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世明言 · 卷二十六
沈小官一鳥害七命
飛禽惹起禍根芽,七命相殘事可嗟。
奉勸世人須鑑戒,莫教兒女不當家。
話說大宋徽宗朝宣和三年,海寧郡武林門外北新橋下有一機戶,姓沈名昱,字必顯,家中頗為豐足。娶妻嚴氏,夫婦恩愛,單生一子,取名沈秀,年長一十八歲,未曾婚娶。其父專靠織造段匹為活,不想這沈秀不務本分生理,專好風流閒耍,養畫眉過日。父母因惜他一子,以此教訓他不下,街坊鄰里取他一個諢名,叫做「沈鳥兒」。每日五更提了畫眉,奔入城中柳林里來拖畫眉,不只一日。
忽至春末夏初,天氣不暖不寒,花紅柳綠之時,當日沈秀侵晨起來,梳洗罷,吃了些點心,打點籠兒,盛著個無比賽的畫眉。這畜生只除天上有,果系世間無,將他各處去斗,俱斗他不過,成百十貫贏得,因此十分愛惜他,如性命一般。
做一個金漆籠兒,黃銅鉤子,哥窯的水食罐兒,綠紗罩兒,提了在手,搖搖擺擺徑奔入城,往柳林里去拖畫眉。不想這沈秀一去,死於非命。好似:豬羊進入宰生家,一步步來尋死路。
當時沈秀提了畫眉徑到柳林里來,不意來得遲了些,眾拖畫眉的俱已散了,淨蕩蕩,黑陰陰,沒一個人往來。沈秀獨自一個,把畫眉掛在柳樹上叫了一回。沈秀自覺沒情沒緒,除了籠兒正要回去,不想小肚子一陣疼滾將上來,一塊兒蹲到在地上。原來沈秀有一件病在身上,叫做「主心餛飩」,一名「小腸疝氣」,每常一發一個小死。其日想必起得早些,況又來遲,眾人散了,沒些情緒,悶上心來,這一次甚是發得凶,一跤倒在柳樹邊,有兩個時辰不醒人事。
你道事有湊巧,物有偶然,這日有個箍桶的,叫做張公,挑著擔兒徑往柳林里,穿過褚家堂做生活。遠遠看見一個人倒在樹邊,三步那做兩步,近前歇下擔兒。看那沈秀臉色臘查黃的,昏迷不醒,身邊並無財物,止有一個畫眉籠兒。這畜生此時越叫得好聽,所以一時見財起意,窮極計生,心中想道:「終日括得這兩分銀子,怎地得快活?」只是這沈秀當死,這畫眉見了張公,分外叫得好。張公道:「別的不打緊,只這個畫眉,少也值二三兩銀子。」便提在手,卻待要走。不意沈秀正甦醒,開眼見張公提著籠兒,要身子不起,只口裡罵道:「老忘八,將我畫眉那裡去?」張公聽罵:「這小狗入的,忒也嘴尖!我便拿去,他倘爬起趕來,我倒反吃他虧。一不做,二不休,左右是歹了。」卻去那桶里取出一把削桶的刀來,把沈秀按住一勒,那灣刀又快,力又使得猛,那頭早滾在一邊。張公也慌張了,東觀西望,恐怕有人撞見。卻抬頭,見一株空心楊柳樹,連忙將頭提起,丟在樹中。將刀放在桶內,籠兒掛在擔上,也不去褚家堂做生活,一道煙徑走,穿街過巷,投一個去處。你道只因這個畫眉,生生的害了幾條性命。正是:
人間私語,天聞若雷。暗室虧心,神目如電。
當時張公一頭走,一頭心裡想道:「我見湖州墅里客店內有個客人,時常要買蟲蟻,何不將去賣與他?」一徑望武林門外來。
也是前生註定的劫數,卻好見三個客人,兩個後生跟著,共是五人,正要收拾貨物回去,卻從門外進來。客人俱是東京汴梁人,內中有個姓李名吉,販賣生藥,此人平昔也好養畫眉,見這箍桶擔上好個畫眉,便叫張公借看一看。張公歇下擔子,那客人看那畫眉毛衣並眼生得極好,聲音又叫得好,心裡愛它,便問張公:「你肯賣麼?」此時張公巴不得脫禍,便道:「客官,你出多少錢?」李吉轉看轉好,便道:「與你一兩銀子。」張公自道著手了,便道:「本不當計較,只是愛者如寶,添些便罷。」那李吉取出三塊銀子,秤秤看到有一兩二錢,道:「也罷。」遞與張公。張公接過銀子看一看,將來放在荷包里,將畫眉與了客人,別了便走。口裡道:「發脫得這禍根,也是好事了。」不上街做生理,一直奔回家去,心中也自有些不爽利。正是:
作惡恐遭天地責,欺心猶怕鬼神知。
原來張公正在涌金門城腳下住,止婆老兩口兒,又無兒子。婆兒見張公回來,便道:「篾子一條也不動,緣何又回來得早?有甚事干?」張公只不答應,挑著擔子徑入門歇下,轉身關上大門,道:「阿婆,你來,我與你說話。恰才如此如此,謀得這一兩二錢銀子,與你權且快活使用。」兩口兒歡天喜地,不在話下。
卻說柳林里無人來往,直至巳牌時分,兩個挑糞莊家打從那裡過,見了這沒頭屍首擋在地上,吃了一驚,聲張起來,當坊里甲鄰佑一時嚷動。本坊申呈本縣,本縣申府。次日,差官吏仵作人等前來柳陰里,檢驗得渾身無些傷痕,只是無頭,又無苦主,官吏回覆本府。本府差應捕挨獲凶身,城裡城外,紛紛亂嚷。
卻說沈秀家到晚不見他回來,使人去各處尋不見。天明央人入城尋時,只見湖州墅嚷道:「柳林里殺死無頭屍首。」沈秀的娘聽得說,想道:「我的兒子昨日入城拖畫眉,至今無尋他處,莫不得是他?」連叫丈夫:「你必須自進城打聽。」沈昱聽了一驚,慌忙自奔到柳林里看了無頭屍首,仔細定睛上下看了衣服,卻認得是兒子,大哭起來。本坊里甲道:「苦主有了,只無凶身。」其時沈昱徑到臨安府告說:「是我的兒子昨日五更入城拖畫眉,不知怎的被人殺了,望老爺做主!」本府發放各處應捕及巡捕官,限十日內要捕凶身著。沈昱具棺木盛了屍首,放在柳林里,一徑回家,對妻說道:「是我兒子被人殺了,只不知將頭何處去了。我已告過本府,本府著捕人各處捉獲凶身。我且自買棺木盛了,此事如何是好?」嚴氏聽說,大哭起來,一交跌倒。不知五臟何如,先見四肢不舉。正是:
身如五鼓銜山月,氣似三更油盡燈。
當時眾人灌湯,救得甦醒,哭道:「我兒日常不聽好人之言,今日死無葬身之地。我的少年的兒,死得好苦!誰想我老來無靠!」說了又哭,哭了又說,茶飯不吃。丈夫再三苦勸,只得勉強過了半月,並無消息。
沈昱夫妻二人商議,兒子平昔不依教訓,致有今日禍事,吃人殺了,沒捉獲處,也只得沒奈何,但得全屍也好。不若寫個帖子,告稟四方之人,倘得見頭全了屍首,待後又作計較。二人商議已定,連忙便寫了幾張帖子滿城去貼,上寫:「告知四方君子,如有尋獲得沈秀頭者,情願賞錢一千貫;捉得凶身者,願賞錢二千貫。」將此情告知本府,本府亦限捕人尋獲,亦出告示道:「如有人尋得沈秀頭者,官給賞錢五百貫;如捉獲凶身者,賞錢一千貫。」告示一出,滿城鬨動不題。
且說南高峰腳下有一個極貧老兒,姓黃,諢名叫做黃老狗,一生為人魯拙,抬轎營生。老來雙目不明,止靠兩個兒子度日,大的叫做大保,小的叫做小保。父子三人,正是衣不遮身,食不充口,巴巴急急,口食不敷。一日,黃老狗叫大保、小保到來:「我聽得人說,甚麼財主沈秀吃人殺了,沒尋頭處。今出賞錢,說有人尋得頭者,本家賞錢一千貫,本府又給賞五百貫。我今叫你兩個別無話說,我今左右老了,又無用處,又不看見,又沒趁錢。做我著,教你兩個發跡快活,你兩個今夜將我的頭割了埋在西湖水邊,過了數日,待沒了認色,卻將去本府告賞,共得一千五百貫錢,卻強似今日在此受苦。此計大妙,不宜遲,倘被別人先做了,空折了性命。」
只因這老狗失志,說了這幾句言語,況兼兩個兒子又是愚蠢之人,不省法度的。正是:
口是禍之門,舌是斬身刀。
閉口深藏舌,安身處處牢。
當時兩個出到外面商議。小保道:「我爺設這一計大妙,便是做主將元帥,也沒這計策。好便好了,只是可惜沒了一個爺。」大保做人又狠又呆,道:「看他左右只在早晚要死,不若趁這機會殺了,去山下掘個坑埋了,又無蹤跡,那裡查考?
這個叫做『趁湯推』,又喚做『一抹光』。天理人心,又不是我們逼他,他自叫我們如此如此。」小保道:「好倒好,只除等睡熟了,方可動手。」二人計較已定,卻去東奔西走,賒得兩瓶酒來,父子三人吃得大醉,東倒西歪。一覺直到三更,兩人爬將起來,看那老子正齁齁睡著。大保去灶前摸了一把廚刀,去爺的項上一勒,早把這顆頭割下了。連忙將破衣包了放在床邊,便去山腳下掘個深坑,扛去埋了。也不等天明,將頭去南屏山藕花居湖邊淺水處理了。
過半月入城,看了告示,先走到沈昱家報說道:「我二人昨日因捉蝦魚,在藕花居邊看見一個人頭,想必是你兒子頭。」
沈昱見說道:「若果是,便賞你一千貫錢,一分不少。」便去安排酒飯吃了,同他兩個徑到南屏山藕花居湖邊。淺土隱隱蓋著一頭,提起看時,水浸多日,澎漲了,也難辨別。想必是了,若不是時,那裡又有這個人頭在此?
沈昱便把手帕包了,一同兩個徑到府廳告說:「沈秀的頭有了。」知府再三審問,二人答道:「因捉蝦魚,故此看見,並不曉別項情由。」本府准信,給賞五百貫。二人領了,便同沈昱將頭到柳林里,打開棺木,將頭湊在項上,依舊釘了,就同二人回家。嚴氏見說兒子頭有了,心中歡喜,隨即安排酒飯管待二人,與了一千貫常錢。二人收了作別回家,便造房屋,買農具家生。二人道:「如今不要似前抬轎,我們勤力耕種,挑賣山柴,也可度日。」不在話下。正是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不覺過了數月,官府也懈了,日遠日疏,俱不題了。
卻說沈昱是東京機戶,輪該解段匹到京。待各機戶段匹完日,到府領了解批,回家分付了家中事務起身。此一去,只因沈昱看見了自家蟲蟻,又屈害了一條性命。正是:
非理之財莫取,非理之事莫為。
明有刑法相系,暗有鬼神相隨。
卻說沈昱在路,飢餐渴飲,夜住曉行,不只一日,來到東京。把段匹一一交納過了,取了批回,心下思量:「我聞京師景致比別處不同,何不閒看一遭,也是難逢難遇之事。」其名山勝概,庵觀寺院,出名的所在都走了一遭。偶然打從御用監禽鳥房門前經過,那沈昱心中是愛蟲蟻的,意欲進去一看,因門上用了十數個錢,得放進去閒看。只聽得一個畫眉十分叫得巧好,仔細看時,正是兒子不見的畫眉。那畫眉見了沈昱眼熟,越發叫得好聽,又叫又跳,將頭顛沈昱數次。沈昱見了想起兒子,千行淚下,心中痛苦,不覺失聲叫起屈來,口中只叫得:「有這等事!」
那掌管禽鳥的校尉喝道:「這廝好不知法度,這是什麼所在,如此大驚小怪起來!」沈昱痛苦難伸,越叫得響了。那校尉恐怕連累自己,只得把沈昱拿了,送到大理寺。大理寺官便喝道:「你是那裡人,敢進內御用之外大驚小怪?有何冤屈之事好好直說,便饒你罷。」沈昱就把兒子拖畫眉被殺情由從頭訴說了一遍。
大理寺官聽說呆了半晌,想:「這禽鳥是京民李吉進貢在此,緣何有如此一節隱情?」便差人火速捉拿李吉到官,審問道:「你為何在海寧郡將他兒子謀殺了,卻將他的畫眉來此進貢?一一明白供招,免受刑罰。」李吉道:「先因往杭州買賣,行至武林門裡,撞見一個箍桶的擔上掛著這個畫眉,是吉因見他叫得巧,又生得好,用價一兩二錢買將回來。因他好巧,不敢自用,以此進貢上用。並不知人命情由。」勘官問道:「你卻賴與何人!這畫眉就是實跡了,實招了罷。」李吉再三哀告道:「委的是問個箍桶的老兒買的,並不知殺人情由,難以屈招。」勘官又問:「你既是問老兒買的,那老兒姓甚名誰?
那裡人氏?供得明白,我這裡行文拿來,問理得實,即便放你。」李吉道:「小人是路上逢著買的,實不知姓名,那裡人氏。」勘官罵道:「這便是含糊了,將此人命推與誰償?據這畫眉便是實跡,這廝不打不招!」再三拷打,打得皮開肉綻,李吉痛苦不過,只得招做「因見畫眉生得好巧,一時殺了沈秀,將頭拋棄」情由。遂將李吉送下大牢監候,大理寺官具本奏上朝廷,聖旨道:李吉委的殺死沈秀,畫眉見存,依律處斬。將畫眉給還沈昱,又給了批回,放還原籍,將李吉押發市曹斬首。正是:
老龜煮不爛,移禍於枯桑。
當時恰有兩個同與李吉到海寧郡來做買賣的客人蹀躞不下:「有這等冤屈事!明明是買的畫眉,我欲待替他申訴,爭奈賣畫眉的人雖認得,我亦不知其姓名,況且又在杭州,冤倒不辯得,和我連累了,如何出豁?只因一個畜生,明明屈殺了一條性命,除我們不到杭州,若到,定要與他討個明白。」也不在話下。
卻說沈昱收拾了行李,帶了畫眉星夜奔回。到得家中,對妻說道:「我在東京替兒討了命了。」嚴氏問道:「怎生得來?」
沈昱把在內監見畫眉一節,從頭至尾說了一遍。嚴氏見了畫眉大哭了一場,睹物傷情,不在話下。
次日沈昱提了畫眉,本府來銷批,將前項事情告訴了一遍。知府大喜道:「有這等巧事。」正是:
勸君莫作虧心事,古往今來放過誰?
休說人命關天,豈同兒戲。知府發放道:「既是凶身獲著斬首,可將棺木燒化。」沈昱叫人將棺木燒了,就撒了骨殖,不在話下。
卻說當時同李吉來杭州賣生藥的兩個客人,一姓賀,一姓朱,有些藥材,徑到杭州湖墅客店內歇下。將藥材一一發賣訖,當為心下不平,二人徑入城來,探聽這個箍桶的人。尋了一日不見消耗,二人悶悶不已,回歸店中歇了。
次日,又進城來,卻好遇見一個箍桶的擔兒。二人便叫住道:「大哥,請問你,這裡有一個箍桶的老兒,這般這般模樣,不知他姓甚名誰,大哥你可認得麼?」那人便道:「客官,我這箍桶行里止有兩個老兒:一人姓李,住在石榴園巷內;一個姓張,住在西城腳下。不知那一個是?」二人謝了,徑到石榴園來尋,只見李公正在那裡劈篾,二人看了卻不是他。又尋他到西城腳下,二人來到門首便問:「張公在麼?」張婆道:「不在,出去做生活去了。」二人也不打話,一徑且回。正是未牌時分,二人走不上半里之地,遠遠望見一個箍桶擔兒來。
有分直教此人償了沈秀的命,明白了李吉的事。正是:
思義廣施,人生何處不相逢?
冤讎莫結,路逢狹處難迴避。
其時張公望南回來,二人朝北而去,卻好劈面撞見。張公不認得二人,二人卻認得張公,便攔住問道:「阿公高姓?」張公道:「小人姓張。」又問道:「莫非是在西城腳下住的?」張公道:「便是,問小人有何事干?」二人便道:「我店中有許多生活要箍,要尋個老成的做,因此問你。你如今那裡去?」張公道:「回去。」三人一頭走,一頭說,直走到張公門首。張公道:「二位請坐吃茶。」二人道:「今日晚了,明日再來。」張公道:「明日我不出去了,專等專等。」
二人作別,不回店去,徑投本府首告。正是本府晚堂,直入堂前跪下,把沈昱認畫眉一節,李吉被殺一節,撞見張公買畫眉一節,一一訴明。「小人兩個不平,特與李吉討命,望老爺細審張公。不知恁地得畫眉?」府官道:「沈秀的事俱已明白了,凶身已斬了,再有何事?」二人告道:「大理寺官不明,只以畫眉為實,更不推詳來歷,將李吉明白屈殺了。小人路見不平,特與李吉討命。如不是實,怎敢告擾?望乞憐憫做主。」知府見二人告得苦切,隨即差捕人連夜去捉張公。
好似:
數隻皂雕追紫燕,一群猛虎啖羊羔。
其夜眾公人奔到西城腳下,把張公背剪綁了,解上府去,送大牢內監了。
次日,知府升堂,公人於牢中取出張公跪下。知府道:「你緣何殺了沈秀,反將李吉償命?今日事露,天理不容。」喝令好生打著。直落打了三十下,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再三拷打,不肯招承。兩個客人並兩個伴當齊說:「李吉便死了,我四人見在,眼同將一兩二錢銀子買你的畫眉,你今推卻何人?你若說不是你,你便說這畫眉從何來?實的虛不得,支吾有何用處?」張公猶自抵賴。知府大喝道:「畫眉是真贓物,這四人是真證見,若再不招,取夾棍來夾起!」張公驚慌了,只得將前項盜取畫眉,勒死沈秀一節,一一供招了。知府道:「那頭彼時放在那裡?」張公道:「小人一時心慌,見側邊一株空心柳樹,將頭丟在中間。隨提了畫眉,徑出武林門來,偶撞見三個客人,兩個伴當,問小人買了畫眉,得銀一兩二錢,歸家用度。所供是實。」
知府令張公畫了供,又差人去拘沈昱,一同押著張公,到於柳林里尋頭。鬨動街市上之人無數,一齊都到柳林里來看尋頭。只見果有一株空心柳樹,眾人將鋸放倒,眾人發一聲喊,果有一個人頭在內。提起看時,端然不動。沈昱見了這頭,定睛一看,認得是兒子的頭,大哭起來,昏迷倒地,半晌方醒。遂將帕子包了,押著張公,徑上府去。知府道:「既有了頭,情真罪當。」取具大枷枷了,腳鐐手杻釘了,押送死囚牢里,牢固監候。
知府又問沈昱道:「當時那兩個黃大保、小保,又那裡得這人頭來請賞?事有可疑。今沈秀頭又有了,那頭卻是誰人的?」隨即差捕人去拿黃大保兄弟二人,前來審問來歷。沈昱眼同公人,徑到南山黃家,捉了弟兄兩個,押到府廳,當廳跪下。知府道:「殺了沈秀的凶身已自捉了,沈秀的頭見已追出。你弟兄二人謀死何人,將頭請賞?一一承招,免得吃苦。」
大保、小保被問,口隔心慌,答應不出。知府大怒,喝令吊起拷打,半日不肯招承,又將燒紅烙鐵燙他,二人熬不過,死去將水噴醒,只得口吐真情,說道:「因見父親年老,有病伶仃,一時不合將酒灌醉,割下頭來,埋在西湖藕花居水邊,含糊請賞。」知府道:「你父親屍骸埋在何處?」兩個道:「就埋在南高峰腳下。」當時押發二人到彼,掘開看時,果有沒頭屍骸一副埋藏在彼。依先押二人到於府廳回話,道:「南山腳下,淺土之中,果有沒頭屍骸一副。」知府道:「有這等事,真乃逆天之事,世間有這等惡人!口不欲說,耳不欲聞,筆不欲書,就一頓打死他倒乾淨,此恨怎的消得!」喝令手下不要計數先打,一會打得二人死而復醒者數次。討兩面大枷枷了,送入死囚牢里,牢固監候。沈昱並原告人,寧家聽候。隨即具表申奏,將李吉屈死情由奏聞。奉聖旨,著刑部及都察院將原問李吉大理寺官好生勘問,隨貶為庶人,發嶺南安置。李吉平人屈死,情實可矜,著官給賞錢一千貫,除子孫差役。張公謀財故殺,屈害平人,依律處斬,加罪凌遲,剮割二百四十刀,分屍五段。黃大保、小保貪財殺父,不分首從,俱各凌遲處死,剮二百四十刀,分屍五段,梟首示眾。正是:
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舉意早先知。
勸君莫作虧心事,古往今來放過誰?
一日文書到府,差官吏仵作人等將三人押赴木驢上,滿城號令三日,律例凌遲分屍,梟首示眾。其時張婆聽得老兒要剮,來到市曹上指望見一面。誰想仵作見了行刑牌,各人動手碎剮,其實兇險,驚得婆兒魂不附體,折身便走。不想被一絆,跌得重了,傷了五臟,回家身死。正是:
積善逢善,積惡逢惡。仔細思量,天地不錯。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