漸改變因那個孤立事件而匆忙對我形成的負面看法。而且只要想一下「我看見你了」這塊牌子至今已經過了多少年,就可以自信那個壞印象已經被時間給抹去,取而代之的很可能是積極的、至少更符合事實的意見。不過,這種理性的肯定還不足以使我得到自慰:只要沒有他們對我的看法轉變的證據,我就仍然擺脫不了給吊在一種很窘迫的境地、並以此而被定論的難堪局面。
你們會說,我完全可以不理睬另一個星球上素不相識的居民對我怎麼看。實際上,我所擔心的並非這個或那個天體範圍的看法,而是那塊牌子引起的無窮無盡的懷疑。圍繞著那個星球還有很多星系,有的還不足一億光年,上面會有很警覺的觀察員,「我看見你了」這塊牌子在被我看到之前,肯定已被其他天體上的居民看到,即使沒有人知道「我看見你了」確切指的是什麼特定情況,這樣不明不白也絕非有利於我!相反,由於人們總習慣於相信最糟糕的猜測,雖然能看到我的那件事跟其他相比算不上什麼,卻很難說在上億光年之外能想出什麼名堂來。我在兩億年前的一時疏忽給人留下的壞印象就會擴大化,通過宇宙所有星系折射擴散開來,而我既不能矢口否認,又不能讓情況繼續惡化,我無法知道沒有直接見過我的人會推論出我的多麼極端荒謬的糟糕的形象,也就無從知曉從何著手進行自我辯解。
在這種狀態下,我繼續晝夜轉動著望遠鏡觀測,過了兩夜,我發現另外一個相距一億零一光年的星球上豎起了「我看見你了」的牌子。毫無疑問,他們也是指那一次:我總想掩飾的事情不是被一個天體,而是被位於太空另一區域的另一天體所發現,而且還會有其他的天體:以後的夜間我繼續觀察,看到越來越多的星系豎起「我看見你了」的牌子。從光年計算看,他們所看到的仍然是那次。我對每個「我看見你了」的牌子都回敬以無所謂的輕蔑之詞:「是嗎?」,「很高興!」,或「這對我很重要!」,甚至是帶有挑釁性的傲慢之詞:「Tant pis![2]」,「布穀,是我!」
儘管事情的邏輯推理使我以樂觀主義看待未來,所有那些「我看見你了」都匯集於我一生的同一點,顯然是一種意外的巧合,其原因在於星際能見度的條件允許(只有一個例外,一個天體對那天的事情竟打出一塊牌子,上面寫著「什麼也看不見」),這使我如坐針氈。
我那天所作所為的形象就像被投影到一個圓形螢幕上,而這個圓圈以光速不斷擴大著:這個圓的半徑以內的那些天體上的觀察員們都可以看到發生的事情,而那些觀察員又各自處於一個圓心,再向他所在的圓半徑範圍以光速反射「我看見你了」的投影。與此同時,所有天體又都屬於一個比一個距離更遠的星系,每個接收了信息的觀察員在接收第二個信息之前,已經以更快的速度向更遠的方向離去,到一定程度時,看到那天的我的星系(或看到「我看見你了」的牌子的星系)可達到一百億光年之遙,而它會以每秒三十萬公里的速度遠去,這個速度等同光速,沒有任何形象可以追得上它。因此他對我的錯誤的臨時印象就會因此而變成永遠無法更正、不可上訴的「終審」,即一定意義上的正確的、符合事實的印象。
那麼必須使這點儘快得到澄清。要澄清它,我只能指望一點:那就是我在那次之後又被人看見,而且是在表現我的完全不同的形象之時,即反映我應當被人了解的真實形象(我對此絕不懷疑)時。最近兩億年內,這類機會不少,其實這種機會只要一次就夠了,關鍵是要很清楚明了,不會造成誤會。比如說,我記得有一天我就真的是我希望別人看見的樣子,按照我的速算,這一天是一億年前。因此距此一億光年的星系現在正在觀看我那時的情形,我那個令人們喜愛尊重的樣子,而他們對我的看法肯定會因此而有所改變,糾正乃至否認了原來的一時印象。正是現在,或大約這段時間,因為現在我們之間的距離不再是一億光年,而至少有一億又一百萬光年,我則還要再等候同樣多的年頭才能得到返回這裡的光的信息(我很快就算出了抵達日期,也考慮進了「忽必烈恆量」),屆時我將知道他們的反應如何。
凡看到我在X時形象的人就有更多理由看到我在Y時的行為,而我在Y時的形象比在X時更能令人信服,甚至可以說更引人入勝,讓人看上一眼就終生難忘,這樣人們記住的應該是Y時的我,而X時的我將被立即排除,忘卻;也許還會在記憶召喚時再現,但是像告別一樣,就好像說:「想想看,一個像Y這樣的人也會遇到X情況,並且被人看見,還以為他就是X,而現在很明顯了,他絕對是Y。」
「我看見你了」的牌子數量之多使我幾乎高興起來,因為它說明人們對我的注意力很集中,所以我最光彩奪目的時候也不會被放過。這必然,或者已經在我尚不知曉的情況下引起更為廣泛的反響。鑒於我所在的特定範圍有限,而且可以說是在很邊緣的地區,自謙地講,這足以表明人們正對我十分關注呢!
還需要考慮的是,有些天體或是由於不注意觀察,或是由於所處位置不佳,沒有看見我本人,卻只看見他們附近的「我看見你了」的牌子,他們便也舉起牌子說「好像他們看見了你」或「那邊的他們看見了你」(我覺得這種表述透露出的既是好奇,也是挖苦)。那裡現在一定瞪大了眼睛,雖然錯過了第一次機會,卻不會讓第二次機會再溜過去。他們對X的消息是間接的,因而更樂於接受Y,把Y當做關於我的唯一的真實形象。
就這樣,我的Y形象就像回音,會通過時空擴散開來,達到更遙遠更快速的星系,它們以每秒三十萬公里的光速飛駛,再也接收不到其他任何形象,帶著那個已成定論的我的形象離去,飛向時間與空間的那一邊,使我這個形象成為它們無限的周邊範圍內的局部的真實。
十萬個世紀不算是無限的永恆,但對我來說卻顯得那麼漫長難熬。良宵終於來到了:我的望遠鏡早對準了第一個豎起牌子的那個星球,我右眼貼近鏡頭,眼皮微閉,再慢慢睜開,正是這個我瞄得很準的星球上又出現了一塊牌子,但字跡不清。我調整了一下焦距,看到上面寫著:「Tra-la-la-la」,只有這個「Tra-la-la-la」。在我明顯而絕無誤會可能地表現自我的時候,在我提供理解我過去和將來整個一生的鑰匙,以便對我做出一個公正、全面的評價的時候,那些不僅有可能而且有義務觀察並記錄我的人幹什麼去了?他們看見什麼了?什麼也沒有,他們竟然什麼也沒有發現!我的名譽竟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一個不可信賴的人,這一發現使我非常沮喪。那個能表現我是何等人士的證據是伴有許多有利條件的,可以說是不可重複的,而它竟然這麼被毫無覺察地白白浪費了,對於整個宇宙來說是一去不復返了!這僅僅是因為那個觀察員先生有幾分鐘的疏忽、消遣或黷職,像個傻瓜一樣鼻子朝天,或像個酒鬼一樣貪杯求樂,結果找不到任何可以表現沒有意義的言詞,便把自己哼唱的庸俗小調搬上牌子,寫出「Tra-la-la-la」。
我還有一個略感自慰的想法:其他星系上會不乏勤奮負責的觀察員。那麼,我遙遠的往事所擁有的觀眾的大多數,現在能看到情況的變化,這也就讓我感受到莫大的滿足。我繼續每晚不斷地守著望遠鏡觀察,好像過了幾天後,一個距離相當的星球上又豎起一塊牌子,上面寫著「你穿著毛衣」。
我滿眼含著淚水,努力尋求這句話的解釋。也許在那裡,隨著歲月流逝,望遠鏡的完善程度到了人們喜歡用以觀察諸如一個人身上穿的衣服是毛料還是棉布這類最無意義的細節,而其他都根本無關緊要,他們根本不會注意。至於我那增光添彩的行為,我那大度豪放的舉動,他們都視而不見,無動於衷,他們所看到的只是我那件毛衣,當然是上好質量的毛衣。如果換個時候,他們寫這樣的話,我真不會感到遺憾。
總之,我還有其他證據,至於有多少,我也記不太清,我不是那種為一點小事就不冷靜的人。實際上,終於從更遠一點的一個星球上表明有人完全看到了我的表現,以十分熱情的話給了我正確的評價。那塊牌子上寫著:「那位真是好樣的!」我非常滿意,那是驗證了我所期待的事物的滿意,是對肯定人們會承認我的功績的滿意。不過「那位真是好樣的」這種表達方式引起了我的注意:既然他們看到了我,為什麼還叫我「那位」?但在上次那種不妙的情況下,我不可能不受到他們的關注啊!我又調了一下焦距,發現同一塊牌子大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誰?天曉得!」還能想像得出更大的不幸嗎!手上有說明我是何許人的證據,卻沒有給我以承認,沒有把我這值得讚譽的事跟兩億年前那件該遭斥責的事聯繫在一起,結果那樁倒楣事還屬於我,而這件好事卻成了不屬於任何人的歷史的一個無名氏的!
我的第一衝動就是揮舞著牌子:「是我!」可我沒這樣做,能有什麼用呢?他們要過上億年才看到,那時與X事件已經相隔五億年,人們要想明白,就得再把那件我最想迴避的舊事重提。
我現在對自己都不太有把握了,我怕從別的星系上也得不到更滿意的反應。那些看到過我的人,都是以部分的、片段的、疏忽的方式,或者只明白在一定時候發生了什麼,卻沒有抓住實質,沒有分析每次事件中我突出表現出來的自我。只有一塊牌子說出了我期待的話:「你知道嗎,你真是好樣的!」我連忙查閱筆記,看他們對我在X時的反應如何。真巧!他們正是那個當初寫「什麼也看不見」的星球!在宇宙的那個區域,我當然受到了更大重視,理應為此而高興,但我沒有絲毫的滿足感。我發現,欣賞我的人不是那些當初對我產生了錯誤看法的人,而對其他人的欣賞,我不會有那種滿意心理。他們既然不能用我Y時的結論抹去對我X時的印象,而我的這種不自在就還在持續,而且曠日持久,不知何時能了結。
當然,對於分布在宇宙里的觀察員們,X和Y只是無數可被觀察的時刻中的兩個,在距離不同的星系裡,每夜都能出現反映其他事物的牌子,寫些:「這樣做好。你一直在那裡,留神你做什麼。我說過了,我。」我可以運算出來一個星繫到另一個星系間的光年,確定他們指的是什麼事:我生命中做的每個動作,我每次把手指伸進鼻孔,每次從行駛著的電車上跳下來,他們都看到了,評論了。而他們的評論和評價不都貼切恰當,寫TZZ表示我那次把工資的三分之一拿去捐贈;「這次我喜歡你」是當年我把記錄多年研究成果的手稿忘在了火車上;我在格廷根大學出了名的第一堂課,被評價為「注意氣流」。
在一定意義上,我可以平心靜氣了。我所做的一切,無論好的和壞的,都沒有完全消逝。總有一點回音挽救了這些事情,有時是多次的回音,從宇宙的一端到另一端,從那個範圍擴散到其他範圍,但是都是些斷斷續續的不協調、不要緊的小事,不能使它們之間產生關連,一個新的行為不能解釋另一個前面的行為,無論是正面還是反面的,都像在一個極長的多項式里,不可能縮簡成最簡短的表述形式。
事已至此,我還能做些什麼?繼續為過去而忙碌是毫無意義的:過去的就過去了,我應該設法使將來更美好。重要的是,我所做到的一切應該明確顯示出其實質,哪些應該著重強調,哪些應該留意,還有哪些應該不被注意。我弄了一個巨大的牌子,上面畫了一隻手,其食指指示著方向。當我要做應該引人注意的事情時,就豎起那塊牌子,讓它指著該場面最重要的細節部分。當我不喜歡被人觀察到的時候,我就豎起另外一塊牌子,上面的拇指指著與我去的方向相反的地方,以便分散觀察員的注意力。
我隨身帶著這些牌子,依情況不同而決定豎起哪個。這當然還是個長期工程:遠隔上億光年的觀察員們得過上億年才能看見我現在的行為,我則再過另外的一億多年才能得到他們的反應。但這種滯後是無法避免的;可是,還有一個我未曾想周到的問題:如果我發現牌子豎錯了,又該怎麼辦呢?
比如,我有一次原以為會做一件十分光彩榮耀的事情,急忙搖晃起那塊食指指向我自己的牌子,而當時我竟陷入一種尷尬露醜的處境,辦了件蠢事,表現出人類的狹隘性,真是羞愧萬分,無地自容。可是事情已然做了,我當時的形象已然在那塊指示牌的指引下傳遍宇宙,誰也不能阻止傳播,誰也不能吞沒光年,我那個倒楣的樣子只好在上百萬年內任人評說,任人嘲笑,任人對我嗤之以鼻;而那些反應還要在上千世紀後再返回我這裡,迫使我再局促不安地努力糾正,做出笨拙的解釋……
還有一次,我要應付一個不好的情況,那是人生中明知無論如何都註定搞不好,卻必須要去經歷的事情。我把拇指指示與我相反的方向的牌子當做盾牌,就去英勇赴難,結果完全出乎預料,那次的情形非常微妙,反而證明了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應變能力、心理素質、紳士風度和難能可貴的堅決果斷。我竟然讓那塊牌子使觀察員們的注意力轉移向附近的一棵牡丹,徒然浪費掉我以長期成熟的性格為前提的天資儲備。
這類事情一開始還只當例外,認為是缺乏經驗,可後來卻越來越頻繁發生。我發現我該讓人看到原來不願被人看到的事情,或者應該掩飾那些原來想讓人觀察到的事情時,都已經太遲,不可能在我的那個形象到達之前通知觀察員們,不要按照牌子的指示方向觀察。
我又試著做了第三塊牌子,上面寫著「不算數」,準備在否認前一塊牌子的指示時出示。可是各星系只能在我糾正後才能改變觀察方向,那時錯誤已經釀就,我就不能再追加一副可笑的形象,為削弱「不算數」,再加上一個「不算數無效」也同樣於事無補。
我繼續生存著,等待著那遙遠的時刻,從各星系發來對我那件尷尬的事情的評論。我可以向他們發出我的信號去爭辯,我研究過如何酌情表態。這時,與我達成相互諒解關係的那些星系正跨越著十億光年的界限,其轉速之快,若讓我的信息傳到那裡,需要很吃力地抓緊趕上它們加速飛行,否則它們就會一個一個消失在一百億光年的太空「地平線」外,再往外就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看得見。他們就會帶走永遠無法撤銷或更改的對我的定論。
想到他們對我那些無法改變的看法,我突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好像只有那些誤會的結論記錄已經再也沒有什麼可以增減,沒有什麼可以修改,我心境才能平靜坦然。那些星系逐漸消失,直到閃光的尾巴終於走進黑暗世界。我覺得它們帶走了關於我的唯一的真實,我渴望它們一個個都走上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