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公草 · 玉堂公草

壽妃冊文 皇帝制曰：四星麗於天極，共贊乾行；六寢備於皇宮，並參坤教。然必茂珩璜之德，斯可稱褕翟之華。咨爾尚氏，賦性柔嘉，禔身端淑，早膺宮選。遂從法相之班，夙侍宸居；克勵小星之節，勞勤既著。寵數宜隆，茲特遣使持節，封爾為壽妃，錫以金冊、金印。夫五福之先曰「壽」，朕方丕迓於純禧。九御之上為妃，爾乃榮升於峻列。尚其祗服，益懋忠忱。永承眷顧之恩，仰翊康寧之祉。欽哉！ 瑞谷頌（有序） 臣聞天鑒明德，則休徵迭應。然圖牒所紀，星華露醴，未駢芝秀，以至靈獸珍禽之屬，雖曰嘉祥，匪切民用，豈若五穀之瑞，實居萬寶之先者乎？是以論嘉禾者，謂為帝王和氣之符，又雲國家安富之應。爰自異畝，詠於周詩。駢穗夸乎漢史，征諸古昔，非可屢致而數見也。 惟我皇上玄機默運，神化旁流；齋祓之虔，達乎蒼昊；保和之道，徹於黃祗。是以百神受職，四序均調，協氣薰蒸，毓為嘉穀。同本異穗，竟畝連芳。曩曾累歲產於內苑，乃今又產焉，而至百十五本；亦曾獻自鄭藩，乃今又獻焉，而至八十本。視昔益加豐焉。蓋古之聖帝明王歷世而罕見者，在皇上為獨盛。惟德動天，惟天眷德之厚，不既昭然矣乎。 矧秋序維初，聖誕伊邇，則又以合《豳風•七月》之義，而葉兕觥萬壽之祝，猗歟休哉！臣誠庸陋，無以揄揚洪德，然獨抱葵藿之悃，免效衢壤之歌，有不能自已焉者。謹稽首頓首而獻頌曰： 我皇神聖超羲，黃握運元。化恢玄綱，期保民食。時雨暘寅恭，禱祀升馨香。帝命純佑福無量，珍糈種種呈嘉祥。倬彼天田無逸旁，降種后稷耕勾芒。有禾彧彧驚殊常，含和毓秀揚芬芳。駢出聯如鳳翼張，紛披矯若龍虬翔。初獲方擬登神倉，復聞貢獻來中邦。累累嘉實堆琳琅，尚方之產同輝光。天生神物紛煒煌，玄錫應感何昭彰。祗薦祖考登明堂，聖靈於赫歆來嘗。征庥紀瑞頌聲洋，鳥獸豫悅同蹌蹌。普天率土洽豐穰，康衢擊壤歌陶唐。願稱兕觥祝聖皇，天長地久茀祿昌。一人有慶及萬方，粒我丞民常樂康。微臣作頌告無疆！ 勸進第三箋 伏以佑下民而作之君，方新帝命；有大德者得其位，宜順人心。況神器不可久虛，而宗祧必當有主。啟既賢於繼禹，舜自合以紹堯。敢幹咫尺之威，不避再三之瀆。敬惟殿下靈承丕緒，昭受貞符。學廑文後之緝熙，德邁代王之仁儉。一索而乘震兆，久葉於大橫；六龍以御乾世，方望其首出。矧彌留之有托，惟克纂之是期。雖南向讓、西向讓，堅不肯居；然天與之、人與之，竟將焉往。且王者從民之欲，每屈己以安民；惟聖人酌禮之中，貴抑情而徇禮。若忽於負荷，獨持哀痛之情；是上以帝王，俯同士庶之行。非天下國家計，如宗廟社稷何？臣等是用頻數致懇，迫切陳詞；如犬馬之誠未伸，則閭闔之扣不已。 伏願殿下以遺大投艱為慮，以代天理物為心。少紓罔極之懷，遄發乃雍之旨。恢皇綱而接帝統，保運祚於泰山磐石之安；纘考服以培祖基，綿本支於瓜瓞椒聊之盛。 賀登極表 伏以帝出乎震，應五百年隆慶之期；天作之君，開億萬載太平之業。大觀在上，渙號惟新；寰宇奠安，臣民闓懌。恭惟皇帝陛下廣淵神啟，仁儉性成。武孝纘文，明郊社禘嘗之義；啟賢承禹，致謳歌朝覲之歸。兆葉大橫，時當利見。南面先者五世，方望於親賢；西向讓者三躬，莫辭於歷數。遂膺大寶，爰紹丕基。三十登庸，允協重華於帝德；月正受命，更符元始於王春。乾首出而萬國咸寧，離繼明而四方均照。蠻夷華夏，罔不率俾；草木昆蟲，悉皆忻鬯。臣等幸逢景運，叨列清朝。望如雲，就如日，仰識聖主之有真；風從虎，雲從龍，俯合愚誠而共戴。伏願緝熙睿學，恢振皇綱。務實、慮遠、謹微，永系苞桑之固；敬天、勤民、法祖，益培豐芑之貽。綿聖壽以無疆，保洪圖於罔極。 上聖母尊諡議文 伏惟暘谷騰曜，九有戴其照臨；攝提生春，萬匯蒙其發育。故堯勛光被，由慶都之毓祥；啟賢敬承，惟塗山之式誨。曰若哲聖，實有本源；令德既隆，尊稱宜備。義實通於今古，禮何間於幽明。 恭惟榮淑康妃，柔順承天，安貞應地。降芬華族，夙聞四德之修；棲景紫宸，允作六宮之冠。嗣音太母，祗范先皇。承長樂之歡，則執饋惟謹；翊坤寧之教，則獻繭惟勤。若乃居貴撝謙，處盈尚約，肅雍有度，儆戒無違。筐筥采蘩，邁有齊之季女；瑟琴流荇，媲思媚於周姜。嘉問翕以光揚，芳猷蔚其休暢。抑且廓載物之量，弘逮下之恩。不詖以偏，終溫且惠。遂使後宮觀化，象婉嬺於青蒲。女史正詞，纂靜娟於彤管；千靈薦祉，九昊錫符玄雲。入戶誕發，母萌之禎。彩電繞樞光，衍壽丘之慶。周熙昌祚，篤生我皇；金波鮮朓，側之暉豫。形胎教銀榜，有言動之喻。體備師模慈訓，所征睿姿首出。聲為律而身為度，望如日而就如雲。遂纘丕圖，遹隆洪緒。緬惟寶運方啟，未正位於長秋。顧乃玉綴久韜，已歸神於修夜。人懷大練，推夢日之功；帝省靈楸，有終天之感。是用循故典，舉彝章。進位號於瑤齋，森禮容於金戺。雖三泉舊閟，不及享九州四海之供；然六衣新陳，尚可永一人百世之孝。 臣等睹龍飛於聖德，懷鸞馭於慈顏。稽謀皇穹，考實輿論。敢緣節惠之義，敬上儷尊之名。宜天錫之曰：孝恪淵純慈懿恭順贊天開聖皇太后。 上聖母尊諡冊文 臣聞其德茂者其報隆，其功閎者其名顯。矧劬勞之德，篤佑一人。發育之功，普施四海，宜名與報，益顯以隆。是登有赫之鴻稱，庸闡無前之景烈。 恭惟皇妣榮淑康妃，枳慶堯門，蜚英姒幄。方祗奠厚承璇，蓋以資生素魄。涵精並羲，暉而朗耀。事太母有婉愉之愛，奉先皇有敬順之誠。贊（上齊下皿）敦以維虔，載筐駒而罔（澤—氵+攵）。藏往伊智，深沉允合於含章；逮下以仁，溫惠實同於詡物。行皆圖史，言悉箴規。九御仰風，既弼成於坤教；三靈錫祉，乃浚發于震祥。誕育眇躬，備貽慈訓。茲受憑几之命，遂膺御歷之符。省翟彩於舊宮，音容已隔；望瑤華於玄室，悽愴如存。惟木有本，惟水有源，曷解終身之慕；謂天蓋高，謂地蓋厚，難酬罔極之恩。爰率彝章，通追令范。考言於眾，稽謀自天。徽數崇升，具褘褕之盛禮；芳猷表著，揚廟祐之大名。謹奉冊寶，上尊諡曰：孝恪淵純慈懿恭順贊天開聖皇太后。 嗚呼！桂殿承歡，慟九原之難作；蘭宮正號，昭萬代以彌光。伏冀明靈，俯垂嘉享。佑我嗣人，永保蘿圖之固；施及後裔，益綿椒實之蕃。俾子子孫孫世承裸獻，與明無疆。謹言。 上聖母尊諡詔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惟禮不可以忘本，而孝莫大乎尊親。是以自古聖帝明王暨我祖宗列聖，纘祚膺圖，君主天下，莫不致隆於所生，蓋天理人情之至也。成憲具存，在朕為尤切焉。 洪惟皇妣榮淑康妃，生稟巽明，躬備坤則。事我祖妣，既克嗣於徽音；奉我先皇，實贊成夫陰教。和惠洽乎九御，恭儉聞於四方。委祉發祥，誕育沖眇。不惟保愛之曲至，抑且訓迪之周詳。茲朕獲奉宗祧，紹列聖之弘休，纘先皇之大業，固皆慈誨之貽也。顧音容已隔，嘆霜露之屢經；尊養欲伸，悲風木之不待。永言感慕，倍結深衷。乃考舊章，載詢輿論，特舉追崇之典，遹隆儷極之稱。於正月二十一日，祗告天地、宗廟、社稷，恭上尊諡曰：孝恪淵純慈懿恭順贊天開聖皇太后。 嗚呼！至恩罔報，鴻儀少展於孝思；大德難名，顯號伹從於節惠。庶廣普天之譽，用為永世之辭。播告中外，俾咸知悉。 上孝懿皇后冊文 制曰：朕誕膺洪祚，寅奉丕圖。法天道以理陰陽，本人倫而弘治化。特揭中闈之號，通追元配之賢。典秩攸隆，存亡奚間。咨爾妃李氏，躬有令德，起於名家。受命先皇，作嬪藩邸。雞鳴問寢，夙祗范於坤儀；燕至祀禖，早發祥于震器。正期偕老，乃遽長終。茲朕握鬯承祧，既已臨乎函夏。而爾收華掩彩，莫獲主於長秋。撫翟服之徒存，悵鸞驂其焉往。時用率循彝矩，蠲卜嘉辰備具。褘褕之章進，正軒星之位。遣使持節，捧冊追諡爾為孝懿皇后。 於戲！生也有涯，雖未享椒塗之盛禮；歿而不朽，尚克歆蘭殿之鴻名。式表至懷，永慰幽爽。 冊立中宮命婦賀箋 伏以膺天命而撫方夏，既有大君；修女順以領長秋，宜崇主配。蓋三代之興，咸資內助；而二南之化，必本人倫。惟《關雎》、《正始》之風具，既醉太平之福。事關宗社，喜溢神人。 恭惟皇后殿下，天啟睿明，性成仁孝。行皆應乎圖史，言悉合於箴規。爰自媯汭嬪虞，已協重華之德。遂乃塗山佐禹，坐看朝覲之歸。茲當聖主嗣服之初，允惟我後儷尊之日。椒房蘭殿，陳褘翟之鴻儀；寶冊金符，進軒龍之大號。於以統六宮之政令，於以奉九廟之烝嘗。得一以清，得一以寧，參乾坤而贊化育；正位乎外，正位乎內，作父母以御家邦。 妾等夙慕洪慈，今逢盛典。叨綴朝參之列，莫紓頌祝之忱。伏願雞鳴有儆，魚貫多恩。厥慶孔覃，百斯男而未艾；維祺茂介，萬有歲以方將。妾等下情無任，瞻天仰聖，激切屏營之至。 考察自陳疏 奏為遵詔自陳不職，乞賜罷免，以光新政事。 伏睹詔書一款：「兩京六部等衙門四品以上官，俱著自陳，去留取自上裁。欽此。」臣拱謹欽遵自陳者，臣本草茅，謬躋通顯。報國之心雖切，而謀國之智則疏；救時之志徒殷，而諧時之術甚寡。爰自備員內閣，已漸涉於歲時；然惟伴食中書，曾罔裨於毫髮。茲遇皇上龍飛九五，鼎命方凝，正宜明賞罰、振紀綱、辯官材、正風俗。而臣猥以鄙陋，參與政機，非惟無補聖時，抑且有妨賢路。黜幽之典，首宜及臣。 伏望皇上鑒臣悃愫，實出至誠，將臣特賜罷免，庶止足自安，夙心獲遂，而黜陟允當，新政彌光。臣無任祈請懇切之至。為此，謹具本親齎奏聞，伏候敕旨。 辭免加少保兼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學士疏 奏為辭免恩命事。 隆慶元年二月初九日，准吏部咨，節奉敕諭：「原講官，今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高拱加少保兼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學士，尚書如故。如敕奉行，欽此。」渙號有臨，震惶無措，敢攄懇悃，上瀆宸聰。 臣本陋庸，夙濫館秩。當嘉靖壬子，恭逢皇上出閣講學，臣即承乏首侍講筵。自愧空疏，罔所裨益。而仰荷聖明，特垂嘉納，且辱眷知，托以心膂。九載之間，禮顧隆渥，臣亦不能殫述。自時厥後，益蒙簡注，存問不一，賞賚薦加。違講筵雖已數年，受殊寵恆如一日。臣則何幸獲此非常之遇，誠感徹心骨，願效捐糜而莫之遂也。及至備員內閣，亦且數時，然於提調講讀更無寸補。茲遇皇上光登大寶，乃並敘舊勞，特頒徽數。既躋孤保，復攝宮銜，而又晉以殿學。夫臣受皇上之恩久矣，尚未伸一日之報；臣受皇上之恩厚矣，尚未伸一毫之報。而三錫榮命，萃於一朝，一品穹階，超乎百辟。臣俯自循省，實不能勝，此所以展轉踧踖而不能已於控辭也。 伏望皇上收回成命，俾臣仍以舊銜供職。或問以言，臣當披瀝而無隱；或委以事，臣當鞠瘁而不辭。苟系社稷之謀，必不敢避嫌疑而擇便；苟非國家之利，必不敢隨時勢以圖容。倘有蟻績之可觀，乃拜鴻恩而未晚。臣無任祈請懇切之至。為此，謹具本親齎奏聞，伏候敕旨。 辭免加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書疏 奏為辭免恩命事。 准吏部咨，節奉敕諭：「茲重錄《永樂大典》成，足慰我皇考，尊祖右文至意，內閣輔臣綜理校閱，著有勞績。少保兼太子太保禮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高拱，加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書，大學士如故。如敕奉行，欽此。」臣聞命自天，不勝惶悚。切惟加秩乃君恩之渥，而況秩之至崇者乎！效勞乃臣分之常，而況勞之至細者乎！今以臣陋庸，謬躋孤保，穹階厚祿，復出百僚，恩遇可謂極矣。即鞠躬盡瘁，捐致此軀，亦未足以仰酬於萬一也。乃茲又以《大典》告成，謂臣曾綜理校閱，特頒異數，尤極優隆。論功曾蔑鴻毛之輕，而疏寵不啻泰山之重。臣展轉省循，誠有甚不安於心者，此所以不避斧鑕而控辭也。 伏望皇上俯鑒愚忱，收回成命，俾臣仍以舊官供事。庶臣獲守過盈之戒，而亦可免非分之愆。臣無任祈請懇切之至。謹具本親齎奏聞，伏候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