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鷗情書 · 六十八寄冷鷗

廬隱 《雲鷗情書》
戴著永遠不凋謝的玫瑰愛冠的天使——冷鷗: 我現在用這種稱呼來叫你,因為我實在覺得你是配這樣稱呼的。 (其四) (其二) (其三) (其一) 這是出於你自己的自由意旨, 這就是我心裡的不變的聖經一一 這不是我的好奇心,我的愛人; 誰知已墜的星還有復起之日? 雖說我的淚珠象夏雨的淅瀝, 雖說我的呻吟里滿了的孤寂, 茫茫前途更不知有什麼地方; 甚至於在夢裡我都毫不有意, 每分鐘,每秒鐘,我快要沉淪, 我躊躇,我徘徊,將來真是渺茫; 我知美麗的音樂不能分開聽, 我知美麗的玫瑰不能分開看, 我的愛人,你既然不嫌我醜陋, 我有說不出來的渴,渴的要死, 我有你的宇宙,你有我的宇宙, 我早忘了你,你卻反把我尋覓—— 我所走的路上毫無一點燈光, 我願在你的心窩上永永長睡—— 我很知道!你帶了些什麼美果? 我已搬住城中了。以後我想我們天天都可以見面,自然沒有甚麼寫信的機會一一即使有,在死板無生機的信中我也不知要寫些甚麼才好。所以今天我把這幾段詩寄給你——歌頌你的詩——當為我們一年來通信的結束吧:—— 我不能再形容你了,你那絕技,不息在我心裡吐出美妙之聲。 想到象今日能看見你的羽翼, 悄悄的離開了我,便將我捨棄? 就是那整個的美也得要殘形, 因為是你自己闖進我的屋裡, 呵!愛,你是我心裡的鳴鳥——夜鶯! 呵!我心中真渴,哦!好象是有火! 叫你定要來著這樣寒傖的我? 只要是美你都不能把它分斷, 只要一分,花朵也要失去芳馨; 只因為我在世上是這樣困貧, 發上,腳上,身上,全塗滿了灰塵; 你,自由之神,難道還有人逼你 你那玫瑰色的嘴唇我早想嘗: 你該不會正當我酣臥的時候, 你自己願意當我生命的天使。 樂觀的世界也得要變成悲觀, 久埋土中的樂弦能夠再鳴響? 不,我愛,我知道你是決不會的, 不開花的樹木能夠結著果實? 不嫌我襤褸,那就請進我心裡; 一腔熱烈的同情也得會消散: 你的智慧一切在我心裡說話, 叫我不單只愛你還要愛人類, 叫我拿同情的淚充盈了大地, 此後我不再感人生如何狹隘, 因為我已有你——呵!愛,拿來禱拜。 看,我愛,你給我怎樣一個地位, 你的存在真添加了我的價值; 從今後我只有勝利沒有退敗。 這四肢,這胸膛,這兩肋,這顆心, 說起真慚愧,一點也沒有力量 甚至於發不出最微弱的呻吟; 呵!你來了,使它們變這樣強壯, 可以發出那載送著你的美音, 可以吐出使世人覺悟的歌唱。 異雲 (選自天津《益世報》文藝副刊,1930年2月14日—4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