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心集 · 卷 五
秋潭月藻
圓明居士輯
十方三際，不動道場。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虛；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失其旨，甘露乃蒺藜之園；得之心，伊蘭作栴檀之料。
六塵皆是真宗，萬法無非實相。雲霧淨時天體現，識情盡處本心明。青青修竹盡佛身，點點蒼苔皆般若。春至花開，秋來落葉。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
入本住之道場，證無為之妙智。沖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海闊從魚躍，天空任鳥飛。得初而即得末，猶圓珠無間隔之方；了一而便了余，似海滴總江湖之味。
寒則普天寒，熱則普天熱。嫩柳條條綠，桃花樹樹紅。如隨色之牟尼，似應聲之虛谷。攬草無非妙葉，執礫盡成真金。
似鳥飛空，何東何西而不空；如魚在水，何順何逆而非水。惺惺不昧，了了無虧。廓徹虛空，誰分彼此；圓通法界，豈別纖毫。一雨無私，群木自分甘苦；太虛絕量，眾器各現方圓。大地無偏，榮枯自異。
犀因玩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毫毛之端，現出金身；琉璃之內，含納寶月。柳絮隨風，葵花向日。松排山面千重翠，月點波心一顆珠。
心遍一切處，一切處遍心。理因事顯，事假理融。無邊而不中，無小而不大。一輪明月照，萬影碧潭空。
東澗水流西澗水，南山雲起北山雲。前台花發後台見，上界鐘聲下界聞。萬別千差，靡非清虛之性；尊卑高下，難出平等之津。俱號昆盧遮那，同居常寂光土。
截瓊枝寸寸是玉，析栴檀片片皆香。證了惟心，空有雙泯。不壞空而常有，染淨之法，宛然不礙；有而常空，一真之道如爾。
風為花笑語，雲作石衣裳。水底七星十四點，江心孤雁一雙飛。竹影掃階塵不起，月穿潭底水無痕。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杜鵑枝上杜鵑啼，蝴蝶夢中蝴蝶舞。菡萏花開菩薩面，芭蕉葉現夜叉身。東谷笑言西谷響，上方雲雨下方晴。類秋江萬影交羅，狀寒室千燈互映。自心轉變不動，而遠近俄分；一念包容無礙，而大小相入。
若了虛空，方達真實。外無可知，內無可守。莫向言中取則，直須句下明宗。若朗月之冠眾星，若妙高之趣群岫。心行處滅，言語道泯。悟寂無寂，真知無知。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雙融之中道。
一堂風冷淡，千古月分明。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雪覆孤峰峰不白，雨滴石筍筍不生。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藏身處里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來從何處來，去向何方去。來來實無方，來雁過長天；去去實無處，去影沈寒水。始從芳草去，又逐落花回。須將大海來，注取大海去。無情水任方圓器，不繫舟隨去住風。
夢宅虛無，化源寂滅。太虛作室，夜月為燈。無明樹頭，覺華頓發。入苦海內，一味恆清。以虛空心，現真實相。住忘憂館，成快活人。
閒為水竹雲山主，靜得風花雪月權。一池荷葉衣無盡，滿地松花食有餘。梧葉落已知秋到，葭灰飛便覺春回。雁字排空，寫出一天秋思；鶯梭穿柳，織成三月春光。柳窺白日，堤邊翠影滿娑；梅笑清風，雲外暗香浮動。花開碧岫山妝面，月映寒潭水畫眉。非異非同，盈剎而坦然平現；不大不小，遍空而法爾圓成。
草木有真香，軒牕無俗韻。高閣清香生靜境，夜堂疏磬發禪心。月到上方諸品靜，心持半偈萬緣空。
引泉通絕澗，放鶴入孤雲。晨香常自在，夜磬滿山聞。山鍾夜渡空江水，汀月寒生古石樓。月明兩岸蘆花白，古渡無人不繫船。
捲簾見天地之心，對水得江湖之性。一縱一橫，徹見萬家春象；一收一放，悉彰大地風光。眼空海岳塵中小，心與乾坤分外寬。情田鋤蔓草，心月印澄江。是非一以遣，動靜百無妨。
智慧之果，秋結無漏之林；淨妙之花，春發總持之苑。水鳥時時談妙義，山花處處演真常。聽風柯而正念成，飽香飯而三昧顯。庭前古柏穿雲秀，溪後泉聲入海流。分明宣祖意，何處有凡心。
無邊剎海，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常照常現，遍界遍空。無作無為，非石非木。但尋芳草綠，莫問白雲深。當下無心，立徹本法。
虛空有相，法性無身。結水為冰，釋冰成水。如流依水，如火傳薪。續續無知，新新不滯。
乾坤大聚落，今古小朝昏。十方世界，擎在掌中；四海波瀾，攝歸毛孔。只手接四天之雨，藕絲懸須彌之山。一塵起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空中生樹，火里栽蓮。解則十方一心中，迷則方寸千里外。
故知演廣非多，標略非一。口藏空傳十二部，心台照耀百千燈。若是將心比心，何異以指喻指。無旨外之文可執，無文外之旨可尊。前燈後燈，誰起誰作。觀指非知月，忘筌是得魚。營求豈了義，執著背真宗。
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若有證有知，則慧日沈淪於有地。若無照無悟，則昏雲掩蔽於空門。諸佛不證，涅槃門悟時無得；異生非墮，三塗地迷處全空。不見一法可斷，無解脫所出之門；不見一法可成，無菩提能入之地。分外不加毫末事，意中常滿十分春。更隨流水去，每趁白雲飛。雲起動兼靜，水流忙更閒。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通。性智圓融，事理交徹。空華三界，如風捲菸。幻影六塵，猶湯沃雪。須知諸相皆非相，若住無餘卻有餘。
滿室清光滿幾月，一溪流水一溪雲。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萬綠叢中藏不得，清風影里露全身。示真實珠，傾秘密藏。藏非藏，珠非珠，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念念證真，塵塵合體。一心法界，法界一心。被大乘衣而坐正覺床，飲菩提漿而餐甘露味。但顯金色之世界，唯開薝蔔之園林。不生心內心外之歧思，不起有情無情之妄解。
今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蔭法雲於六合，揚慧日於九天。舒捲太清之雲，浮沈秋潭之月。了生滅之因緣，破自他之根本。戒珠心地印，雲霞體上衣。如上數句非數句，莫道無言與有言。不作野干鳴，豈為師子吼。若然若然，如是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