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伯之淚 · 二

張資平 《約伯之淚》
我初次認識你並不是在進校以後。我們的初次認識是在入學試驗之前。我還記得,你也怕記得吧,我們初次認識是天氣炎酷的立秋日的晚上——×年前的立秋日晚上。 那年的暑假期內,你我都由鄉間出來投考W 大學 。你是A縣女子師範第一名的畢業生。我是B縣中學第一名的畢業生,都是代表母校的Champion。這個共通點或許是聯結我們的感情的一個因子。 立秋日距考試期還差三天,我還有×年前的日記可以查考。考期迫近目前了,一千多的投考生都流著臭汗在旅舍里埋首書中做溫習的工夫,只有你我很脫落——或者很多和我們一樣脫落的投考生,不過我們不認識吧——還跑到公園裡去乘涼。我們同由公園出來同搭電車時,約有九點多鐘了。這時候電車裡沒有幾個搭客,空席很多。你恰坐在我的對面。我那晚上在朋友家裡喝了點酒,還不很清醒,坐在電車裡只閉著眼睛打盹。引你注視我的就是我這樣的醜態——頭腦跟著電車一起一伏的搖動,滿臉通紅的和瞌睡的醜態。你終笑出聲來了。我聽見你的笑聲,忙睜著醉眼來向周圍張望,我這種茫然不得要領的態度更引你笑個不住。到後來我才發見笑我的就是你,坐在我的對席的你的笑聲是為我而發的。你看我注視你,你忙側過臉去,用手巾掩著嘴,還在忍笑。 「你這個女子真失禮,有什麼好笑!」我當時這樣的想著望了你一眼。只一望,我的微憤登時消失,我的靈魂登時給你的有Charm的圓黑的瞳子攝取去了。 「有生以來初次看見的美人!初次看見的天仙!」我當時起了這樣的感想。你的斷了發的姿態更覺動人。 發見了你這個美人坐在我對面時,我的酒意也清醒了! 電車過了幾個小停留所,停止了後再行駛,停止了後再行駛,在這個短期間內,我不能不時時偷看你。但我看你時,你也在看我,我倆的視線幾次碰著了。你的無邪的笑顏終再演給我看了。你對我笑了後,我也笑了。我們這次的相視一笑,完全是放電時的兩極的火花!最初一二次的望你,還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經這次的相視而笑之後,我的膽大起來了,我再不客氣了,不轉瞬的痴望著你繼續了十分鐘以上。你看見我這樣的凝望你,你才紅著臉低下頭去。 電車到了P門內,你站了起來。我知道你要下車了。P門離我住的旅舍還差三四個小停留站,我決意步行回去,跟你下了車。 你向大街左手的橫街進去。近十點多鐘了,街上很少行人,我也跟著你進了那條橫街。你幾次翻過頭來看我,看了我後就急急的跑。你後來不是說,怕我是個不良少年,對你有什麼意外的舉動,所以急急的逃避。在一個小胡同口,我追及你了,我用我的肩頭向你的肩膀擦過去,你忙翻過來怒視我——電柱上的電燈照著你的怒容給我看,——你終向我發言了。 「跟我來做什麼事!」你的coquettish的聲音在暗空中振動。你說了後,急急的走進那條單口小胡同里去了。我望著你的倩影在胡同里的一家小洋房子中消失了後,才步行回自己的旅舍來。(www.diancang.xy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