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廊偶筆 · 筠廊偶筆卷上

宋犖 《筠廊偶筆》
吾宋城南有幸山堂,宋高宗南渡駐蹕之所。明崇禎中,沈氏浚池得片石如墨玉,有鐫字數行,乃《淳化帖》九卷第一版,王獻之書也。此石失去始末,曹士冕《法帖譜系》載之頗詳,其為襄州原刻無疑。董文敏嘗欲以百金購之,主人益大珍惜,別刻一石以應求者。明末寇變,並瘞兩石蔬圃中,後覓不可得。數年前,余見此石原拓一紙於友人處,精光炯炯,果異他本。 明正德時,河南產麒麟,貯鄴郡庫中。萊陽某公為郡守,割取麟之一臂藏於家,余宗玉叔兄琬親見之。方鱗黃色,光潤如蠟珀,鱗四周五彩環繞如月華狀,為從來傳說所未及。 黃岡王太史澤弘題吳聖符世睿畫冊云:「世間凡事當略存畫意。」曹蜂儀持巽云:「闖賊陷京師,有中州士人被掠者言昔破某邑,與一士人共住一一大家樓下。時當暮春,雨中對酒聯句,其人首倡云:『風風雨雨送春歸。』忽聞樓上續一句:『無雨無風春亦歸。』兩人默然拱聽,徐云:『蜀鳥啼殘花影瘦,吳蠶食罷柘陰稀。嘴邊黃淺鶯兒嫩,頷下紅深燕子肥。獨有道人歸不得,杖頭長掛一蓑衣。』兩人登樓視之,絕無人蹤,惟飛塵盈寸而已。」《列朝詩》亦載是作,與此小異。 順治二年,余隨先文康寓長安,見大內所藏龍盤貯一篋中,一角五爪,鱗甲如鐵,長丈余,儼然所翁圖畫也。 黃岡王子云孝廉-翥,負狂名五十年。余判黃時,子云已七十餘矣。一日見市上小兒食粉?,輒持一枚走郡守聽事急呼,太守何公應珏撫其背日:「此物大是中吃。」杜詩云:「秦州城北寺,傳是隗囂宮。」家玉叔兄分巡秦州,時地震,城北寺裂開丈余,得古瓷一窖,年來散去殆盡,僅餘碗二杯一。康熙癸卯冬,玉叔示予於長安。體質厚重,仿佛龍泉窯,古色陸離如漢玉,酌酒土香可愛。一碗麵闊五寸,內外純素。一碗差小,內波紋拱起,似吳道子畫水。杯貯水可一合,有魚四頭,亦拱起,游泳宛然,真異物也。又玉叔於秦州建杜工部祠,祠內刻工部《秦州雜詩》,字皆從《陝帖》中鉤出,各體具備,時人目為二絕。 吳門徐亦史籀《吾丘集》中載「馬卵」、「大卵」二事最奇。 附《吾丘紀軼》:甲申七月,偶至崇明,聞北門外季家馬生卵三枝,相傳以為怪,因同王韜生往觀之。大者如升,質色如雀卵,紅白相間,重三斤,二小者斤許。考之書,蓋凡獸皆有之,名曰「砟答」,治奇疾難名者,生牛馬腹中者良。由是言之,蓋不關災祥也。又先叔曾祖質庵公讀書乙雲山中,見所芟墓木積一室中有年矣,念木久生火,遷之以疏其氣。至中間,忽有物墜下如白,就觀之,乃一卵也,堅白無瑕。周視窗楞大不逾寸,不知何物得八生此,竊意惟龍能變化,殆龍所生也。里中有悍者舉入大鍋煮熟,椎碎之,中黃白宛然,唯作硫黃氣,後亦無他。 先文康公過蒲州,謁關侯廟,見一聯云:「怒同文武,道即聖賢。」先公以對句不工,思有以易之。偶午睡,夢侯告之日:「何不雲『志在春秋』。」公醒而書送侯廟。 廣濟張長人仁熙於他處見集唐一聯云:「三分割據紆籌策,萬國衣冠拜冕旒。」亦佳。 明神宗時,楚中一孝廉自山村人城,因有虎患,以兩獵戶持鐵叉隨行。日暮向郵亭小憩,忽一虎咆哮而來,兩人致孝廉亭前樹上,以行縢系之,挺叉迎虎而斗,虎斃,一人足傷。方詣孝廉共慰之,又一虎偕二小虎至,兩人力盡死,孝廉於樹上驚悸幾絕。俄見一物似狗而小,白毛紅髮,眼金色,走如飛,直前齧三虎,三虎不敢動,皆死。各食腦少許,先死者嗅而不食。 須臾至樹下,望孝廉大叫,聳身一躍,忽墮崖下藤蔓中罥之,空曲不能脫。孝廉惶駭,自念待死甚愚,不如先殺之。遂下樹取叉,一擊而斃,持送縣令張某。令取其皮為領,雪不沾衣,後為一直指索去。張之孫御醫名其政者親為余言。 雍丘劉文烈理順傳臚時,同鄉蘭陽梁康僖雲構以御史侍班,印綬忽開花飛起,良久乃落。余過雍丘謁文烈公祠,見明懷宗所賜宮花鶴補,精緻異常,雲出自田妃手制。 董文敏云:「李北海《雲麾將軍碑》有二本,世所傳者為思訓書,又有為昭道書者,然皆似王獻之。」康熙丁未冬,余代覲如都,謁相國柏鄉魏公。公飲以荷蘭酒,色紅如琥珀,氣類貂鼠,味醇美。又於坐間見小鹿一隻,長二寸許,雙角嶄然,與大鹿無異。王阮亭云:「余備員典客時,見荷蘭貢小白牛四,大僅如犬,斑衣,有肉峰如橐鴕。」歸州香溪清流湍激,多五色石子。曩有宦其地者於溪中得大石如斗,內隱然有物,剖之得石鴛鴦雌者一枚。三年後,叉渡此溪,隨手取一石,與前石略相似,剖之則雄鴛鴦在焉,因琢雙杯,寶用之。 米友石先生萬鍾,明萬曆中為六合令,好石,六合文石得名自公始。曩晤公子吉士先生壽都,言公珍藏六合石甚多。第一枚如柿而扁,彩翠錯雜,千絲萬縷,即錦繡不及也。一日,舟泊燕子磯,月下把玩,失手墮江中,多方撈取不得。明年復系纜於其處,忽見扛面五色光,縈迴不散,公同:「此必吾石所在。」命篙師沒水取出,果前石也。後此石與七十二芙蓉研山同殉公葬。 齊安聚寶山多怪石。明世廟中王夢澤廷陳之侄得紅石如錢,上有「萬曆通寶」四白字。余判黃時得十六枚,作《怪石贊》,為雪堂小品之一。 江南人於京師賣一錦、一罽。錦闊三尺,長百尺,色深紅,文彩如畫。廚長闊與錦等,紅黃白碧各一段,夫類今世剪絨,鮮麗奪目,價千金。大宗伯王公崇簡以五百金購之,不能得。 叉桐城某氏有火紅火浣布一匹,亦長百尺,為邑令取去。 余從憫忠寺僧洞明處見唐人貫休畫阿羅漢十六軸,最為奇古。衣履皆粗筆畫成,細繪錦文,其內如毫髮。洞明云:「世祖時吳人持此進御,值鼎湖之變,遂賣寺中,價七百。」武昌某氏藏吳道子《水墨普賢像》,騎白象,天王龍女持幢幡導從,衣皆流水紋,毛髮飄動,令人肅然起敬,頗勝余家舊藏《鍾馗小妹圖》。阮亭云:「平陽普庵堂有吳道子畫水陸百餘軸,先兄西樵曾記其事。」袁籜庵於令以《西樓傳奇》得盛名,與人談及輒有喜色。 一日出飲歸,月下肩輿過一大姓門,其家方燕客,演《霸王夜宴》。輿人云:「如此良夜,何不唱『繡戶傳嬌語』,乃演《千金記》耶,」籜庵狂喜幾墮輿。 順治三年七月二日,上出大內歷代珍藏書畫賜廷臣。先文康以大學士蒙賜。明年,臨洺李台辰芳莎侍先文康夜飲,先公以謝表相委,李揮毫座上如風雨,脫稿時才二鼓耳,一時輦下侈為美談。 附表:伏以奎壁星輝,摘抉盡圖書之秘;風雲道合,緘題生史冊之光。揚言慶切彈冠,拜賜榮於錫袞。臣等云云。竊惟六書創始,象龜龍草木之形;九鼎告成,繪魑魅山林之變。自風吹去垢,感為占夢神經;而版築披圖,繼有中興盛事。周制:禮在瞽宗,書在上庠,一年視離經辨志,三年視敬業樂群。漢朝前有畫室,後有雲台。首重者孝子忠臣,坎重者元勛循吏。詎意變唐宋為騷雅,君臣笑辭輦登床;浸假改右相為丹青,父子嘆含丹吮粉。元魏皇輿失馭,移石經於興和武定年間;蕭梁職貢題詩,侈金版於合浦交河境上。文武盡於斯夜,不堪重罹秦災;變化或亦通靈,此後尤為顧悼。蘭亭絲竹曾聞,久破陵苔;青冢琵琶飲恨,空歸月露。扼腕僧虔禿筆,方從孝建圖存;傷心昏德翎毛,竟致宣和內禪。蓋牙籤錦褾,止供玩好之資;而墨精筆華,奠救危亡之釁。覆車可鑑,納牖宜宏。 茲蓋伏遇皇帝陛下,虎水鍾靈,龍芻得瑞。功成制定,當為政子天下之年;德盛教尊,合殷祭於明堂之數。九州既畫,兜離成識同文;四海攸同,休烈難施繪事。考上都始制文字,各種游龍獨創,則折衷於宋契之間;適中原久諾聲名,海陵立馬登高,遂隱括乎江山之秀。二者原關大典,但爭奇競巧,鏤冰虛擲,流陰曆代,遂至濫觴,夸玄賞清談,玩寶何殊喪志。此在諸臣末技,臨摹為一節之長;未應大內深藏,委棄餵千年之蠹。爰宣三吏,下簾聲在青雲;並及群寮,拂裒神生墨霧。以班定賚,均如漢署分香;量力攜歸,不類貪人折股。清心盥讀,如李斯篆,程邈隸,蔡邕飛,史游草,羲之楷,一室中泄雨崩雲;極手編翻,即韓斡馬,戴嵩牛,包鼎虎,黃荃兔,道子獅,尺幅內神工鬼斧。揮毫電掣,依稀落翮飛升;設色霞明,想見解衣礴裸。 細勿蜂腰,巨無鶴膝,總由步三折於機先;夜觀蚌淚,午視貓睛,亦可訪萬形於物始。密修小罅,無王涯重寶之裝;作戒多藏,懲桓氏輕舟之陋。錫寵仍多蘊藉,珍於瑟瑟三盆;承恩欲進謳吟,孰負堂堂八斗。翰札峰頹岸絕,上動天台;瀟湘木落霜高,疇回地軸。難窺海若,但有嵩呼。 臣等數馬神驚,圖麟識短。君仁臣直,有公權正筆之心;憂盛危明,切鄭俠傳書之懼。比情思於鴆毒,臨池洛水興波;知稼穡為艱難,晨卷豳風滌圃。將仰溯漢唐標埒,見古人諧聲轉注之心;豈暗求險易山川,為行兵拉朽摧枯之便。邛竹將遺尊老,禮不遺年;荔枝寫贈鄉人,廉寧恥陋。 因蒙膏澤,並獻芻蕘。伏願書虎同文,畫龍莫好。仁流吳會,仿孫權宣示之章;慘極江州,抵曹翰言功之袱。滇黔拜檄,兩階干羽婆娑;海嶠趨風,九譯衣冠僻詭。無耽曲藝,在朝皆休休奠鼎之臣;加慎祥刑,當寧擴磊磊如無之慶。寰瀛樂業,煙霞並薦賢書;比屋堪封,民物重遊畫象。 壽齊紫極,宏章燕翼之勛;歷過蒼姬,永御光華之旦。 今上御極之四年,鹿邑中翰梁公遂以詔使過洞庭。風雨中見一人長髯,藍衣紗帽,氣度閒雅,乘一物似馬,半沒水內。 侍者持杖猙獰隨其後,與波濤上下。舟中數十人共見之,相距才數武耳。逆風而行,良久迷離不見。其年八月,公返棹過齊安,與餘杯酒間細言之。或日此洞庭君迎詔使,理或然也。 粱宋間取蚱蜢烹而食之。有人剖其腹,得紅線數尺,蠕蠕而動,投之池中,俄頃化巨蛇,蜿蜒數丈,觀者千餘人。蓋明崇禎十三年事也。 青州花之寺,名甚異,見周櫟園先生亮工集中。 順治四年,燕趙雞牛四翼,人不敢食,雞多自死。 余性喜射獵。十歲時隨先文康於喜峰口飛騎逐黑白兔,至塞外得兔而返。判黃時率健卒出獵,一日得三虎。皆快舉也。後連捕十餘虎。黃州之害幾除。 水晶枕一,長三尺,內桃花一枝。水晶馬一,大如鼠,前足連小盆。盆即水中丞,內碧藻澄明可摘。又水晶馬一,大相等,黑毛遍體,為鎮紙。三物皆周櫟園先生從閩中見之。 楚之黃安縣野塘荷葉數百為暴風捲起,插三里外稻畦中,一葉不亂。 揚州水月庵杉木上儼然白衣大士像,鸚鵡、竹樹、善財皆具。 周櫟園先生好墨,作祭墨詩。廣濟張長人仁熙在余齊安署中,每早盥洗罷,輒取古研磨佳墨就而食之,口常黑。為余作《雪堂義墨說》(按即《雪堂墨品》)及《墨論》,皆佳。 附《墨品》:方正牛舌墨有「極品清煙」四字,論墨家多推方氏,幾與小華道人等,殆世廟前人也。宋牧仲使君一日謂余日:「吾藏墨有方正者。」余急呼日:「得非牛舌墨乎?」發視果然。蓋諸家推方氏以牛舌為最耳。邵青丘瓜墨有「青門遺」三字,亦世廟前人,此絕無僅有者矣。倍價購於舒氏。舒氏以余為知墨人也,而復售之。 程君房寥天一,萬曆庚戌。余家世藏,經兵火僅存者。 所謂有墨氣無香氣,與於魯反者也。君房墨最玄元靈氣,而有時寥天一反踞其上,蓋所值工料偶勝耳,識者別之。程孟陽古松煤墨,陰有銘,陽有孟陽像。昔沈珪,嘉禾人。往來黃山,取古松煤,雜脂漆滓燒之,雲按韋仲將法,孟陽本此。唐宋以來多松煙墨,少油煙墨,故蘇子暗得油煙墨而寶之。今油煙勝而松煙遂少,即有之,質輕善頹,昏糨耳。此獨佳絕。孟陽者,松圓詩老程嘉燧也。 錢牧齋《列朝詩集》中極推為嘉定高士,其墨固足傳也。又松圓閣墨一截,上大書程孟陽字。程君房陳玄墨制極大。今存其碎余,堅光射人,如小兒目睛可愛。 君房玄元靈氣墨,阿膠墨,萬曆庚戌。薄甚,重不滿錢余。其制一而厚者,余往往見之。包以綾文,畫牡丹其上,始入匣中,匣亦異今時也。余端蒙墨精,不知何年制。有《墨精緣起》載明皇所見甚悉,極香,亦非近時物。汪仲嘉公孫合造李法墨,有「百年如石」、「一點如漆」二語。「李法」二字,近墨家多用之。汪仲嘉山灶輕煙復古墨,萬曆丙午。方於魯青麟髓小墨,有「世寶」字,近程鳳池,遂以「世寶」名第一墨。於魯寥天一墨一截,青麟髓,為於魯第一墨。余見其數十種,制各不一。有方者,正畫一麟,多用熊膽,舐之甚苦。舌形者,橫作龍形者,龍纏身而銜珠於其口者,有雲於魯超世之墨者。余有於魯九玄三極墨,亦與君房墨並藏。兵火中先人手澤也,已贈使君矣。再索視之,云為好事者奪去,惜哉!按:於魯初執事君房家,已自為墨,遂狎主齊盟不相下,至訟於官。嘗以贗者應郡守古公重購,古公怒,請驗於汪左司馬,逮而笞之。邢子願號知墨,每雲於魯規模色澤勝耳。左司馬差愧太玄董狐。或別有秘合,為司馬出一瓣香,未可知也。要之,幼博君房俠於墨意,專在名。 於魯多為利,利則真贗雜出無疑矣。君房墨有次第而煙皆佳,至最下為妙品,亦足當上乘。此兩氏之別乎?潘方凱開天容墨,萬曆庚戌,如韋軒寶藏。余舊有數種,方圓不同,皆漱金,亦檢以贈使君。使君所自藏金退矣,殆藏之未得其道也。汪季常一莖草墨,萬曆庚戌。葉環源玉髓墨形小圓,陰書「環源」、陽書「玉髓」四字耳。 又一種形方,上畫奎像,亦精絕。董玄宰先生生平好用環源墨,環源遂大知名。吳斡古秋葉墨。吳玄象紫雪墨亦數種,有玄枵之精、原始之液、九轉百鍊、神明紫雪銘,茲所列乃櫟社居士家藏者。紫雪形模皆質古,當熹廟時,百昌以富巨萬賈禍,宜不惜物力為墨,其真者不在程、方下,近所擬乃俗甚。吳去塵墨一截,不知何制。去塵在啟、禎時始為博古,新樣品目至六十餘種,炫耀光景,較之君房土羹而象箸,大抵效法世廟時邵格之所為者。然形式既殊,物料絕勝,其床頭捉刀,遂復寥寥不可多遘,久索乃得此以奉使君。去塵,先孝廉執友也。向所藏頗侈,今乃若海上三山,世變使然耶!黃賓王龍文雙脊墨,萬曆辛亥。有銘,自書放言居士,東林所稱黃正賓者是也。 亦與先君子游,猶見其扇上詩字。雲「龍文雙脊」,廷珪舊墨名也,放言仿之。紫雲閣藏墨,上書「壬寅春制」。 不知姓名,亦精甚。吳君章太紫重玄墨,守玄居監製。 世傳其天峰神物,佳。余見之,亦松煙之頹焉者,方澹玄非煙墨,萬曆癸丑。舊見其《墨說》,公安珂雪先生筆也。歙太常吳先生防兵於蘄,曾出以贈先孝廉,佳甚,今亡完。此蓋舒氏贈予者。吳喬年知止堂柔翰齋墨,萬曆戊午,圭形。詹雲鵬金盤露墨,作落花流水制,漱金。 舒小康以壽余,今贈使君。德藻堂水蒼玉,上書「季園墨」。吳藎卿寫經墨,小不盈寸,上書《心經》一卷,此等殊不異。近見葉柏叟輩亦仿此,所刻《心經》更楷。 群玉冊府大圓墨,不知何人制。朱一涵雙渟化光墨,風文漱金,銘日:「日中黑帝澄玄渟,月中墨帝渟蜀金,是日雙渟。雙渟之精,淡漠無形,宰萬物而天下文明。」此一涵第一墨。向余多藏之,頃亦難索。一涵時人耳,遂珍如此哉!汪美中一莖草墨,天啟甲子。吳叔大天琛,仿古箸小墨。款劑天琛,仿承晏墨。新安上色墨,亦天琛,此玄栗齋第一墨。其所仿雪堂義墨,皆以天琛行。 塗伯經龍賓墨。吳鴻漸漱金青麟髓墨。吳鴻漸玄虯脂,桑林里第一墨。自朱一涵至此八墨,皆時制,所謂鄶以下無譏者也。然時墨中亦有絕佳者,如鳳池、世寶、葉玄卿、太乙、玄靈、柏叟最上乘,不可勝數,亦當旁搜以資著書之用。若小華道人、中山翰史諸公,余間見之,然未易得也。昔蘇子瞻在黃,於雪堂試墨三十六丸,掄其佳者合為一品,名曰「雪堂義墨」。歙人吳叔大遂仿其意,作義墨三十六丸,雖不免時制,而肖形取象,物料精工,余昔珍藏之。今墨皆散去,而雪堂墨匣猶存。暇日搜使君所藏及余家所藏舊墨贈使君者,亦得三十六丸,因以其匣並遺使君貯之,亦雪堂遺意也。又按:王朗守會稽,子肅隨之東齋。忽夜有女子從地出,稱玉女。曉別,贈墨一丸。肅方欲注《周易》,因此才思開悟。使君守黃五年,構東齋於雪堂之左,著書吟諷其中,今將毋樓詩往往稱東齋者是也。亦與古人偶合,因附識之。康熙九年人日,書於藕灣精舍。 附《墨論》:宋牧仲使君問於張子曰:「墨有說乎?」張子曰:「然,有之。古稱『絳人陳玄』,文房藝一耳,然其道可大焉。由其道者可以隱,可以癖,可以博物,可以文,可以悟為文之理,可以教孝,可以佐禮,可以垂訓於後裔而戒天下之侈也。《釋名》日:『墨,晦也。』言似物晦黑也。 宋潘谷制墨精妙而價不二,士或不持錢求墨,不計多少與之。蘇子瞻贈以詩曰:『布衫漆黑手如龜,未害冰壺貯秋月。』谷殆韓伯休之流乎!陳惟達之墨與麝並藏一匣,十年而麝氣不入,自作松香耳。蓋膚理堅密,不受外薰,人如此者,何患世俗之靡耶?故曰可以隱。呂行甫好藏墨而不能書,時磨而小啜之。石昌言藏墨不許人磨。李公擇見人墨輒奪。蘇子瞻蓄墨至七千梃,遇天氣睛霽輒出品玩。而潘谷見秦少游所藏廷珪墨即下拜,曰:『真李氏物,我生再見矣!』王四學士有之,與此為二也。此與杜左嵇鍛嗜石而拜、好書而發冢以求、嘔血以思者無異也,故曰可以癖。墨有經、有書、有史、有苑、有辯。有臨帖之墨,有畫墨,有楷書墨,有寫經墨,而程氏《墨苑》自玄工輿圖、人官物華、儒藏緇黃、建緯授詞種種臚列,故曰可以博物。吳元中起草,令婢遠山磨隃麋墨,文即佳,故曰可以文。奚超入新都,語刺史陶雅曰:『始公歲取墨不過十梃,今數百梃未己也,何精焉?』以超之能,多則不精,故曰可以悟為文之理。初虞世.名士也。善醫,好奪人藏墨,人至以『男早魃』名之。然每得佳墨,必以遺黃山谷,曰:『山谷孝於其素,吾最厚愛。』故曰可以教孝。『九子之墨,藏於松煙,本姓長生,孫子圖邊。』鄭氏《昏禮謁文贊》也,故曰可以佐禮。洪覺范禪師云:『司馬溫公無所嗜好,獨蓄墨數百斤。』或以為言,公日:『吾欲子孫知吾用此物何為者也。』嗚呼,司馬公豈玩物喪志者耶?獨垂訓於後世如此。金章宗用蘇合油煙墨,後人以黃金倍易無覓處。唐明皇好墨,墨精化為人,如蠅大,行硯間酬對言語。人主以好墨名,墨卒不可得。明皇墨精不過與梨園妖姬等,君如此,又何稱焉。故日可以戒侈。若夫地有墨山,天有墨泉,韋仲將制必以時,搗三萬杵乃發堅光。 王迪用遠煙鹿角膠而自生龍麝,窮神盡思,妙不可追。此殆未易一二為俗人言也。牧仲使君好墨,與予有同嗜者,因舉其大者以告之,作《墨論》。」金陵禁中有五穀樹,前朝縉紳往往見之。 少宰孫北海先生承澤家藏古玉劍一,魚腸劍一,又小劍一,上刻「延陵季子之子」。劍以黃金嵌之,宜興陳其年維崧有《看劍歌》。 附歌:秋星簾前大如斗,看劍齋中夜命酒。先生八十杯在手,酒酣跌宕無不有。須臾叱吒平頭奴,跽捧三劍當階趨。眾賓目攝不敢動,列缺閃爍翔天吳。其一首銳不盈咫,款雲吳季子之子。其一屈曲如繞指,古之魚腸毋乃是?其一煅煉非五兵,玉槍墮地啼琤琤。截犀(專刂)兕不足怪,拂鍾立斷蒲牢鳴。吾聞洛陽街、銅駝里,中有三河輕俠子,醉余亂舞劍花紫,模糊照見春坊字,往往胸多不平事。先生老矣夫何求,一生自問無思仇。胡為龍性馴不得,夜夜神物懸床頭。先生大笑一拍手,劍色淋漓著胸走。頭白摩挲萬卷書.此書與劍吾老友。出如脫兔處靜女,夜闌撫劍相爾汝,哀角一聲斷行旅。 麻城劉同人侗著《南京景物略》未成。余宦黃時求其遺稿不可得,或曰為好事者竊去。葉慕廬云:「王敬哉宗伯撰《於奕正傳》。 於生南行,將著《南京景物略》,竟以友夏不果,惜哉。《帝京景物略》奕正《略例述》雲『《帝京》編成,適與劉子薄游白下,朝游夕述,不揆固陋,將續著《南京景物略》,已屬草矣。』剛此稿當在於氏處。」余家古竹圃生豎節竹,傍根數寸類鵝頸,截為小瓶。後七年,友人園中生竹極相肖,亦截為瓶,今俱在。 閩中朱竹,房山藍魚,曹州黃綠牡丹,與余家北生黃芙蓉,皆奇觀也,然芙蓉止一見耳。近聞濮州劉刺史養綠鳩一雙類鸚鵡,亦奇。 遵化溫泉可熟物。其源湧出,投以錢,搖搖如蝴蝶,久之始下。月夜遙望,氣如白虹。余童年隨先文康往游,見正德官人題詩,有「溶溶一脈流千古,不為人間洗冷腸」之句。 八月初,一妓從士人會飲,臨風舉酒,屬諸公日:「如此雲物高爽,可稱詩天。」即日其妓聲名頓起。 一年老令君大書縣治之前日「三不要」。注之曰:「一不要錢,二不要官,三不要命。」次早視之,每行下添二字:「不要錢」日「嫌少」,「不要官」曰「嫌小」,「不要命」日「嫌老」。 大同左衛玄帝廟鐵爐可容一石香灰,中生榆樹,大如碗,四時青翠,然根下火常不絕。 延陵陳頡仙土本,明懷宗時以中書奉詔人禁中,見中宮翼善冠嵌珠一顆,大於芡實,紫光燦爛如蓮花,至晚則五彩繽紛如琉璃燈焰,即夜光也。東宮束髮冠纓前一珠差小,碧焰照耀如盤,似銅青投火中,綠煙鬱勃,不知何名。又見漢、唐、宋以來寶琴三百六十二張,皆有贊有銘,惜未錄出。 春花落瓣,秋花落朵,蓋氣候使然也,前人無道及者。 沁水王石幢同春宦蜀中,言火井初無所見,以火投之則赤焰騰騰直上,竟日不熄。以石蓋之,少頃漸滅。又雨中野燒甚烈,嘗且延數里,草木蓊蔚無恙,日當中則倏然息矣。 康熙己酉夏,余同玉叔兄及華亭周廣庵寰、京口譚長益允謙游焦山,宿海雲堂,觀周鼎及宋真宗賜《焦處士敕》、楊文襄一清玉帶,賦詩紀事,勒石「瘞鶴銘」之旁。鼎之始末,詳王吏部西樵、儀部阮亭兩詩中。 附西樵歌並序:焦山古鼎一,高可二尺許,腹有銘,韓吏部如石為余言:鼎故京口某公家物,當分宜枋國時,某公官於朝,分宜聞此鼎,欲之,某公不即獻,因嫁禍焉,鼎竟入嚴氏。嚴氏敗,鼎復歸江南某公,以禍由鼎作,謂鼎不祥,舍之寺中。郡乘、山志皆載「山有周鼎一,而不詳所自也」。作歌備掌故焉。海雲堂中暮相索,古鼎照人光駁犖。龍文獨許吾丘知,篆銘略辨周京作。宛同石鼓出陳倉,那數銅狄傳西洛。韓公摩挲指向余,曾入秦家格天閣。雲煙過眼已成墟,劍去珠還事堪愕。安得飛龍亦英主,玄修晚慕軒轅樂。一德何人日相嵩,金鉉只用青詞博。朝廷仍收養士報,楊沈蹇塞如鵰鶚。鼎鐺有耳豈不聞,恥向迴風作秋籜。萼山先生廝養耳,紛紛冠蓋多酬酢。嵩家奴嚴年者,士大夫多與住還,呼為萼山先生。當時不鄙趙師?,於今誰憐賈秋壑。從來鑄鼎戒饕餮,此物胡為亦遭攫。山頭尚有椒山詩,山頂有椒山先生《過焦山訪唐應德》詩石刻。 所云楊子,懷人渡揚子者也。三尺古碑墨先錯。隻字重於神禹金,猶向山林辟不若。老奴真欲愧歐陽,廿載鈴山空寂寞。史吉嵩妻歐陽氏見嵩勢盛,曰:「不記鈐山堂二十年清寂耶?」嵩甚愧之。培壘已拉冰山摧,有鐵誰能鑄此錯。裴回三嘆軒几旁,極目江天莽寥廓。 阮亭詩:曉入枯木堂,怪禽驚翩翻。清露滴松杪,下見古鼎蹲。寶光耀昆吾,中有飛廉魂。上文為雷回,下文為雲紛。獰狀饕餮伏,兵氣蚩尤昏。辛壬與丁甲,世次迷夏殷。初疑周虎彝,復惑虞蜼敦。尊從不可辨,牛豕誰能論。瑰怪壓(糸言糸)鼎,譎詭旅紀覷。蛟龍雜蝌蚪,五指不敢捫。在胙想贔屓,識字驚蜒蜿。月黑鬼神泣,峽束波濤奔。籀書失趩?,斯篆摧寴(車巛)。《愛歷》邁府令,《凡將》駐文園。史游久已沒,皇象不復存。甄豐與董逌,抉剔窮本根。不遇博雅流,孰為洗煩冤。諒比岐陽狩,或同泗水淪。山僧與道右,感激聲還吞。分宜昔枋國,氣勢傾崑崙。斯鼎出京口,上燭光絪縕。役使萬指眾,負載千蹄犍。大哉宗廟器,詎屑豪貴門。威力鎮禪窟,寂寞歸祗洹。午夜鳴鐘魚,清晝啼林猿。閱人恆沙劫,如彼虱在褌。我昔訪焦先,望氣(舌今)不言。五年隔揚子,無翮思騰騫。吾兄癖好古,八書探河源。三日松寥游,坐臥忘囂喧。扁列析螺書,卷尾搜蠆紋。作為奇偉辭,大海摶鵬鯤。春江壯風霆,響激雲濤渾。三嘆繼高唱,海門上朝暾。 嘉禾曹秋岳先生溶嘗至昭君墓,墓無草木,遠而望之,冥濛作黛色,古雲「青冢」,良然。墓前石案刻「某閼氏之墓」,為蒙古文,先生考繹最詳,拓數紙歸。 常熟窯變羅漢在方塔寺內,高五六寸,瘦甚,跣足趺坐,頂上骨縫隱然,兩齒出唇外如生人,慈悲之意可掬。長安慈仁寺窯變觀音以莊嚴妙麗勝,此以奇古勝。寺內青魈菩薩即睢陽張公巡,赤發藍面,口銜巨蛇,如夜叉狀。余視之不可解。或日公自矢死為厲鬼殺賊,此蓋厲鬼像雲。 楚江富池鎮有吳王廟,祀甘將軍寧也。宋時以神風助漕運封為王,靈顯異常,舟過廟前必報祀。有鴉數百,飛集廟旁林木,往來迎舟數里,舞噪帆檣上下,舟人恆投肉空中餵之,百不一墮。其送舟亦然,雲是「吳王神鴉」。洞庭君山亦有之,傳為柳毅使者。阮亭云:「巫峽神女廟亦有神鴉送客,予曾見之,得食輒入峽半石洞中,不柄林木。」大內有「壽亭侯印」,方一寸,瓦鈕連環,四刻「壽亭侯印」朱文四字,翡翠燦然,旁有痕,似嵌寶玉取去者。先文康嘗印取一紙寶玩之。此印流傳不一,詳《容齋四筆》中。 曩見水晶一塊,內有物如粟,仿佛太極圖,轉側視之,必上行如蜘蛛,雖千回不易。又高腳瓷碗一,外畫西番蓮,淡青色,內「永樂年制」篆書四暗字,日午始見。其邊甚薄,以手摩之,依稀絲竹聲,可以和歌,聲聞里許,惜不久為貴官觸破。慕廬云:「余家舊有緬磬一,以杉木離口半寸許繞幣二三轉,則有聲自遠而至,良久乃止,必銅性使然也。瓷經鍛煉能出聲,更奇矣。」麻城劉百年淑頤善集唐,贈余詩云:「曾人甘泉侍武皇李郢,暫隨紅旆佐藩方韋莊。長承密旨歸家少王建,出使星軺滿路光錢起。謀略久參花府盛韋渠牟,風流三接令公香李頎。共言東閣招賢地孫逖,肯為詩篇問楚狂周賀。」又《郊行》云:「聞鍾投野寺李端,看竹到貧家王維。」《春日閒居》云:「小男方嗜粟李商隱,稚女學擎茶李咸用。」《過毛來儀郊居》云:「四鄰因野竹楊顏,一室向青山。」《學圃初成》云:「靜時疑水近許渾,高處見山多元稹。」《游龜峰宿能仁寺》云:「怪石盡含千占秀羅鄴,異花長占四時天沈傳師。」《候槁木大師》云:「煙凝積水龍蛇蟄盧綸,錫響空山虎豹驚許渾。」《寄周示素》云:「萬事無成空過日戎昱,百年多病獨登台杜甫」《奇李子旻》云:「千回消息千回夢趙象,一度思量一度吟戎昱。」《曉霽即事》云:「蒲生岸腳青刀利韋莊,雲鎖峰頭玉葉寒劉兼。」《坐中憶劉仲夏》云:「美人美酒長相逐劉禹錫,猶恨樽前欠老劉白居易。」《過別業》云:「高杉自欲生龍腦陸龜蒙,淺草才能沒馬蹄白居易。」《贈歌妓》云:「弦弦掩抑聲聲思白居易,字字清新句句奇韋莊。」此類甚多,其《四時詞》尤妙。 附《四時詞》:雲母空窗曉煙薄溫庭筠,池邊雨過飄帷幕許渾。日長風暖柳青青賈至,銀線千條度虛閣韓偓。捲簾巢燕羨雙飛羅隱,芳草王孫歸不歸韋莊。曾寄錦書無限意劉兼,篋香消盡別時衣錢翊。右春;午醉醒來愁未醒張子野,煩襟乍觸冰台冷韓偓。白蓮知臥送清香皮日休,樓角漸移當路影白居易。臨風興嘆落花頻魚玄機,又喜幽亭蕙草新杜牧。永日迢迢無一事韋莊,雙雙斗雀動階塵元稹。右夏。水映輕苔猶隱綠馬懷素,夜窗颯颯搖寒竹劉惠。井邊疏影落高梧羅隱,鳥啄風箏弄珠玉元稹。覺來紅樹背銀屏韋莊,露濕叢蘭月滿庭孫氏。扃閉朱門人不到魚玄機,輕羅小扇撲流螢杜牧。右秋。城上暮雲凝鼓角許渾,狐裘不暖錦衾薄岑參。樓寒院冷接平明李商隱,檐外霜華染羅幕陸龜蒙。煙生密竹早歸雅郎士元,向鏡輕勻襯臉霞韓偓。遲日未能消野雪皇甫冉,故穿庭樹作飛花韓愈。右冬。 寧陵白口隕星,形類硯磚而粗,仿佛太學石鼓。隕時聲如雷,人地數尺,掘出猶熱甚,不能取也。撫軍奏聞,齎送札部。 京師琉璃廠有賣倒掖氣者,劉公勇秋部體仁買得一枚於馬上弄之,笑謂汪苕文民部琬日:「此事可入彈章。」侯大司徒恂南園芍藥數萬本,有名「丹山風」者,花開一莖四朵。 余弟子昭為司勛郎,冢宰黃公機問日:「淇園之竹自古稱之。餘數過其地,絕無一竹,何也?」子昭對曰:「淇竹自漢已無之矣。」公日:「有據乎?」日:「有。昔漢武時河決瓠子,令群臣自將軍以下皆負薪置決河,以薪柴少,下淇園之竹以為楗。 歌日:『薪不屬兮衛人罪,燒蕭條兮噫乎何以御水,頹林竹兮楗石菑。』蓋明驗也。」公為嘆服。 汴粱相國寺大雄殿相傳建自北齊,明末沒於河。順治中撫軍賈公重建,見梁木精堅,色深綠,遂易以他木,而取為長几,儼然青玉案也。又寺內舊有葡萄一株,沒地下二十餘年,近發生原處,蔓延數丈,結實纍纍,往來遊人賦詩紀異者甚眾。 城武西二十里有九女祠,相傳漢和帝時人。九女以父母無子,終身不嫁,死同穴。 曹蜂儀嘗於天津道上日薄暮見一人,高尺許,金甲挾弓矢,騎小白馬行野田中,叱之不見。 余於城武見一小兒四五歲,手足似螳螂,頭高起作兩歧,見人念「阿彌陀佛」,惟索錢無厭耳。 孝感夏孝廉振叔煒見一兒六七歲,浴水中,勢與谷道各二。後不知所終。 碭山劉貞甫造銅器精巧絕倫,嘗為彭城萬年少壽棋造准提。像高二寸許,三年而成,臂十八,手中各有所持。一手擎七級浮圖,每級四面,各佛一尊,法象莊嚴,無毫髮遺憾,所謂神工鬼斧也。昔王夢澤稱施生雨能於方寸之楮作小楷數千,點畫不淆。於粒麻之上宛轉書之,成五言詩一絕,即有炯眸,非極視專瞪、數拭屢翕蓄而後張,不可得其仿佛。誠文苑之絕技,生平所未睹也,以較貞甫,恐又有難易之別。貞甫曾為余造圖章二,一龜鈕,一天雞鈕,俱精妙可玩,後為人盜去。 萬年少嘗僧服行淮陰市上,有日者他出,萬即其寓代為卜筮,得錢二千,留之而去。日者歸,茫然不知所以。 大梁林宗張公民表,先大父同年友也。負才磊落不偶,作書擅顏魯公、黃山谷之長。天啟中以公車至長安,崔呈秀持吳綾求書,公磨墨升余,大書「侍生張某拜」六字。呈秀大怒,幾陷公不測,然公名自此遠矣。凡四方賓客造公者,禁不作寒溫語,狂談縱飲三日後始通姓名。 明正統丙辰狀元周旋,弘治丙辰狀元朱希周,正德甲戌狀元唐皋,萬曆甲戌狀元孫繼皋,科目、姓名皆相照應。近同安劉望齡先舉本省鄉試三十四名,後革去,順治辛卯復舉本省鄉試三十四名。武進巢震林於順治王辰中會試一百六十二名,磨勘革去,復於乙未中會試一百六十二名。 嘉靖中,潁上人見地有奇光,發得古井函一石,上刻「蘭亭黃庭」,前有「思古齋石刻」五篆字,下有「唐臨絹本」四楷字。復有「墨妙筆精」小印,印細麗勻。疑是元人物,識者定為褚河南筆,因唐以諸臣臨本頒賜天下學宮,事或然也。初拓不數張,紙惡而字甚完好,次拓紙墨皆精,「蘭亭」類字遂爾殘缺,最後為一俗令妄補,大可憎,且拓皆竹紙,草略殊甚,僅存形似耳。今此石碎已久,即竹紙者亦不易得,余游金斗時得一本,猶是次拓,固足寶也。 樵人於王屋山得茯苓如屋,送濟源某公,服之十年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