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世明言 · 卷三十二
游酆都胡母迪吟詩
自古機深禍亦深,休貪富貴昧良心。
檐前滴水毫無錯,報應昭昭自古今。
話說宋朝第一個奸臣,姓秦名檜,字會之,江寧人氏。生來有一異相,腳面連指長一尺四寸,在太學時,都喚他做「長腳秀才」。後來登科及第,靖康年間,累官至御史中丞。其時金兵陷汴,徽、欽二帝北遷,秦檜亦陷在虜中,與金酋撻懶郎君相善,對撻懶說道:「若放我南歸,願為金邦細作。僥倖一朝得志,必當主持和議,使南朝割地稱臣,以報大金之恩。」撻懶奏知金主,金主教四太子兀朮與他私立了約誓,然後縱之南還。
秦檜同妻王氏,航海奔至臨安行在,只說道殺了金家監守之人,私逃歸宋。高宗皇帝信以為真,因而訪問他北朝之事。秦檜盛稱金家兵強將勇,非南朝所能抵敵。高宗果然懼怯,求其良策。秦檜奏道:「自石晉臣事夷敵,中原至今喪氣,一時不能振作。靖康之變,宗社幾絕,此殆天意,非獨人力也。今行在草創,人心惶惶,而諸將皆握重兵在外,倘一人有變,陛下大事去矣。為今之計,莫若息兵講和,以南北分界,各不侵犯,罷諸將之兵權,陛下高枕而享富貴,生民不致塗炭,豈不美哉!」高宗道:「朕欲講和,只恐金人不肯。」
秦檜道:「臣在虜中,頗為金酋所信服。陛下若以此事專委之臣,臣自有道理,保為陛下成此和議,可必萬全不失。」高宗大喜,即拜秦檜為尚書僕射。未幾,遂為左丞相。檜乃專主和議,用勾龍如淵為御史中丞,凡朝臣諫沮和議者,上疏擊去之。趙鼎、張浚、胡銓、晏敦復、劉大中、尹焞、王居正、吳師古、張九成、喻樗等,皆被貶逐。
其時岳飛累敗金兵,殺得兀朮四太子奔走無路。兀朮情急了,遣心腹王進,蠟丸內藏著書信,送與秦檜。書中寫道:「既要講和,如何邊將卻又用兵?此乃丞相之不信也。必須殺了岳飛,和議可成。」秦檜寫了回書,許以殺飛為信,打發王進去訖。一日發十二道金牌,召岳飛班師。軍中皆憤怒,河南父老百姓,無不痛哭。飛既還,罷為萬壽觀使。秦檜必欲置飛於死地,與心腹張俊商議。訪得飛部下統制王俊與副都統制張憲有隙,將厚賞誘致王俊,教他妄告張憲謀據襄陽,還飛兵權。王俊依言出首,檜將張憲執付大理獄,矯詔遣使召岳飛父子與張憲對理。御史中丞何鑄,鞫審無實,將冤情白知秦檜。檜大怒,罷去何鑄不用,改命万俟卨。那万俟卨素與岳飛有隙,遂將無作有,構成其獄,說岳飛、岳雲父子與部將張憲、王貴通謀造反。大理寺卿薛仁輔等訟飛之冤;判宗正寺士儾,請以家屬百口,保飛不反;樞密使韓世忠憤不平,親詣檜府爭論,俱各罷斥。
獄既成,秦檜獨坐於東窗之下,躊躇此事:「欲待不殺岳飛,恐他阻撓和議,失信金邦,後來朝廷覺悟,罪歸於我;欲待殺之,奈眾人公論有礙。」心中委決不下。其妻長舌夫人王氏適至,問道:「相公有何事遲疑?」秦檜將此事與之商議。王氏向袖中摸出黃柑一隻,雙手劈開,將一半奉與丈夫,說道:「此柑一劈兩開,有何難決?豈不聞古語云『擒虎易縱虎難』乎?」只因這句話,提醒了秦檜,其意遂決。將片紙寫幾個密字封固,送大理寺獄官。是晚就獄中縊死了岳飛。其子岳雲與張憲、王貴,皆押赴市曹處斬。
金人聞飛之死,無不置酒相賀,從此和議遂定。以淮水中流及唐、鄧二州為界,北朝為大邦,稱伯父;南朝為小邦,稱侄。秦檜加封太師魏國公,又改封益國公,賜第於望仙橋,壯麗比於皇居。其子秦熺,十六歲上狀元及第,除授翰林學士,專領史館。熺生子名塤,襁褓中便注下翰林之職。熺女方生,即封崇國夫人。一時權勢,古今無比。
且說崇國夫人六七歲時,愛弄一個獅貓。一日偶然走失,責令臨安府府尹,立限挨訪。府尹曹泳差人遍訪,數日間拿到獅貓數百,帶累貓主吃苦使錢,不可盡述。押送到相府,檢驗都非。乃圖形千百幅,張掛茶坊酒肆,官給賞錢一千貫。此時鬧動了臨安府,亂了一月有餘,那貓兒竟無蹤影。相府遣官督責,曹泳心慌,乃將黃金鑄成金貓,重賂奶娘,送與崇國夫人,方才罷手。只這一節,檜賊之威權,大概可知。
晚年謀篡大位,為朝中諸舊臣未盡,心懷疑忌,欲興大獄,誣陷趙鼎、張浚、胡銓等五十三家謀反大逆。吏寫奏牘已成,只待秦檜署名進御。是日,檜適游西湖。正飲酒間,忽見一人披髮而至,視之,乃岳飛也。厲聲說道:「汝殘害忠良,殃民誤國,吾已訴聞上帝,來取汝命。」檜大驚,問左右,都說不見。檜因此得病歸府。次日,吏將奏牘送覽。眾人扶檜坐于格天閣下,檜索筆署名,手顫不止,落墨污壞了奏牘。
立刻教重換來,又復污壞,究竟寫不得一字。長舌妻王夫人在屏後搖手道:「勿勞太師!」須臾檜仆於几上,扶進內室,已昏憒了,一語不能發,遂死。此乃五十三家不該遭在檜賊手中,亦見天理昭然也。有詩為證:忠簡流亡武穆誅,又將善類肆陰圖。
格天閣下名難署,始信忠良有嘿扶。
檜死不多時,秦熺亦死。長舌王夫人設醮追薦,方士伏壇奏章,見秦熺在陰府荷鐵枷而立。方士問:「太師何在?」秦熺答道:「在酆都。」方士徑至酆都,見秦檜、万俟卨、王俊披髮垢面,各荷鐵枷,眾鬼卒持巨梃驅之而行,其狀甚苦。檜向方士說道:「煩君傳語夫人,東窗事發矣。」方士不知何語,述與王氏知道。王氏心下明白,吃了一驚。果然是人間私語,天聞若雷,暗室虧心,神目如電。因這一驚,王氏亦得病而死。未幾,秦塤亦死。不勾數年,秦氏遂衰。後因朝廷開浚運河,畚土堆積府門。有人從望仙橋行走,看見丞相府前,縱橫堆著亂土,題詩一首於牆上,詩曰:格天閣在人何在?偃月堂深恨亦深。
不向洛陽圖白髮,卻於郿鄔貯黃金。
笑談便解興羅織,咫尺那知有照臨?
寂寞九原今已矣,空餘泥濘積牆陰。
宋朝自秦檜主和,誤了大計,反面事仇,君臣貪於佚樂。
元太祖鐵木真起自沙漠,傳至世祖忽必烈,滅金及宋。宋丞相文天祥,號文山,天性忠義,召兵勤王。有志不遂,為元將張弘范所執,百計說他投降不得。至元十九年,斬於燕京之柴市。子道生、佛生、環生,皆先丞相而死。其弟名璧,號文溪,以其子升嗣天祥之後,璧、升父子俱附元貴顯。當時有詩云:江南見說好溪山,兄也難時弟也難。
可惜梅花各心事,南枝向暖北枝寒。
元仁宗皇帝皇慶年間,文升仕至集賢閣大學士。
話分兩頭。且說元順宗至元初年間,錦城有一秀才,複姓胡母,名迪。為人剛直無私,常說:「我若一朝際會風雲,定要扶持善類,驅盡奸邪,使朝政清明,方遂其願。」何期時運未利,一氣走了十科不中。乃隱居威鳳山中,讀書治圃,為養生計。然感憤不平之意,時時發露,不能自禁於懷也。
一日,獨酌小軒之中。飲至半酣,啟囊探書而讀,偶得《秦檜東窗傳》,讀未畢,不覺赫然大怒,氣涌如山,大罵奸臣不絕。再抽一書觀看,乃《文文山丞相遺藁》,朗誦了一遍,心上愈加不平,拍案大叫道:「如此忠義之人,偏教他殺身絕嗣,皇天,皇天,好沒分曉!」悶上心來,再取酒痛飲,至於大醉。磨起墨來,取筆題詩四句於《東窗傳》上,詩云:長腳邪臣長舌妻,忍將忠孝苦誅夷。
愚生若得閻羅做,剝此奸雄萬劫皮!
吟了數遍,撇開一邊。再將文丞相集上,也題四句:只手擎天志已違,帶間遺贊日爭輝。
獨憐血胤同時盡,飄泊忠魂何處歸?
吟罷,餘興未盡,再題四句於後:
檜賊奸邪得善終,羨他孫子顯榮同。
文山酷死兼無後,天道何曾識佞忠!
寫罷擲筆,再吟數過,覺得酒力湧上,和衣就寢。
俄見皂衣二吏,至前揖道:「閻君命仆等相邀,君宜速往。」
胡母迪正在醉中,不知閻君為誰,答道:「吾與閻君素昧平生,今見召,何也?」皂衣吏笑道:「君到彼自知,不勞詳問。」胡母迪方欲再拒,被二吏挾之而行。
離城約行數里,乃荒郊之地,煙雨霏微,如深秋景象。再行數里,望見城郭,居人亦稠密,往來貿易不絕,如市廛之狀。行到城門,見榜額乃「酆都」二字,迪才省得是陰府。業已至此,無可奈何。既入城,則有殿宇崢嶸,朱門高敞,題曰「曜靈之府」,門外守者甚嚴。皂衣吏令一人為伴,一人先入。少頃復出,招迪曰:「閻君召子。」迪乃隨吏入門,行至殿前,榜曰「森羅殿」。殿上王者,袞衣冕旒,類人間神廟中繪塑神像。左右列神吏六人,綠袍皂履,高幞廣帶,各執文簿。階下侍立百餘人,有牛頭馬面,長喙朱發,猙獰可畏。
胡母迪稽顙於階下,冥王問道:「子即胡母迪耶?」迪應道:「然也。」冥王大怒道:「子為儒流,讀書習禮,何為怨天怒地,謗鬼侮神乎?」胡母迪答道:「迪乃後進之流,早習先聖先賢之道,安貧守分,循理修身,並無怨天尤人之事。」冥王喝道:「你說『天道何曾識佞忠』,豈非怨謗之談乎?」迪方悟醉中題詩之事,再拜謝罪道:「賤子酒酣,罔能持性,偶讀忠奸之傳,致吟忿憾之辭。顒望神君,特垂寬宥。」冥王道:「子試自述其意,怎見得天道不辨忠佞?」胡母迪道:「秦檜賣國和番,殺害忠良,一生富貴善終,其子秦熺,狀元及第,孫秦塤,翰林學士,三代俱在史館;岳飛精忠報國,父子就戮;文天祥宋末第一個忠臣,三子俱死於流離,遂至絕嗣;其弟降虜,父子貴顯。福善禍淫,天道何在?賤子所以拊心致疑,願神君開示其故。」
冥王呵呵大笑:「子乃下土腐儒,天意微渺,豈能知之?
那宋高宗原系錢鏐王第三子轉生,當初錢鏐獨霸吳越,傳世百年,並無失德。後因錢俶入朝,被宋太宗留住,逼之獻土。
到徽宗時,顯仁皇后有孕,夢見一金甲貴人。怒目言曰:『我吳越王也。汝家無故奪我之國,吾今遣第三子托生,要還我疆土。』醒後遂生皇子構,是為高宗。他原索取舊疆,所以偏安南渡,無志中原。秦檜會逢其適,力主和議,亦天數當然也。但不該誣陷忠良,故上帝斬其血胤。秦熺非檜所出,乃其妻兄王煥之子,長舌妻冒認為兒。雖子孫貴顯,秦氏魂魄,豈得享異姓之祭哉?岳飛系三國張飛轉生,忠心正氣,千古不磨。一次托生為張巡,改名不改姓;二次托生為岳飛,改姓不改名。雖然父子屈死,子孫世代貴盛,血食萬年。文天祥父子夫妻,一門忠孝節義,傳揚千古。文升嫡侄為嗣,延其宗祀,居官清正,不替家風,豈得為無後耶?夫天道報應,或在生前,或在死後;或福之而反禍,或禍之而反福。須合幽明古今而觀之,方知毫釐不爽。子但據目前,譬如以管窺天,多見其不知量矣。」
胡母迪頓首道:「承神君指教,開示愚蒙,如撥雲見日,不勝快幸。但愚民但據生前之苦樂,安知身後之果報哉?以此冥冥不可見之事,欲人趨善而避惡,如風聲水月,無所忌憚。宜乎惡人之多,而善人之少也。賤子不才,願得遍游地獄,盡觀惡報,傳語人間,使知儆懼自修,未審允否?」冥王點頭道是,即呼綠衣吏,以一白簡書云:「右仰普掠獄官,即啟狴牢,引此儒生,遍觀泉扃報應,毋得違錯。」
吏領命,引胡母迪從西廊而進。過殿後三里許,有石垣高數仞,以生鐵為門,題曰「普掠之獄」。吏將門鈈叩三下,俄頃門開,夜叉數輩突出,將欲擒迪。吏叱道:「此儒生也,無罪。」便將閻君所書白簡,教他看了。夜叉道:「吾輩只道罪鬼入獄,不知公是書生,幸勿見怪。」乃揖迪而入。其中廣袤五十餘里,日光慘澹,風氣蕭然。四圍門牌,皆榜名額:東曰「風雷之獄」,南曰「火車之獄」,西曰「金剛之獄」,北曰「溟冷之獄」。男女荷鐵枷者千餘人。
又至一小門,則見男子二十餘人,皆被發裸體,以巨釘釘其手足於鐵床之上,項荷鐵枷,舉身皆刀杖痕,膿血腥穢不可近。旁一婦人,裳而無衣,罩於鐵籠中。一夜叉以沸湯澆之,皮肉潰爛,號呼之聲不絕。綠衣吏指鐵床上三人,對胡母迪說道「此即秦檜、万俟卨、王浚這鐵籠中婦人,即檜妻長舌王氏也。其他數人,乃章惇、蔡京父子、王黼、朱勔、耿南仲、丁大全、韓侂胄、史彌遠、賈似道,皆其同奸黨惡之徒。王遣施刑,令君觀之。」即驅檜等至風雷之獄,縛於銅柱,一卒以鞭扣其環,即有風刀亂至,繞刺其身,檜等體如篩底。良久,震雷一聲,擊其身如齏粉,血流凝地。少頃,惡風盤旋,吹其骨肉,復聚為人形。吏向迪道:「此震擊者陰雷也,吹者業風也。」又呼卒驅至金剛、火車、溟冷等獄,將檜等受刑尤甚,飢則食以鐵丸,渴則飲以銅汁。吏說道:「此曹凡三日,則遍歷諸獄,受諸苦楚。三年之後,變為牛、羊、犬、豕,生於世間,為人宰殺,剝皮食肉。其妻亦為牝豕,食人不潔,臨終亦不免刀烹之苦。今此眾已為畜類於世五十餘次了。」迪問道:「其罪何時可脫?」吏答道:「除是天地重複混沌,方得開除耳。」
復引迪到西垣一小門,題曰「奸回之獄」。荷桎梏者百餘人,舉身插刀,渾類蝟形。迪問:「此輩皆何等人?」史答道:「是皆歷代將相、奸回黨惡、欺君罔上,蠹國害民,如梁冀、董卓、盧杞、李林甫之流,皆在其中。每三日,亦與秦檜等同受其刑。三年後,變為畜類,皆同檜也。」
復至南垣一小門,題曰「不忠內臣之獄」。內有牝牛數百,皆以鐵索貫鼻,繫於鐵柱,四圍以火炙之。迪問道:「牛,畜類也,何罪而致是耶?」吏搖手道:「君勿言,姑俟觀之。」即呼獄卒,以巨扇拂火,須臾烈焰亘天,皆不勝其苦,哮吼躑躅,皮肉焦爛。良久,大震一聲,皮忽綻裂,其中突出個人來。視之俱無須髯,寺人也。吏呼夜叉擲於鑊湯中烹之,但見皮肉消融,止存白骨。少頃,復以冷水沃之,白骨相聚,仍復人形。吏指道:「此皆歷代宦官,秦之趙高,漢之十常侍,唐之李輔國、仇士良、王守澄、田令孜,宋童貫之徒,從小長養禁中,錦衣玉食,欺誘人主,妒害忠良,濁亂海內。今受此報,累劫無已。」
復至東壁,男女數千人,皆裸體跣足,或烹剝刳心,或烹燒舂磨,哀呼之聲,徹聞數里。吏指道:「此皆在生時為官為吏,貪財枉法,刻薄害人,及不孝不友,悖負師長,不仁不義,故受此報。」迪見之大喜,嘆曰:「今日方知天地無私,鬼神明察,吾一生不平之氣始出矣。」吏指北面云:「此去一獄,皆僧尼哄騙人財,姦淫作惡者。又一獄,皆淫婦、妒婦、逆婦、狠婦等輩。」迪答道:「果報之事,吾已悉知,不消去看了。」吏笑攜迪手偕出,仍入森羅殿。迪再拜,叩首稱謝,呈詩四句。詩曰:權奸當道任恣睢,果報原來總不虛。
冥獄試看刑法慘,應知今日悔當初。
迪又道:「奸回受報,仆已目擊,信不誣矣。其他忠臣義士,在於何所?願希一見,以適鄙懷,不勝欣幸。」冥王俯首而思,良久,乃曰:「諸公皆生人道,為王公大人,享受天祿。
壽滿天年,仍還原所,以俟緣會,又復托生。子既求見,吾躬導之。」於是登輿而前,分付從者,引迪後隨。
行五里許,但見瓊樓玉殿,碧瓦參橫,朱牌金字,題曰「天爵之府」。既入,有仙童數百,皆衣紫綃之衣,懸丹霞玉珇,執彩幢絳節,持羽葆花旌,雲氣繽紛,天花飛舞,龍吟鳳吹,仙樂鏗鏘,異香馥郁,襲人不散。殿上坐者百餘人,頭帶通天之冠,身穿雲錦之衣,足躡朱霓之履,玉珂瓊珇,光彩射人。絳綃玉女五百餘人,或執五明之扇,或捧八寶之盂,環侍左右。見冥王來,各各降階迎迓,賓主禮畢,分東西而坐。仙童獻茶已畢,冥王述胡母迪來意,命迪致拜。諸公皆答之盡禮,同聲贊道:「先生可謂仁者,能好人,能惡人矣。」
乃別具席於下,命迪坐。迪謙讓再三不敢。王曰:「諸公以子斯文,能持正論,故加優禮,何用苦辭!」迪乃揖謝而坐。冥王拱手道:「座上皆歷代忠良之臣,節義之士,在陽則流芳史冊,在陰則享受天樂。每遇明君治世,則生為王侯將相,扶持江山,功施社稷。今天運將轉,不過數十年,真人當出,撥亂反正。諸公行且先後出世,為創功立業之名臣矣。」迪即席又呈詩四句。詩曰:時從窗下閱遺編,每恨忠良福不全。
目擊冥司天爵貴,皇天端不負名賢。
諸公皆舉手稱謝。冥玉道:「子觀善惡報應,忠佞分別不爽。
假令子為閻羅,恐不能復有所加耳。」迪離席下拜謝罪。諸公齊聲道:「此生好善嫉惡,出於至性,不覺見之吟詠,不足深怪。」冥王大笑道:「諸公之言是也。」迪又拜問道:「仆尚有所疑,求神君剖示。仆自小苦志讀書,並無大過,何一生無科第之分?豈非前生有罪業乎?」冥王道:「方今胡元世界,天地反覆。子秉性剛直,命中無夷狄之緣,不應為其臣子。某冥任將滿,想子善善惡惡,正堪此職。某當奏知天廷,薦子以自代。子暫回陽世,以享余齡,更十餘年後,耑當奉迎耳。」
言畢,即命朱衣二吏送迪還家。迪大悅,再拜稱謝,及辭諸公而出。
約行十餘里,只見天色漸明,朱衣吏指向迪道:「日出之處,即君家也。」迪挽住二吏之衣,欲延歸謝之,二吏堅卻不允。迪再三挽留,不覺失手,二吏已不見了。迪即展臂而寤,殘燈未滅,日光已射窗紙矣。
迪自此絕意干進,修身樂道。再二十三年,壽六十六,一日午後,忽見冥吏持牒來,迎迪赴任。車馬儀從,儼若王者。
是夜迪遂卒。又十年,元祚遂傾,天下仍歸於中國,天爵府諸公已知出世為卿相矣。後人有詩云:王法昭昭猶有漏,冥司隱隱更無私。
不須親見酆都景,但請時吟胡母詩。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