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音老人開示錄 · 4、融禪淨密於一體的心中心法

元音老人 《元音老人開示錄》
(1994年2月27日講於杭州) 心中心法看是密宗,但它是以禪為體、以密為用、以淨土為歸、融三宗為一體的大法。不同其他有相密法,須從有相過渡到無相而後才能親證本真,它是直下見性不須繞彎走過場的,而且它和禪宗一樣,都是從第八識下手修行的,所以它實質就是禪宗。 禪宗行人先要通教義,然後抱定一則話頭精心參究,才能有個入處,否則盲修瞎練,宛如無首蒼蠅鑽紙窗,無有出處。密宗也不例外,要修密法,先要通顯教,所以密宗有九乘次第之分,這九乘次第就是通常說的外三乘、內三乘和密三乘。外三乘就是先學習羅漢、辟支佛與菩薩、佛等乘的教義。內三乘是進入實修的階段,它分事業部、行部和瑜伽部,現在把它分開來約略講一下。 (一)事業部。這是隨和眾生的願望與要求為之修除病、息災與增加收益的起用密法,也是「先以欲勾牽,後令入佛智」引大眾進入佛門的方便接引法。現在學佛修行的人大都為了治病、發財和得神通,真為明心見性、了生死的,百不得一,這真太可悲了。治病固無可非議,想發財未免太愚蠢,這在港台人和華僑尤甚,他們來學法,都想學財神法,以滿足他們享樂的欲望。殊不知這色、聲、香、味、觸、法等等法塵都是空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任你使盡計謀,費盡心力,所得到的所謂「樂受」都是夢、幻、泡、影,而無一絲一毫真實受用。臨命終時,非但一點也帶不走,生前所造的惡業倒緊跟著你,甩也甩不掉,隨它受惡報而去。經云:「萬般將不去,唯有業隨身」,吾人於此豈可不深加警惕! 說到神通,真是沒一個人不想要,但是這要從妄想消盡,舊習除光後,由真如自性中自然揮發出來的才是不退轉的真神通。若從法修來或依靠外物求來的,非但不是真神通,得不到真實受用,還要闖大禍,受惡報,所以在妄念未息,妄心未空時,千萬不要妄求,以免莽莽蕩盪遭殃而受惡報於未來。 (二)行部。到這裡才真正進入實修的途程。了生死,出苦海,密宗的修持法門很多,由淺入深,先修生起次第,如:頗哇法,氣脈明點等等,從觀想入手,由無至有的生起氣脈與明點等的作用。所謂明點即第八識,以之從會陰至梵穴,隨呼吸升降,練成後,命終時,即能遷識往生淨土。後修圓滿次第,將有化空,與法身相應,進入瑜伽部,以資即生成佛。 法身無相,如電無相可見,一切作用都由他生起,離電,燈不能亮,機器亦無由運轉,法身亦如是,我們之所以能說、能聽、能行、能動都是他的作用,離開他這肉體即如石板、木塊,非但不能動彈,還要腐臭霉爛。我們現在修行,就是要親證這無相的法身,才能不著於相而了生死,出輪迴。 (三)瑜伽部。瑜伽二字是梵文的音譯,義為「相應」,即理與事相應,言與行相應,上與諸佛相應、下與眾生相應等。這裡也分三乘:(1)嘛哈約嘎,即大相應,將觀想修成的氣脈等有相東西完全化空,以與法身相應。(2)阿努約嘎,即圓滿相應,用界智為趣入門,進一步把種種顯現都化為一實相。(3)阿底約嘎,即大圓滿相應,合三乘為大密咒乘。這三乘中以阿底約嘎為最高,亦稱為無二大圓滿。它的意義是一切染淨諸法統統在現前離垢、明空、豁朗的本覺中完全俱足。這就是從有化空空亦不可得,復從空顯有的層層入深的心中心法。 所以我們修的心中心法是無相可得,直下見性的大法,有緣得此法者,真是無上的大福報,若非前生廣植善根,何能得此?! 心中心法既與禪相應,同時也和淨土融為一體,因為它是以淨土為歸宿的。《佛心經》說:「心中心法第四印,可以往生西方淨土。」而且要生其他淨土,也可以隨願往生。可見這部法真是妙到巔毫。末法眾生要出生死輪迴,舍此法外,恐怕別無他求了。 修此法所以能生淨土者,因心即土,土即心。經云:「欲淨其土,先淨其心」,「隨其心淨,即佛土淨。」萬物生長靠大地,同樣,世出世間一切法皆由心生,佛、菩薩、羅漢、辟支佛四聖與六凡:天、人、阿修羅、地獄、餓鬼、畜生這十法界以及山河大地、草木叢生和森羅萬象等莫不是我人真心所造成、所顯現。講到這一點,十法界全由我們的真心所造,大家還易理解,較易接受,說山河大地、森羅萬象也由我們的法身所顯現,大家就不易明白了。現在舉一個較易知曉的簡單例子來說明一下,比方造房子,先要讓工程師打個圖樣,然後由工匠們依圖建造,這打圖樣的和建造房屋的不全是真心的妙用嗎?離開真心,這肉體動彈也不能,還能動腦筋、設計畫圖建造房屋嗎?所以世間的一切一切,都是真心所作,本性所現。離開真心,一無所有。 西方淨土也不例外,它是阿彌陀佛真性淨心所感召的功德大果報。我們欲生淨土,先要把心洗清淨了,與淨土相應,方能往生;否則心地穢垢,只能生在穢土,不能往生西方淨土。淨土宗的行人每天要念十萬八千佛號,為的是用聖號把心中的積垢、污染洗淨,為將來得生淨土作準備。 我們修心中心法,每天結印持咒,也是在洗心革面,假佛、菩薩加持之力將歷劫多生的顛倒、執著妄習除盡,以打開本來,親證佛性。當打開本來時,因心清淨無染故,當下就是淨土,不待命終往生,即已現生淨土了。因生時既已與淨土相應,死後往生淨土當能如願以償。淨土宗說的「花開見佛悟無生」,不是死後生到西方,坐在蓮胎里,經多劫精修,等蓮花開敷,參見阿彌陀佛,而後方悟本來無生無滅,而是說我們用功至妄念消滅時心花開敷,親見與佛不二之真性也。我們能否往生淨土,全視我們的心是否清淨,不在修什麼 法上 。有的人誤解了淨土宗的真義,以為只有念佛的人能生西方淨土,不念佛不能生西。假如真是這樣,佛的心量倒和我們這些執著凡夫一樣狹窄了,這樣狹隘的心量和分別取捨的劣行能成佛嗎?在我們凡夫地,還要斷分別取捨,廣為群眾謀福利,何況是已成道的佛、菩薩呢?所以這種邪見,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劣見,不足與論。 就密宗的經典說來,佛是興無緣大慈的,不論你修什麼法,學什麼宗,即便不學佛的人,臨終時,佛也是一視同仁,普為放光接引,往生淨土,絕不是只接引學佛的人,其他都不屑一顧的。只不過不學佛的人,業障深重,不見佛接引,猶如生盲,不見天日,辜負了佛恩。甚或業障深重的人,畏佛光強烈,向黑暗處亂竄,反而投入地獄、餓鬼道中受苦去了。 所以欲生西方淨土,除念佛外,誦經、持咒、作善事等等都和念佛一樣,只要將心打掃清淨了,發願往生,決定能如願以償。相反,心不清淨,戀著娑婆,雖多念佛,亦不能往生。因心有戀著,即如「抱椿搖櫓」,雖用盡心力,因纜繩系在岸邊的木樁上,船何能行動?往生即無望了。所以能否往生西方淨土如上面所說,不在用什麼方法,而在心是否清淨與有否發願。我們只要一心持咒,發願往生,決定能如願,正不須於打坐修法之外更修淨土念佛法門也。心中心法是融禪、淨、密於一體的大法。先師襄陸公說心中心法是以禪為體、密為用、淨土為歸的妙法,確是中肯的定論。 大愚師公太慈悲了,怕我們顧慮這一生修法不成功,又為我們開發往生兜率淨土與 彌勒 佛結緣的慈氏咒,藉以保險,如不願生兜率而願往生西方的,還可加持「往生廣咒」,往生西方淨土,這咒本是淨土宗的本門咒,《 淨土十要 》中有述此咒功德與功力的專文。可惜淨土宗的近代行人都不知道而遺忘了,這真太遺憾了。我們修心中心法既可一生親證本性得大成就,又有雙保險,臨終往生淨土,還有什麼顧慮呢?我人能於茲末法時代遇此大法,再不好好用功,真是太可惜,太辜負佛恩與自己了。 我們學佛,根器有五種不同,這是過去世所植善根的深廣度不同而有此差別,不是佛、菩薩或其他人安排決定的:(1)人天乘,世間很多善心的人,以為只要做好事,扶危濟困,幫人家忙,不害別人就一生事畢,不需要學佛,更毋須修法,這種善人於社會確是有益,但只能因行善而得福報,感人天小果,不能超越輪迴。(2)羅漢乘,這比前一種人有智慧,知行善雖有福報,但福享完後,依然要落輪迴受苦,要真消除生死的痛苦,非出六道輪迴不可,因而發心學佛、修法,但他們只顧自了,不願救度他人,只悟偏空之理,不了法執,所以佛呵為焦芽敗種。(3)辟支佛乘,與羅漢一樣,只顧自了,但比羅漢聰敏,見微知著,從因悟果,所以他們修的法是十二因緣,不像羅漢修四諦法門由果究因。他們在無佛出世時,見花開花落即悟空苦無常而證道,所以較羅漢略勝一籌。(4)菩薩乘,悟我法二空之理,修六波羅密和四攝,自覺覺他以證道的大乘道。(5)佛乘,悟自心與佛無二無別,無漏智慧、曾無稍減,只因不覺,迷於聲色而造業,始淪為眾生。今苟覺悟,六塵空花,無可取著,一切放下,即能恢複本有光明,猶如千年暗室,一燈能明,正不必歷盡艱苦而後始能成就,更不是高不可攀、人人無望的難事。這是大根利器人的事,不是小根劣器者所敢望其項背的。我們學佛就要有這種勇氣:敢於承當,「我就是佛」。然後,不惜犧牲一切,斷然放下「屠刀」,時時處處迴光返照,在一念上熏修,定能完成圓證佛果的豐功偉業。這五種根器各就各位,無可勉強跳越,所以我們要勤修福德,廣植善根,培養自己的根基。絕不可僅打坐修法了事。 近世修淨土宗的同仁,大都不敢承當自己是佛,能毫無疑問地確認自己實具如來佛性的已是十分難能可貴的了。其實,這不是請客吃飯,不必謙遜退讓。勇於承當了,無形中就有一股強勁的推動力,使你一往直前,努力精進,一句聖號念得心花開敷,即能上品往生與佛同行。否則,充其量亦不過下品往生。淨土之所以有九品往生,全在吾人自己認取,努力精進,不是佛、菩薩有厚此薄彼的安排的。 講到開悟、明心見性其實不難,難在自己不識,處處為自己所瞞,我們上面說過:這能說能聽,能動能行的功能就是佛性,因它無相,不可以眼見,只可以意會,所以說心地法眼可以見道。禪宗祖師們從前也是直接開示學人當下見性,不像現在須參話頭,這到南宋以後因學人不尊重直指才改為參話頭。臨濟宗的開山祖師臨濟禪師嘗直接了當地開示學人:「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要識這無位真人麼?即今說法聽法者是!」。請看,這是多麼鮮明了當、坦率真誠的指示!所謂無位真人,即是無相的真如實性,《 金剛經 》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無相的「能」,才是真實不虛的法身。那麼,他在什麼地方呢?就在你六根門頭放光,所以說赤肉團上。又怕我們不明白,再加一句:「即今說法聽法者是。」這樣坦率明朗的開示,還有疑問嗎?! 我們修心中心法,綿密持咒,持至無心可心時,能持之心與所持之咒忽然脫落,內而身心外而世界一齊消殞,但非如木石無知而靈知了了,這就是真心顯現時,也是親證本來時。不要小看這一點,將來神通顯發全基於此。猶如金翅大鵬,一翅能飛數十萬里,全靠腳下一點勁,腳如不點地即飛騰不起。今親證本真,即是腳跟點地時,這和從書上看來或聽別人講來的理解完全不同。 修心中心法之所以修一千座者,以一千座內只要毫無間斷地如法修持,定能打開本來,親見實性。其如未到者,或是斷續行持,或是不如法——邊持咒邊打妄想,或是當豁開時因恐怖而中止爆破,更或是略帶昏沉而滑過,這就是行人福德不夠才遭此挫折迂曲的。 但這也不要緊,今天如仍有不明白的,我再來為大家重說一遍:這能說、聽法的就是當人的真如實性。只要你們聽了深信不疑,立穩腳跟,綿密保護,外不為物境所牽,內不為妄念所轉,久久用功,將來一定能打成一片,圓證佛果。假如將信將疑,那就咎由自取,佛祖也無能為力了。 講到這裡,有的人不免要問,這能說能聽的就是真如佛性,我們現在明白了,假如這就等於開悟,怎麼不發神通呀?不是說開悟的人要發大神變嗎?是的,徹悟的人是要發大神通的,因為我們的本性是具足六通的。但是,現在只是初悟,猶如嬰兒剛離母胎,不能起用,要妥善保養,迨其長大才能起用。所以我們要綿密保護,勤除妄習,一切無住,先得漏盡通,而後發五神通,才是真實的道通,相反用法修來的,或依靠鬼神妖等附體而來的那是假通,真通是永遠存在而不變的,假通一口氣不來就完蛋了。 楞嚴經 云:「理屬頓悟,乘悟並銷;事則漸除,因次第盡。」這本來是說的二種法門,一是圓頓法,一是漸次法。大根人一悟即徹,所有執著妄習,乘開悟的剎那即已消滅,神通即可發現了;根器稍鈍的人須於悟後,在事上磨鍊,漸除習氣而後始能慢慢地發揮作用。但現在末法時代的人,根鈍障重,不能頓悟、頓修、頓證,只好將二種法門合為一門,在理悟後保任除習,而漸漸地發通證果。 這修證的過程,臨濟祖師因用心細密,親歷過來,說得很清楚徹底。他說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玄,一玄門須具三要,這三玄三要是臨濟宗的心法,我們要細細參透,方知由初悟,漸臻圓滿的玄奧。 他說一句中具三玄,這一句是那一句呢?就是上面說的「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即今說法聽法者是」。所謂說法聽法的無位真人,即本來本真不因造作,不用修成而無依倚的本色道人也。我們現在說法聽法,四大色身不解說法聽法,脾、胃、肝、膽與虛空物境也不解說法聽法,這解說法聽法者乃各人目前歷歷孤明而無形相的「這個」解說法聽法,我們會得「這個」,只為初悟,習氣未除,自救不了,需要歷境煉心,上上升進,所以臨濟祖師把這段途程分為三玄三要。 從這句說法聽法的無位真人上分為三玄,是哪三玄呢?第一是體中玄,第二是意中玄,第三是句中玄。蓋悟得妙體發而為之的大意,由意而產生妙用方拈出為言句。臨 濟公 於每一玄各有一句說法,今為各位列出並解說一下: (一)句中玄:「看取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裡頭人。」 這句話就是說我們看木偶戲,木頭人會動,全靠人在裡面抽線,教我們由此明白我們之所以能言能行全是佛性的作用,藉此提示,而明悟本性。但這只是初悟,執著習氣猶在,故此時自救不了,但在悟後,只要不放逸、綿密保任做功夫,即能了斷,故這裡就功夫上進的次序分為三要: 初要,初悟時脫離諸相,識得本真,是為句中玄初要。 中要,既識本真,習氣猶在,即當綿密保護,不可稍懈。 上要,以我保我,則有想像光影,思欲離之,但功力不夠,猶不能忘。此時任你保護嚴密,但有相而不能忘,所以臨濟公說自救不了。 (二)意中玄:「妙解豈容 無著 問,漚和爭負截流機。」 斯道妙理難解至於不可以言解,斯真妙矣。既玄妙至無可言解,則起念來問者,豈不錯乎?即善問如無著菩薩者,至此亦無能措詞。蓋無為法門,其初巳悟截流之機——即識得本真——入於正位,則群流一一妄想——皆斷。漚和者乃水中之泡一起一滅和而成塊也,任你百千萬億有言說的問答漚塊,怎能負擔得起截斷眾流的大機大用?意思是任你百千問答,終歸有解,豈能如無解之妙解,一齊放下,無問無答當下即截斷眾流,而端坐證無為。這裡就功夫進度也分三要: 初要,接句中玄上要,因保任工夫綿密,能離卻想像光影,然猶有離在意中。 中要,功夫更加綿密,忘卻「離」字,遂入無為正位。身心輕安受用無比。其始也返照之意多;今也變返照而為寂照,端拱無為,一無事道人而已。 上要,此時無所謂功夫,無功之功,其功甚大,即無為亦渾化其跡,無所謂無為矣,此時不求神通變化,而神通自來!到此地位已明兩玄六要,可以教化人天,故臨濟公云:此句存得可以為人天師。 (三)體中玄:「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 此三要不是上面說的初、中、上三要,而是身口意三要,上面說的三要乃返本還原,自家大事了畢者,此三要乃印開心地——朱點——發百千萬陀羅尼,建立化門,起度生之妙用者。為度生故,身則外現威儀;口則隨機對答;意則智悲雙運。以此為印,開發心地,廣大無邊,凡一切料簡、與奪、權實、照用、賓主,不必擬議而自然歷歷分明,這裡也分三要: 初要:功夫妙到極處,則妙不能久炫其妙而返淡,此淡乃功夫妙到盡極處,返而為淡,不是未曾歷過意中之玄要而妄言淡者。淡如水,水無味,同愚人一樣,無識無知,穿衣吃飯而已。 中要:我們本體本來如此,今復至此,並無增加。斯理實非妙字能盡,惟淡字好。但大家一入淡則覺孤寂而飛走去,惟智者能安而樂之。淡雖無味,然無味中有一至味在,原來不是色、不是空、不是一、不是萬、不是凡、不是聖,不是境,不是物,不是有為,不是無為,不是亦不是,於行住坐臥,動靜酬酢往來之中而歷歷孤明,如朗月當頭,推之不去、攬之不來,總無絲毫接續斷滅、影響之相。 上要:至此難於開口措詞,世尊至此見文殊迦葉白椎竟便下座,古來諸禪德至此便拂衣歸方丈。惟曹山禪師有一句話明此上要。僧問曹山:「朗月當頭時如何?」山曰:「猶是階下漢。」僧曰:「請師接上階。」山曰:「月落時相見。」 可見我們做工夫到究竟地,一點影響也沒有,假如還執著神通變化則失之遠矣!所以臨濟公說到此地位可以為佛祖之師。 這三玄三要的臨濟心法,自從臨濟第五代孫汾陽昭禪師做了一首偈,頌三玄三要說:「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明明一句該萬象,九月重陽菊花新。」因為他說三玄三要事難分,後人大都不敢再分三玄三要的內容究竟是什麼玄要,只頗預籠統地說一聲:「泥彈子」或「喝」一聲作為過度。如南院顒問風穴:「如何是三要印開朱點窄?」風穴「大喝」,南院即首肯。這「喝」當得起三要印開朱點窄嗎?如究竟說來,這喝非但當得起三要印開朱點窄,即三世諸佛也為之喝退。但要真透過三玄三要方許你下喝,如只籠統頗預地「喝」則阿毛阿狗那個不會喝,這喝值什麼狗屎橛! 講到喝,舉一則微妙的「喝」的公案供養大眾。 宋徽宗 時,當朝太尉請諸山長老來家開無遮大會,當時禪宗的大德圓悟勤亦在座,徽宗皇帝也著便衣來會隨喜。會間有華嚴座主提問道:「在我們教下要成佛須經三大阿僧祇劫,而禪宗說一棒一喝即能成佛,這和佛所說大相逕庭,不能使人無疑。今宗下大德在此,如一喝能透得過賢首五教,則能使大家信服,棒喝確有此功能,如透不過五教,則所謂棒喝能成道者,便同魔說。請宗下大德來開示愚蒙」。 時圓悟用目視淨因成小師,成會意,乃對大眾曰:「此問題很簡單,不值前輩長老解答,由我小長老來試答。要透五教,請先將五教的教義和宗旨立明,以便下喝時,條目分明,無所爭議: (1)所謂小乘者是著有,他們認為有法可修,有生死可了,有涅槃可證; (2)大乘始教是空,一法不立,有偏空之嫌。 (3)大乘終教是非空非有,空有皆不住。 (4)大乘頓教是即空即有,空有雙運。 (5)大乘圓教是非空而非有,非有而非空,圓融無礙。 成舉罷問座主:「五教之教義是否如此?」主曰:「如是如是。」成乃大喝一聲,問眾曰:「聽見否?」眾曰:「聽見了。」成曰:「那麼是有了,可透小乘教。」歷久聲銷,成問眾曰:「還聽見否?」眾曰:「聽不見了。」成曰:「那麼是空了。能透大乘始教。」成進云:「現在無聲,剛剛有聲,是非空;剛才雖有而現在則無,是非有,這非有非空能透大乘終教了。再則,現在說空,因剛剛有才說空,如剛剛無有,現在無從說空,那麼,說空之時有在空;例此,因空才說有,如無空說什麼有?故說有之時空在有,這是相對而成立的,這就是即空即有,即有即空,透得過大乘頓教了。再說大乘圓教『非有而非空,非空而非有』者,我一喝不作一喝用,做一切事毫無去留。終日吃飯未曾咬著一粒米,終日著衣未曾掛著一根絲。不動身心而日應萬緣。說無之時,周遍沙界;說有之時,纖毫不立。諸子百家,百工技藝,莫非如此。此大乘圓教圓融無礙之旨也」。大眾聞後莫不信服讚嘆。徽宗在座亦點頭不止。 我們做工夫就要如此瀟灑,毫無滯留,儘管接應千變萬化的工作和事業,如沒事人兒似的,一點也不動情,才是大機大用,方符大乘佛教的宗旨,決不是死坐在那裡不動,守住空寂能成大道的。希望大家聽後,第一要知「有」,即明白這聽法的無位道人,即是自己的本來佛性,不再向外求取;第二要綿密保護這「無位真人」空靈無住,才有念起,即便覺除;既不住境亦不守空;第三不要死保,比如孩子長大,要任其自由,不可拘住不放,要坐便坐,要行就行,毫無拘束,瀟灑自在,方得真實受用。正是: 著有不解空,昧卻主人翁。 空有皆不住,即是大神通。 住空不知有,死水黑山中。 若人會此意,面向西看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