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常談 · 8.文字改革

呂叔湘 《語文常談》
漢字能滿足我們對文字的要求嗎? 語言是一種工具,文字代表語言,當然更加是一種工具。一種工具要是不能很好地完成任務,就得加以改進或改革。有時候一種文字,由於這種或那種原因,不能很好地代表語言,於是產生改革的需要,在世界文字史上是數見不鮮的事情。土耳其文原先用阿拉伯字母,不適合土耳其語的語音結構,在本世紀20年代改用拉丁字母。朝鮮和越南原先用漢字,現在都用拼音文字。日本文原先以漢字為主體,搭著用些假名(音節字母),現在以假名為主體,搭著用些漢字。我們現在用的漢字是不是適應現代漢語的情況,能不能滿足我們對文字的要求,要不要改革,怎樣改革,這是擺在我們面前的問題。 文字問題不能脫離語言問題來考慮。在歷史上,漢字改革問題一直是漢語文改革問題的一部分。 六十年前,當我還是個小學生的時候,我國人民使用語言文字的情況跟現在是很不相同的。那時候,一個人從小學會了說本地話,六歲上學讀文言書——《論語》、《孟子》或者《國文教科書》,看你進的是哪路學堂,——也學著寫文言文。說話和讀書各管一方,有些聯繫,但是很不協調。比如你學了許多漢字,可那只能用來寫文言,要用它寫本地話就有許多字眼寫不出。 一個人要是一輩子不離開家鄉,自然不會發生語言問題。可要是上外地去上學,或者去當學徒,或者去做買賣什麼的,家鄉話就常常不管用了。到哪裡得學哪裡的話,除非你家鄉話跟那裡的話差別不大,能湊合。我上的中學是江蘇省第五中學,在常州,老師有常州人,有蘇州人,有宜興人,有江陰人,有無錫人,有靖江人,說的話全跟我的家鄉丹陽話不一樣。頭一個星期我上的課全等於沒上,一個月之後還有一位動物學老師的話只懂得一半。那時候還沒有什麼「國語」,就是後來有了「國語」,也只是在小學生中間鬧騰鬧騰,社會上一般人很少理會它,因為在吳語區它的作用還趕不上一種方言。比如你到上海去辦事,最好是能說上海話,其次是附近幾個縣的方言。要是說「國語」,連問個路都有困難。 書面交際用文言,可是大家也都看白話小說,全是無師自通。遇到不認識的字,意思好猜,——有時候也猜不出,——字音不知道,也沒地方問。我記得在《兒女英雄傳》里第一次碰見「旮旯」兩個字,意思是懂了,可一直不知道怎麼念,——這兩個字沒法子念半邊兒。 這種情況,我小時候是這樣,我父親、我祖父的時候也是這樣,大概千百年來都是這樣。大家習慣了,以為是理所當然,想不到這裡邊會有什麼問題,也想不出會有什麼跟這不一樣的情況。 早就有人主張改革漢字 可是有人看到了另外一種情況,並且拿來跟上面的情況做比較,引起了種種疑問,提出了種種建議。遠在宋朝,就有一個叫鄧肅的人說過:「外國之巧,在文書簡,故速;中國之患,在文書繁,故遲。」 【15】 明朝耶穌會傳教士來華,開始用拉丁字母拼寫漢字,明末學者方以智受它的啟發,也有「如遠西因事乃合音,因音而成字」的想法。到了清朝末年,中國人接觸外國事物更多了,於是興起了一種切音字運動,盧戇章、蔡錫勇、沈學、朱文熊、王照、勞乃宣等是它的代表人物。他們的時代是中國經歷了兩千年封建統治,又遭受了半個世紀的帝國主義侵略,國家越來越衰弱,人民越來越困苦,改良主義的維新運動和舊民主主義的革命運動正在先後出現的時代。愛國主義喚起人們對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情況的注意,從海陸軍備而工商實業,而科學技術,而文化教育,認識逐步深入。其中就有人看到西方強國的語文體制跟中國大不相同。他們比較中西語言文字,發現中國有三難,西方國家有三易。中國的三難是:寫文章難;認字寫字難;不同地區的人說話難。西方國家的三易是:寫文章容易,因為基本上是寫話;認字寫字容易,因為只有二三十個字母;不同地區的人說話容易,因為有通行全國的口語。於是他們提出切音字的主張,認為這是開民智、興科學的關鍵。最早的切音字運動者盧戇章的話可以代表他們的想法,他說:「竊謂國之富強,基於格致。格致之興,基於男婦老幼皆好學識理。其所以能好學識理者,基於切音為字,則字母與切法習完,凡字無師能自讀;基於字話一律,則讀於口遂即達於心;又基於字畫簡易,則易於習認,亦即易於捉筆。省費十餘載之光陰,將此光陰專攻於算學、格致、化學以及種種之實學,何患國不富強也哉!」 這些切音字運動者,有的只是提出一個方案,做了一些宣傳,有的也曾開班傳授,取得一些成績,但是總的說來,他們的成就是很有限的。這主要是因為受當時政治形勢的限制:像這種以人民大眾的利益為指歸的語文改革,在人民自己取得政權以前是很難完全實現的。其次,他們對於語文改革的整個內容,以及各個部分之間的關係,或者認識不足,或者雖有認識,可是顧慮重重,不敢衝破障礙,提倡徹底改革。語文改革實際上包含三個內容:用白話文代替文言,用拼音字代替漢字,推行一種普通話。三者互相關聯,而彼此倚賴的情況不盡相同。改用白話文,不一定要用拼音字,也不需要拿普通話的普及做前提,因為有流傳的白話作品做範本。推行普通話必須有拼音的工具,但是不一定要推翻文言,可以容許言文不一致的情況繼續存在。唯有改用拼音字這件事,卻非同時推行普通話和採用白話文不可。否則拼寫的是地區性的話,一種著作得有多種版本;另一方面,如果不動搖文言的統治地位,則拼音文字始終只能派低級用場,例如讓不識漢字的人寫寫家信、記記零用賬。這樣,拼音字對於漢字就不能取而代之,而只能給它做注音的工具。大多數切音字運動者恰好是基本上採取了這樣一條路線,也就只能收到那麼一點效果。二十多年切音字運動的總結是1913年制定、1918年公布的一套「注音字母」。 從那時候到現在,半個多世紀過去了。這期間的變化可大了。白話文已經取得全面的勝利,普通話的使用範圍已經大大地擴大了,漢語拼音方案的公布也已經給拼音文字打下了可靠的基礎,雖然直到目前為止,它的主要任務還是給漢字注音。 拼音文字的優點超過缺點 為什麼現在還不到全面採用拼音文字的時候呢?很顯然是因為有些條件還沒有具備:拼音的習慣還沒有普及,普通話通行的範圍還不夠廣大,拼音文字的正字法還有些問題沒有解決,如此等等。這些都是要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才能夠解決的。另一方面,大家的認識還沒有完全一致,這也是事實。大致說來,對於拼音文字有三種態度。一種態度是贊成改用拼音文字,有的人還特別熱心,恨不得立刻就實行。另一種態度是一方面承認拼音文字在某些方面勝過漢字(例如容易認,容易檢索),一方面又覺得在某些方面不如漢字(例如不能區別同音字),疑慮重重,不知道拼音文字究竟能否代替漢字。第三種態度是不贊成拼音文字,或者認為行不通,或者認為沒有必要,或者認為不利於繼承文化遺產。現在不妨把贊成的和反對的兩方面的理由拿來研究一番。 (1)漢字難學(難認,難寫,容易寫錯),拼音字好學(好認,好寫,比較不容易寫錯),這是大家都承認的。有一種意見,認為拼音不能區別同音字,老要看上下文,帶認帶猜,漢字能區別同音字,學起來雖然難些,可以一勞永逸,還是值得的。 這是知其一不知其二。拼音文字絕不能像漢字的寫法,一個個音節分開,一定要分詞連寫。先學漢字後學拼音的人,總是要在腦子裡把拼音字還原成漢字,就覺得它不夠明確;一起頭就學拼音文字的人,學一個詞是一個詞,並不會感覺不明確。當然,有混淆可能的同音詞仍然需要區別,也是可以想法子區別的。漢字能區別同音字,在閱讀的時候的確是一種便利。可是文字的使用有讀和寫兩個方面。寫的時候要在許多同音字裡邊挑一個,這就成為一種負擔了。寫錯別字不是一直都是語文教學當中最頭疼的問題嗎?這是漢字的先天毛病,一天使用漢字,這毛病就一天不得斷根。而且一個別字為什麼是別字,有時候也叫人想不通,如果你用無成見的眼光去看問題,像六七歲的孩子那樣。我家裡有個六歲的孩子,學過的漢字不多,有一天寫了四個字讓我看,是「天下地一」。我告訴他「地」字錯了,該寫「第」。他問我為什麼不可以寫「地」,我倒給他問住了。是啊,為什麼「地」不能兼任「第」的職務呢?「地一個」,「地二個」,「地一千零一個」,在什麼上下文裡有誤會的可能呢?要說不讓「地」字兼差吧,為什麼「輕輕地」、「慢慢地」裡邊可以寫「地」呢?這可是連讀音也不一樣啊!怎麼能怪孩子們想不通呢? (2)漢字不跟實際語言保持固定的語音聯繫。「學而時習之」,孔夫子說起來是某五個字音,現代的曲阜人說起來是另五個字音,北京人、上海人、廣州人說起來又各自是各自的字音。這就是說,漢字是跟抽象的漢語相聯繫的,具有一種超時間、超空間的性質。反對拼音文字的人認為這是漢字的優點,改用拼音文字就得不到這種便利,各地方的人就會按照自己的方音來拼寫,別的地方的人就看不懂,現在的人寫的文章幾百年之後的人也要看不懂。至於只會拼音文字的人將要完全不能看古書,因而不能繼承文化遺產,那就更不用說了。 這個話有一定的道理,可是說這個話的人對於漢語文的目前使用情況還沒有足夠的認識。在從前,寫文章得用文言,文言既不能按某一個地方的讀音來拼寫(別處的人念不懂),更不能按古音來拼寫(各地方的人全念不下來),除了用漢字,沒有別的辦法。現在有了普通話,拼音文字拼的是普通話,不會有各行其是的問題。不錯,普通話還沒有普及,可是拼音文字也不是光有一張字母表和幾條拼寫規則,還要有課本,有詞典,可以讓不太熟悉普通話的人有個學習的工具。這樣,不但是普通話沒有普及不妨害使用拼音文字,而且使用拼音文字還可以促進普通話的普及。幾百年以後要不要修改拼法,那是幾百年以後的事情,就是修改,也沒有什麼了不得。至於讀古書的問題,現在也不是不經過特殊學習就能讀古書,將來也無非把學習的時間延長一點兒罷了。而況無論現在還是將來,讀古書總是比較少數的人的事情,古書的精華總是要翻譯成現代話的。 總之,漢字、文言、方言是互相配合、相輔相成的一套工具,拼音字、白話文、普通話也是互相配合、相輔相成的一套工具。前者在中國人民的歷史上有過豐功偉績,這是不容埋沒的,但是事物有發展,形勢有變化,既然後者更能適應當前的需要,讓前者功成身退有什麼不好呢? (3)現代的工農業生產、交通運輸、科學技術,無不要求高效率,要求又快又準確。而一切部門的工作裡邊都包含一部分文字工作,要是文字工作的效率提不高,就要拖後腿。在這件事情上,漢字和拼音文字的高低是顯而易見的。拼音文字的單位是字母,數目少,有固定的次序,容易機械化;漢字的單位是字,數目多,沒有固定的次序,難於機械化。字母打字比漢字打字快,打字排版比手工排版快,拼音電報比四碼電報快,用拼音字編的詞典、索引、名單比用漢字編的查起來快,還有一些新技術,像利用穿孔卡片分類、排順序、做統計,利用電子計算機查文獻、做翻譯等等,更加是很難甚至不可能用漢字進行的。 (4)現在世界上各種文字都是拼音的,只有漢字是例外,因而在我國和外國的文化交流上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障礙。我們需要翻譯外國的科學、技術和其他資料,如果用拼音文字,人名、地名可以轉寫,許多國際通用的術語也可以不翻譯。現在用漢字,全得翻譯,於是譯名統一成為很嚴重的問題。而且人名、地名用漢字譯音,既不準確,又難記憶。科技術語用意譯法,對於理解和記憶是有些幫助,可是從事科學技術工作的人,除了一套漢文術語外,還免不了要記住一套國際術語,成了雙重負擔,對於我國科學技術的發展也不無影響。又如現在有很多外國朋友,為了更好地了解我國文化,吸收我國科學技術成果,很想學漢語,可是對漢字望而生畏。外國留學生都說,漢語學起來不難,他們的時間一半以上花在漢字的學習上。 總起來看,在目前的情況下,拼音文字的優點(也就是漢字的缺點)大大超過它的缺點(也就是漢字的優點),而這些缺點是有法子補救的。如果由於改用拼音文字而能把中小學的學制縮短一年,或者把學生的水平提高一級,如果由於改用拼音文字而能把文字工作的效率提高一倍到三倍——這些都是很保守的估計——那麼,光憑這兩項就很值得了。 為拼音化積極準備條件 自然,在實行拼音文字以前,還有許多研究和實驗的工作要做,需要積極地做起來;坐下來等待,拼音文字是不會自己到來的。那麼,現在可以做些什麼工作呢?一個工作,可以辦些拼音報刊,編寫些拼音讀物,特別是兒童讀物,包括連環畫報。現在有些小學生學拼音的成績很好,可是缺少拼音讀物,英雄無用武之地。另一方面,拼音文字在正字法方面和詞彙規範方面都還存在一些問題,通過編寫拼音書刊可以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其次,可以試試在一般書刊上就一定項目試用拼音代替漢字,例如嘆詞和象聲詞。又如外國人名地名,用漢語拼音寫,可以從中總結用漢語拼音轉寫外語的規則。此外還可以多方面擴大漢語拼音的用途,如電報,科技和生產部門的代號和縮寫,盲字,教聾啞人「說話」,等等。 還有一項很重要的工作需要做,那就是思想工作。不但是對反對派要做耐心細緻的說服工作,還要努力爭取中間派,消除他們的種種顧慮。有不少人,你要問他對拼音文字的意見,他說:「我承認拼音文字比漢字好,可就是如果改用拼音文字,我就要變文盲。」這種想法是可以理解的。一個人換個工作單位還要左考慮右考慮呢,何況換一種新的文字工具。可以告訴他,改用拼音文字絕不是一個早晨的事情,要有一個過渡時期,即兩種文字同時並用的時期,他可能會遇到一些小小的不方便,但是變文盲是不會的。 簡化漢字只是治標 最後,談談簡化字。漢字簡化是一件好事情。一部分漢字筆畫多,形體複雜,寫起來麻煩,在群眾的筆底下早就紛紛簡化了。可是有些字你簡你的,我簡我的,互不相識,造成混亂,這就不好了。自從1956年公布經過審定的簡化字表並分批推行以來,混亂的情況基本上消滅了。是不是所有需要簡化的字都已經簡化了呢?沒有。有些需要簡化的字,像新疆的「疆」、西藏的「藏」,因為一時不能確定最好的簡化形式,暫時放一放;有些久已在群眾中間廣泛流行,像「算」簡化為「祘」,「賽」簡化為「 」,因為一時疏忽,沒有列入字表。需要補充簡化的字還有相當數目,但是不會還有很多很多了。 有些同志對漢字簡化有一種片面的想法,認為簡化的字越多越好,筆畫越少越好,不但是十筆以上的字全得簡成十筆以下,就是原來已在十筆以下的字也要減它一筆兩筆。這種想法之所以是片面的,因為只看到文字需要簡易,忘了文字也需要清晰,還需要穩定。如果把所有的字都簡成十筆以下,勢必多數字集中在五筆到十筆,很多字的形象都差不多,辨認起來就費勁了,錯認的機會就增多了。更重要的是文字需要相對穩定。1956年以後印的書刊數量很大,如果現在再來一大批簡化字,就要相應地產生一大批「新繁體字」,今後的青少年念起那些書來就有一定的困難了。或者讓他們學習那些新繁體字,那是浪費人力;或者選一部分書改排重印,那是浪費物力。以後再簡化一批,就又產生一批「新新繁體字」,這樣折騰下去,什麼時候能夠穩定下來呢?不斷簡化論的不足取,道理就在這裡。 簡化漢字的主要目的是讓寫字能夠快些。寫字要快,本來有兩條路:可以減少筆畫,也可以運用連筆,就是寫行書。光是減少筆畫,如果還是每一筆都一起一落,也還是快不了多少。事實上我們寫字總是帶點行書味道的,但是沒有經過正規學習,有時候「行」得莫名其妙。是不是可以在學校里教教學生寫行書,讓大家有個共同的規範,可以互相認識?這裡又遇到一個框框,那就是「要使印刷體和手寫體一致」。從這個原則出發,就得互相遷就,一方面在簡化漢字上搞「草書楷化」,一方面在學校里只教楷書,不教行書。為什麼別種文字一般都是既有印刷體又有手寫體,大致相似而不完全相同呢?這是因為要求不同,印刷體要求容易分辨,所以有稜有角;手寫體要求寫起來快,所以連綿不斷。如果我們允許手寫體和印刷體可以在不失去聯繫的條件下不完全一致,那麼,有些簡化字本來是可以不去簡化它的。例如「魚」字的底下,如果書上印成四點,筆底下寫成一橫,似乎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說來說去,簡化漢字只能是一種治標的辦法。不管怎樣簡化,改變不了漢字的本質,仍然是以字為單位,字數以千計,無固定的次序,不能承擔現代化文字工具的重任。有些人想在簡化漢字上打主意,把字形簡到不能再簡,把字數減到不能再減,用來代替拼音文字,這恐怕是徒勞的。要真正解決問題還是得搞拼音文字。 注釋 【1】  《禮記·曲禮》:鸚鵡能言,不離飛鳥;猩猩能言,不離禽獸。 【2】  「見果顧」似應為「果見顧」,這裡是根據四部叢刊本。 【3】  「是誰」雙聲,「第宅」准雙聲,「過佳」雙聲。「郭冠軍家」雙聲,「凡婢」雙聲,「雙聲」雙聲,「佇奴」雙聲,「慢罵」雙聲。古音如此,有些字今音與古音不同,不是雙聲了。 【4】  「您」的來源有兩說。一說,「您」是「你們」的合音。先是「們」的韻母消失,成為nim,m又變成n。這個「您」字早就見於金元戲曲,但那些戲曲里的「您」只有「你們」的意義,單數敬稱的用法是後起的。另一說,「您」是「你老」(你老人家)的合音。「老」的聲母是l,跟n的發音部位相同,l不能做韻尾,就變成n。「你」和「老」都是上聲,「你」變陽平,所以「您」是陽平。就現代漢語來分析,可以把n當作一個表示敬稱的語素,只見於「您」和「怹」兩個字。 【5】  關於語彙和詞義的變遷,請參看王力《漢語史稿》下冊,本文所引例子有一部分是從那裡轉引的。 【6】  這是《盤庚》上篇里的一段,有顧頡剛先生的譯文:「先王的規矩,總是敬順天命,因此他們不敢老住在一個地方,從立國到現在已經遷徙了五次了。現在若不依照先王的例,那是你們還沒有知道上天的命令要棄去這箇舊邑,怎說得到繼續先王的功業呢!倒仆的樹木可以發生出新芽。上天要我們遷到這個新邑中來,原是要把我們的生命盛長在這裡,從此繼續先王的偉大的功業,把四方都安定呢!」 【7】  「願」字疑誤。 【8】  這些名稱有的用「話」,有的用「語」。有些學者嫌這樣參差不好,主張一律稱為方言:北方方言、吳方言等等。能夠這樣當然很好,不過舊習慣一時還改不過來。 【9】  引自倪海曙的蘇州話小說《黃包車》,收入作者的《雜格嚨咚集》(1950)。 【10】  一般所說尖音和團音的分別,專指zi、zü等音和ji、jü等音的分別,不涉及gi、gü等音。 【11】  這個圖是根據《昌黎方言志》(1960,科學出版社)里的方言圖重畫的。圖的範圍是調查時間(1959)的河北省昌黎縣縣界,比現在的縣界(也是1958年以前的舊界)大,包括現在的昌黎全縣(圖裡的南部),盧龍縣的一部分(圖裡的西北部),撫寧縣的一部分(圖裡的東北部)。這裡用昌黎地區的方言圖做例子,因為這是唯一的調查點比較密的材料,其他材料大都是一縣調查一兩點,點與點之間距離太大,同言線不好畫。 【12】  6世紀末,《顏氏家訓》的作者顏之推評比當時方音,說:「榷而量之,獨金陵與洛下耳。」他主要是講書面語裡的字音,而且不但「參校方俗」,還要「考覈古今」,所以他的評價不完全是根據實際形勢,但是大概也是符合實際形勢的。9世紀的胡曾有《嘲妻家人語音不正》詩:「呼『十』卻為『石』,喚『針』將作『真』,忽然雲雨至,卻道是天『因』。」可見那時候也有公認的「正」音。 【13】  周恩來:《當前文字改革的任務》,1958年1月10日在政協全國委員會舉行的報告會上的報告。 【14】  周恩來:《當前文字改革的任務》,1958年1月10日在政協全國委員會舉行的報告會上的報告。 【15】  見周有光《漢字改革概論》,引湯金銘《傳音快字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