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破月圓 · 第九回 心藥

馮玉奇 《雲破月圓》
「白小姐,下午一點鐘,我表弟的課請你代庖一下,因為他有些兒不舒服。」藕花次日到校,校長就這樣對她說。藕花吃了一驚,忙問道:「什麼?畢先生病了嗎?」校長道:「大概是受一些兒感冒,諒不要緊,想睡一天就也好了。」 藕花並沒回答,只點了一下頭,默默地回進教務室去。在她的心頭是感到一陣說不出的淒涼。壁上的時鐘噹噹地敲了四下,整個的光華小學裡是悄悄的,靜得一些兒聲息都沒有。 這是一個小小的宿舍,裡面擺設是相當簡單,除了一張床鋪、一張寫字檯、一把椅子,此外再也找不出一件用具來。只有壁旁衣鉤上掛著幾套西服,和一隻紫黃色的梵哇鈴。 秋陽是淡淡地向西斜了下去,從窗外那枝梧桐樹的頂蓋上照射到房中清白的牆壁,這就映出疏疏密密葉兒的黑影來。大約是微風吹動著枝葉兒的緣故,那黑影子也就輕輕地搖擺,倒頗含有些兒畫意。 這時床上靠著一個少年,兩眼呆呆地凝視著壁上,好像在想什麼心事。他似乎也感到四周是太冷清了,於是深深地嘆口氣,自語著道:「唉,我是太孤單了。」 就在這個當兒,忽聽一陣咭咯的革履聲從房門外響進來。那少年只覺眼前一亮,好像見著一樹燦爛的桃花,兩頰頓時浮上了笑,身子幾乎要跳下來,忙叫道:「密司白,真對不起,我還沒謝你給我代庖呢!」藕花微微一笑,蹙了雙蛾,輕輕道:「沒關係,畢先生,你怎麼好好兒的竟會病了?」 希猛道:「我也不知道,大概精神上不十分暢快。這些別說它,密司白,你請坐吧,真難為了你,今天可累你辛苦你了。」藕花聽了這話,似乎有了一種感觸,挨身到椅上坐下,低了頭卻是說不出話來。 彼此又靜默了一會兒,藕花又抬起頭來,秋波向他望了一眼,誰知希猛也在凝視著她。藕花紅著臉,囁嚅著道:「我很覺有些兒抱歉,但你……這又何苦來呢?假使你真是我的知己話,那你一定能明白我是完全為了你前途著想,請你要原諒我的苦衷。唉,你畢竟是太孩氣了,昨兒又何苦要這樣……」說到這兒,眼皮是漸漸地紅起來。 希猛道:「我真不知道你是存了什麼心,密司白,你過來,我把我肺腑中的話都告訴了你吧。我是個孤零零的可憐蟲,我沒有親戚,我沒有朋友,但我覺得這是太孤單了,我也曾想找個朋友,雖然年輕的美貌的男女是很多很多,但我總覺不配和我做朋友。自從見了你,我的心中好像是大海中遇到了燈塔一樣歡喜,但你為什麼要老是自謙啊?這我太不明白,你到底阻礙了我什麼前程呀?唉,密司白,你太令我……」 藕花抬頭,卻見他竟暗暗地在淌淚,心中不忍,也就不顧什麼,終究情感勝利了一切,坐到他的床沿道:「希猛,你只能做我親愛的弟弟,我實在沒有勇氣接受你純潔的愛。弟弟,你就喊我一聲姊姊吧,我希望你切不要灰心,我一定安慰你,使你精神上得到永久的快樂,你的年紀正輕啦,你……」 希猛猛聽她這樣說,把她手兒緊緊握住,破涕笑道:「親愛的姊姊,我答應你,我知道你內心的苦衷,但我不需要假道學的面具、舊禮教的支配。我們要站在一條戰線上,打開一條新的道路,走入人生的樂園,切不要陷在悲痛的苦海!姊姊,我們應大喊起來!奮鬥!」 藕花見他說話是那份兒的起勁,頰上的笑窩兒是深深地印著,表示他內心是多麼快樂呀,見了他這種神情,心中就愈覺得難受,勉強作著笑容道:「弟弟這話不錯,你精神上又有什麼不快樂,我勸你也快跳出悲痛的苦海,把你偉大的精神,替國家去幹些兒事業吧!」 希猛把她手搖撼了一下,笑道:「現在我精神上是非常愉快,哪裡還會不暢快嗎?我沒有病了,我完全好了,我起來吧。」藕花按著他身子,不允道:「你痴了,我不許你起來。」說著,瞅他一眼。 在希猛眼中瞧來,這是一個嫵媚的嬌嗔,那真是傾人極了,這就凝視了她,只管憨憨地傻笑。藕花被他瞧得不好意思,紅暈了雙頰,露齒笑道:「你老瞧著我幹嗎?」希猛笑道:「我知道你一定騙我……」藕花一怔道:「我騙你什麼啦?」希猛道:「你不但騙我,而且還討我便宜。」 藕花奇怪道:「你愈說愈不行了,這是什麼話?你倒說出來給我聽,我打哪兒討你便宜啦?」希猛笑道:「你說比我大五歲,這不是騙我嗎?又叫我喊你姊姊,這又不是你討我便宜嗎?」 藕花聽了,只才明白,忍不住笑道:「依你瞧著,我幾歲呢?」希猛道:「最多十八歲,哦!我想明白了,昨兒你對我說要介紹我一個女朋友,恐怕就是你自己吧?」說著,便咯咯地笑起來。藕花啐他一口,笑道:「你的眼珠不知是怎樣生的,照你說我倒還要叫你哥哥了?」 希猛拍手笑道:「對啦,但你還怎麼要我叫你姊姊呢?」藕花笑道:「瞧你現在這個情形,你何曾是病著,我回頭告訴密司脫徐去,說你假病賴課,倒叫我白替你代庖了。」希猛笑道:「你既要做我姊姊,替弟弟做些兒事也應該呀。」藕花正經道:「我真的大了你五歲,歲數怎可以騙呢?」希猛道:「這是一些兒也瞧不出,姊姊真是嫩面極了。」藕花道:「你真傻子,我已是個少婦了,你只能以弟弟愛姊姊的情誼來待我了,我究竟是個不足取的,我給你留意……我一定介紹你一個才貌雙絕的姑娘……」 說到這兒,輕輕嘆口氣,望著他道:「你不要誤會,這是做姊姊的真心愛你呀。」希猛忙道:「我很感激姊姊,這些問題且別談它,只要姊姊承認我是你的弟弟,我這時已覺非常痛快、非常欣慰。請姊姊切不要自暴自棄,我覺得姊姊是個可取的人,不但可取,實在是個難得的女子,我們不要灰心,打破黑暗的環境,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未來種種譬如今日生,我們要重新做一個人,我們非起來奮鬥不可。姊姊,請你接受我這些話。」 希猛握著她縴手,不停地撫著,話聲是頗柔和,兩眼緊緊望著她,表示他是一萬分的懇誠。藕花聽他說來說去,總是這一層意見,心中真是感激得無可形容,想不到他這樣一個少年,會死命地纏繞著我,他真可稱是我的知音了。一時心中不知怎的,竟有陣說不出的滋味,也不曉得是喜歡呢還是悲傷,那滿眶子的熱淚,便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希猛見她呆呆地不語,反而淚眼盈盈,倒是一驚,忙問:「怎麼啦?敢是弟弟又有什麼得罪姊姊了嗎?怎麼好端端的又傷心了呢?」藕花聽了,把手帕拭了一下頰,嫣然微笑道:「我哪裡傷心,弟弟這一番的熱情,姊姊是到死也不會忘你的,心裡記著你是了。」希猛一聽,立刻伸手將她嘴兒一捫,急道:「姊姊,你這又有何苦呢?」藕花並不躲避,卻是低頭默默無語。 兩人靜悄悄地待了一會兒,藕花站起來道:「時已不早,我要回家去了,弟弟好好兒地養息著吧。」希猛拉住她手道:「不再多坐一會兒嗎?姊姊一走,我又成個形單影隻了。」藕花輕輕嘆了一聲,站在床前,一時又回答不出,良久方抬頭笑道:「你年紀又沒老,心焦什麼?日後總有成雙的一天。」 希猛一聽,驚喜欲狂,真跳起來道:「姊姊,這話可當真?」藕花猛可聽了這話,知道他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頓時連耳根子都羞得紅起來,正是答應不是,不答應不是,瞟他一眼,捫嘴道:「你別胡鬧吧,我真的走了,明兒你若懶得起身,就再養息一天,反正做姊姊的再替你代是了。」希猛笑道:「我是早被姊姊醫好了心病,還要養息什麼呢?」藕花啐他一口,又回眸一笑,方始匆匆走了。 希猛心中是高興得了不得,這樣下去,也許是有希望了,眼前就依著她,只管以姊弟情誼好了。將來日子一久,彼此情感日深,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況且她真是個多情的人,還怕她不愛著我嗎?希猛心中這樣想。 不料藕花歸家,也在暗自地想:希猛這孩子真有趣真可愛,他竟會如此愛我,叫自己真覺不好意思,他那純潔的愛,我是否應該去接受他呢?唉,我真不忍為了自己的幸福,去害了他光明的前途。但是拒絕他吧,他又為我而生病了,甚至於鬱郁地要把他變成了痴,這叫我又怎樣忍心呢?有了,我只有把他當作自己胞弟一樣看待,有機會就懇切地勸勸他,總望他把兒女私情的精神,用到有作為的事業上去,那將來他成就的一日,我是多麼愉快和欣慰啊! 兩人既抱了各種不同的念頭,所以希猛見了她,總是叫姊姊,親熱地纏著她。藕花有時被他纏急了,心中不免一動,兩頰就桃紅起來。希猛見她無限嬌羞模樣,便愈加孩氣似的和她開玩笑,直到藕花含嗔了,他方始又頑皮地求饒,藕花倒也弄得沒法可想了。 這樣兩人是成了一對知心的侶伴,每逢星期,總到湖濱去閒散,或者到戲園子去瞧戲,感情是好得了不得。但藕花卻始終保持著姊姊的禮貌,不許他有越範圍的舉動。 這天正是星期,希猛匆匆到藕花家裡去,原來他已去過好幾次,白太太亦早已認識,所以見了他,便忙讓座。希猛道:「伯母,姊姊在家嗎?」白太太還沒回答,只見藕花從房中姍姍出來,後面還隨著一個女子。只見她柳眉杏眼,兩頰如霞,身段嬌小,和藕花卻有些兒相像。 希猛正在猜測她是誰,聽藕花笑道:「你們還是初會吧,我來給你們介紹。」說著,便指著那女子道,「這是我的妹妹小菱。」一面又指希猛道,「這是我的小弟弟畢希猛,他比你還小一歲,希猛是應該叫聲二姊的。」 小菱向他打量一周,覺得正是個好人才,便抿嘴笑了。希猛聽她還比自己長,心裡雖然實有些不服氣,但也只好走上前來,向小菱行個四十五度的標準禮,口中還叫一聲二姊。小菱不好意思受他,也就彎了彎腰,噗地笑道:「這樣說,我老實不客氣地就叫你弟弟了。」藕花道:「我們到小會客室去坐吧。」 於是姊妹兩人在前,希猛在後,一同到了裡面。這個會客室希猛倒還不曾進來過,因為平日總到藕花書房去的,這就把四周打量起來,覺得裡面擺設固然是美觀,且還陳列著不少樂器,什麼鋼琴、梵哇鈴、無線電都有。當然,不是知己朋友,是難能到的。這時王媽已端上三杯玫瑰茶來,室中小圓桌上原放著一罐香菸,藕花抽出三支,一支銜在嘴上,兩支分給小菱和希猛。小菱道:「我不會吸。」希猛笑道:「我也不會吸的,既然大姊給了我們,我們是不該推卻的,吸吸玩也好。」藕花笑道:「弟弟這話不錯,我平日何曾也吸的。」 小菱早劃了火柴,讓兩人點了火,希猛連道勞駕。小菱抿嘴道:「自己二姊姊,還客氣什麼?」希猛笑道:「二姊比不得大姊,我們還是初會,到底要客氣些兒的。」藕花瞅他一眼笑道:「照你說,同大姊是不該客氣的,怪不得你成天只纏著我頑皮呢。」說得三人都笑了。 希猛道:「二姊怎的不常在家,我來了好多次,總沒瞧見你,想來是在哪兒辦事了。」小菱聽了,並沒回答,粉嫩的頰上卻顯出兩朵桃花的色彩。藕花噗地笑道:「不錯,你二姊已在一家很好的地方辦事了,而且她還是股東老闆,這合股營業還不到半年,可是兩人都非常努力,不久的將來,就有優良的結晶品製造出來了。」 小菱一聽這話,羞得連耳根子都紅起來,白她一眼,嗔道:「姊姊,你今天吃了什麼,竟發瘋了。」希猛信以為真,便道:「這說給弟弟聽,也沒關係,不知裡面製造哪一類東西,想來大約是實業吧。如果出品精良,營業發達,倒可以擴大範圍,我們一同來加入呢。」藕花聽了這話,哧哧地幾乎笑得直不起腰來。 小菱坐在沙發上,低了頭,兩手托著下巴,肩兒是一聳一聳地顫抖著,雖然是沒有笑的聲音,可見她亦是笑得那份兒有勁。這倒把希猛怔住了,忙正色問道:「我這一句話,大姊二姊怎麼竟這樣地好笑呀?」藕花拿帕兒拭著眼帘下笑出的淚道:「弟弟,你誤會了,他們的製造公司,是不能有第三者參加其間的,他們所出的結晶品,原是中華民國的小國民呀!」 希猛一聽,猛可理會,原來小菱已出了嫁,大姊和她在開玩笑,自己真也老實得可憐,還會說出這個話兒,一時愈想愈不好意思,愈不好意思,那兩頰也就愈紅暈起來。半晌方笑著道:「大姊真不是好人,你要向二姊開玩笑,也得先通知我一聲,我是個笨人,倒信以為你話是真的呢。」小菱真是羞得無地自容,便索性老著臉兒,白了藕花一眼,笑嗔道:「姊姊,你這時淨胡說八道,回頭我不捶你。」藕花卻不答話,反向小菱只管笑。 希猛到此,方知藕花實是個慣會說笑話的人,眼瞧她們這對姊妹花互相雅謔著,有趣極了,便也凝視著小菱笑。小菱見他老望著自己,便也睃他一眼,只覺得唇紅齒白、方面大耳,若和自己的曉雯相較,各有不同優美的地方,這就笑道:「你老瞧著我幹嗎?難道自己的姊姊都不認識了嗎?」 希猛臉皮到底不及她嫁了人來得老,被小菱一問,反低下頭來哧地笑了。藕花笑道:「你這二姊也太強橫了,你不去瞧弟弟,你怎知弟弟來瞧你呢?弟弟,大姊幫你了,你想這話可對?」希猛拍手笑道:「對啦,二姊還有什麼理由好說嗎?」大家又笑起來。 正在說笑,王媽進來道:「二小姐,太太問姑爺到底來不來,怎的時候已三點鐘了,姑爺還沒來呢?」小菱還沒回答,只聽有人道:「來了,來了。」 隨著話聲,早見一個俊美的西服少年笑著進來。藕花忙站起招呼,又替希猛介紹,兩人握了一陣手,遂在沙發上坐下。小菱親自倒一杯茶給曉雯,曉雯和希猛遂高談闊論起來,頗覺意氣相投,大有相見恨晚。 曉雯笑道:「猛弟真是個有作為青年,可惜我們不能在一塊兒了。」希猛一怔道:「這是哪兒話?」曉雯道:「明兒我要動身到北平去,因為我的朋友替我在北平謀到一個職位。你想,這真奇怪極了,早不碰到你,晚不碰到你,偏偏在離別的前一天我們相識了,那不是個恨事嗎?」 希猛也很惋惜,便笑道:「我們雖不能常常相見,但通信是一樣的,不知雯哥在那兒辦什麼事?」曉雯道:「在鐵道部,好在我到了那兒,自會來信的。」藕花姊妹見他們親熱,心中也頗高興。 這時白太太也來了,大家忙又站起相迎。白太太和曉雯又絮絮地說了許多話,無非是勸他在外小心,切不要多喝酒誤事,曉雯小心回答,連連稱是。這時王媽端上一鍋蝦仁伊府麵,藕花請大家坐下吃些。 一會兒不覺已上燈時分,希猛要回校去,藕花道:「今天真巧,比請你還好,晚上給我做陪客,況且你們兩人情投意合,怎麼倒要回校了呢?自己姊姊家裡還客氣嗎?」曉雯、小菱也勸,白太太道:「菜是沒有什麼,你不嫌惡就別走。」希猛忙道:「伯母太客氣,真叫我不好意思了。」藕花道:「我們坐著無聊,猛弟來奏梵哇鈴吧。」曉雯拍手道:「我贊成,那麼藕姊來捺鋼琴。」希猛笑道:「這樣是非你倆賢伉儷來唱一曲不可了。」白太太瞧著高興道:「很好,你們玩,我來聽。」大家見白太太這樣說,遂各執樂器,藕花叮咚叮咚地先試一會兒指法,遂和希猛合奏一曲《茶山情歌》。只聽曉雯、小菱同唱道: 「天會老,地會荒,花會殘,月會缺,我倆的愛情呀,永遠像中秋月……」 唱完這曲,藕花、希猛早拍手笑起來道:「好極啦,我願你倆的愛情,永遠像中秋月。」小菱紅了臉哧地笑了,白太太、曉雯也笑了。一會兒,王媽擺上席,本來大家不會喝酒,因為今天高興,所以各人喝了兩杯葡萄酒,這餐當然是吃得很快樂。曉雯說尚要回家整理一切,預備早些兒走,白太太不便強留,遂讓他們兩口子先回去,臨走又叮囑了曉雯一番。藕花、希猛送到大門,說定明天下午車站再見。 藕花待他們走後,便拉著希猛笑道:「你不再坐會兒去嗎?」希猛道:「我還要明白些二姊和雯哥結合的經過,請大姊告訴我好嗎?」藕花笑道:「你要聽,我就說給你聽。」兩人遂進內坐下,又親自倒兩杯茶,一杯遞給希猛,便把小菱、曉雯本是同學的話說一遍。希猛聽了,頗覺羨慕,讚不絕口,但想著自己和藕花,她卻一定不肯承認是情愛,偏說是姊弟愛,心中又十分悵惘。 默默地坐一會兒,方站起道:「姊姊,我走了。」藕花甚是感觸,送他到門口,兩人握手,希猛道:「姊姊,明兒見。」顯見這話聲有些兒顫抖。藕花始終沒開口,眼瞧他身影從黑暗中逝去,夜風吹在身上,覺有些兒涼意,這就不自然地打了兩個寒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