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唐宋詩醇 · 卷三十三

卷三十三 眉山蘇軾詩二五十四首 十月二日。將至渦口五里所。遇風留宿 長淮久無風。放意弄清快。今朝雪浪滿。始覺平野隘。兩山控吾前。吞吐久不嘬。 孤舟系桑本。終夜舞澎湃。舟人更傳呼。弱纜恃菅蒯。平生傲憂患。久矣恬百怪。 鬼神欺吾窮。戲我聊一噫。瓶中尚有酒。信命誰能戒。 原選者評。刻畫山水。如謝公而去其棘澀。 出潁口初見淮山。是日至壽州 我行日夜向江海。楓葉蘆花秋興長。長淮忽迷天遠近。青山久與船低昂。 壽州已見白石塔。短棹未轉黃茆岡。波平風軟望不到。故人久立煙蒼茫。 原選者評。宛是拗體律詩。別饒古趣。 施元之曰。東坡嘗縱筆書此詩。且題雲。予年三十六。赴杭亻卒過壽。作此詩。今五十九。 南遷至虔。煙雨悽然。頗有當年氣象也。 壽陽岸下 街東街西翠幕成。池南池北綠錢生。幽人獨來帶殘酒。偶聽黃鸝第一聲。 泗州僧伽塔 我昔南行舟系汴。逆風三日沙吹面。舟人共勸禱靈塔。香火未收旗腳轉。 回頭頃刻失長橋。卻到龜山未朝飯。至人無心何厚薄。我自懷私欣所便。 耕田欲雨刈欲晴。去得順風來者怨。若使人人禱輒遂。造物應須日千變。 我今身世兩悠悠。去無所逐來無戀。得行固願留不惡。每到有求神亦倦。 退之舊雲三百尺。澄觀所營今已換。不嫌俗士污丹梯。一看雲山繞淮甸。原選者評。至理奇文。只是眼前景物口頭語。透闢無礙。是廣長舌。 。潛溪詩眼。曰。句法之學。自是一家工夫。昔嘗問山谷。耕田欲雨刈欲晴。去得順風來者怨。山谷雲。不如千岩無人萬壑靜。十步回頭五步坐。此專論句法。不論義理。蓋七言詩四字三字作兩節也。此句法出。黃庭經。自上有。黃庭。下關元已下多此體。張平子。四愁詩。句句如此。 。困學紀聞。劉夢得。何卜賦。雲。同涉於川。其時在風。沿者之吉。溯者之凶。同於野。其時在澤。伊禾童之利。乃之厄。東坡詩。耕田欲雨刈欲晴。去得順風來者怨。本此意。 。容齋四筆。曰。俚語笑林。謂兩商人入神廟。其一陸行欲晴。許賽以豬頭。其一水行欲雨。許賽以羊頭。神顧小鬼言。晴乾口契豬頭。雨落口契羊頭。有何不可。坡詩云。若使人人禱輒應。造物應須日千變。此意未易為庸俗道也。 。志林。曰。泗州大聖僧伽傳。雲。和尚何國人也。又世雲莫知其所從來。雲不知何國人也。近讀。隋書。西域傳。乃有何國。余在惠州。忽被命責儋耳。太守方子容自攜告身來。且語余曰。此固前定無可恨。吾妻沈素事僧伽謹甚。一夕。夢和尚告別。沈問所往。答曰。當與蘇子瞻同行。後七十二日當有命。今適七十二日矣。豈非前定乎。予以為事之前定者。不待夢而知。然予何人也。而和尚辱與同行。得非夙世有少緣契乎。 龜山 我生飄蕩去何求。再過龜山歲五周。身行萬里半天下。僧臥一庵初白頭。 地隔中原勞北望。潮連滄海欲東遊。元嘉舊事無人記。故壘摧頹今在不。 原選者評。萬里。句闊遠。一庵。靜閒。妙作對偶。熙寧甲寅。軾自杭亻卒移知密州。至元豐己未。移知湖州。故云。再過龜山歲五周。結寓感嘆。以見兵戎事往。並故壘亦不復存。不獨無人記憶已也。 。明道雜誌。曰。蘇公詩云。身行萬里半天下。僧臥一庵初白頭。黃九雲。初日頭。問其義。但云。若此僧負暄於初日耳。余不然。黃甚不平。曰。豈有用白對天乎。余異日問蘇公。 公曰。若是黃九要改作日頭。也不奈何他。 十月十六日記所見 風高月暗雲水黃。淮陰夜發朝山陽。山陽曉霧如細雨。炯炯初日寒無光。 雲收霧卷已亭午。有風北來寒欲僵。忽驚飛雹穿戶牖。迅駛不復容遮防。 市人顛沛百賈亂。疾雷一聲如頹牆。使君來呼晚置酒。坐定已復日照廊。 恍疑所見皆夢寐。百里變怪旋消亡。共言蛟龍厭舊穴。魚鱉隨徙空陂塘。 愚儒無知守章句。論說黑白推何祥。惟有主人言可用。天寒欲雪飲此觴。 游金山寺 我家江水初發源。宦遊直送江入海。聞道潮頭一丈高。天寒尚有沙痕在。 中冷南畔石盤陀。古來出沒隨濤波。試登絕頂望鄉國。江南江北青山多。 羈愁畏晚尋歸楫。山僧苦留看落日。微風萬頃革華文細。斷霞半空魚尾赤。 是時江月初生魄。二更月落天深黑。江心似有炬火明。飛焰照山棲鳥驚。 悵然歸臥心莫識。非鬼非人竟何物。江山如此不歸山。江神見怪驚我頑。 我謝江神豈得已。有田不歸如江水。 原選者評。一往作縹緲之音。覺自來賦金山者極意著題正。無從得此遠韻。起二句將。萬里程。半生事。一筆道盡。恰好由岷山導江至此處。海門歸宿為入題之語。中間。望鄉國。句故作羈望語。以環應首尾。後思及江神見怪而終之。以歸田矜奇之語。見道之言。想見登眺徘徊。俯視一切。 自金山放船至焦山 金山樓觀何眈眈。撞鐘擊鼓聞淮南。焦山何有有修竹。採薪汲水僧兩三。 雲霾浪打人跡絕。時有沙戶祈春蠶。我來金山更留宿。而此不到心懷慚。 同游盡返決獨往。賦命窮薄輕江潭。清晨無風浪自涌。中流歌嘯倚半酣。 老僧下山驚客至。迎笑喜作巴人談。自言久客忘鄉井。只有彌勒為同龕。 困眠得就紙帳暖。飽食未厭山蔬甘。山林飢餓古亦有。無田不退寧非貪。 展禽雖未三見黜。叔夜自知七不堪。行當投劾謝簪組。為我佳處留茅庵。 原選者評。金山。作已極登高望遠之勝。故。焦山。作只寫見聞歌嘯之景。彼以雄放稱奇。 此以閒寂入妙。結處。無田不退寧非貪。則又為前篇。有田不歸如江水。之句進一解矣。 甘露寺 江山豈不好。獨游情易闌。但有相攜人。何必素所歡。我欲訪甘露。當途無閒官。 二子舊不識。欣然肯聯鞍。古郡山為城。層梯轉朱欄。樓台斷崖上。地窄天水寬。 一覽吞數州。山長江漫漫。卻望大明寺。惟見煙中竿。很石臥庭下。穹窿如伏羱。 緬懷臥龍公。挾策事雕鑽。一談收猘子。再說走老瞞。名高有餘想。事往無留觀。 蕭公古鐵鑊。相對空團團。陂陀受百斛。積雨生微瀾。泗水逸周鼎。渭城辭漢盤。 山川失故態。怪此能獨完。僧繇六化人。霓衣掛冰紈。隱見十二疊。觀者疑夸謾。 破板陸生畫。青猊戲盤跚。上有二天人。揮手如翔鸞。筆墨雖欲盡。典刑垂不刊。 赫赫贊皇公。英姿凜以寒。古柏手親種。挺然誰敢幹。枝撐雲峰裂。根入石窟蟠。 薙草得斷碑。斬崖出金棺。瘞藏豈不牢。見伏理可嘆。四雄皆龍虎。遺蹟儼未刓。 方其盛壯時。爭奪肯少安。廢興屬造物。遷逝誰控摶。況彼妄庸子。而欲事所難。 古今共一軌。後世徒辛酸。聊興廣武嘆。不待雍門彈。 原選者評。就寺中所見器物。撫時懷古。每事各為段落。而感慨深情。別有規連矩泄之妙。 。志林。曰。昔先友史經臣彥輔謂余。阮籍登廣武而嘆曰。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其名。豈謂沛公豎子乎。余曰。非也。傷時無劉項也。豎子指魏晉間人耳。其後。余游潤州甘露寺。寺有孔明。孫權。梁武。李德裕之遺蹟。余感之賦詩。則猶此意也。嗣宗雖放蕩。本有意於世。以魏晉間多故。故一放於酒。何至以沛公為豎子乎。 。玉壺清話。曰。潤州甘露寺。熙寧四年春。江中漁者見神光累夕起於溷廁間。一旦。其廁無故自圮。長老應夫再營之。方築基墾土。去地數尺。一礎覆土中。刻曰。有唐太和三年正月二十四日。於上元縣禪眾寺舊塔基下獲舍利石函。以其年二月十五日。重瘞藏於丹徒縣甘露寺東塔下。金棺一。銀木享一。錦九重。皆余之施也。余創甘露寺寶剎。重瘞舍利。以資穆皇之冥福也。江浙西道觀察等使兼潤州刺史李德裕記。 臘日游孤山訪惠勤惠思二僧 天欲雪。雲滿湖。樓台明滅山有無。水清出石魚可數。林深無人鳥相呼。 臘日不歸對妻孥。名尋道人實自娛。道人之居在何所。寶雲山前路盤紆。 孤山孤絕誰肯廬。道人有道山不孤。紙窗竹屋深自暖。擁褐坐睡依團蒲。 天寒路遠愁僕夫。整駕催歸及未晡。出山回望雲木合。但見野鶻盤浮圖。 茲游淡薄歡有餘。到家恍如夢蘧蘧。作詩火急追亡逋。清景一失後難摹。 原選者評。結句。清景。二字。一篇之大旨。雲雪樓台遠望之景。水清林深。近接之景。未至其居。見盤紆之山路。既造其屋。有坐睡之蒲團。至於僕夫整駕。回望雲山。寒日將晡。宛然入畫。野鶻。句於分明處寫出迷離。正與起五句相對照。語語清景。亦語語自娛。而道人有道之處。已於言外得之。栩栩欲仙。何必滌筆於冰甌雪碗。 。蘇長公外紀。曰。惠勤惠思者。皆居孤山。子瞻以臘日訪之作詩。此詩惟。孥蘧。二韻艱澀。而公三疊之原韻孥字。乃東方朔臘日早歸之事。 施元之曰。惠勤。餘杭人。東坡通守錢塘。見歐陽文忠公於汝陰而南。公曰。西湖僧惠勤甚文而長於詩。子求人於湖山間而不可得。則往從勤乎。東坡到官三日。訪勤於孤山之下。遂賦此詩。 戲子由 宛丘先生長如丘。宛丘學舍小如舟。常時低頭誦經史。忽然欠伸屋打頭。 斜風吹帷雨注面。先生不愧旁人羞。任從飽死笑方朔。肯為雨立求秦優。 眼前勃谿何足道。處置六鑿須天游。讀書萬卷不讀律。致君堯舜知無術。 勸農冠蓋鬧如雲。送老虀鹽甘似蜜。門前萬事不掛眼。頭雖長低氣不屈。 餘杭別駕無功勞。畫堂五丈容旂旄。重樓跨空雨聲遠。屋多人少風騷騷。 平生所慚今不恥。坐對疲氓更鞭箠。道逢陽虎呼與言。心知其非口諾唯。 居高志下真何益。氣節消縮今無幾。文章小技安足程。先生別駕舊齊名。 如今衰老俱無用。付與時人分重輕。 原選者評。前後平列兩段。末以四句作結。宛丘低頭讀書。而有昂藏磊落之氣。別駕畫堂高坐。而有氣節消縮之嫌。其所齊名並驅者。獨文章耳。而文章固無用也。中間以。畫堂五丈 容旄。對。宛丘學舍小如舟。以。重樓跨空雨聲遠。對。斜風吹帷雨注面。以。平生所慚今不恥。對。先生不愧傍人羞。以。坐對疲氓更鞭。對。門前萬事不掛眼。以。居高志下真何益。對。頭雖長低氣不屈。故作喧寂相反之勢。不獨氣節消縮者難雲自適。即安坐誦讀者豈雲得時。文則跌宕昭彰。情則欷歔悒鬱。 。烏台詩案。曰。任從飽死笑方朔。肯為雨立求秦優。意取。東方朔傳。侏儒飽欲死。 及。滑稽傳。優旃謂陛楯郎。汝雖長何益。乃雨立。我雖短。幸休居。言弟家貧官卑而身材長大。所以比東方朔。陛楯郎。而以當今進用之人比侏儒。優旃也。讀書萬卷不讀律。致君堯舜知無術。是時新興律學。軾意非之。以為法律不足以致君於堯舜。今時又專學法律而忘詩書。 故言我讀萬卷書。不讀法律。蓋聞法律之中無致君堯舜之術也。勸農冠蓋鬧如雲。送老鹽甘似蜜。以譏新差提舉官所至苛細生事。發摘官吏。惟學官無吏責也。弟轍為學官。故有是句。生平所慚今不恥。坐對疲氓更鞭。是時多徒配犯鹽之人。例皆飢貧。言鞭此等貧民軾生平所慚。今不復恥矣。以譏諷鹽法太急也。道逢陽虎呼與言。心知其非口諾唯。是時。 張靚。俞希旦作鹽司。意不喜其為人。然不敢與爭議。故毀詆之為陽虎也。 越州張中舍壽樂堂 青山偃蹇如高人。常時不肯入官府。高人自與山有素。不待招邀滿庭戶。 臥龍蟠屈半東州。萬室鱗鱗枕其股。背之不見與無同。狐裘反衣無乃魯。 張君眼力覷天奧。能遣荊棘化堂宇。持頤宴坐不出門。收攬奇秀得十五。 才多事少厭閒寂。臥看雲煙變風雨。筍如玉箸椹如簪。強飲且為山作主。 不憂兒輩知此樂。但恐造物怪多取。春濃睡足午羓明。想見新茶如潑乳。 原選者評。句句奇辟。軾每以人事喻景物。筆端出奇無窮。真乃仁智之性。共山水效深矣。 雨中游天竺靈感觀音院 蠶欲老。麥半黃。前山後山雨浪浪。農夫輟耒女廢筐。白衣仙人在高堂。 原選者評。如古謠諺。精悍遒古。考天竺觀音祈禱求雨見於史者。始自高宗紹興。然張去華禱雨之事。已始自咸平初。靈感之額則賜於治平。此詩。輟耒廢筐。之詞似含嘲諷。集中有。杭州禱觀音祈晴。祝文。蓋自熙寧間習俗盛行矣。 咸淳。臨安志。曰。後晉天福四年。僧道翊結廬山中。夜有光。就地視得奇木。命孔仁謙刻觀音像。會僧勛從洛陽持古佛。舍利來。因納之。頂間妙相具足。錢忠懿王夢白衣人求治其居。王感悟。乃即其地創佛廬。號。天竺看經院。咸平初。郡守張去華以旱迎大士。至梵天寺致禱。即日雨。自是遇水旱必謁焉。 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樓醉書五首錄三首 黑雲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捲地風來忽吹散。望湖樓下水如天。 放生魚鱉逐人來。無主荷花到處開。水枕能令山俯仰。風船解與月羏回。 獻花游女木蘭橈。細雨斜風濕翠翹。無限芳洲生杜若。吳兒不識楚辭招。 七月一日出城。舟中苦熱 涼飆呼不來。流汗方被體。稀星乍明滅。暗水光氵彌氵彌。香風過蓮芡。驚枕裂魴鯉。 欠伸宿酒余。起坐濯清雲。火雲勢方壯。未受月露洗。身微欲安適。坐待東方啟。 原選者評。驚枕裂魴鯉。五字。警絕筆端。有風冷然。 宿臨安淨土寺 雞鳴發餘杭。到寺已亭午。參禪固未暇。飽食良先務。平生睡不足。急掃清風宇。 閉門群動息。香篆起煙縷。覺來烹石泉。紫筍發輕乳。晚涼沐浴罷。衰發稀可數。 浩歌出門去。暮色入村塢。微月半隱山。圓荷爭瀉露。相攜石橋上。夜與故人語。 明朝入山房。石鏡炯當路。昔照熊虎姿。今為猿鳥顧。廢興何作吊。萬世一仰俯。 原選者評。別有一種清腴幽異之趣。無心刻琢。自造玄微。 自淨土寺步至功臣寺 落日岸葛巾。晚風吹羽扇。松間野步穩。竹外飛橋轉。神功鑿橫嶺。岩石得巨片。 直渡千人溝。下有微流泫。岡巒蔚回合。金碧爛明絢。緬懷異姓王。負擔此鄉縣。 長逢胯下辱。屢乞桑間飯。誰謂山石頑。識此稀世彥。凜然英氣逼。屹起猶聳戰。 他年萬騎歸。父老恣歡宴。錦繡被原野。金珠散貧賤。竇融既入朝。吳芮空記面。 榮華坐銷歇。閱世如郵傳。惟有長明燈。依然照金殿。 原選者評。寫步至之景。琢句近六朝人風骨。後幅即事寄慨。正以不橫使議論為高。 。五代史。曰。錢。字具美。杭州臨安人也。以販鹽為盜。天復二年封越王。昭宗詔圖形凌煙閣。升衣錦營為衣錦城。石鑒山曰衣錦山。大官山曰功臣山。 游衣錦城。宴故老。山林皆覆以錦。梁太祖即位。封吳越王兼淮南節度使。作還鄉歌曰。三節還鄉兮掛錦衣。父老遠來相追隨。牛斗無孛人無欺。吳越一王駟馬歸。游徑山 眾峰來自天目山。勢若駿馬奔平川。中途勒破千里足。金鞭玉革登相迴旋。 人言山住水亦住。下有萬古蛟龍淵。道人天眼識王氣。結茆宴坐荒山巔。 精誠貫山石為裂。天女下試顏如蓮。寒羓暖足來撲朔。夜缽咒水降蜿蜒。 雪眉老人朝扣門。願為弟子長參禪。爾來廢興三百載。奔走吳會輸金錢。 飛樓涌殿壓山破。朝鐘暮鼓驚龍眠。晴空偶見浮海蜃。落日下數投村鳶。 有生共處覆載內。擾擾膏火同烹煎。近來愈覺世議隘。每到寬處差安便。 嗟余老矣百事廢。卻尋舊學心茫然。問龍乞水歸洗眼。欲看細字銷殘年。 原選者評。只是敘述徑山事。奇文崛起紙上。如有金碧照耀。躡杜陵之高蹤。導渭南之先路。 。烏台詩案。曰。熙寧六年游徑山。留題雲。近來愈覺世議隘。以譏近日進用之人多是刻薄。議論偏隘。不少容人過失。故見山中寬閒之處為樂也。 。徑山山門事狀。曰。徑山乃天目東北峰也。中有徑路以通天目。故謂之徑山。有大師諱法欽。吳郡崑山人。初隱此山。有素衣老人前致拜曰。我龍也。自師到此。吾屬五百皆不安息。 我將挈歸天目。願舍此地為師立錫之所。師許之。乃請師登山絕頂。入五峰之間。中有大湫。 指謂師曰。吾家若去。此湫當漲留一穴水。慎勿堙之。我將時至衛師焉。今此一穴尚存。謂之。龍井。永泰中。師坐石屏下。見白衣儒士拜於前。自言。是天目巾子山人也。長安佛法有難。 聞師道行高邈。願度為沙彌往救。師曰。汝有何術。曰。我誦俱胝觀音咒。功力無比。師欲驗之。乃曰。吾坐後石屏。汝能咒之令破否。曰。可。遂叱之。石屏裂為三片。今謂之。喝石。岩師知神異。為艹 雉 發。給衣。賜名惠崇。至京師與術士競。惠崇告勝雲。 夜泛西湖五絕 新月生魄跡未安。才破五六漸盤桓。今夜吐艷如半璧。遊人得向三更看。 三更向闌月漸垂。欲落未落景特奇。明朝人事誰料得。看到蒼龍西沒時。 蒼龍已沒牛斗橫。東方芒角升長庚。漁人收筒及未曉。船過惟有菰蒲聲。 菰蒲無邊水茫茫。荷花夜開風露香。漸見燈明出遠寺。更待月黑香湖光。 湖光非鬼亦非仙。風恬浪靜光滿川。須臾兩兩入寺去。就視不見空茫然。 原選者評。五絕蟬聯而下。體制從三百篇出。清蒼突兀。三。四兩作寫景之妙。尤為脫盡恆蹊。昔陳思。贈白馬王彪。詩。藝苑卮言。謂其體全仿。大雅。文王之什。至謝康樂。登臨海嶠。四章。文選。直合為一首。注亦更不分其一。其二。若此詩亦必作一首讀。乃見其妙耳。監試呈諸試官 我本山中人。寒苦盜寸廩。文詞雖少作。勉強非天稟。既得旋廢忘。懶惰今十稔。 麻衣如再著。墨水真可飲。每聞科詔下。白汗如流沈。此邦東南會。多士敢題品。 芻蕘盡蘭蓀。香不數葵荏。貧家見珠貝。眩晃自難審。緬懷嘉祐初。文格變已甚。 千金碎全璧。百衲收寸錦。調和椒桂釅。咀嚼沙礫磣。廣眉成半額。學步歸踔踸。 維時老宗伯。氣壓群兒凜。蛟龍不世出。魚鮪初警淰。至音久乃信。知味如食椹。 至今天下士。微管幾左衽。謂當千載後。石室祠高朕。爾來又一變。此學初誰諗。 權衡破舊法。芻豢笑凡飪。高言追衛樂。篆刻鄙曹沈。先生周孔出。弟子淵騫寢。 卻顧老鈍軀。頑朴謝鐫鋟。諸君況才傑。容我懶且噤。聊欲廢書眠。秋濤舂午枕。 原選者評。熙寧五年。軾在杭州通判任。是年科場監試。故有呈試官及試院諸詩。此其第一作也。以自述起。以自述終。中間極論文章之變。嘉祐茁軋之習文變。而弊得歐陽修為之力返於古。逮王安石一變科舉之法。是又變而之衰之候矣。括以二言曰。先生周。孔出。弟子淵。 騫寢。而自傷老鈍。無與回瀾。豈惟論文。實以慨世。 趙次公曰。衛玠。樂廣。言其時尚虛無之學也。曹植。沈約。言時以詩賦為篆刻而不用也。 。石林詩話。曰。至和嘉祐間。場屋舉子為文尚奇澀。讀或不能成句。歐陽文忠公力欲革其弊。既知貢舉。凡文涉雕刻者皆黜之。時范景仁。王禹玉。梅公儀等同事。而梅聖俞為參詳官。及放榜。平時有聲如劉輝輩。皆不預選。士論頗洶洶。然是榜得蘇子瞻為第二。子由與曾子固皆在選中。不可謂不得人矣。 邵長蘅曰。先生以嘉祐六年辛丑中制科。入第三等。至熙寧五年壬子。在杭州監試。蓋十二年矣。今十稔舉成數雲。 望海樓晚景五絕錄三首 海上濤頭一線來。樓前指顧雪成堆。從今潮上君須上。更看銀山二十回。 橫風吹雨入樓斜。壯觀應須好句夸。雨過潮平江海碧。電光時掣紫金蛇。 青山斷處塔層層。隔岸人家喚欲譍。江上秋風晚來急。為傳鐘鼓到西興。 試院煎茶 蟹眼已過魚眼生。颼颼欲作松風鳴。蒙茸出磨細珠落。眩轉繞甌飛雪輕。 銀瓶瀉湯夸第二。未識古人煎水意。 君不見昔時李生好客手自煎。貴從活火發新泉。 又不見今時潞公煎茶學西蜀。定州花瓷琢紅玉。我今負病常苦飢。分無玉碗捧蛾眉。且學公家作茗飲。塼爐石銚行相隨。 不用撐腸拄腹文字五千卷。但願一甌常及睡足日高時。 原選者評。獨寫煎茶妙處。於集中諸詠茶詩別出一奇。語不必深。而精采自露。此與。汲江。一篇在古近體中各推絕唱。 任居實曰。蔡君謨作。茶辨。辨水泉。煮飲等極為詳備。有蟹眼。魚眼。用湯之法。茶經。雲。凡候湯有三沸。如魚眼微有聲。為一沸。四向如湧泉連珠。為第二沸。騰波鼓浪為三沸。則湯老。 趙次公曰。銀瓶瀉湯夸第二。此乃是尋常點茶時。先略傾瓶中湯方點。謂之第二湯也。 孫莘老求墨妙亭詩 蘭亭繭紙入昭陵。世間遺蹟猶龍騰。顏公變法出新意。細筋入骨如秋鷹。 徐家父子亦秀絕。字外出力中藏棱。嶧山傳刻典刑在。千載筆法留陽冰。 杜陵評書貴瘦硬。此論未公吾不憑。短長肥瘦各有態。玉環飛燕誰敢憎。 吳興太守真好古。購買斷缺揮縑繒。龜趺入座螭隱壁。空齋晝靜聞登登。 奇蹤散出走吳越。勝事傳說夸友朋。書來乞詩要自寫。為把栗尾書溪藤。 後來視今猶視昔。過眼百世如風燈。他年劉郎憶賀監。還道同時須服膺。 原選者評。軾論書大旨。不外前和子由所作雲。端莊雜流麗。剛健含婀娜。二語。故每不取少陵。瘦硬通神。之說。此詩就亭中所列李。顏。二徐諸刻加之評論。軾之書。其源出於顏。徐。 詩中。細筋入骨如秋鷹。及。字外出力中藏棱。二句。非惟道古。乃其自道。蓋直以金針度與人矣。 。復齋漫錄。曰。山谷次韻子瞻和子由觀韓干馬。因論伯時畫天馬雲。曹霸弟子沙苑丞。 喜作肥馬人笑之。李侯論干獨不爾。妙畫骨相遺毛皮。翰林評書乃如此。賤肥貴瘦渠未知。 蓋謂東坡嘗作墨妙亭詩云。杜陵評書貴瘦硬。此論未公吾不憑。短長肥瘦各有態。玉環飛燕誰敢憎。意屬此也。 軾。墨妙亭記。曰。熙寧四年十二月。高郵縣孫莘老自廣德移守吳興。其明年二月。作墨妙亭於府第之北。逍遙堂之東。取凡境內自漢以來古文遺刻以實之。當是時。朝廷方更化立法。使得旁午。以為莘老當日夜治文書。赴期會。不能復雍容自得如故事。而莘老益喜賓客賦詩飲酒為樂。又以其餘暇網羅遺逸。得前人賦詠數百篇。為。吳興新集。其刻畫尚存而僵仆斷缺於荒陂野草之間者。又皆集於此亭。是歲十二月。余以事至湖。周覽嘆息。而莘老求文為記。 催試官考較戲作 八月十五夜。月色隨處好。不擇茅檐與市樓。況我官居似蓬島。 鳳咮堂前野橘香。劍潭橋畔秋荷老。八月十八潮。壯觀天下無。鯤鵬水擊三千里。組練長驅十萬夫。紅旗青蓋互明滅。黑沙白浪相吞屠。 人生會合古難必。此景此行那兩得。願君聞此添蠟燭。門外白袍如立鵠。 原選者評。寫月高朗。寫潮雄奇。鯤鵬。組練。二語。可括枚乘。七發。觀濤。一篇。 秋懷二首 苦熱念西風。常恐來無時。及茲遂淒凜。又作徂年悲。蟋蟀鳴我床。黃葉投我幃。 窗前有棲服鳥。夜嘯如狐狸。露冷梧葉脫。孤眠無安枝。熠耀亦有偶。高屋飛相追。 定知無幾見。迫此清霜期。物化逝不留。我興為嗟咨。便當勤秉燭。為樂戒暮遲。 海風東南來。吹盡三日雨。空階有餘滴。似與幽人語。念我平生歡。寂寞守環堵。 壺漿慰作勞。裹飯救寒苦。今年秋應熟。過從飽雞黍。嗟我獨何求。萬里涉江浦。 居貧豈無食。自不安畎畝。念此坐達晨。殘燈翳復吐。 原選者評。前作感愴。後作乃導以沖和。起乎悲。止乎樂。蓋猶是優遊卒歲之旨。 梵天寺見僧守詮小詩。清遠可愛。次韻 但聞煙外鍾。不見煙中寺。幽人行未已。草露濕芒屨。惟應山頭月。夜夜照來去。 原選者評。峭艹 倩 高潔。韋柳遺音。 。竹坡詩話。曰。余讀東坡。和梵天寺僧守詮。詩。嘗喜其清絕過人。晚游錢塘始得詮詩。 雲。落日寒蟬鳴。獨歸林下寺。柴扉夜未掩。片月隨行屨。時聞犬吠聲。更入青蘿去。乃知其幽深清遠。自有林下一種風流。東坡雖欲回三峽倒流之瀾。與溪壑爭流。終不近也。 。湖土需雜記。曰。梵天寺石幢。高建皆鐫吳越名號。其寺之伽藍乃東坡也。禪家取東坡。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不離清淨身。二語。以為見道。不若其題梵天五古。色相俱空。已臻上乘。其成佛當不在靈運下也。矧伽藍乎。冷齋夜話。曰。東吳僧惠詮。徉狂垢污。而詩語清婉。嘗書一詩於湖上山寺壁。東坡一見為和其後。詮竟以此詩知名。 次韻孔文仲推官見贈 我本麋鹿性。諒非伏轅姿。君如汗血馬。作駒已權奇。齊驅大道中。並帶鑾鑣馳。 聞聲自決驟。那復受縶維。謂君朝發燕。秣楚日未奇攴。云何中道止。連蹇驢騾隨。 金鞍冒翠錦。玉勒垂青絲。旁觀信美矣。自揣良厭之。均為人所勞。何必陋鹽輜。 君看立仗馬。不敢鳴且窺。調習困鞭箠。僅存骨與皮。人生各有志。此論我久持。 他人聞定笑。聊與吾子期。空階臥積雨。病骨煩撐持。秋草上垣牆。霜葉鳴階墀。 門前自無客。敢作揚雄麾。候吏報君來。弭節江之湄。一對高人談。稍忘俗吏卑。今朝枉詩句。粲如鳳來儀。上山絕梯磴。墮海迷津涯。憐我枯槁質。借潤生華滋。 肯效世俗人。洗刮求瘢痍。賢明日登用。清廟。歌緝熙。胡不學長卿。預作。封禪詞。 原選者評。起處八句。以我與君並說。為雙提之勢。謂君朝發燕。以下言孔也。空階臥積雨。以下自言也。而中以。人生各有志。四句聯絡上下。纓帶有情。此是一篇關鍵處。至於。候吏報君來。以下。不過敘述贈答之因。體勢故應爾爾。 湯村開運鹽河。雨中督役 居官不任事。蕭散羨長卿。胡不歸去來。滯留愧淵明。鹽事星火急。誰能恤農耕。 薨薨曉鼓動。萬指羅溝坑。天雨助官政。泫然淋衣纓。人如鴨與豬。投泥相濺驚。 下馬荒堤上。四顧但湖泓。線路不容足。又與牛羊爭。歸田雖賤辱。豈失泥中行。 寄語故山友。慎勿厭藜羹。 原選者評。職役之勞與夫妨農病民之實。歷歷如繪。所以指陳得失。有。國風。小雅。之遺。其雲羨長卿而愧淵明特託言耳。 。烏台詩案。曰。是時盧秉提舉鹽事。擘畫開運鹽河。差夫千餘人。某於大雨中部役。其河只為般鹽。既非農事。而役農民。秋田未了。有妨農事。又其河中間有涌沙數里。意言開得不便。自嘆泥雨勞苦。羨司馬長卿居官而不任事。又愧陶淵明不早棄官歸去也。農事未休。而役夫千餘人。故云。鹽事星火急。誰能恤農耕。又言。百姓已勞苦。不意天雨。又助官政之勞民。轉致百姓疲敝。役人在泥水中。辛苦無異鴨與豬。又言某亦在泥中與牛羊爭路而行。若歸田。豈至此哉。故云。寄語故山友。慎不可厭藜羹而思仕宦。以識開運鹽河不當。又妨農事也。 是日宿水陸寺。寄北山清順僧二首錄一首 草沒河堤雨暗村。寺藏修竹不知門。拾薪煮藥憐僧病。掃地焚香淨客魂。 農事未休侵小雪。佛燈初上報黃昏。年來漸識幽居味。思與高人對榻論。 原選者評。杳迥合。如坐虛白。而閉重玄。 。竹坡詩話。曰。東坡游西湖。於僧舍壁間見小詩云。竹暗不通日。泉聲落如雨。春風自有期。桃李亂深塢。問誰所作。或告以錢塘僧清順。即日求得之。一見甚喜。而順之名出矣。 朱壽昌郎中少不知母所在。刺血寫經。 求之五十年。去歲得之蜀中。以詩賀之 嗟君七歲知念母。憐君壯大心愈苦。羨君臨老得相逢。喜及無言淚如雨。 不羨白衣作三公。不愛白日升青天。愛君五十著彩服。兒啼卻得償當年。 烹龍為炙玉為酒。鶴髮初生千萬壽。金馬詔書錦作囊。白藤肩輿簾蹙繡。 感君離合我酸辛。此事今無古或聞。長陵朅來見大姊。仲孺豈意逢將軍。 開皇苦桃空記面。建中天子終不見。西河郡守誰復譏。潁谷封人羞自薦。 原選者評。前十二句稱述本事。於離合情狀曲折。無不盡矣。然讀之。但覺情余於詞者。以有。嗟君。憐君。羨君。愛君。等字為之點睛。便俱是作詩之旨。與傳記體裁迥別也。感君離合。二句。忽念及今無古有。作一轉軸。以下遂歷陳古事。不復再加論斷。截然而止。此格尤為創見。然正是漢魏人遺意。低手不能為。亦不敢為也。七言轉韻。古詩凡轉韻之首句。未有不用韻者。七言音節自不可與五言一例。嘗考。杜陵全集。其中亦有三。四首出韻者。若。醉時歌。之。先生有道出羲皇。哀江頭。之。憶昔霓旌下南苑。等句是也。此詩。不羨白衣作三公。句無韻。蓋亦如少陵之偶一有之。而自來詩人。從無論及於此者。何也。 司馬溫公。日錄。曰。朱壽昌父任諫議大夫。壽昌母素微。生壽昌歲余遣出之。因是不知所在。壽昌既長。求之不得。乃棄官尋之。刺血書懺。以散與人。至是得之於同州。迎以歸。錢子飛知永興軍。奏其事。乞加旌賞。故召之。壽昌以同母弟妹皆在同州。乃折資授河中通判。 。東軒筆錄。曰。司農少卿朱壽昌。在襁褓。所生母被出。治平中。棄官入關中尋訪。得於陝州。蘇子瞻作詩序。且譏切世之不養者。李定見之大惋恨。會為中丞。劾軾作詩訕謗。將至不測。賴上保持之。止黜為黃州團練副使。 和致仕張郎中春晝 投紱歸來萬事輕。消磨未盡只風情。舊因蓴菜求長假。新為楊枝作短行。 不禱自安緣壽骨。深藏難沒是詩名。淺斟杯酒紅生頰。細琢歌詞穩稱聲。 蝸卜居心自放。蠅頭寫字眼能明。盛衰閱過君應笑。寵辱年來我亦平。 跪履數從圯上老。逸書閒問濟南生。東風屈指無多日。只恐先春鳴。 原選者評。集中七言長律甚少。此體在唐。如杜白諸公亦不多見。以其傷氣也。是作格度渾成。音調諧美。錄此一首。以見才大無所不可耳。 畫魚歌 天寒水落魚在泥。短鉤畫水如耕犁。渚蒲拔折藻荇亂。此意豈復遺鰍鯢。 偶然信手皆虛擊。本不辭勞幾萬一。一魚中刃百魚驚。蝦蟹奔忙誤跳擲。 漁人養魚如養雛。插竿冠笠驚鵜鶘。豈知白梃鬧如雨。攪水覓魚嗟已疏。 原選者評。時新法盛行。故即短鉤畫水以為喻所言。此意豈復遺鰍鯢。與。一魚中刃百魚驚。者。似皆指新法之病民。王。呂輩壞法亂制。豈異拔渚蒲而亂藻荇哉。其請罷條例司疏有雲。造端宏大。民實驚疑。創法新奇。吏皆惶惑。正與詩意相同。而其繪事如畫。筆端有神。雖寥峭短章。讀其詞如有千百言在腕下。 趙次公曰。鯢有二。有鯨鯢之鯢。有魚子之鯢。此意豈復遺鰍鯢。言魚子也。 邵長蘅曰。畫。胡麥切。音義並同劃。以鉤劃魚。今三吳水鄉往往有之。 游道場山何山 道場山頂何山麓。上徹雲峰下幽谷。我從山水窟中來。尚愛此山看不足。 陂湖行盡白漫漫。青山忽作龍蛇盤。山高無風松自響。誤認石齒號驚湍。 山僧不放山泉出。屋底清池照瑤席。階前合抱香入雲。月里仙人親手植。 出山回望翠雲鬟。碧瓦朱欄縹緲間。白水田頭問行路。小溪深處是何山。 高人讀書夜達旦。至今山鶴鳴夜半。我今廢學不歸山。山中對酒空三嘆。 原選者評。道場山頂何山麓。總寫四句。此下詳於道場而略於何山。乃偏於詳處。更作。出山回望。二語。搖盪入情。何山只緬懷高人之讀書。不復模山范水。意盡而止。無往不以自然為工。 汪藻。何氏書堂記。曰。寺有何氏書堂。圖記相承。以何氏為晉何鍇。鍇嘗讀書此山。後為吳興太守。以其居為寺而名其山。 贈孫莘老七絕錄三首 嗟予與子久離群。耳冷心灰百不聞。若對青山談世事。當須舉白便浮君。 天目山前淥浸裾。碧瀾堂下看銜艫。作堤捍水非吾事。閒送苕溪入太湖。 烏程霜稻襲人香。釀作春風霅水光。時復中之徐邈聖。毋多酌我次公狂。 原選者評。前兩作憤懣之詞。以快利出之。後一首役使成語。如天造地設。前無古人。 。烏台詩案。曰。任杭州通判日。轉運司差往湖州相度堤岸利害。因與湖州知州孫覺相見。作詩與之。某是時約孫覺並坐客。如有言及時事者。罰一大盞。雖不指言時事是非。意言時事多不便。不得說也。次首某為先曾言水利不便。卻被轉運使差相度堤岸。意言本非興水利之人。以譏諷水利之不便也。 趙次公曰。天目山在湖州。按。樂史。寰宇記。湖州安吉縣天目山。三萬六千尺。而 。水經。浙江水出吳興郡於潛縣北天目山。按。王存。九域志。湖州南至杭州界首十五 里。故天目山於。寰宇記。則系之湖州。於。水經。則系之於潛。而於潛雖屬杭州。與湖州接境。 先生亻卒杭。以開運鹽河至湖。其言。作堤捍水非吾事。意謂於此可以為堤。而事不在己也。 王復秀才所居雙檜二首錄一首 凜然相對敢相欺。直干臨空未要奇。根到九泉無曲處。世間唯有蟄龍知。 原選者評。石林詩話。曰。元豐間。蘇子瞻系御史獄。神宗本無意深罪之。時相進呈。忽言。蘇軾於陛下有不臣之意。神宗改容曰。軾固有罪。然對朕不應至是。卿何以知之。時相因舉軾檜詩云。陛下飛龍在天。軾以為不知己。而求地下之蟄龍。非不臣而何。神宗曰。詩人之詞安可如此論。彼自詠檜。何預朕事。時相語塞。章子厚亦從旁解之。遂薄其罪。子厚嘗以語余。且以醜言詆時相曰。人之害物。無所忌憚。有如是也。 。苕溪漁隱叢話。曰。東坡在御史獄。獄吏問雲。雙檜。詩。根到九泉無曲處。世間惟有蟄龍知。有無譏諷。答曰。王安石詩。天下蒼生待霖雨。不知龍向此中蟠。此龍是也。吏亦為之一笑。 法惠寺橫翠閣 朝見吳山橫。暮見吳山從。吳山故多態。轉側為君容。幽人起朱閣。空洞更無物。 惟有千步岡。東西作簾額。春來故國歸無期。人言秋悲春更悲。 已泛平湖思濯錦。更看橫翠憶峨眉。雕欄能得幾時好。不獨憑欄人易老。 百年興廢更堪哀。懸知草莽化池台。遊人尋我舊遊處。但覓吳山橫處來。 原選者評。作初唐體。清麗芊眠。神韻欲絕。 風水洞二首和推節錄一首 風轉鳴空穴。泉幽瀉石門。虛心聞地籟。妄意覓桃源。過客詩難好。居僧語不繁。 歸瓶得冰雪。清冷慰文園。 原選者評。好景宜得好詩。乃偏以詩之難好。見其景之絕奇。工於翻案。 。西湖遊覽志。曰。風水洞。舊名恩德洞。上洞立夏清風自生。立秋則止。下洞流水潺潺。 大旱不涸。 自普照游二庵 長松吟風晚雨細。東庵半掩西庵閉。山行盡日不逢人。裛裛野梅香入袂。 居僧笑我戀清景。自厭山深出無計。我雖愛山亦自笑。獨往神傷後難繼。 不如西湖飲美酒。紅杏碧桃香覆髻。作詩寄謝採薇翁。本不避人那避世。 原選者評。清幽之趣。微妙之音。司空圖。詩品。中未曾道及。 新城道中二首錄一首 東風知我欲山行。吹斷檐間積雨聲。嶺上晴雲披絮帽。樹頭初日掛銅鉦。 野桃含笑竹籬短。溪柳自搖沙水清。西崦人家應最樂。煮葵燒筍餉春耕。 原選者評。絮帽。銅鉦。未免著相矣。有。野桃。溪柳。一聯。鑄語神來。常人得之。便足以名世。 方回曰。東坡為杭亻卒時詩。熙寧六年癸丑二月。循行屬縣。由富陽至新城。有此作。三。四乃是早行詩也。起句十四字妙。五。六亦佳。 於潛女 青裙縞袂於潛女。兩足如霜不穿履。觰沙鬢髮絲穿檸。蓬沓障前走風雨。 老濞宮妝傳父祖。至今遺民悲故主。苕溪楊柳初飛絮。照溪畫眉渡溪去。 逢郎樵歸相媚嫵。不信姬姜有齊魯。 原選者評。村妝野境。寫出然自得。練響選和。可入樂府。 李厚曰。老濞。吳王濞也。杜牧之詩。老濞即山鑄。後庭千娥眉。此指吳越王錢氏也。 趙次公曰。 沙鬢髮絲穿檸。退之。月蝕。詩云。赤鳥司南方。尾禿翅沙。檸。當作 。杼。字書。檸。同。楮。字耳。於。絲穿。之下無義。說文。曰。杼。機之持緯者。絲穿杼。言鬢如絲之穿杼也。 僧清順新作垂雲亭 江山雖有餘。亭榭著難穩。登臨不得要。萬象各偃蹇。惜哉垂雲軒。此地得何晚。 天公爭向背。詩眼巧增損。路窮朱欄出。山破石壁很。海門浸坤軸。湖尾抱雲巘。 蔥蔥城郭麗。淡淡煙村遠。紛紛烏鵲去。一一漁樵返。雄觀快新獲。微景收昔遁。 道人真古人。嘯詠慕嵇。阮。空齋臥蒲褐。芒屨每自捆。天憐詩人窮。乞與供詩本。 我詩久不作。荒澀旋鋤墾。從君覓佳句。咀嚼廢朝飯。 原選者評。煅煉之工。字字創穫。至。天公爭向背。以下十二句。忽作排對。而風骨益覺峻聳。詩有排對。自晉有之。二陸顏謝已層見疊出。至於王褒庾信之篇。但略妍聲病。即成唐律。 而詩體日趨靡曼矣。此作刻削傲岸。具體昌黎。若僅謂體格似少陵。氵美陂。西南台。等篇。則猶未盡其風力也。 。冷齋夜話。曰。西湖僧清順。頤然清苦多佳句。嘗有自題。北山垂雲庵。詩云。久從林下游。頗識林下趣。縱然綠蔭繁。不礙清風度。間於石上眠。落葉不知數。一鳥忽飛來。啼破幽絕處。坡與之游。甚多酬唱。 會客有美堂。周邠長官與數僧同泛湖往北山。 湖中聞堂上歌笑聲。以詩見寄。因和二首。時周有服 靄靄君詩似嶺雲。從來不許醉紅裙。不知野屐穿山翠。惟見輕橈破浪紋。 頗憶呼盧袁彥道。難邀罵坐灌將軍。晚風落日元無主。不惜清涼與子分。載酒無人過子云。掩關晝臥客書裙。歌喉不共聽珠貫。醉面何因作纈紋。 僧侶且陪香火社。詩壇欲斂鸛鵝軍。憑君遍繞湖邊寺。漲淥晴來已十分。 原選者評。山水清音。氣韻自別。按。周邠原作見。咸淳臨安志。結雲。莫辭上馬玉山倒。 已是遲留至夜分。前詩結語。蓋答其意。 。漫叟詩話。曰。東坡最善用事。既顯而易讀。又切當若招持服人游湖不赴雲。卻憶呼盧袁彥道。難邀罵坐灌將軍。天然奇作。 。庚溪詩話。曰。錢塘吳山有美堂。乃仁宗朝梅摯公儀出守杭上賜之詩。有曰。地有吳山美。東南第一州。梅以上詩名堂。士大夫留題甚眾。東坡亻卒杭。因令筆吏盡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