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居士集 · 卷二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雲溪居士集卷二十三   宋 華鎭 撰書【十九首】 上道守董大夫書【按宋史董必傳舒亶守荊南起邊事必與之謀亶卒必加龍圖閣往代乃城通道等六砦此稱道守當即必也】 某嘗謂昔之人即物以觀文因文而索實會致道術採擷其真取諸外以自牧使良心不喪而正性有養身加修而行成善無遺而德日進資之既博積之富矣則乘時而從事推其餘以成濟民物故心之所營皆經世之業行之所施皆曩時之學雖有長才不越職以自盡雖有盛德不曠官以為高夫子聖人也嘗為委吏矣曰會計當而已嘗為乘田矣曰牛羊茁壯長而已故天下皆有用之才在位多可書之功後世則不然學以為人仕以為已平居之所取者既其文未既其實溺於博不會於心前聖之美意不得其傳固有之常性無所養而雕喪出而從仕大者取貴小者為貧拙者守古而不可售故害於事巧者殉物而不知守故害於義卑官冗職指為托宿假途之地苟且歲月以希進例不以其事為事尚何有夫道以推庇於民物哉故特立之士鮮得而官事之成弗迨於古某不敏?承義方之訓得從搢紳先生游預聞前言往行雖碌碌之地不足以言道竊不自量嘗思盡智畢慮隨其職以致所習然念志則美矣其為或踈非遇高明之鍳閎達之度識照於上優容而養成之區區之心未昜自效惟知郡大夫閣下術業貫古聰明自成厚德兼容朗鍳旁達天下之士願依後塵而托末光某備員小官獲在麾下輒誦所習謹詣堦墀塵獻 上道守曾大夫書 某聞傳曰天下有道則見又曰邦有道則仕又曰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何者昔之人世道相得時可以為則非特不自竄於寂寞之濱方且危言危行張皇禮義使有見於世非特言行禮義有見於世而已方且委贄受爵服勞從事效智力以成天下之務非特下之人肯委贄而從事上之人亦有術以致天下之士苟有所宜咸在任使惟其非材然後困於貧賤故有道之世士以貧賤為恥某居可見之世挾可仕之資?之所學長而肄之偶當有司之程式烏能傲明主之祿爵自放於長林豐艹之間甘昔人之所恥乎然筋駑節緩羽翮勿強不能高舉濶步度越夷等而困於碌碌每念聽訟折獄古之所難出納之吝今未為昜法制律令條目多而文微輕重淺深常在一字頑民匿情挾為僥倖一切機變百態橫出黠吏高下其手依倚以射利金谷繒帛寒可以衣飢可以食輸者求少而受者願多人有覬覦之心而主守勿靳簿書叢委則欺妄還至朱墨之用適為盜資耳目之察智力之用容有不至又學古信書不熟世故意之所不怪謂人亦然直行肆言不復顧慮自涉世接物鮮偶多迕每思掛冠東門拾穗南畝要自適於野性以全其真而私計有未便者未可驟爾嗟乎挾此具以游於世則已殆矣又況竊祿盛時分曹郡守乎非上之人明照物表寛能有容録其所存不鄙其短殆未可以無悔?惟知府大夫閣下孔門德裔公族華胄生服名敎克世其美剖符爰來為此師帥聰明駿發威德並用千里之內方受其賜某竊幸備員掾屬託庇節下敢誦所聞以修贄見之禮嘗思古之人?晦之間不忘其本前史以為美談謹録平日所為會稽覽古詩一百三篇隨此塵獻非獨竊取鍾儀莊舄之義抑亦車塵馬足平昔宴遊之地干凂嚴威伏深惶恐 上湖南運使程大卿書 某竊惟協風時雨遲日清露散潤融怡以申勾發萌出潛起蟄者天地之柔仁氣也天地之德也疾風震電飛霜積雪鼔動肅殺以驅辟隱滯斂成華實者天地之剛義氣也天地之威也一仁一義時柔時剛威德相輔不執於一故萬物成而天地之道立故曰一隂一陽之謂道然先春而後秋好生而惡殺揺落之日萬物權輿炎威如焚則時多清風朔氣栗烈則晝有愛日沖和之德歸於仁厚故能兼燾並載無棄於物屈伸往來變化不息故曰萬物負隂而抱陽沖氣以為和天人一氣也三極一道也君子善否不分好惡無用務為含容和裕者可謂仁矣然常失之不武而難以濟功直指曲直深計利害秋毫之微不假於物者可謂義矣然常失之刻核而未冥於道惟明照諸理恕通於人情偽是非在物必得卷舒施捨依乎仁厚用之詳而無遺當而有禮乃能體沖和之德而不詭於天地之道故至之者鮮而今昔貴之伏惟運使大卿閣下以高才雅望膺名世之妙選入參府寺出分使寄秉金谷之權當一路之重寛以待物簡以從事不動聲色終日溫然而百吏赴功列郡就緒此人之所鮮能而德之所可貴者也某備員小官幸預屬吏之末可得望清塵而覘餘光薰沐高明之緒輒誦管見並擇舊所為會稽覽古詩一百三篇繕寫詣節下塵獻蕪音累句非敢以為詩也姑慕鍾儀楚奏莊舄越吟稱道土風庶幾未忘其本也 又 某聞昔晏平仲遇越石父於途知其賢脫乘車之馬而贖之與之同載而歸至舍不辭而入石父請絶夫見贖之德甚厚不辭之失未大石父輕忘厚德而重責苛禮君子賢晏子而不以石父為無厭者謂士之待知己者詳也某之在閣下之門非?婭之餘非故舊之末非鄕黨之近又非素所承敎文席之間者一日與牒偕來為部下吏片言隻字聊記姓名驟蒙品題指為令器雖遠在數百里之外被以辟書引為台屬撥去目前之英俊斷而勿問不可謂不知已矣心有所欲言寧言而勿售難自外而不盡縱某之不肖未敢以石父自處寧不以晏子待閣下乎伏惟少迂聰明使略敘其說夫求薦達者大則近名其次近利名利之際君子鄙之然下之人不以是為嫌而不求上之人不以是為鄙而不與何則以道故也以賢故也某之求者其說有三而皆未近於名利之際何嫌而不言夫大人之門士所願及麾節所在天下想望不獨湖湘數郡之士某近在左右而不知求於門下是不敏也傾蓋之間有蒙任舉親被禮辟孑然獨遺人其謂何自致疑貳是不智也偏親戴白年在喜懼倚門之心視日如年漂泊數千里之外安其目前不圖分寸以報罔極之德是不仁也迫此三者尚當默默於知已之前乎某新被辟書復干薦牘其求無已有越石父之為故引其說以自達伏惟矜憐特賜收采幸甚幸甚 上湖南張運判書 某嘗聞培塿無松栢之材蛟龍非池中之物衰微之世乏非常之士非常之士不汩於常人之選昔者世道陵遲彞倫勿敘金玉之質困於無作聰明勿開而與瓦礫同盡成才純德養高全身遠引於深閒之地而不以物自累當是時雲梯要津往往一介之所能及故郭隗登黃金之台陸玩踐鼎鉉之任至乎聖人繼作道隆而化成異人並生茅茹彚進四海之內賢人衆多肅肅兎罝可以為公侯之用而況於在位乎當是時龍騰鳳翰超絶塵軌被特達之命居不次之選者咸有高才碩德所能自致故周召之徒貴極當年而名載後世國家七聖相繼神化方行百有餘年鉦鼔不聞而天下惟俎豆之習薰陶涵養漸摩淬礪仁義淪於骨髓文藝熟於耳目風俗之美不異於成周之盛時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寧方今之時信乎其為濟濟矣君子非有大過於人者惡能自奮於高明哉伏惟運判大夫閣下識照疏通資術閎達量極溟海氣干虹霓入踐諫垣出分使寄坐取貴仕不以累日度越夷等平步高華天下之人想望風采某備員小吏獲在部封得瞻拜階墀稟聽敎令輒誦管見詣節下塵獻 又 某嘗聞漢高帝之歌曰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鄕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此言天下雖已平為之者不可以乏士也又聞古詩云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此言明時少而暗時多君子從事不可緩也何則內有百官之富外有四海之大上之則經綸燮理道術之微妙隂陽之變化待焉下之則形名度數有司之所守者一不可廢雖有堯舜之聖其心智思慮股肱耳目之力不能徧為其所當為必得天下之士因其材而任使之然後無曠故明主以是為先務而急於得賢誦先王之言傳聖人之道者俯仰傲睨自適於丘壑畎隴之間與鹿豕同盡孰若?金鳴玉揖遜朝廷之上使斯民沾沐其緒餘然而非治世不能用也唐虞而上書傳所略無得而言已夏後氏以來可述焉三代之盛幾二千載可為之時六七君而已紹周之後莫盛於漢唐七百年間惟文景武宣建武永平貞觀開元之際是為平治而未足以比隆三代也自昔明時何其鮮歟故君子競之伊尹幡然於莘野甯生叩角於齊郊斷非偶然蓋有為矣今天下為一明聖當陽率堯舜之道而經湯武之業寸短尺長咸在器使網絡四海蒐其英髦近則執政侍從之官以科目薦賢遠則部使者郡二千石以察舉貢士此昔之懷奇抱術之人思望於千百年間而不可得見之會也其可失乎某幸生斯時粗聞先王之道齒髪未變筋骨方強駑蹇之材庶足驅策備員部吏既數月矣賴寛厚之芘尚無過尤閣下以高才雅望簡在宸慮衘命分台總一路之重實司貢士之權某於此時乃蒙賞識引置左右得朝夕瞻望餘光在其所求不可以走越之南燕之北也惟當俯伏門下而俟命焉伏惟矜憐特賜采録無使歲晩抱遺恨於盛時幸甚幸甚 上湖南運使書 某聞古人有言荊山之下以玉抵鵲非惡玉而不知貴為其多而輕用之也抵鵲以玉則夫取之以為璣衡圭璧環佩琯磬所以占稽天象鎭撫邦國表異容服薦和郊廟為人主治天下之大用者非連城垂棘之美不在此選已?惟熙寧元豐之際盛德在上真儒為輔異人並出多士濟濟奇偉特達充牣朝廷何啻荊山之下當是時明公春秋方壯擁使者之車總神州之重非有脫頴之才逸羣絶倫見賞於君相宜適於時用則何以跨越等夷平?要津用能風采駿發名實時茂眷注攸在士論歸重真當世之奇才一時之偉人已好善之士莫不想瞻威儀而聽敎令言動之際期有所獲以發蒙礪鈍成所未成某雖不敏?蒙義方竊嘗有意乎為善之益營祿湖外幸會旌斾之來曾不離於戶庭而旦暮預聞緒言瞻仰行事親炙之地孰越於此與夫贏糧裹足躡屩擔簦歷千里之遠嘗重趼之勞者不可同日而語矣敢不祗誦所得蘄見於節下拙詩一編以備禮贄蕪陋褊迫塵凂威重伏深愧汗 上湖南提刑安學士書 某聞舜有天下舉才子十六族以自輔而天下治臯陶才子之一也傳言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在舜之時特以舉臯陶雲者以其賢之大者雲也臯陶之賢在十六族為尤故智足以為帝謨與大禹之言並存言足以賡帝之歌雖稷契之徒不與禹辭天下獨稱其為黎民所懷臯陶之賢大矣命九官而使之為士者愼重於用刑也以臯陶之賢而為士猶戒之曰惟明克允舜之用刑可謂愼且重矣蓋受命當極子養生齒者其德天合而中心好生先春而後秋尊陽而抑隂斂藏肅殺之氣時以成歲而不主於用者天之行也故聖人佚之以致其庶予之以致其富漸摩誘掖達之仁厚壽考而後已頑嚚不悛寇賊奸宄越明敎而敗善良者然後從而刑之猶謂文密而昜深情微而難得曲直或遺則輕重誅釋之施不稱於物而民失其平故尤愼重而不忽自有虞氏以來世選其任而高華茂實代有作者在成周則蘇公表於前呂侯訓於後在漢唐則釋之振持守之譽戴胄著平允之績國家明德愼罰尤致其詳省有司寇寺有大理欽恤之意已盡而猶以為未自圻輔達于海隅復分設憲台董司綱領長才偉望著有成績之君子乃在其選公卿侍從清切之地須才則此焉是取朝廷所重故搢紳貴之伏惟提刑學士閣下挺兼人之資濟世德之美夙登英彀歷踐榮途言用有成選寄攸在入參天府出揚使命天下之士想見風采某備員小吏獲隸部封得瞻拜階墀稟聽敎令輒誦管見詣節下塵獻 上湖南運使柯少卿書 某竊觀自昔分朝廷耳目之寄總一路之紀綱維制郡國導合中外以成一家之治者皆當時偉人乃在此選受命之日登車攬轡則莫不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其摧奸扶弱因革興廢必在大體小節末度往往置而勿問故風力如霜千里斂肅德侔冬日善人好慕磊落之致照映當年貴名書於竹帛雖數千載而芬芳彌新今國家析天下為數路設使台而鍳統之雖以金谷為名其所以委而任之者非直轉輸而已一路之內政事之修否可論也風俗之厚薄可觀也官吏之賢鄙可察也人才之遺逸可收也自郡太守而達於民使者之權行焉任寄已重故妙選高才然後付畀?惟運使少卿閣下以楙德鴻儒揚光發輝於多士之際高視濶步度越倫類夙登要路歷踐外台凜然有昔人之風節識鍳閎達豈惟用於期會簿書斷獄聽訟之間為哉必將收其大者遠者有以震動風俗裨益朝廷以稱任寄之意某不敏嘗承學乎搢紳先生預聞道術之萬一盛明之世齒髪方強未能自棄於林下幸備員屬吏可得望車塵干典謁輒誦所聞修贄見之禮瀆冒嚴威伏深惴慄 又 某聞察萬物之情偽舉百工之事為以成濟天下之務者必有股肱耳目之才為之視聽經營以備其用傳前修之道術通今昔之變故適當於世之用者必有鱗翼埏熔之主為之揄揚陶冶以達其才故欲治之君勞於求賢藏器之士務乘時以自致唐虞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以淘汰庶官而用之故百工允厘庶績咸熙冢宰三歲大比詔王誅賞以進退羣吏而選士故克倡九牧阜成兆庶漢興唐虞既遠而考績之法亡冢宰官廢而大比之術不復於是建察舉之制以網羅蒐獵多士三府光祿主其內守令刺史奉於外故四百年間亦號得人後世因之莫能改造國家以執政之官侍從近列不足以周知天下之士於是重藩宣之任尊外台之權委以選掄尚無遺逸閣下以至公存心嚴奉朝廷之意期乎得人志於報國膏粱寒素踈戚之辯不以間於胷次惟其善之是取此千載一時人世希濶之會也士?力於學長成其名仕籍既占榮途可致當有道之盛世會至公之大人不知先鳴而自歸掲價以求售真自棄者可謂智乎某不敏困於小官十有四年矣非敢後也求所歸而未獲今則獲矣不可以默輒敘所聞仰干下執事伏惟矜憐曲賜采擢塵瀆尊嚴不勝愧恐 上湖南運判張朝散書 某嘗聞物有欲之而莫致事有任之而自致者雖違從之理隂有真倚伏相因聖人莫違達識之士計之自已可以泰然遣放而無所欣怨然齟齬所遇之初拂其心志則雖有寛衷不能恝然無感邂逅相值之際適其所求苟非木石莫不欣快此有心之所同然而古今之情相似者也某誦是言也久矣而乃今見之何者子長傾平仲之風長卿慕相如之節昔人有好異世相求況見而知之可親炙者蓋有甚焉某曩在會稽常得曳裾崇閎密際德表而閣下粹容和氣溫其如玉話言厚禮謙以接下忘貴勢之重使人自畏而事務舉某竊不自量輒高下風之義願親執鞭之役然於斯時被命淮甸不在封域之內思一瞻拜車塵曾莫可得此某所謂欲之而莫致者也某雖不肖?承義方之訓長竊師友之益窮經學古操觚綴文亦有日矣而言行才貌與之兄弟者往往躡等踰級步趨要津而某策名七八歲從仕四三年曾不能高足濶視取先等夷養修羽儀翔駕聲采方且側翅俯首卑飛緩步乎左僻閒冷之地徒乞三釜以給甘旨其所以自為可謂任之而不較矣而茸職所屬乃在使台昔之願望積歲莫致者一朝獲之此某所謂任之而自至者是雖天實為之而巧者不能以智圖強者不能以力御會其至時意有適遂則志士仁人之所欣願某今豈得若木石然哉竊聞昔之人有見於尊上者必有贄贄者所以自致也某方得從屬吏之役趨走麾下敢誦其所遇於事者以為手實而羞於下執事伏惟少賜省覽干冒威重戰灼之至 上潭帥李學士書 某竊謂正性之美有生之所同得安榮之行有身之所同願親睦之懿有家之所同欲官事之成有位之所同求此四者天下之常情今昔之達好也然為之而有獲者嘗鮮望之而未見者嘗多則亦有道故也有之者昜無之者難夫弓矢在御質的既張求中於百步有力之所宜可然而羿特以妙聞繩墨誠陳斤斧先利求善於一輪之上有指之所與能然而輪扁特以名?此皆以道然也射小藝而斵賤工必有道而後善成性以修身正家而從事德業之大豈無道乎故君子貴知道道烏乎在曰道至虛而無形萬物由之而不由於物故無乎不有而無乎不在其上在天其次在地其次在人其次在物動者植者有情無情有形無形昔之人知其然故觀象於天觀法於地明盡於人物幽及於鬼神隂陽往來四時變化山嶽峙結百川融流木刻金銷林生風偃泥行而艹伏雲飛而川泳有可觀者無所不容又況六經之微言百氏之高議方冊所載道術攸在乎故積厚而施博器大而用無方感物而動必中於律孔子聖人也曰我學不厭蓋知道之不可盡也伏惟知府安撫學士閣下挺高世之姿挾通儒之術生於華旦俯拾貴名才既美矣出分使寄布宣王靈專方面之權兼仙殿之貴仕又?矣然而好善如不足嗜學而無怠歌舞之伎不蓄於內球馬之玩不閲於外鎭撫多暇則優遊辭林偃息文囿夢想姬孔詠歌顔孟以卒歲非知道者烏能與於此哉故善無遺而德日新長才之施無適而不可高華茂實照映中外隱然為國之器某備員漕屬獲在大府得拜伏堦墀稟聽敎令輒誦所聞詣節下塵獻 上湖南運判曹司勲書 某嘗讀傳曰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夫富貴貧賤外物之儻來時命之適然者也無益損乎其德君子何恥之有蓋世道相得則賢者必進而不肖在所棄當是時獨困於衡蓽之下則君子恥之非恥夫乏財而無位也恥已之非賢者也今天下清濁異流白黑不混坦夷公正之路杜絶羣枉之門俾君子幡然肯來不務晦密而自遺於下可謂有其道矣故任天下之重者不耕於有莘之野負鷹揚之略者不釣於清渭之濱雖偏州下邑筦庫之微鹹得實材隨器任職有足觀採則夫仗節將命分方建台朝廷遴簡為天子之耳目使之聰聽明視於四方萬里之遠將以周知天下之故者非一世之偉人不在此選古之人有誦其詩讀其書想前世之達士雖欣慕與之執鞭而不可得者幸而與之並生則有燕越相遙貴賤異勢贏糧裹足百舍重趼掃門夜半執器堂下而後親者可謂勤且污矣古之人不以勤而不勉不以污而不為者以道故也道難得而昜失時既往而不再故君子競之某不敏早被義方得從搢紳先生游竊知道義之萬一再塵鄕書獲綴英彀棲遲祿仕踰十五年嘗思會時盛明齒髪未晚期有所立少見於世不與鄕人共盡於碌碌故不敢以愚陋踈賤自後於賢達之門庶幾品題以成其志?惟運判司勲閣下宇量高世術智徧物水鏡無隱權衡其平以望實華茂而當盛時之妙選有志之士想見聲採為屬吏者得在部封已足欣快又況某承乏使台日居節下被敎令之警策觀威儀而象之曾無昔人之勤而所得過倍不宜自棄而後衆人之進也伏惟矜憐幸甚幸甚古詩一通備贄見之禮單淺蕪累凂瀆台嚴惟愧惟懼 上邢龍圖書【按宋史邢恕傳蔡京當國經營湟鄯欲使恕立方面之勲起鄜延經略安撫使改涇原擢至龍圖閣學士】 某嘗謂事有初非而終是物有遺細而收大理勢或然乃今見之某去歲調官選部被命?陵出國門而來延首長望雲天萬里莫識所在訪其地則三湘之南五嶺之隂屈指而計道途之數則十分萬里之三為驛五十有九由會稽絶淛河而西遡流長江過重湖上瀟湘之源攜幼負弱陵風波出於蛟蜃之藪登坂壟行於蠻獠之地三月而後息回首桑梓相去七千里而遠親戚故舊音問之好非累月不通然而官不過曹掾祿不過斗升言名則僻不近人言利則世之人所通得兼享者此皆無有也其處事可謂非而於遺物亦多矣今沿檄衡岳之陽已事而旋道出永上竊聞之行路咸曰閣下厚德恢閎有容無阻凡潔已致敬干典引達姓字者皆得循牆歷堦瞻奉聲采輒自忘其踈鄙無不齋心滌衣敬造門下以俟進退之命某竊念熙寧之初方在童丱西遊上國獲侍搢紳先生竊聽長者之餘論稱道當世豪傑之士固已聞閣下之高名碌碌塵土間東西南北二十餘年曾未邂逅然而願見之心未嘗忘也倘於此時不以其不肖而棄遺之使識眉宇而獲聞緒言則某之處事初自以為非者惡知其不為是其於物初自以為遺者惡知不收其大者事適於是而物收其大則是行也庸何悲此古之達觀之士理早見而神不驚者所以淡然與物委蛇所值無憾而欣戚兼遣者也雜文古詩若干篇以備禮贄浼瀆聽覽伏深愧汗之至 上湖南提舉梁朝奉書 某聞難得而昜失者君子之時好簡而不可已者君子之言何則時以立事而言以達意者也言不出則意不喻意不喻則時不得時不得則事不成事失其成功斯遠矣古之人或歷聘於列國或五就而益強涉履艱難殫智力而不倦者所以乘時也或三書以自薦或叩角以長歌激昂困窮勞筆舌而無愧者所以致言也某有時之難得者三而昜失之幾甚廹不少自力則俯仰之間已後時會故言之不可已者亦三盛德在上其道大隆三代以來乃今始遇此時之一難得也使某筋骨少衰志力不迨雖在盛世欲何所為此言之一不可已也今某四十一歲矣未定之器已凝強立之志既就積養而後至日化而不停此時之二難得也使歲月浸移跬步不進則強仕之期斯遠而駑鈍之質將憊而無所用此言之二不可已也依使台之下侍至公之側親承重言矜恤濡滯此時之三難得也轅下不鳴伯樂他顧則陶成之地不周而覉散之跡無以自振此言之三不可已也乘難得之機據不可已之勢言而有獲斯為智默而自棄斯為愚愚智之分在此一舉使五尺之童居此亦將自勉以有言某雖不敏嘗從搢紳先生游預聞長者之餘論其敢自棄於不智乎彼往昔之微言前修之陳跡閣下攬卷所飫揮麈常談者寧敢復言仰煩聽覽若夫高才雅望英華茂實士論歸重下民懷之者亦不敢稱揚萬一以虧大成姑敘所懷仰於下執事伏惟矜憐特賜採拾塵瀆尊嚴惟深愧畏 上湖南提刑書 某嘗謂聖人因時而製法故弛張詳簡無一體君子觀法以制行故隱顯語默不同道堯舜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成周之時歲終太宰大計羣吏之治而詔王誅賞修舉斯榮庸惰斯辱則士之進退在已漢興考績之法不復於是因察舉以蒐獵人才中都之士委之官長郡縣吏屬部使者二千石總之見知者升不賞者下則士之用舍在人在已則求之已在人則求諸人事若殊途其趣則一知之者智昩之者愚時變何常理勢或異君子不可不察也國家本四代三王之美意修兩漢李唐之遺法遠師治古近切事宜天下之士由掾屬裨佐之微達於刺史倅貳之貴雖積有歲月閲其勞效必資保任然後序遷加以百年太平七聖相繼陶冶漸漬賢人衆多英邁無所騁其長不才知勉而有逮立談皆宰賜之耦從事多冉季之良不知先鳴上干朗鍳悠悠歲月未昜有聞?惟提刑某官閣下以器識宏洪雅實高華簡在清衷分總使寄求士以報國為官而擇人朝廷之所望於閣下閣下之所以為己任者也下車之日有志之士莫不仰首伸眉思曳長裾於門下齒下客之列夫牛角之歌不發則齊人無以知甯戚之賢堂下之言不聞則鄭客無以識鬷蔑之善某不敏不敢自比於二子庶幾先鳴不失時會伏惟少加憐察幸甚幸甚 上宰相書 某嘗聞禹思天下有溺者猶已溺之稷思天下有飢者猶已飢之伊尹思天下有一夫不被堯舜之澤者猶已推而納之溝中昔之大人得志澤加於民者其自任如此之重其周物如此之勤何哉道在而時可以為也已能拯人而人有溺而不拯者何異乎自我溺之也已能食人而人有飢而勿食者何異乎自我飢之也已能澤人而人有不被其澤者何異乎自我推之也故曰道在我而時可以為也昔之大人視天下之人如是之周其有嘗獲散跡門牆徹名紹介許侍坐末時承話言者其視之當有加矣?惟僕射相公抱禹稷伊尹之器位堯舜成湯之朝言聽諫行澤加民物四海之內一有不得其所者咸跂踵延望引領長鳴有待乎盼睞之重矧如某者分雖踈賤然早獲參侍猥承顧遇之私中心有懷不宜默默自棄於左右輒敘私悃上瀆鈞嚴某偏親在堂年踰八十輟祿而歸養則家貧無以備菽水之奉迎侍乎遠方則道途非老者之宜在吏部條格例得便地然到闕數月桂薪玉食擔石將罄便家之地曾未獲見使或值之當見奪於前列未可以日月計也兩地老弱踰二百指咸仰哺於一身進退之勢無異乎饑溺溝中之人今竊見吏部監當闕有越州稅務注監當資敘人在格親年八十者情願折資監當則許不限本貫指射某雖思赴部求擬必為前列見奪不可必致伏惟僕射相公體禹稷伊尹之志軫饑溺溝中之念特賜化筆曲加陶鑄俾獲祿養不失其所曷勝幸甚塵瀆鈞嚴下情伏深愧恐之至 上蔡左丞書【按崇寧元年蔡京為尚書左丞】 某嘗聞自昔當歷數而踐大寶發揮其真善利萬物光臨四外格於高深餘澤覃於子孫猷訓聿於後世酌之不竭久之彌新者必有明哲為之輔相同心一德恊於謀謨相與經綸而濟之故在黃帝時則有若力牧在帝堯時則有若四岳在帝舜時則有若臯陶在大禹時則有若伯益在成湯時則有若伊尹在高宗時則有若傅說在文王時則有若閎夭在武王時則有若太公在成王時則有若周公在宣王時則有若仲山甫是故黃帝堯舜三代之令主世異而道同事殊而功相若雖步驟馳騁煩簡質文之跡應時而造者猶樝梨橘柚之味若光輝謨烈之善美則莫得而異已秦漢以來聖人不作於上而名世之士亦無以見於下雖文景武宣建武永平貞觀開元之隆號為君明臣良近世之治要之德澤事功未見有以比隆三代之盛者此君臣所以有千載一遇之談而道亦有千載一隆之論也嗚呼熙寧之初元聖當極撥去近習獨見古治取天下之真儒付以鈞軸當是時荊國公應時爰集奮然以天下為已任祖述堯舜之道德憲章文武之法度新美治具以迎太平十有餘年庶政具修中外底績至於元豐天人交通協氣允塞時和歲稔黎民於變皥皥乎三王四代之盛際已紹聖之初今天子始親政機將繼先帝之志而述熙寧元豐之事舊德元老?在四方首詔閣下歸詔近密不閲歲月遂參大政者豈不以帝王之功必資哲輔論道經國荊國之道高明微妙通達今昔者盡在乎閣下乎惟古之聖人由周公而上其道皆見於行事以利澤當年而傳示後聖至於孔子不得其位始作六書以寄之微言後世知書言之要得聖人之傳者由揚雄氏以來千載之間寂寥無聞惟荊國具豪傑之材不待文王而後興秉燭智之明不汩流俗之近習攝枝葉於大本據長源而觀流合異散同一槩諸聖昭正色以發蒙瞽之蔽振大聲以警龍聵之塞使學者復見天地之全古人之大體此不世之會矣某於是時迫切賤貧不得裹糧掃門親炙善誘每一念此則痛自咎恨達於夜旦夢寐勞役而不寧雖嘗竊取其成書而誦之適如瞻仰昊天睥睨滄海第見日月星辰晦明出入長波高風飄蕩無畔曾莫覩其運用而識其際量古之人不務追其往而務圖其來者追往無益而圖來有補也來而不圖重自棄也?惟左丞閣下抱古道術為時儒宗宣明大猷不拒後進天下之士有志周孔之業者莫不趨望牆仞想聞緒言夫鈞衡之地非洙泗之上燮理之日豈誘導之時州縣卑品蓽門晩生忘其越禮而輒自敢進者誠以往歲會稽嘗辱禮遇近叩典引復容通名隴坂峻嚴未棄踈賤輒繕寫舊所為六經論六篇上污幾席倘恕其僭昜矜其好修論道之餘惠賜觀覽敢期他日必至於巧庶嘗過大匠之目歷規矩之下或賜隱括遂幸知方祗伏門闌以謹俟進退之命塵瀆鈞嚴下惟伏深戰慄之至 上林樞密書【按宋史林希傳紹聖初章惇使希典書命逞毒元佑諸臣累擢同知樞密院】 某聞抱器識者銷聲而不出晦跡而獨往則不玉不石介乎才否之間全吾真而裕諸內苟涉乎世必有所立以成身善名貴白當年而托於不朽傳有之曰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此三者君子所以成身而善名者也德出乎道功成乎事言也者論道德而濟事功故等有上下序有先後兼之者君子之全美得一者所遇之時會世平政成天下泰定中外小大率安故常則日新厥德以益其厚事變蜂起利害交構新故不並厭慕異情則時底厥功以濟世道或勲德事物可頌可記或彼己勢隔指意不通或道散法亡埋籍傳載或懷才篤義失職離愁必發乎聲言雜為文采及夫成濟政事導揚聲教糾合上下協和神人形為簡書貽訓後世使斯文不墜大猷有傳觀之者因跡以會心聞風而興起則言之所補未愧功德故君子因時而成業昜地以計功優劣之差不主於一某也不敏妄意作者之業狂鳴無當罔知尺度常恐引費歲月不及門戶?惟知院樞密閣下以純德通才宗儒碩學秉文之律為世師範權衡所逮錙銖不遺片言品題天下咸允曩歲台斾節制東吳某於是時嘗持所學上污幾席猥蒙激賞謂有古風星霜變移逮茲五稔中心銘藏靡日不思感知音之既遇識文藝之蹊隧雖塵勞坌冗每加鞭自篤罔敢或棄嘗思典謨存而唐虞之德明歌貢作而神禹之功著商周之世頌聲並興迄於漢唐咸有稱述然惟舜禹為盛身致大寶湯武之興?資世業高光唐文經營戡定備嘗險艱成功肇基用力甚厚而子孫傳之為數雖多肯堂構者或三四世或一二君而已世平道隆曾不百年?惟本朝受禪創業同符虞夏七聖繼作善美洊增光大安榮踰百三十餘載彌昌彌熾功德之盛度越前世遠矣某不自度量忘其鄙賤輒罄竭單淺策礪駑鈍作神功盛德頌一篇聲采蕪纇聞見寡陋不足以識其形容揄揚大烈備國史之美庶可與耕夫樵叟擊壤皷腹吟詠於畎畝之間耳尚念綆短汲深力少任重簡不備物狂過乎中斐然莫裁塵凂盛大謹繕寫詣鈞屏塵獻伏惟帷幄密嚴籌謨餘暇俯念晚學嘗在所賞特賜盼睞倘蒙一言之敎俾知當否德貺之重實踰丘山伏惟矜憐幸甚幸甚 [集部,別集類,北宋建隆至靖康,雲溪居士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