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居士集 · 集二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雲溪居士集二十一    宋 華鎮 撰書【十七首】 上越帥程給事書 某聞古之賢郡守其成功利當時遺風激後世者載籍所記多矣考其立德制行措置施設之方則未嘗蹈昔人之遺蹟滯泥於一端或辟其田疇緩其刑禁寛慈惠和優柔容養以鎮撫其俗然為此者人亦未始解緩散慢而不治事亦未始頹墮委靡而不振悅德懷惠人人自愛而不忍犯休然日入於治當時則謂之父母或勑其法令謹其督責威嚴剛毅明白辨察以繩治其下然為此者人亦未始憂愁逼迫而不安事亦未始繁縟細碎而不暇畏威服義人知自勑而不敢犯肅然日遠於亂當時則謂之神明此兩者其趣向不侔甚相遼矣然皆底於治安之域而能有補於世者何也明燭物表意冥道本通乎世變之異而達乎時措之宜也且夫習亂之後人見始治免塗泥氷炭之困而新得休息則人心自喜難於犯上當是時教化亦未明習俗亦未成紀綱法度刓弊壞缺者亦未盡修復而補緝之故為政者可以寛養難以嚴治習治之後上下之心久安而驕矜則機務昜忽而下亦輕以冒法然當是時教化已明習俗已久綱紀法度莫不完備而待人為治無所不至為政者不以義治之而猶欲用優柔容養之術則政事廢弛奸宂不勝而亂作矣故變通盡利不主故常之君子必達於此其為政制事與時遷徙隨世偃仰剛柔緩急寛猛之變不倚於一偏今天下承平百餘年德教道化薰陶漸漬乎四海九州之內非一朝夕矣其綱紀法度則自朝廷達乎天下尊卑上下小大緩急之事如干有枝如枝有條莫不具備所謂習治之世當以嚴治者也今合下來治越其未至則威風凜然預襲於此人心竦動震懼莫敢或昜既至則舉郡之事帖然條理日有餘裕官曹謹勑庶務修舉奸胥猾吏屏偽黜詐無所施機巧頑惡寇盜?銷魄喪不敢露影跡朞月之間濟濟然可觀非嚴以為治適乎時宜威德之風照耀人之耳目感動人之心意有積累之舊者其為效不能如此之敏也合下先進之碩德朝廷之宗工今以侍從之尊荷藩宣之寄其德行道術文學辭命見知於君上垂照於天下者積有年矣某亦何言哉故道古今之理以頌合下趣時之跡而已合下承流宣化居師帥之任且數十載若某之所頌者豈特嘗施之一方一郡乎其飫聞熟見與夫深被其賜者蓋不可勝道然贄見之禮士所不敢廢故書此以拜於麾下 上權越帥提刑朱學士書 某聞不學則不顯者事皆然而道為甚不養則不成者物皆然而材為甚士以有道貴世以有材治故下不可以一日無學而上不可以一日無教是以其政修則有菁莪以樂之其政廢則有子衿以刺之蓋上無教則下無學雖有不待文王而興者求其成材亦已鮮矣然其君能以道制典其臣能以典布教使天下之材小以成小大以成大各得其性而道以顯之者惟唐虞三代之盛時為然由此以降則蓋亦寥寥矣其間非無興學校置師儒以養天下之士者也然位乎上者智不足以顯道而倡先王之教仁不足以盡性而推成物之德使人之所自得而固有之者終郁鬰而不伸然則當時之士亦何所得於上哉故下之人無落落之材而上之人無赫赫之功至於今千數百年矣道隱既久天欲平治而聖人有作又得豪傑之士以為輔相故超然特起乎百王之後越漢唐而追成周之業文武之道在方冊者則訓而釋之著之簡編以頒於天下性命之理在人心者則作而成之設為學校以委之師儒此豈後世養士之比哉詩曰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於此可以致之矣雖然事物之理由中出者外無正而不行古今之所同也聖人之教雖盡善美不得良吏致之於民則亦晦而已矣故文王之教所以顯於南國者召伯之力也伏惟合下挺經濟之才究天人之學以德行節義冠冕乎先達以文章道術甄熔乎後學者積有年矣某雖賤微未嘗一登門牆而承謦欬之教然聞合下之令德休聲而向風傾慕者非一朝夕矣至合下之來而政事修舉行義卓然益有加乎所聞者乃知居今之時行今之政作新長育使天下之士內有可貴之質外有備成之文者在合下而已士固以此望乎合下非某一人之私心也抑合下亦以此為己任歟又況今之外台則古之方伯今之郡守則古之諸侯方伯諸侯正上之所委以教人者也以合下而居是任肯不顧於此哉自合下蒞郡以來事無大小罔或不謹則學校之間道德之教尤所以為先務者也某既幸而為士矣又得齒乎學校之間被服合下之教其樂可勝言耶敢誦所聞以?於合下伏惟合下録其誠心忘其鄙賤姑以一言進之則某他日之所有立者皆合下之賜 上越簽徐狀元書 某竊惟今日之士其躡青雲居盛位秉鈞當軸尊主庇民而得志行道者必自高選進故挾道術摛華藻而來應書者皆務出衆人之上然國家承平百餘年文德之教陶成風俗雖海隅蒼生混然與中夏為一學校之養既久而又申之以經術雖五尺之童子其言上之則究極乎道德性命之理下之則盡乎形名度數之末居今之時乃欲步驟馳騁獨先等夷實難其力非夫才不世出學無倫伍者莫能與此伏惟合下受天秀氣為時聞人深造聖人之門夙成治國之器決勝大敵冠乎羣英向所謂得志行道者於是有其資矣惟合下之所以自致於此者豈適然幸遇而一出於不可必冀之間哉蓋其術業誠有過人者也夫居有道之世而得位青雲之上抱聖人之道而得加乎天下之民此仲尼孟子之徒所誠欲而願望者今之士焦心勞思彌年累月以求知聖人之道豈特以私其身而獨善哉亦將欲以兼利天下耳欲兼利天下而不得合下之資冀合下之資而不求合下之術業是猶不利其器而圖善其事雖曠日彌久何所致乎故合下之榮名一出而天下之士思見其風采者不可勝道蓋有如合下之術業而得此青雲之資者數年之間一人而已雖京輔之地清華密邇猶不可以多得況方國之遠必曠年然後一遇以曠年一日之會不出境域而得天下思見之君子此天借之而成就之資也其可自棄而不登於門下乎唯合下姑進之俾以緒餘之末則他日有所興起而建立者亦合下之賜矣 上發運蔣龍圖書【按宋史蔣之奇傳累擢直龍圖閣江淮荊浙發運使】 某聞市必立平法言以之喻旨有翼不飛真侶為之太息何者作書以載言書成而言有遺立言以達意言窮而意不盡若然者言固非盡意之具書固非盡言之器然書契之用自虙戲氏以來百世不廢蓋言雖不足以盡意書雖不足以盡言而善探索者尋其所書有以識其所不書考其所言有以致其所難言故前聖後聖代有所造而幾深之理窮經者未昜自致也昔三代以來文武而上咸以甚盛之德進居大寶妙用格上下善政周動植民自黃髪迨於齯齒漸仁摩義周旋禮樂薰陶涵養乎中和之域而邪僻不作人有士君子之行不詭於道而咸可以從政故其書曰海隅蒼生萬邦黎獻共惟帝臣惟帝時舉當是時也豈復尋章摘句考詁釋訓求魚兎於筌蹄之下挹酒醴於糟粕之中乎哉成康既沒聖王不作仲尼以上聖之德棲遲旅人其志終莫之行矣而文武之道不可失墜於是作六書以載之後世言情性之真辨正變之理則存乎詩記已行之事明帝王之制則存乎書示節文之體通損益之用則存乎禮備製作之文達和樂之情則存乎樂窮大道之藴抱變化之妙則存乎昜辯善惡之實正誅賞之權則存乎春秋古之人采其真以內游藏其用以役物至於輔引誘掖剪裁駕馭妙微顯闡之術舉在是矣則斯六者何異乎嶰谷之斷竹嶧陽之孤桐衆人作之不過音響必得倫文然後能協丹鳳之和鳴起玄隂於炎夏前世流別家殊徇其所察以自名之士莫不讀其書矣至乎粹純而不駁中正而不詭無愧於聖人而可以為孔子徒者蓋亦鮮焉楊子以為我而絶物墨子以兼愛而喪已鄒衍以談天而廢人惠施以雄辯而悖理申韓以刻核而不中莊列以詼誕而詭譎是皆失其師資徇其私智蔽夫一偏一曲而不能與於大全者也漢世師道雖立弊生專門人矜家學不顧其本一經之書所授或異則互相詆訾浮言溢論枝葉扶疎生已白顛經或未畢故子云有鞶帨之嘆太史著寡要之論自茲而降人述章句家有訓詁千載之間雖干戈間起俎豆時寢而講解述作代不絶人歷世既多浸以增衍窮經之士往往繙繹街談薈萃巷說閉門卻掃取足於編簡之上偃蹇傲睨無歉然之色人人自以為游夏家家自以為軻雄贏糧裹足躡屩擔簦之風不復聞矣謂衆簡可以盡至言多言可以達微旨不知言簡有所不能盡而師道不可廢也故後世之士守經制行緣飾吏事揚立名節炳然可觀有如兩漢之風者鮮矣某讀書至乎禮記見其言舛駮不經未嘗不掩卷而疑焉惟王制之篇雖雜四代之制而其言有倫其事有理可以為後世法乃極智盡思考合經傳訓明厥旨以備遺忘然不識有以少當昔人之意否耶且患淪溺於流俗之弊謹繕寫一編詣麾下陳獻夫進思可與者闕里之洪制來者不距鄒人之典訓則嘗與之脫驂借譽解顔而言者想無譴其狂簡而緒餘可賜也此某所以敢進於門下 上崔學士書【按宋史崔公度傳字伯昜高郵人閉戶讀書歐陽修得所作感山賦示韓琦琦上之英宗授和州防禦累遷集賢校理知太常禮院鎮書有雲明公嘯傲淮海之上以弦誦自通裹足懷刺不游高門一言之出人樂傳誦寖以先達於京師君相覽而悅之下優厚之詔置之造士之地高郵正當淮海之上且所言出處天槩正與公度相合其為上公度書無疑也】 某曩日讀司馬長卿揚子云傳見其出處本末咸以側陋之跡居僻左之地非有茂良父祖之鎡基仲尼四友之羽翼曾未嘗裹糧結綬投足王畿曳裾拜塵附尾貴勢徒以雄文麗藻邂逅上達遂使世主傾心求之如弗及鶴書鳴騶遠湊蓬蓽於是昜緼袍以文采代藜藿以珍羞優遊乎金馬翔泳乎天祿高文大冊朝之盛典必出其手而後定增光前修垂映後來貴名不朽彌遠彌著竊嘗計之西漢自世宗以來至於宣元之間天下無事儒術尊顯文學之士如董相平津侯枚臯東方曼倩王褒劉向之徒咸以粹美恢博之才負多聞辯洽之學文章之美有足以潤色帝猷垂訓後世當是時也天下非乏士也然而傾二公之求之如此其急者豈昔之人尚賢貴士之意篤歟抑二公之德有大過於人者歟至此每疑而未識其所在第恨千百年之間此事寂寥而弗續後見先生長者道明公進擢之始乃知人主莫不篤於尚賢貴士而思得非常之人以光華邦國宰相莫不欲旁延俊乂而使澗谷無考盤之士豪傑不作故缺然無聞非置而勿用也恭惟嘉佑治平之間明良在上庶事緝熙濟濟多士於斯為盛非若兩漢繼亡秦之後急於得人以風天下故當年取士遴柬慎選必得真才而後用未始輕名器以假人時明公嘯傲淮海之上以弦誦自適裹足懷刺不游高門一言之出人樂傳誦浸以先達於京師君相覽而悅之下優厚之詔置之造士之地而無疑色非誠有以大過於人者焉能與於此哉故宏詞偉論瑰麗之華藻有足以發明天子之深意形容一世之盛烈無媿乎黍谷西河之士非曩時所謂竊處士之虛名遵仕宦之捷徑者也某不敢自棄思一拜於門下也積有日矣參差數年乃今始得輒以不肖之名干下執事雜文若干篇隨此為獻以備贄見之禮伏惟少加善誘幸甚幸甚 上揚帥呂大資書【案史呂頤浩傳高宗即位除知揚州軍】 某嘗謂激楚陽阿至妙之容掌技者之所貪飛兎騕褭絶足奔放善馭者之所急至於翕然繁奏師曠過而勿問必淫哇之濫吹衒粥都市伯樂去而勿顧必不材之駑馬宗工大人莫不以推賢樂善為先務清世之士幸親遇之而不在題品者則斯人也豈復有寸長片善可稱道者哉四海之內亦必以為迂疎濶略無似之散人矣顔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公明儀曰文王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古之為士者遠則擬舜近則師文王今衣帛食粟與人同而立身揚名不得比於一鄉之善士可不自悲也耶恭惟知府樞密大資合下以豪傑之才世公輔之位聰明高遠道術宏博識量深厚鑒裁昭融加以世德淵源中外履歷論之既稔所閲且多天下之士不幸不得見之則已苟得見之倘有一介無慮遺逸故下車之日人人翹首抗足想鈞目之顧盻而自忘其鄙陋某也不肖竊高下風慕鈞屏之日久矣何幸備員小邑之佐屬在使麾之末雖拘文有地不得時望副車之清塵聆謦欬之餘訓然分官効職亦幸從屬吏之後今代者已至將遠旌麾而蹤跡疎賤未預甄采之列天下之士其將以某為何如哉此夙夜之所愧恥而不自得者也竊惟趨事鈞嚴及茲朞歲固非日月之未久也然而台光緜邈未燭衡蓽之下者豈致身疎遠自取棄遺耶將材資駑散無所取於大君子之門耶今不敢默默自棄輒一鳴於旄節之下儻在所進願揚鳴律之餘聲激洪河之溢流俾寒谷載春涸轍生波少見於清平之時無愧於天下之士豈勝幸甚 上淮南提舉黃都官書 某聞厚德者多士之所歸憂道者宴安之不暇故有席不及暖突不及黔贏糧裹足百舍重趼而不知其倦者是豈棄父母之養賤丘墓之國恬於劬勞惡於安逸而心知支體與人異哉彼有所可慕此有所不足而勢不能自已也夫有被褐之士貫隋侯之珠抱卞和之璞而行於都市則人必奔走竭蹶側肩累足而往觀焉何則物之至珍世所希有也然隋珠之美不過形圓而大光彩照乘卞璞之奇亦渾備五德純瑜無玼而已彼照乘之明非足以察微而燭幽也五德之美非足以化民而昜俗也則物之為世所寶者又豈若人之可寶者足尚哉今有鍾天地之秀氣負聖人之道術德足以砥世礪俗才足以開物成務者其賢可寶其人可觀豈特隋珠卞璞之比哉則聞義知方樂善不倦之士必爭湊門牆景慕風采以先見為榮以未見為恥矣故孔子適衛封人請見雪子舍魯魯人屢蘄禦寇反齊戶外多屨李邕入朝門巷填隘恭惟提舉都官合下以文章學術由公道而決科清世以德義公忠致誠心而緣飾吏事慮出人表才周物情分國家斂散之權制一方綱領之重則其道義才術固有遠過於人者此士之所以樂從而願見也某方從一命為下邑之佐治已之事尚有缺然而重以從事之責則先進大人之門尤宜汲汲以求其教益故不敢以疎逖鄙賤為間而輒自進於門下庶幾無高柴尹何之謗而得子貢利其器之善惟合下姑與之某齒髪方壯知自鞭其後冀將有及於遠也則他日之所至亦合下之賜矣 上沈舍人書 某聞三代而下兩漢為盛孝文明帝尤為盛時然賈生以王佐之才棲棲於長沙伯鸞以高世之德遺佚於吳會論其世則亦足有為也語其人則亦可謂賢者也然參差而不齊齟齬而相違者豈無故而然哉宜有制之者也古之人有言曰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蓋言有道之世則野無遺賢抱道之士則必見於世以梁賈之事考之此特君子之道其常也合以事變殆或未然夫數有奇耦氣有盈縮軫轉於冥冥影從於昭昭天地之大日月之明鬼神之幽星辰之著消息滿虛無能外者而況於人乎然則大明之世士或有遺盛德之士時或未遇者無足多怪也故唐堯在上元凱未聞帝舜有為五臣並用伏惟國家之盛非特兩漢之比君侯之賢出乎梁賈之右曩者宮商韻諧鳬藻勢協方將振金玉之聲展騏驥之足登吾君於堯舜之盛躋一世於仁夀之域孰知夫天之真宰未相厥猷暫屈俊來來任藩屏是豈出於適然者哉殆所謂數之未偶氣之未盈時之在所安順之在所委也歟某童丱之歲誦君侯之文則知當世之聞人有君侯矣十年之後得侍乎縉紳先生又聞君侯翔泳禁掖雍容侍從歷盛世之逹仕矣當是時也某方弋高雲之鳥餌重湖之魚與耕夫樵叟徜徉乎長林廣澤中瞻仰魏闕想君侯游處之地迥然緜邈何異神遊既寤復思化人之宮不謂今日邂逅作小官漂寄江淮間疎遠之地乃得瞻奉聲采飲味芳流追思疇昔欣幸交至然區區之心有所不足者瓜期近矣勢當奔赴天官別匄一命圖三釡之養不獲久在下邑被服教誨裵裒門牆豈勝惓惓仰惟車馬此無滯留之理名實稔聞眷注雅厚朝夕還步舊轍進登鈞軸某異日倘未能挹季真之清風躡安道之高躅岸幘吟嘯成長往之計便當鞭策蹇步蘄奔走於門下惟君侯亮之 上淮南運使直集賢院陳學士書 某聞由君子之道不失於正而期於有常者士之立德也趨時變之宜不主故常而期於有成者士之制行也故古之人德無二致而行無一塗或過門而不入或簞瓢以自娛或五就而不違或三黜而不去飢餓乎深山窮谷之下而不為固鷹揚乎干戈師旅之際而不為屈是以業成於當年風流於後世名聲彰明彌久彌著而不可泯滅此得失之所系是非之所在義不義之所自出智不智所由辨為士者不可不知也夫天下之勢由三代而上分之以六官總之以冢宰三歲大比以詔誅賞而使智愚襲情貴賤履位居是時者智足以効一官而無曠其所職斯為善而見陟於上矣故為士者可以獨治而無事於其外由兩漢而下設官分職異於三代考績之法廢而不復其所以網羅英俊淘汰奸吏則一切委之守刺之官俾察舉所部之吏顧盼之所及則坐階青雲威稜之所加則竚擠溝壑居是時者雖德行偶於淵騫政事侔於冉季非攀龍鱗而附驥尾亦不能軒昂雲霄馳騁千里矣故為士者非徒務成其內而所以修於外者不敢廢也今國家爵以德進官以能授瑰才偉望方駕並馳而彚征於要路其所以宣力四方按察列郡奉明世之法握外台之權者皆當世之豪傑朝廷之宗匠聖人所委以蒐獵多士者也某雖不肖亦嘗薰陶聖澤被服義方累玷鄉人之書例占進士之選齒髪方壯才登仕途遨遊於盛時屬統於賢者豈能默默固守自棄於埃之間乎亦欲駕長風而涉巨海馳逸驥而登泰山覽觀四方眄睞天下伏惟運使集賢學士合下天資粹純學術宏博才德之懿簡在於宸衷事業之美照耀乎當世歷更清切茂著徽猷綱領一方鎮肅數郡智明之所燭而能否之情必察仁厚之所加而疎遠之地不遺待物無私惟善是與如某者蓋嘗沐溫厚之顔色被和昜之辭氣故不自揆量而願於奨導之賜者積有日矣然則合下下車行屆二年而區區之誠未達於左右何則勢有所未可也昔侯生有言曰人固未昜知知人亦未昜夫虞卿以匹夫之賤掉三寸舌而干萬乘之君一見而取其雙璧再見而位其上卿至乎急魏齊之難全朋友之交視棄大國相如棄敝屣則其才術之過人行義之高世蓋已暴於天下而魏公子猶有疑焉如某者視虞卿遠矣乃欲於合下之見知於傾蓋半面之間則是其不知分也今趨走部下二年於茲為日已久幸無大過冒合下之威嚴庶幾異日亦無累於合下敢布悃愊以干眡聽之末惟合下布卿雲之?而不間於荊棘擴楊舟之量而兼載於浮沉使寒谷生春駑馬增價豈勝幸甚 再上陳運使書 某聞昔李翰林有言曰天不言而四時行地不言而百物生白人也安可以不言乎雖然言語之出亦未昜也言未及之而言是以言舔之也昔人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是以不言舔之也昔人謂之隱人可與言言可以出矣與言者顔色未在而驟與之言昔人猶謂之瞽至於語默之用皆合乎道然後謂之智者則人之於言豈昜為哉此東方生所謂談何容昜也某少讀先聖王之書長慕士君子之行若人之所謂不以富貴累其心不以貧賤昜其守道之所非雖千駟弗顧義之所在雖萬鍾不辭者實嘗高其風而願從事於斯焉故自策名天庭委質下邑惟勤心勞力不替夙夜以効一官之事冀無曠敗而逃其罪負職守之外不敢冀其餘二年於茲聲跡日晦況味牢落雖斂袵執板進退於上官之前時自顧盼冺然若無形影他人視之亦何堪其憂矣豈心智思慮筋骸支體異於衆人而不知貧賤之可惡富貴之可尚安樂之佚而勤勞之苦乎誠以幽則有命明則有義而不敢不自安也自謂淡與泊相濟迂與拙相會日遠世故月疎事情分無粉飾之幸矣乃不知達觀之士高明之識違世異俗而不棄其踈拙之材前日猥辱賞鑒許以薦引不間虛薄首為知已此某之可以有言而不失於躁隱之時也故敢洗滌塵慮裁染翰墨上凂聰明惟合下抗特達之知擴兼容之量俾寒素之地早受賜不勝幸甚 上淮南張提舉書 某聞昔晉史稱衛叔珤曰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故終身不見喜慍之容夫才短之士識暗觸機人之所同惡也與物無忤逆情暴至世之所必校也人之所惡我則矜之人之所校我則忘之故能澄寂妄情全盡庶物泰然自放而無所芥蔕蓋君子之妙達道微確持德厚智識視聽曠然游泊於大同之域而不以彼已汩其真者其持心待物皆若此也某生稟顓蒙之質長就疎濶之才自親師資日在庠序友一鄉直諒之士考前世已行之跡志惟古人不達世故先生長老往往假借許為令器依倚桑梓棲遲蓬蓽幾三十年自謂可以漾舟樵風把釣蘭渚與安道稚圭相望於千載之間乃不知任重道遠者無復揀擇惟捧檄之是喜奚抱關之為愧遂兩塵鄉老再干宗伯蹉跌於青雲流浪於黃綬命途多舛事與願違秋高夜長撫已自嘆目熒熒而難瞑心而無依豈徒中宵時或至達旦加以思慮濶略吏塗闒茸千狀萬態交亂目前視左則或遺其右務前而不見其後日慮癏曠歲虞敗缺方保窮之不暇尚何稱職以干進推余以庇民之圖哉仕宦若此豈足為榮適可羞耳某頃者從事既疎虞物又拙刻木之輩投隙生奸巧為辯端以逭罪負構結不肖之跡付之有罪之地察其愚衷惟曰無愧外視跡狀若有可誅俾微眇之資冒尊嚴之威夫覊孤之人不寒自栗釁端膚寸則恐懼百倍正猶以鷄肋當賁育之拳倘一揮掉亦何堪其摧折矣賴合下抗高明之鑑軫惻隱之心矜其誠素之無他而察其過尤之可恕開霽威怒寛假日月使得夤緣赦宥卒為完人德貺之優何厚於此身非木石能無感激於衷乎謹書其銘篆之言以拜謝於使麾之下 上淮南監司書 某聞良木在林匠石過而弗問人必以為無用之散材一加剪拂則雕以文章被以丹雘大者為棟樑小者為榱桷小大之材鹹得其用騄驥在野方臯見而弗述世必以為欵段之駑駘一稱君前則牝黃牡驪不在所計而當年後世皆信以為天下之馬是理也非物則然士或如之非今則然其來尚矣故棲鳳割鷄之地枕泉漱石之鄉士有履囬損之德行善予賜之言語精有路之政事備商偃之文學退而燕居其雅望之高偉素風之優長足以砥世礪俗進而從事其道術之宏遠功實之豐茂足以尊君庇民者必假翼翔鸞附尾逸驥然後騫騰乎九霄之上而步驟乎萬里之外不遘青雲之士則德斯潛光斯幽冺默乎塵土之間一閭巷之匹夫徒勞之賤吏耳故王貢得之華藻芬芳燦若明星仲元失之當時無聞而後世無傳焉樂天知命者雖安時委順無憂喜於得喪之際而大人君子據尊高之位就久大之業以成人美為心以得人才為事者所當殷懃而留意者也國家監兩漢之制推而廣之其所以蒐獵多士網羅英俊非特委之郡國而憲台漕府督發轉輸分頒大農之使皆得考察下吏而推轂後進夫翔泳清夷之職操持外台之權皆今日之偉人朝廷之妙選至於為官擇人使人以器者乃其素講之政術所急之先務有志之士求為可知而已不患莫已知也恭惟某官合下雅量宏大厚性粹純造道既深成德惟盛無驗之言不能汩其聽似是之跡不能蔽其明與物無親惟善是主由眂事以來賢者自強能者知勸奸吏斂袵庸人敦勉詔條以明事功茂集不耀聲來而數郡之廣翕然就敘此懷奇操術之士所願竭力盡智而出於衘轡驅策之下矣某生乎東南困於寒素少乏兼人之資長無【原闕二字】之志徒以父兄樂善俾捐箕裘獲親汗簡從先生長者之後進退乎庠序間若古之人所以存心養性開物成務之理蓋嘗講聞萬一而有意乎其事矣每以秉心淡泊接物疎闊恐非涉世之具故嘗仰目千岩之秀俯窺萬壑之幽徜徉乎東山夷猶乎蘭渚聞逸少安石之風而樂之重以無郭外之田以供甘旨無郭內之田以為布帛庶幾三釡聊可及親故兩竊鄉書再閱春伯崎嶇一命漂泊下官每求初心飲氷不釋所賴致身樂土祗事治封行及瓜時幸無大咎且仁心賢范難得而昜失苟為默守固陋恐使操刀之士嘆其不割秋陽之中旋即西邁用是自鳴以塵下執事賈鬻之道昔人所愧時然後言夫復何歉 上潤守朱龍圖書【按宋史朱服傳直龍圖閣知潤州】 某昔聞趨事好敏而惡緩治已先行而後文者至理之所然聖哲之攸訓也以敏赴事而有功以行顧言而無怍君子之所難智勇之所畏也非夫資隂陽之秀頴鍾天地之粹純而聰明識量邁越倫類則才之幾敏不可以強為信道不篤執德不弘而紛華盛麗有以汩其靈府則載之行事未能無所憾道之不明也久矣鄉送之選廢而有科舉經術之學散而有雕琢士以文滅質以博溺心流浪乎文章之英華而去本忘實者蓋千有餘歲矣曩時朝廷復用經術求天下之士詔書之下未及朞歲合下起而應之其所以副有司之求者博洽經傳探賾索隱得魚兎於筌蹄之表挹酒醴於糟粕之外使老師宿儒無以出其意宗工巨人驚賞傳玩若賈傅復生士衡初至遂度越多士中貫鼎名斯可謂以敏赴事而有功矣道之不行也久矣試功之法壞而有濫進原省之制廢而有苟容士以名勝實以利累義淪喪乎得失之外誘而悖棄庸行者有矣蓋非一朝夕之故也曩時朝廷奨拔賢俊須以不次合下進而居之其所以檢身在公者端方篤謹奉法修職樂善不倦有緇衣之風節儉正直多羔羊之化使懿德外喻貴名上達天子虛心睠注其美遂乃翔泳台閣典職成均斯可謂以行顧言而無怍矣某雖不肖生於偏方嘗能景仰逸駕歆羨高風然往在田野役役私計每欲贏糧裹足掃塵拜門了不可得弋釣多暇灌畦有餘時於邃岩幽壑之間?長松之清隂弄鳴籟之流響與枕泉漱石者稱頌其一二而已至竊祿仕則官守有地宿昔之心復未克諧今被命東州道出治部可得叩棨戟之深嚴際氷玉之清潤敢不誦其所懷袛造麾屏古詩十篇隨此塵獻蕪音累句不足以歌詠事實動囬睞眄聊以備贄見之禮 上兩浙運使書 某嘗聞聖王代天牧民其誠甚至其法至曲開國設都布列郡邑統之以侯守析之以令長承流宣化經綸四方亦已至矣猶謂未足以察治忽之漸於是躬省方之禮而不以為勞遣使之役而不以為煩雖世變不同事為或異要其圖治之心則一故其成功亦足以相侔而不相歉也上世名分簡昜而人文未雕淳樸之風尚完而利慾未勝元黃文采之飾兵戈驚徙之費蓋質略而未備天子省方雖數而勿擾唐虞之世是也故其書曰五載一巡守時則無待於遣使而天下治至周則不然監二代而損益之製作既備而文采多矣歷夏商之季末民心澆漓既嘗啟之矣省方之禮不得與上世相似故其書曰十有二歲王巡守然天下之故不可不知也於是行人之官出焉行人為五物之書辯異邦國之事以復於上天下之故天子不待巡守而周知之矣後世使指之原濫觴於此漢有天下總括州郡為十有三部部置刺史一員以六條之法亷按州郡盡歲奏事京師唐分海內為十道使監察御史分道巡按以六事察天下當是時也官吏之能否戶口之登耗賦役之不均農桑之不勤強宗豪右越禮犯分凌弱暴寡長材懿德適時利用藏器未達至乎訟獄之寃濫倉庫之減耗達於上故四海之內方制萬里雖偏州左邑介乎山川險厄之間遠日月之清光寄孤絶之海隅而上之德澤必及於彼下之情偽必聞於上公能者無遺置奸庸者無倖免兩京與唐方其盛時其致治之美庶幾無愧於三代豈曰小補之哉國家稽古驗今參考事變所以經理天下之制密矣謂聚人莫如財故謹財用之轉輸則置使以董漕事謂為政莫重於獄訟故慎刑罰則置使以專憲禁兩使之任寄重矣而部封之內由二千石至於銅章黃綬之吏有善在所舉有過在所核賢能之士可得而達之豪猾之黨可得而去之風俗之厚薄戶口之多寡徭役之緩急豐凶之發斂惟公及私利之所當興害之所當去鹹得以達之於上而已施之則周官行人之職兩漢刺史之任有唐巡按之權舉在此矣故祖宗以來百年之間重其事任難其委寄必求朴茂長者聰明愛物通達道術究明吏事之君子而後用之故能報上以忠接下以禮事致其實為之有功威德施海內情偽聞於上恭惟運使某官合下德性粹純識量宏廓文學優遠政事開明以先進之長才居名世之重任事業甚盛英聲洋溢天下之士向風竦慕某不肖夤緣末學竊祿小官雖筦庫閒冷之局在海隅僻左之地得居治部只以為幸而不自知其官之閒冷地之僻左也趨覲之初只誦所聞拜於麾下 上溫倅朱朝奉書 某聞越石父得晏子而責不告之理甯大夫對管仲而歌浩浩之詩竊嘗高二子之賢而未喻其求人之詳與自見之晦也如此退而熟思之乃知古之人其所以與人者或詳或略或顯或藏無所苟而已矣夫以大國之卿親脫所馭贖人於患難之中與之同載而歸非有一日之雅也徒見其賢而好之豈惟德厚禮亦至矣不告而入未為大過而必由此以求絶者謂其既知我也知我則可以不詘負覇國之略而困於布衣飯牛擊角以干時君其求仕之術勤矣至使國相審所去就其用舍之分在乎一言而必以微辭自達者謂其能知言也知言則可以磯激由二子之事以觀之則士君子之交際相與非特在上之人難其許可而急於得士其在下者亦莫不審求所託而弗敢失之何則不可與言而與之言謂之失言失言者喪已而詘道可與言而不與之言謂之失人失人者喪物而敗功失言不智也失人亦不智也道之興廢跡之窮達失得之機榮辱之主是非之辨利害之本名聲之顯晦功實之成敗凡在乎智不智之間而已可不慎乎此二子所以得管晏而慷慨激昂弗敢自棄也古人云日中必暳操刀必割者其二子之謂乎某少長江東曩游淮甸攬明哲之清芬仰長才之銛鋒蓋有日矣備員治部朞年於茲未敢以一言請教於門下者誠慮僭竊過分近乎賈粥或見詆訶無以自釋故欲為而輒止前月輶軒按行下局得伏謁道左承言坐末明公不知某不肖問以述作自非廣覽遠聽而兼收並取録其所長不求備於物不至於此以某嘗誦古聖人之書預聞前言往行操觚秉筆類事屬辭或有可觀則言不及於此矣某自承義方洎叨祿仕雖王事鞅掌未嘗不游心方策考誦經傳誠無所設施推及於物然默以自治無愧分隂非敢有見於述作也而明公奨借不以俗士遇之雖非虛薄之所敢當乃騄驥可以長鳴之秋也其能默默而自棄乎敢録所為文若干篇隨此專人塵獻於門下斐然狂簡固不足塵浼清眂姑以致區區之意 上溫倅張朝奉書 某聞驊騮不鳴寜脫轅下鵰鶚迅擊乃出煙霄壯歲明時清鑒在上誰能默默甘自棄捐某結髪事師講明先聖之道術措耒耜於東臯之上不復顧視者非輕三河頃畝之地而嗜六國縱橫之權徒以幼承義方知道義美於稼穡之利也至於勝冠襲裳接跡俊造投絲緡於岩壑結組綬而登圻曳裾文塲衒鬻華藻者非厭顔巷一瓢之約而歆強齊十萬之富徒以行道之人常汲汲於盛明之世也當是時便謂可以濶步青雲翔泳華庭發平昔之所志效涓埃於海岳笑昔人青紫之談以為瑣細失言不及大體安知人事不足以勝天命一隨沙礫蹉跌在後犇走淮海南北十年若綬尚黃疎鬢將白乃居茸散之任復在無人之境日與山鹿野麋為侶江山盡處滄溟渺然飄風經天則雕虎夜歗薄雲掩日則?鴞夜飛澤畔長沙想不至此雖然浩氣方剛壯心未折彈冠延想叩鋏長謡尚欲馳騖豪傑之塲芬芳竹素之上嘉期未與良圖郁然時弄柔翰綴空言以自適雕蟲瑑刻固非壯夫之事計功博奕抑又為賢竊以海鷗潔白警悟有君子之象此地瀕海日在目前嘗感而賦之敢録以凂清聽不勝惶恐 上兩浙運判書 某聞嵩少終華之間高峯薄青雲長林蔽白日則豐狐文豹嘯羣命侶而窟其上長河之淫隈大江之匯曲澄洄萬仭波瀾千里則鱣魴鱒鮪振奮鱗鬛而泳其下名山通川有容物之量無卻物之勢毛羣鱗族蹶驟泳游之類得之者可以享安利而遠患害故雖無辭氣以感召於物而物之有知者咸指以為已歸理勢之自然也恭惟達官敷慶雲之隂操爐錘之器以?庇吏屬熔成多士被盼睞者光價百倍得驅策者坐馳千里豈直山嶽川河之比者此天下之士願自致於門下者不敢後某切自念圭蓽之地樗櫟之材行伍之微班筦庫之小吏徒以頑息邂逅鳳毛聨籍武成共塵奏牘地既遠矣分亦甚微然而解官海隅取道大府伏蒙運使某官合下敦厚德以忘貴勢而俯屈尊高猥加存接溫顔潤玉芳言郁蘭詳熟周旋被以明訓自惟何等獲此異數斯時區區願效鱗毛之類依川岳而竊余芘恨無可致之階爾伏承褒詔爰至榮命薦錫即符竹之舊城總金糓之重權行人車塵未越隣境而輶軒使節已按部封於是二浙之人同拚蹈而相慶某輒不自量篤勵駑蹇圖成宿昔之志誠願洗心滌慮服勤夙夜效分寸於武林?酤之地庶幾賤跡忝竊門下依末光沾余潤而瓦礫有輝涸鱗起轍豈勝幸甚 [集部,別集類,北宋建隆至靖康,雲溪居士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