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達夫詩全集 ·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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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馮白樺《重至五羊城》原韻
侏儒處處乘肥馬，博士年年伴瘦羊。薄有文章驚海內，竟無饘粥潤詩腸。
敢夸鄰女三秋望，忝受涪翁一瓣香。升斗微名成底事，詞人身世太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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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映霞兩首
朝來風色暗高樓，偕隱名山誓白頭。好事只愁天妒我，為君先買五湖舟。
籠鵝家世舊門庭，鴉鳳追隨自慚形。欲撰西泠才女傳，苦無椽筆寫蘭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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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公祠有感
三百年來土一丘，史公遺愛在揚州。二分明月千行淚，並作梅花嶺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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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揚州用姜白石「小紅低唱我吹簫」韻
亂擲黃金買阿嬌，窮來吳市再吹簫。簫聲遠渡江淮去，吹到揚州廿四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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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寺夜坐示大慈、自在
逋竄禪房日閉關，夜窗燈火照孤山。此間事不為人道，君但能來與往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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擬唐人作
碧水流丹映晚霞，寒梅落盡又春華。深閨少婦樓頭望，怕見風欺楊柳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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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興
斜陽已下小山坡，早月迎涼映女蘿。幽室人疑孤島住，危欄客陣數鴻過。
菸絲裊裊抽愁出，花氣愔愔釀夢多。惻楚輕寒縈晚興，只應茗碗與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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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普陀作
山谷幽深杖策尋，歸來日色已西沉。雪濤怒擊玲瓏石，洗盡人間絲竹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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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友二三相逢海上席間偶談時事嗒然若失為之銜杯不飲者久之或問昔年走馬章台痛飲狂歌意氣今安在耶因而有作不是尊前愛惜身，佯狂難免假成真。曾因酒醉鞭名馬，生性情多累美人。
劫數東南天作孽，雞鳴風雨海揚塵。悲歌痛哭終何補，義士紛紛說帝秦。
注釋：
一、此詩為郁詩中最膾炙人口的作品之一。一九三一年一月廿三日寫於上海。原題為「舊友二三，相逢海上，席間偶談時事，嗒然若失，為之銜杯不飲者久之，或問昔年走馬章台，痛飲狂歌意氣今安在耶，因而有作」。後收入《釣台的春晝》散文中。按，三一年一月左聯五作家被捕，一個月後被殺。此詩戟刺時事，間抒中懷，最能表現郁達夫詩憂傷憤世的特點。尤其次聯句，張狂之態畢出，而哀婉之情難掩，實為絕唱。篇末沉痛之中冷然有譏刺之態。
二、樽或作尊。
三、雞鳴風雨：榷詩經》中「風雨如晦，雞鳴不已」之意。海揚塵：用麻姑典故，東海揚塵喻世事變化無常。
四、義士：指魯仲連義不帝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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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劉大傑詩詞稿後
未免三分名士氣，半生清苦理應該。岳陽人物無多子，亂世文章要異才。
立志勉追劉禹錫，填詞漫學賀方回。長君一日為師友，歲晚題詩代折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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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征雜感兩首
過南京
傷心忍見秣陵秋，梁燕爭棋局未收。一著何人輸始了，平西耿尚不同仇。
過徐州濟南
秋雨秋風遍地愁，戒嚴聲里過徐州。黃河偷渡天將晚，又見清流下濁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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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經天津贈董秋芳
津門斜日淡無光，草木風聲不可當。亦有魯戈揮未得，降書前月出柴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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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劍詩
秋風一夜起榆關，寂寞江城萬仞山。九月霜鼙摧木葉，十書書屋誤刀環。
夢從長劍驅流豹，醉向遙天食海蠻。襟袖幾時寒露重，天涯歌哭一身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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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杭州南高峰
病肺年來慣出家，老龍井上煮桑芽。五更衾薄寒難耐，九月秋遲桂始花。
香暗時挑閨里夢，眼明不吃雨前茶。題詩報與霞君道，玉局參禪興正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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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岳墳有感時事
北地小兒耽逸樂，南朝天子愛風流。權臣自欲成和議，金虜何嘗要汴州。
屠狗猶拚弦下命，將軍偏惜鏡中頭。饒他關外童男女，立馬吳山志竟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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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杭州風木庵等名勝偶感寄映霞
一帶溪山曲又彎，秦亭回望更清閒。沿途都是靈官殿，合共君來隱此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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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西溪法華山覓厲鶚墓不見
曾從詩記見雄文，直到西溪始識君。十里法華山下路，亂堆何處覓遺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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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薇子為陳紫荷畫《秋風馬背圖》索題
一幅青春失意圖，殘山剩水認模糊。秋風馬背仙霞嶺，載得船娘九姓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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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女學生李輝群
春申江上賦停雲，黃鶴樓頭始識君。十載神交如水淡，多情誰似李輝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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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魯迅
醉眼朦朧上酒樓，彷徨吶喊兩悠悠。群氓竭盡蚍蜉力，不廢江河萬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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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日
陋巷原無客到門，草堂爐火愛微溫。閒來剪個宜春字，貼上蘭花小瓦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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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昔人詠長城詩
秦築長城比鐵牢，當時城此豈知勞。可憐一月初三夜，白送他人作戰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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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杭有感
冷雨埋春四月初，歸來飽食故鄉魚。范雎書術成奇辱，王霸妻兒愛索居。
傷亂久嫌文字獄，偷安新學武陵漁。商量柴米分排定，緩向湖塍試鹿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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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楊杏佛被害感書
風雨江城夏似春，閉門天許作閒人。恩牛怨李成何事，生死無由問伯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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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題
背脊駝如此，牢騷發漸幽。避嫌逃故里，裝病過新秋。
未老權當老，言愁始欲愁。看他經國者，叱吒幾時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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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游高莊偶感續成
十五年前記舊遊，當年游侶半荒丘。從知人世原無定，始信春華例有秋。
隴上輟耕緣底事，塗中曳尾復溪求。只愁母老群兒幼，菽水蒲編供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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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宿杏花村
十月秋陽水拍天，湖山雖好未容顛。但憑極賤杭州酒，爛醉西泠岳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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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西施廟
五泄歸來又看溪，浣紗舊跡我重題。陳郎多事搜文獻，施女何妨便姓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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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義烏
駱丞草檄氣堂堂，殺敵宗爺更激昂。別有風懷忘不得，夕陽紅樹照烏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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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溪棲真寺題壁
紅葉清溪水急流，蘭江風物最宜秋。月明洲畔琵琶響，絕似潯陽夜泊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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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蘭江
阿奴生小愛梳妝，屋住蘭舟夢亦香。望煞江郎三片石，九姑東去不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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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凰山懷湯顯祖
濲水磯頭半日游，亂山高下望衢州。西江兩岸沙如雪，詞客東來一繫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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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偕曾蔭千游金華承黃志雄導遊北山諸勝並示新輯《雙龍記勝》讀後題詩兩首金華山下雙龍窟，湮跡人間二百年。好是黃郎身世健，鑱開銅府拜真仙。
北山回首暮煙橫，落日寒效草木驚。游罷洞天三十六，歸來辛苦記初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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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九過岳王墓下改舊作
憑眺湖山日又曛，回車來拜大王墳。蟲沙早已喪三鎮，猿鶴何堪張一軍。
河朔奇勳歸魏絳，江南朝議薄劉蕡。可憐五百男兒血，空化田橫島上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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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何君《半山娘娘廟題壁》續成
春愁似水刀難斷，村釀偏醇醉易狂。笑指朱顏稱白也，亂勢青眼到紅妝。
上方鍾定夫人廟，東閣詩成水部郎。看遍野梅三百樹，皋亭山色暮蒼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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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道上即景
泥壁茅蓬四五家，山茶初茁兩三芽。天晴男女忙農去，閒煞門前一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