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唐宋詩醇 · 卷二

卷二 隴西李白詩二 遠別離 遠別離。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瀟湘之浦。 海水直下萬里深。誰人不言此離苦。 日慘慘兮雲冥冥。猩猩啼煙兮鬼嘯雨。我縱言之將何補。 皇穹竊恐不照余之忠誠。雷憑憑兮欲吼怒。 堯舜當之亦禪禹。君失臣兮龍為魚。權歸臣兮鼠變虎。 或言堯幽囚。舜野死。 九疑聯綿皆相似。重瞳孤墳竟何是。 帝子泣兮綠雲間。隨風波兮去無還。 慟哭兮遠望。見蒼梧之深山。 蒼梧山崩湘水絕。竹上之淚乃可滅。 原選者評。此憂天寶之將亂。欲抒其忠誠而不可得也。日者。君象雲盛則蔽其明。啼煙嘯雨陰晦之象甚矣。詩云。薈兮蔚兮。南山朝阝齊。小人之勢至於如此。政事尚可問乎。 屈平曰。理弱而媒拙兮。恐導言之不固。又曰。閨中既邃遠兮。哲王又不寤。白以見疏之人慾言何補。而忠誠不懈如此。此立言之本指。龍魚虎鼠之喻。亦本。楚詞。及。說苑。兼用。客難。中語。比類陳詞。可謂深切著明者矣。 蕭士斌 貝 曰。太白熟識時病。欲言則懼禍及。己不得已。而形之詩章。聊以致其愛君憂國之志而已。 楊載曰。波瀾開闔如江海之波。一波未平一波復起。又如兵家之陣。方以為正。又復為奇。方以為奇。忽復是正。出入變化不可紀極。 劉辰翁曰。參差曲屈。幽人鬼語而動盪自然。無長吉之苦。 高木秉曰。此太白傷時君子失位。小人用事以致喪亂。身在江湖之上。欲往救而不可。 哀忠諫之無從。舒憤疾而作也。 李東陽曰。古律詩各有音節。然皆限於字數。求之不難。樂府長短句最難調疊。然亦有自然之節。如太白。遠別離。子美。桃竹杖。皆極其操縱。曷嘗按古人聲調而自和順委曲。 沈德潛曰。中有欲言不可明言處。故托弔古以抒之。屈折反覆。離騷。之旨。郭茂倩曰。楚詞雲。悲莫悲兮。生別離。古詩云。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李陵與蘇武詩云。良時不可再。別離在須臾。故後人擬之。為古別離梁簡文。又為。生別離。宋吳邁遠有。長別離。李白有。遠別離。亦皆類此。 蜀道難 噫吁口戲。危乎高哉。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 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 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眉巔。 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後天梯石棧相鉤連。 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下有衝波逆折之回川。 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盤盤。百步九折縈岩巒。 捫參歷井仰脅息。以手撫膺坐長嘆。 問君西遊何時還。畏途巉岩不可攀。 但見悲鳥號古木。雄飛雌從繞林間。 又聞子規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使人聽此凋朱顏。 連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掛倚絕壁。 飛湍瀑流爭喧豗。砅崖轉石萬壑雷。 其險也如此。嗟爾遠道之人。胡為乎來哉。 劍閣崢嶸而崔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所守或非親。化為狼與豺。 朝避猛虎。夕避長蛇。磨牙吮血。殺人如麻。 錦城雖雲樂。不如早還家。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側身西望長咨嗟。 原選者評。解此詩者。幾如聚訟。惟蕭士斌貝 謂為祿山亂華。天子幸蜀而作者得之。蓋其詩。筆勢奇崛。詞旨隱躍。往往求之不得。則妄為之說。若析而論之亦自瞭然可睹。題本古樂府。非白所創。即以蜀道之難二語為通篇節奏。蠶叢及魚鳧。至。以手撫膺坐長嘆。極言山川道途之險。以還題意而其非尋常游幸之地。已見言外。與下文神相貫注。 。問君西遊何時還。正指幸蜀事。蕭士斌 貝 曰。君字非泛然而言。猶杜甫。北征。詩。恐君有遺失。及君誠中與主之義。所謂君者。明皇也。其說是也。當日倉皇西幸。扈從蕭條。棧道崎嶇。霖鈴悲感。烏號鵑啼。寫出淒涼之狀。故曰。使人聽此凋朱顏。此為明皇悲也。 以下重寫難字而以其險也。如此三句束之遠道之人。蓋指從者而言。故承以。劍閣崢嶸。六句。楚賈雲。我能往寇亦能往。蜀之險不必可恃。故為危之之詞。以致其忠愛之意。若如諸說所云。為守蜀者。發於義。為不倫矣。朝避猛虎。六句直言避亂而祝其早還。通篇結穴在此。結語收得住。有無限遙情。若徒賞其文章之奇。而不審其深情遠意。未為知白者也。胡震亨謂其海說事理。故包括大而有合。樂府諷世。立教本旨。蓋亦窮於解矣。 劉辰翁曰。妙在起伏。其才思放肆。語次崛奇。自不必言。 桂臨川曰。蜀道難。全為元宗幸蜀而作。至於。一夫當關。云云。為元宗慮深遠矣。 詞旨幽深。雄渾飄逸。歐陽子以廬山高方之。殊為可哂。 趙執信曰。原本。楚騷。集中格調相類者多是。為此體之祖。 沈德潛曰。筆陣縱橫。如蚪飛蠖動。起雷霆於指顧之間。任華廬同輩仿之。適得其怪耳。太白所以為仙才也。錦城雖雲樂。不如早還家。是其主意。 王僧虔。技錄。有。蜀道難行。 吳競。樂府解題。曰。蜀道難。備言銅梁王壘之阻。與蜀國弦頗同。 洪芻曰。新唐書。嚴武傳。曰。武在蜀放肆。房琯以故宰相為部內刺史。武踞慢不為禮。最厚杜甫。然欲殺甫數矣。李白作。蜀道難。乃為房與杜危之也。新唐書。據范攄。雲溪友議。言之耳。按。摭言。載。李白至京。以所業贄謁賀知章。知章覽。蜀道難。一篇曰。子謫仙人也。白本傳。天寶初。因吳筠被召亦至長安時。往見賀知章。則與嚴武帥蜀歲月懸遠。嘗見李集一本。於。蜀道難。題下注。諷章仇兼瓊也。考其年月近之矣。謂危房杜者非也。新唐書。第弗深考耳。 沈括曰。前史稱嚴武為劍南節度不法。李白為作。蜀道難。按孟棨所記。白初至京師。賀知章聞名。首詣之。白出。蜀道難。時。乃天寶初也。嚴武為劍南。乃在至德以後。 肅宗時年代甚遠。蓋小說所記。率多舛訛。 蕭士斌 貝 曰。所謂嘗見李集一本。於。蜀道難。下注。諷章仇兼瓊者。黃魯直嘗於宜州為周惟深作草書。蜀道難。亦於題下注云。諷章仇兼瓊也。然天寶初。天下安。四郊無警。劍閣乃長安入蜀之道。太白非狂者。乃拳拳然。欲其嚴劍閣之守。不知將何所拒乎。以此知其不為章仇兼瓊也。 梁甫吟 長嘯。梁甫吟。何時見陽春。君不見。朝歌屠叟辭棘津。八十西來釣渭濱。 寧羞白髮照清水。逢時吐氣思經綸。廣張三千六百釣。風期暗與文王親。 大賢虎變愚不測。當年頗似尋常人。君不見高陽酒徒起草中。長揖山東隆準公。 入門不拜騁雄辯。兩女輟洗來趨風。東下齊城七十二。指揮楚漢如旋蓬。 狂客落魄尚如此。何況壯士當群雄。 我欲攀龍見明主。雷公砰訇震天皷。帝傍投壺多玉女。 三時大笑開電光。倏爍晦冥起風雨。閶闔九門不可通。以額扣關閽者怒。 白日不照吾精誠。杞國無事憂天傾。猰犭俞磨牙競人肉。騶虞不折生草莖。 手接飛猱搏彫虎。側足焦原未言苦。智者可卷愚者豪。世人見我輕鴻毛。 力排南山三壯士。齊相殺之費二桃。吳楚弄兵無劇孟。亞夫咍爾為徒勞。 。梁甫吟。聲正悲。張公兩龍劍。神物合有時。 風雲感會起屠釣。大人山兒屼當安之。原選者評。此詩當亦遭讒被放後作。與屈平眷眷楚國同一精誠。三千六百釣迄無定論。 按。說苑。雲。呂望年七十釣於渭渚。孔叢子云。太公勤身苦志。八十而遇文王。以百年三萬六千場計之。七十至八十約三千六百釣也。或又以八十始釣。九十始遇。為十年。殆未知楚辭所云。太公九十乃顯榮。蓋指對國時言也。 沈德潛曰。太白以氣勝。故拉雜使事而不見其跡。若不善學之。恐意氣粗豪。雜出不倫矣。作詩不可不防其漸。 。古今樂錄。曰。王僧虔。技錄。相和歌楚調。五曲內有。梁甫吟。行始於諸葛亮。 沈德潛曰。三千六百釣。或言地有三千六百軸。太公合天下而釣之。得與文王相遇也。 烏夜啼 黃雲城邊烏欲棲。歸飛啞啞枝上啼。機中織錦秦川女。碧紗如煙隔窗語。 停梭悵然憶遠人。獨宿空房淚如雨。 原選者評。語淺意深。樂府本色。 劉辰翁曰。語有深於此者。然情之所至皆不如此。則亦不必深也。凡言樂府者未足以知此。 吳昌祺曰。含蘊無窮。音節絕妙。 。古今樂錄。曰。烏夜啼。者。清商曲也。乃周房中樂之遺聲。江左所謂梁宋新聲也。其詞始於宋臨川王義慶。宋元嘉中徙彭城王義康於豫章郡。義慶時為江州相。見而哭文帝。聞而怪之。召還宅。義慶大懼。妓妾聞。烏夜啼。叩齋閣雲。明日應有赦。及旦。 改南兗州刺史。因作此歌。其詞雲。蘢蔥窗不開。烏夜啼。夜夜望郎來。蓋詠其妾也。 李勉。琴說。曰。烏夜啼。何晏之女所造。與此義同而事異。 烏棲曲 姑蘇台上烏棲時。吳王宮裡醉西施。吳歌楚舞歡未畢。青山欲銜半邊日。 銀箭金壺漏水多。起著秋月墜江波。東方漸高奈樂何。 原選者評。樂極悲生之意。寫得微婉。荒宴未幾。而麋鹿游於姑蘇矣。全不說破。可謂興寄深微者。胡應麟以杜之。七哀。雋永深厚。法律森然。謂此篇斤兩稍輕。詠嘆不足。 真意為謗傷。未足與議也。末綴一單句有不盡之妙。 賀知章曰。此詩可以泣鬼神。 范杼曰。此篇與。烏夜啼。可謂精金粹玉。 蕭士斌 貝 曰。深得。國風。刺詩之體。盛言其美而不美者自見。 。樂錄。鳥獸二十一曲之一。戰城南 去年戰。桑乾源。今年戰。蔥河道。洗兵條支海上波。放馬天山雪中草。 萬里長征戰。三軍盡衰老。匈奴以殺戮為耕作。古來惟見白骨黃沙田。 秦家築城避胡處。漢家還有烽火然。烽火然不息。征戰無已時。 野戰格鬥死。敗馬號鳴向天悲。烏鳶啄人腸。銜飛上掛枯樹枝。 士卒塗草莽。將軍空爾為。乃知兵者是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原選者評。古詞雲。戰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烏可食。又雲。願為忠臣安可得。 白詩亦本其意。而語尤慘痛。意更切至。所以刺黷武而戒窮兵者深矣。 蕭士斌 貝 曰。開元天寶中上。好邊功。征伐無時。此詩蓋有所諷也。 沈德潛曰。匈奴。二句。可謂奇語。末本庄語。卻以搖曳出之。 。古今樂錄。曰。戰城南。漢鼓吹鐃歌十八曲之六。 行行且遊獵篇 邊城兒。生年不讀一字書。但將遊獵夸輕。胡馬秋肥宜白草。騎來躡影何矜驕。 金鞭拂雪揮鳴鞘。半酣呼鷹出遠郊。弓彎滿月不虛發。雙鶬迸落連飛髇。 海邊觀者皆辟易。猛氣英風振沙磧。儒生不及遊俠人。白首下帷復何益。 原選者評。揆文教。奮武衛。二者不可偏廢。此白憤時有激而作。蓋天寶以後。益好邊功。武士得志。亦世道之憂也。 。樂府解題。曰。梁劉孝威。遊獵篇。備言遊行射獵之事。亦謂之。行行且遊獵。篇。 飛龍引 鼎湖流水清且閒。軒轅去時有弓劍。古人傳道留其間。 後宮嬋娟多花顏。乘鸞飛煙亦不還。騎龍攀天造天關。 造天關。聞天語。長雲河車載玉女。 載玉女。過紫皇。紫皇乃賜白兔所搗之藥方。 後天而老凋三光。不視瑤池見王母。蛾眉蕭颯如秋霜。 原選者評。一結從。大人賦。翻出。仙者後天而老。乃蛾眉。蕭颯如許。則不老者且先凋矣。諷意微而顯。 蕭士斌 貝 曰。飛龍引。者。古樂府魚龍六曲之一。行路難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羞值萬錢。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閒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 行路難。行路難。多岐路。今安在。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原選者評。冰塞雪滿。道路之難甚矣。而日邊有夢。破浪濟海尚未決。志於去也。後有二篇。則畏其難而決去矣。此蓋被放之初。述懷如此。真寫得難字意出。 劉辰翁曰。結得不至。鼠尾甚善。 郭茂倩曰。樂府解題。雲。行路難。備言世路艱難及離別悲傷之意。多以君不見為首。按陳武別傳曰。武常牧羊。諸家牧豎有知歌謠者。武遂學。行路難則所起亦遠矣。 長相思 長相思。在長安。 絡緯秋啼金井闌。微霜淒淒簟色寒。 孤燈不明思欲絕。卷帷望月空長嘆。美人如花隔雲端。 上有青冥之長天。下有淥水之波瀾。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 長相思。摧心肝。 原選者評。絡緯秋啼。時將晚矣。曹植雲。盛年處房室。中夜起長嘆。其寓興則同。然植意以禮義自守。此則不勝淪落之感。 。衛風。曰。雲誰之思。西方美人。楚辭。曰。恐美人之遲暮。賢者窮於不遇。而不敢忘君。斯忠厚之旨也。辭清意婉妙於言情。 梅鼎祚曰。綴景幽絕。如泣如訴。怨而不誹。 郭茂倩曰。古詩云。客從遠方來。遺我一書札。上言長相思。下言久別離。長者久遠之辭言。行人久戍寄書。以遺所思也。又曰。客從遠方來。遺我一端綺。文彩雙鴛鴦。 裁為合歡被。著以長相思。緣以結不解。謂被中著綿。以致相思綿綿之意。故曰。長相思也。又有。千里思。與此相類。 上留田行 行至上留田。孤墳何崢嶸。積此萬古恨。春草不復生。悲風四邊來。腸斷白楊聲。 借問誰家地。埋沒蒿里塋。古老向余言。言是上留田。 蓬科馬鬣今已平。昔之弟死兄不葬。他人於此舉銘旌。 一鳥死。百鳥鳴。一獸走。百獸驚。桓山之禽別離苦。欲去迴翔不能征。 田氏倉卒骨肉分。青天白日摧紫荊。交柯之木本同形。東枝焦頁卒頁西枝榮。 無心之物尚如此。參商胡乃尋天兵。孤竹。延陵。讓國揚名。高風緬邈。頹波激情。尺布之謠。塞耳不能聽。 原選者評。蕭士斌 貝 說得之。白之從。雖曰迫脅。亦其倜儻自負。欲藉以就功名故也。 詞氣激切。若有不平之感。如謝靈運所云。道消結憤懣者。桓山之禽。蓋白自比也。胡應麟。詩藪。稱其。公無渡河篇。波滔天。堯咨嗟。大禹湮百川。兒啼不窺家。其害乃去。 茫然風沙。等語。為極力摹漢。似此情質詞。古何遽不如漢也。 蕭士斌 貝 曰。孤竹。延陵。數句。非泛然之作。以唐史至德間事。考之其為李成式輩。 以謀激永王之反。而執殺之。太白目擊其事。故作是詩與。 沈德潛曰。末一段促節繁音。如聞樂章之亂。 王僧虔。技錄。瑟調曲之一。 崔豹。古今注。上留田。地名也。其地有不字其孤弟者。鄰人作悲歌。以諷其兄。故有此曲。 前有一樽酒行 春風東來忽相過。金樽淥酒生微波。落花紛紛稍覺多。美人慾醉朱顏酡。 青軒桃李能幾何。流光欺人忽蹉跎。君起舞。日西夕。 當年意氣不肯平。白髮如絲嘆何益。 原選者評。即白所云。浮生若夢。為歡幾何之意。寫來偏自細緻。不是一味豪放。又不是齊梁卑靡之音。故妙。 樂府觴酌十曲之一。 夜坐吟 冬夜夜寒覺夜長。沉吟久坐坐北堂。冰合井泉日入閨。金缸青凝照悲啼。 金缸滅。啼轉多。掩妾淚。聽君歌。歌有聲。妾有情。 情聲合。兩無違。一語不入意。從君萬曲梁塵飛。 原選者評。空谷幽泉。琴聲斷續。恩怨爾汝。呢呢如聞。景細情真。結語從鮑照詩翻案而出。 蕭士斌 貝 曰。前有一樽酒行。夜坐吟。三篇。鮑照樂府。白糹寧詞。體也。鮑詩云。 。萬曲不關心。一曲動情多。欲知情厚薄。更聽此聲過。 譚元春曰。似鮑參軍體。聽君歌。逐君音。不貴聲。貴意深。而以一語不入二句。露出爽俊之致。微有別耳。 郭茂倩曰。夜坐吟。鮑照所作也。其詞曰。冬夜沉沉夜坐吟。言聽歌逐音。因音托意也。野田黃雀行 游莫逐炎洲翠。棲莫近吳宮燕。吳宮火起焚巢窠。炎洲逐翠遭網羅。 蕭條兩翅蓬蒿下。縱有鷹鸇奈若何。 原選者評。黯然自傷。當在潯陽既敗之後。胡震亨雲。不參按白身世遘遇之概。不知其因事傅題。借題抒情之本指。最為有見。故頌詩者。必貴於論世也。 。古今樂錄。曰。王僧虔。技錄。有。野田黃雀行。晉樂。奏東阿王置酒高殿上一篇。 箜篌謠 攀天莫登龍。走山莫騎虎。賤結交心不移。唯有嚴陵及光武。 周公稱大聖。管蔡寧相容。漢謠一斗粟。不與淮南舂。兄弟尚路人。吾心安所從。 他人方寸間。山海幾千重。輕言托朋友。對面九疑峰。開花必早落。桃李不如松。 管鮑久已死。何人繼其蹤。 原選者評。白之受知。明皇禮遇殊絕。當時王公貴人交遊亦眾。潯陽既敗。莫為省記。 故以嚴陵光武及管鮑為比。言管蔡者事之緣起如此也。卒之為白納官贖罪者。郭子儀也。亦可以無憾矣。 蕭士斌 貝 曰。琴操五十七曲九引。內有。箜篌引。亦曰。公無渡河。亦曰。箜篌謠。 夷則格上白鳩拂無辭 鏗鳴鐘。考朗鼓。歌。白鳩。引拂舞。 白鳩之白誰與鄰。霜衣雪襟誠可珍。含哺七子能平均。 食不噎。性安馴。首農政。鳴陽春。 天子刻玉杖。鏤形賜耆人。 白鷺之白非純真。外潔其色心匪仁。 闕五德。無司晨。胡為啄我葭下之紫鱗。 鷹鸇鵰鶚。貪而好殺。 鳳凰雖大聖。不願以為臣。 原選者評。詩妙比興。苟無關風義不作可也。蓋自李林甫用而聚斂之臣。進嚴酷之吏多。此詩所以刺也。詞之古奧。超魏入漢。王世貞乃謂。李白樂府出入齊梁。非篤論也。 鍾惺曰。似刺當時羅織諸獄吏。寫出疾惡去殘之意。說得有體。 楊齊賢曰。唐禮樂志曰。白鳩。吳拂舞曲也。 蕭士斌 貝 曰。拂舞歌五曲有。白鳩。篇亦曰。白鳧舞。以其歌且舞也。亦入清商曲。按晉楊泓舞序雲。自到江南見白符舞。符。即。鳧。也。白鳧舞即白鳩舞也。白鳧之辭出於吳拂舞五篇。並晉人採集亡國所作。惟白鳧不用吳舊歌而更作之。命曰。白鳩篇。 。古今樂錄。曰。鞞鐸巾拂四舞。梁並夷則格。鐘磬鳩拂和。故白擬其詞。 日出行 日出東方隈。似從地底來。 歷天又入海。六龍所舍安在哉。 其始與終古不息。人非元氣。安得與之久徘徊。 草不謝榮於春風。木不怨落於秋天。誰揮鞭策驅四運。萬物與歇皆自然。 義和。義和。汝奚汨沒於荒淫之波。 魯陽何德。駐景揮戈。逆道違天。矯誣實多。 吾將囊括大塊。浩然與溟涬同科。 原選者評。易。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不知自然之運。而意於長生久視者。 妄也。詩意似為求仙者發。故前雲。人非元氣。安得與之久徘徊。後雲。魯陽揮戈。矯誣實多。而結以與溟氵幸同科。言不如委順造化也。若謂寫時行物生之妙。作理學語。亦索然無味矣。觀止益知白之學仙。蓋有所託而然也。 樂府。日出行。者。時景二十一曲之一。 北風行 燭龍棲寒門。光曜猶旦開。日月照之何不及。此唯有北風號怒天上來。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軒轅台。幽州思婦十二月。停歌罷笑雙蛾摧。 倚門望行人。念君長城苦寒良可哀。別時提劍救邊去。遺此虎紋金鞞革叉。 中有一雙白羽箭。蜘蛛結網生塵埃。箭空在。人今戰死不復回。 不忍見此物。焚之已成灰。黃河捧上尚可塞。北風雨雪恨難裁。 原選者評。悲歌激楚。 唐汝詢曰。此為戍婦之辭以諷也。 郭茂倩曰。北風。衛詩也。傳曰。北風寒涼。病害萬物。若鮑照。北風涼。李白。燭龍棲寒門。皆傷北風雨雪。而行人不歸。與衛詩異矣。 。淮南子。燭龍在雁門。北蔽於委羽之山不見日。又曰。八之外有八極。北極之山曰寒門。 。山海經。西有王母之山。有軒轅之台。陳子昂詩比登薊丘望求古軒轅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