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林集 · 卷下

公無渡河 提壺公，向何方。止公勿渡公欲行，婦人之言公不信。蛟螭縱橫河水黃，從公死，入河水，千載同作河中鬼。 重慶堂詩（為王時中作） 翼翼髙堂，臨水之陽。誰其作之，其氏曰王。 髙堂翼翼，既深且謐。有直其楹，有虛其室。 玄冠于于，厥子來趨。父見其孫，亦克愉愉。 旨酒在匜，登豆有菹。其餚孔多，摶獸網魚。 子於父母，亦既能孝。父詔乃孫，繄父是效。 其孝伊何，古有嘉則。敬事皇天，以明爾德。 翼翼六章章四句 子規啼 子規啼，白月低。春雲迢迢春水逺，芳草遶庭花亂飛。子規啼時征夢苦，郎船定發瀟湘浦。瀟湘江上風浪多，春晚胡為不歸去。子規好去瀟湘啼，重來借汝春樹棲。 山中歌 朝牧於林，暮釣於溪，吾何憂而。 與鄧叔賓兄弟叔侄以王喬下天壇微月暎皓鸐分韻送三吳山人游龍虎山兼簡江左諸師友 蘿風吹蕭蕭，筠露淨灑灑。明霞結晴曦，曉色晃相射。手指雙璚英，一去青山下。迢迢鳳麟洲，雲氣浩如瀉。寄謝山中人，離情若為寫。 和答張原相見寄 別來兩度得安書，猶在仙鄉水竹居。年少才華終有合，春寒眠食定何如。奏琴深夜難成曲，采緑終朝不滿裾。月色四山清窈窈，空花千樹落疎疎。 危坐思君到五更，江山東望不勝情。雲連仙闕音書逺，竹遶幽居夢寐清。山木生涼風洶湧，天河無浪月崢嶸。相期蚤獻金門策，莫向林泉老此生。 寄張太乙張時留江淛 我曾身著芙蓉裳，笞麟遊遍蓬萊鄉。蓬萊仙人留我住，醉枕大石歌瑤章。髙秋及上麈湖頂，下俯八極天茫茫。石林風煙白日靜，但有灝氣如飛霜。張君獨乗紫鳳凰，我得霞佩驂翱翔。星官下謁奏廣樂，眾客燕集翻瓊漿。曽樓高空不得寢，神颷夜撼金琳琅。歸來雲林閉戶坐，忽憶舊事心飛揚。竊聞三月之初吉，飛車直過東海傍。莫從故鄉嘆禾黍，定駕大舶窮扶桑。淛山迢迢淛水長，何由寄贈雙明璫。 春日上高橋阡（延佑戊午） 春草如帶長，生於阿娘墓。不見墓中人，但見墓上樹。 小孤山歌 大孤之石衡且橢，青青長在湖中臥。小孤之石銳以高，峭立淮岸當洪濤。滔滔逝水東流去，兩石嶣嶤屹天柱。蜀巴之原浩沄沄，壯哉此地江海門。鴻龎稍見土宇曠，疏鑿方知夏後勤。名山大澤神所主，過者震驚誰敢侮。云何作廟向江壖，搏土娉婷象龍女。篙師賈客爾何知，坎坎伐鼔持豚蹄。倚篷清坐漁歌起，日暮沙禽來去飛。 過周元公濂溪故宅（延佑中先師留此數月） 聖逺已千載，繼述良獨難。維公出南紀，大道剪榛菅。濟世仰莘摯，齋心師巷顏。知幾寔至要，浩浩仁義端。故宅儼斯在，素月照溪湍。濯濯菡萏枝，英英秋露漙。恭聞華蓋穸，講學留溪灣。墜緒久無托，令我心慱慱。 梁國狄文恵公新廟詩 大江從西來，萬里流湯湯。維唐社稷臣，勲業載旗常。天子在房陵，女後御明堂。晨聞牝雞鳴，腥聞溢穹蒼。猗公秉忠義，耿耿立廟廊。周旋極黽勉，論議忽慨慷。載御巻冕歸，宗社奕有光。豈徒保國祚，實欲扶天常。雲孫江州牧，（思聖）宮廟薦烝嘗。豆籩孔嚴潔，絲石載鏗鏘。再拜久屏息，低回想忠良。作歌勸臣子，百代踵遺芳。 姚文公廬山牧庵 昔公參行省，於此駐旌旄。至今讀書堂，名配匡山高。秀草帶煙霧，長林振波濤。鄙人思高逺，勝日欣逰遨。緬惟草昧初，朔南擁弓刀。公生將相家，卓犖稱人豪。文場已孤騫，史筆況載摻。懐公不可見，江水徒滔滔。 留別楊顯民先生 我從仁里來，信宿復西去。驅車何間闗，日色已曛莫。林幽閴無人，月暗屢疑虎。村虛轉迢逓，童僕且驚顧。柴門夜篝火，今夕共君住。況匪味道言，蕭條復誰語。 楊子好道者，其人千載心。而我抑何幸，獲聆金玉音。願為女蘿草，托根青松陰。今晨忽為別，怊悵已難任。仰侃天宇高，俯見江海深。安得隨長風，化作雙飛禽。 九月晦夢劉山人 長淮千里路，念子幾時回。逺夢何因到，安書不寄來。幽懐思水竹，浪跡困風埃。滿目飛雲盡，秋聲萬壑哀。 贈朱元吉賣墨 深山閉門二月初，白日雨打梅花枯。埜夫讀書大石上，粵有一客來吾廬。水杭舟檝陸乗車，來征後語行江湖。峩峩石峯起雲氣，下壓古井蛟龍居。詎知山人夜燒墨，墨色吹作煙模糊。玄光貫天眾星沒，艹字滿壁陰風噓。述文志者奚假文，通逹今古良非迂。悲哉結繩易書契，剖割元氣疑無餘。遭逢盛時當返樸，誰復瑣細稽蟲魚。逺游亰師願寄贈，謹為皇帝書貞符。 寄溪香上人 山僧吾所敬，不見又經春。說法青龍出，忘機白鸐馴。楚雲遮別夢，江月照吟身。遙憶相逢處，深林長緑筠。 東風行 余居深山，欝欝不樂，醉中長歌，以東風命篇，與一二知己倡和之。時泰定二年三月 東風浩蕩吹江南，危子行年二十三。長謡空谷天蕩蕩，劔倚白日風潭潭。氣高頗怪星象動，身在豈為饑寒貪。宮中聖人朝萬國，臣抱犁銸在山澤。終年讀書空自勞，三島求仙豈能得。齒牙不動心未摧，欲奏長策天門開。周公仲尼沒已久，麒麟鳳凰去不來。世無忠臣與孝子，四海風俗何由回。 叔儀送扇 撫州竹扇制來新，鄧子持歸贈埜人。六月江南如此熱，海風一起靜黃塵。 贈員怡然員善琴余與之寓於上清宮 我來蓬海堂中宿，風露滿空月在竹。西秦員老夜撫琴，妙音摠是雲門曲。先王作樂音律諧，載歌南風阜民財。陰湫玄龍沖石裂，赤霄鳳鳥從天來。千年古調誰能改，一變新聲吁可怪。願借琴高赤鯉魚，與子騎之入東海。 鄧叟時可大寒中見過，語余曰：「余今六十八歳矣，有一子在閩，三年無消息，顧貧且病，無所依倚，不能無求於世。」余悲之，欲濟之，槖無一金。相對嘆息，追和蘇子贈扶風逆旅詩，載之簡軸，不以送叟 鄧翁老耄食無糧，臥病愁多白髪長。千里南閩無過燕，五更秋雨亂啼螿。年來破屋塵生甑，歳莫空山雪似牆。愧我相逢貧到骨，悲歌此曲意蒼茫。 宗叔方逸來邑走筆寄上 大醉雲闗後，（甲子九月與曽君靜游翠闗時方逸同行）歸來水竹居。由來百里路，難寄半行書。水落南山直，天空白日虛。思君慰幽獨，高誼莫相踈。 為李仲經賦得古音琴 南城李君家有琴，越左刻字名古音。仲春為鼔越裳操，聴之使我無邪心。白日落江生夜色，飛雲觸石愁太陰。粵從世衰淳樸散，三光動盪相攻戰。朝歌北鄙何可聴，軒轅堯舜不復見。大元德盛禮樂興，天下民風漸丕變。君當身佩雙瓊瑤，光天殿上奏雲韶。鳳皇雍雍鳴赤霄，五城羣仙定可招，吾皇端拱四海治，千秋萬歳垂鴻猷。 答呂尊師香水珠 野人頭不巾，曠盪禮數略。破帽久無纓，時遇大風落。得君香水珠，感此意不惡。薫之麝臍馨，貫以青絲索。細文疑瑪瑙，潤色暎掌握。頗煩畨舶載，亦費巧匠鑿。整冠揖貴人，使我不能樂。何當從君游，高舉謝城郭。 送王起元之分寧教官任 大元設學校，於以教萬民。吁嗟去古逺，世降何沄沄。周孔不可見，聖道日以湮。儒官竊廩祿，法度豈復遵。教化何由宣，禮樂亦以淪。在藪無鳳凰，在郊無麒麟。英宗皇帝時，逆氣橫乾坤。賊子不知父，亂臣已忘君。臣素憤薄世，膽氣長囷輪。念之萬感集，血涙射秋旻。思見豪傑士，再使民風淳。誾誾王教諭，我里君子人。之官武寧縣，掛席當仲春。撞鐘集諸生，講論明彛倫。況逢堯舜君，德澤周八垠。高歌猛虎行，慷慨為子陳。 投簡李仲公甫 江東雲錦山，積翠修以峨。雲有千載士，憇彼山之阿。考盤幽澗石，結制彼澤荷。貞心抱夷澹，雅量涵沖和。仆也江西人，齒穉俠好多。東將浮渤澥，北擬窮沙陀。尚懐詩禮趨，吾父須髪皤。生死願相許，誓以心靡佗。露中葭薍藂，海底珊瑚柯。晶光轢塵淖，結托古則那。載詠伐木篇，亂以採薇歌。 贈貴溪安魯鼎縣丞 聖代恩波洽，明時禮樂興。萬方無戰伐，多士盡飛騰。科第開賢路，薌溪得縣丞。疲氓沾德澤，猾吏懾威稜。律令從茲舉，奸凶庻有懲。昆蟲無夭札，年榖畢豐登。百里民皆化，期年政可稱。陽春噓暖氣，絶壑潔寒氷。問字多山客，求詩半野僧。皁鵰風裡射，瘦馬雪中乗。把劍呼春酒，看書照夜燈。新詞題越紙，窄袖剪吳綾。學問端無負，遷班自此升。江西危素氏，歌詠愧無能。 莫冬 種稻南谷口，凶歳囷倉虛。晚值老農語，出口三嘻吁。幸有高亢田，種麥給羣需。有麥且免憂，無麥將焉如。昔謂崖谷底，其俗異黃農。浪跡城府歸，卻愛淳樸風。獵夫不射鴈，雲與兄弟同。羽毛豈知道，天理諒無終。 徐人歌 季子有劍秋水色，徐君見之惜不得。徐君墓上荒草寒，季子解劍掛樹間。一死一生見交誼，嗟哉延陵吳季子。 送呉德謙游亰兼問草廬先生起居 迢迢驛路客船輕，直北闗山是帝京。海島夷人皆向化，翰林學士入論經。雲連朔漠瞻天近，秋滿淮河見水清。問訊呉公應好在，夜深遙望少微星。 ○補遺十四首 挽逹兼善 大將忠精貫白日，諸生攬涕讀哀詞。天胡不隕楊行宻，公恨不為張伯儀。滿眼陸梁皆小丑，甘心一死是男兒。要知汗竹留芳日，只在孤舟淺水時。 題營丘山房 太岳流芳裔，何年徙贛州。殊勲思尚父，作室表營丘。故國兵戈後，空山艹木秋。穆陵闗北路，風雪近曽逰。 送張幼初之亰 振衣鳴玉上青霄，銀漢清秋轉斗杓。北闕飛龍天杳杳，南雲歸鴈路迢迢。朝登華岳風生腋，夜飲灤河月入瓢。水竹清虛好真館，劉安有賦為相招。 送章右丞戍廣西 文昌橋上紫騮嘶，又送將軍戍廣西。三省甲兵勞節制，八蠻煙雨入封提。琱弓曉射崖雲裂，畫角寒吹海月低。已喜皇威清海岱，邑封上將拜金泥。 題三韓沙門玉田花鳥圖 畫史幽居得物情，毫端春色可憐生。高僧已是禪心定，花鳥逢人更不驚。 南京別王道士 秦淮臥病惜春陰，訪問深知故舊心。千里家鄉漸投老，雲山爛漫許相尋。 題宋好古墨竹 我憶東曹粉署郎，琅玕寫就拂雲長。秪疑散歩雲林曲，獨聴秋聲待晚涼。 題趙子昂竹石 叢篁偏暎寒雲色，古石猶凝碧蘚痕。曽是碧瀾堂上月，獨臨苕水照王孫。 小偈奉簡臥雲室中老師 坐禪銘自集雲傳，一念還超佛祖前。此是菩提真種子，開華成實自年年。 天目岩前澗水聲，絶崖荒徑少人行。等閒會取楞嚴首，雲散天空月自明。 九衢塵土盡（一作晝）漫漫，瞬息光陰孰控搏。師子林中方入定，天花如雨落岩端。 道人燕坐萬縁空，棲鳳亭深一徑通。只有庭前柏樹子，無言長日倚東風。 鄉僧幾載客呉門，世味蕭然道義尊。等是江湖未歸去，寸心何日與同論。（卓峯上人與素同里故附致區區） 落拓亰華久未歸，山中拋卻緑蓑衣。閒來描寫虛空看，但說虛空早已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