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寶帶 · 第十章 夫婦團聚樂享畫眉
話說門官見小萍上前撕去了那張招請名醫的紙條,知道這位小姑娘一定是個名醫,遂走到她的面前,說道:「請問這位小姐能治病嗎?那麼隨我進裡面去吧!」
小萍點了點頭,於是跟著他走進內廳,那時李國良早已上朝回家,想起皇上突然把奸相拿下治罪,說有他篡位之意,這不知打哪兒說起?一向聽從奸相的皇上,竟然也清楚過來,這不是叫人感到又痛快又奇怪嗎?一個人正暗暗沉思,忽然見張誠帶了一個小姑娘進來,說她能夠治病的。李國良想不到一個女孩兒家會治病,知道必是異人,遂慌忙讓座,問道:「小姐貴姓大名?不知也能治鏢傷嗎?」
小萍道:「在下姓柳名小萍,能治百病,但受傷的人,不知是老丈的什麼人?」
李國良被她這麼一問,倒覺得很難回答,沉吟了一回,方才徐徐地道:「是我的小婿,他因中了奸人的鏢,所以昏迷不醒,請柳小姐進內視察一下好嗎?」
小萍聽他說女婿,不禁微微地一笑,一面點頭說好,一面跟國良進內。穿過幾重院子,小萍也還問了國良的姓氏,大家到了雲英的臥房。國良道:「孩子,你不用傷心了,這位柳小姐能治百病,想來白爺是有救的了。」
雲英坐在床邊,望著猶龍灰白的臉兒,正在暗暗地淌淚。聽父親這麼說,遂站起身子,和小萍行禮讓坐。小萍見她面貌秀麗,此刻沾上了絲絲淚痕,更加楚楚動人。遂忙答禮說道:「這位想是李小姐了,你不必難受,我給你們設法把他醫治是了。」說著,走到床邊,向床上的人兒望了一望,果然是自己的夫婿白猶龍。因為他臉如死灰,十分可怕,也由不得一陣辛酸,險些要掉下眼淚來,但又覺得不好意思,立刻熬住了眼淚。在懷中取出師父交付的仙丹,回頭向雲英望了一眼,說道:「李小姐,拿杯溫開水來好嗎?」
雲英點頭,立刻親自倒了一杯。小萍故意還避嫌疑,把仙丹交給雲英,說服侍他吞下是了。雲英不敢怠慢,把猶龍嘴兒扳開,放下仙丹,然後灌了溫開水。只聽咕嘟的一聲,那顆仙丹便咽到猶龍的肚子裡去了。
小萍道:「大概不到一個時辰,他就會醒過來了。」
雲英握了小萍的手,很感激地道:「柳小姐救了他的性命,真不知叫我們如何報答才好?你瞧咱這個人可糊塗,還不曾請教柳小姐的芳名叫什麼呢?」
國良在旁代為答道:「柳小姐芳名叫小萍,我剛才已請教過的了。」
雲英暗暗念了一聲柳小萍,頓時呀了一聲,秋波脈脈地凝望著小萍的粉臉,驚喜地道:「你……你……可是小萍姊姊嗎?那……你這人也太刁滑了……為何不明白地先告訴我呀?」說到這裡,緋紅了兩頰,大有不勝嬌羞的意態。
小萍見她知道自己,那明明是猶龍已經告訴過她的了,一時也不禁為之哧的一聲笑了。李國良在旁邊見了她們的情景,倒弄得莫名其妙,急問道:「阿雲,你認識這位柳小姐的嗎?」
雲英把小嘴兒向床上努了一努,微笑道:「爸,你不知道嗎?柳小姐就是他……的未來夫人呀!」
國良這才恍然大悟,不禁哦了一聲。但這時床上的猶龍,忽然肚子裡一陣怪響,他哇的一聲,便吐出一攤黃水來。雲英嚇得臉無人色,急問:「姊姊那可怎麼好?」小萍笑道:「沒有關係,他人已清醒了呢!不信,你可以和他去說話。」
雲英聽了,遂急忙到床邊去,只見猶龍臉色轉和,兩眼微開,嘴唇也掀動起,一時心裡樂得不知如何是好了,低低喚了兩聲龍哥。猶龍睜眸一見雲英,說道:「多謝妹妹救了我性命,真叫我感激不盡的了。」
雲英哧地笑道:「龍哥,你謝錯人了,你的性命是這位姊姊相救的,你快快起來向她叩謝救命大恩吧!」
猶龍抬頭見房中果然尚有一個女子,這就立刻翻身跳下床來,向小萍納頭便說道:「請問恩人貴姓大名?多蒙救了我的性命,此恩此德,誠令人沒齒不忘矣!」
小萍見他好生糊塗的,便哧哧地笑道:「你這人竟糊塗得這個樣兒,難道連我的姓名都不知道了嗎?」
猶龍一聽這說話的聲音,非常耳熟,遂急忙抬頭去瞧,這一瞧正是應著了不瞧猶可的―句話,他跪在地上竟目瞪口呆地怔住了。小萍見他這個模樣,遂伸手把他扶起來,笑道:「你傷還只有初愈,快到床上去躺著吧!」
猶龍在床邊,拉了小萍的手,笑道:「萍妹,莫非我是在夢中嗎?」
小萍酒窩兒一掀,嬌媚地笑道:「青天白日之下,哪裡有什麼夢中之事。你瞧這是李老伯,這不是你的雲妹嗎?」
猶龍以手撫額,向雲英望望,又向小萍望望,笑道:「萍妹,那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你如何知道我在這兒有災難呢?」
小萍道:「你且躺下來,待我慢慢地告訴你吧!」說著,把猶龍身子扶到床上,蓋上了線毯,方才說道:「師父告訴我,說舅父母都已被奸相之子所害,又說你在北京有難,叫我前來相救,所以我才知道的。」
猶龍道:「你的師父不是叫金光老母嗎?」
小萍驚訝地道:「這個是誰告訴你的?」
猶龍笑道:「是你的師姊,又是你的義妹告訴我的。」
小萍喲了一聲,笑道:「原來你和江靜波也認識了嗎?她實在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大概你給我代為向她報恩了吧!」說到這裡,秋波逗給他一個嫵媚的甜笑。
猶龍覺得她末了這句話有些包含神秘的意思,這就微紅了兩頰,笑道:「而且也是我的恩人……萍妹,在這裡我當然要向你表示抱歉,因為我不但又定下了兩個妻子,而且還答應了人家一個小妾,你想,我這人不是太渾蛋了嗎?」
小萍白了他一眼,笑道:「我在山上師父早已跟我說過,你有三個妻子,只不過卻沒有知道你還定下了一個偏房,可見你這人專在女孩兒家身上用功夫的了。」
猶龍聽了這話,兩頰緋紅,忙辯解道:「妹妹,你這是冤枉了我,我把過去的事情向你告訴了後,你就知道我心中有不得已的苦衷了。」說罷,遂把別後的經過,向小萍細細地說了一遍。小萍嘆道:「姓趙的真是小人也,險些害了我的性命。」
猶龍說道:「此賊早被姑爹用掌心雷劈死,你還提他做什麼?可見天下的人,惡有惡報,善有善報,只要為人正義,天無絕人之路也。比方妹妹,被他們夜半所劫,竟被靜波所救,而且又被金光老母攜上山,本來是弱不禁風,現在反而成了一個武藝超群的英雌,這豈是當初所能意料得到的呢?」
小萍聽他這樣說,不禁嫣然地一笑,說道:「可不是?人生的變化,真也不可捉摸的了。」
猶龍道:「奸相府中也請了能人,昨夜竟受了他們的虧,實在令人生氣。今得妹妹,不啻生我一條臂膀,明兒助我一同去報仇好嗎?」
小萍笑道:「舅父母的大仇早已報了,你還要報什麼仇呢?」說著,遂把昨夜自己所幹的事情,向猶龍告訴了一遍。
李國良聽了,在旁邊恍然說道:「這就是了,怪不得皇上今日大發雷霆,把奸相拿下問罪,原來還是柳小姐的大力呢!」
猶龍望著小萍,驚嘆不已,笑道:「吾萬不料萍妹竟勝我多多矣!」說罷,又叫雲英過來,給兩人重新介紹一遍。雲英拉了小萍的手,笑道:「不用介紹,咱們早已認識多時了。」
這裡小萍又向國良拜見,國良非常歡喜,遂吩咐僕人就在房中設筵,給柳小姐洗塵。從此以後,小萍便在李家住下了。猶龍雖在病中,但終日睹此二美,心裏面是十分快樂。所以不多幾天,他的身子也就完全地復原了。光陰匆匆,早又冬的季節了。小萍記掛爸媽,意欲和猶龍一同回四川而去。但云英一個人留在京中,當然也不是個道理。小萍遂和雲英商量,慫恿國良告老回鄉。國良因自己年已花甲,也頗有歸鄉之意,所以聽了小萍、雲英的話,十分贊同。第二天上朝,就呈上辭職的奏章。皇上准其所奏,國良遂歡歡喜喜地回到家裡,吩咐僕婦人等整理細軟一切,即日啟程向四川而去。
在途中先經過雲南昆明,猶龍找了聚英館。毛哥兒在櫃內一眼瞥見,立刻奔跑出來,和猶龍握了一陣手,笑道:「大哥,你回來啦!咱把你聚英館開設得生意興隆,營業發達,你們快進裡面來坐吧!」
猶龍於是請大家進內,向毛哥兒一一介紹,這裡張誠、黃強把行李都搬進屋子裡來。猶龍道:「咱想在此稍住幾天,明日到爸媽墓前去拜祭拜祭。」
國良道:「賢侄言之有理。」到了次日,齊巧落著大雪,小萍道:「不管落雪落雨,我們就走吧!」
張誠、黃強遂牽出馬匹,毛哥兒又喊來一輛轎子,大家到白雲生夫婦的墓前去拜祭。這時雪花飛舞得滿天皆是,三尺荒冢,自然分外淒涼。猶龍、小萍站在墓前,三人一同跪拜下去。叫了一聲「爸爸!媽媽!」大家早已忍不住哭泣起來。三人哭了一會兒,毛哥兒勸道:「好了,如今大仇已報,伯父母在天之靈,當然也十分安慰了。雪下得大,把那幾碗菜兒都被雪花掩沒了呢!」
這時小萍哭得最傷心,因為她一面哭著舅父母,一面不免又想起了自己的媽媽,所以她哭得哀哀欲絕,真是慘絕人寰。倒是猶龍先止了哭泣,拿火種燒了紙錢。雲英也收束淚痕,向小萍勸住了,大家依依不捨地站了一會兒,方才回到家裡去。李國良見三人眼皮紅腫腫回來,遂向他們勸道:「人生百年,本如白駒過隙,所以你們也不必過分痛傷了,還是回房中去休息一會兒吧!」
猶龍點頭說是,遂和小萍雲英兩人各自回房。如此又住了幾天,猶龍對毛哥兒道:「我們要走了,父母之墓,請你隨時照顧,實在感激不盡的了。」
毛哥兒道:「大哥此去,何日可以回來?」
猶龍道:「那也說不定,將來當然還要回家的。」說著,遂和眾人騎了馬匹,向羅家集而去。
且說一路上平安無事,到了羅家集。小黑在門口抱了一個孩子遊玩,他見了猶龍迎上去,笑道:「娘舅來了。」猶龍聽了這話,起初倒是一怔。及至仔細一想,方才猛可理會過來了。遂跳下馬背,把孩子抱過,回頭交付小萍,笑道:「萍妹,這個孩子就是我妹妹的兒子了。」小萍原也知道小鵑已和小蛟結婚,想不到連孩子都養出了。這就笑道:「鵑妹已有了兒子,那真是有趣。」說罷,抱了孩子,已向裡面走了。這時院子裡站著兩個女子,一個是小鵑,一個卻是青鸞。小萍想不到青鸞也會在此,這就咦咦地叫起來。小鵑、青鸞也早已迎上來,笑道:「萍姊!萍姊!你怎麼回來了嗎?」說到這裡,一眼瞧見了後面的猶龍等眾人,這就快樂得跳起來,笑道:「哥哥也回來了嗎?咦,後面這個少女是誰呢?」
小鵑說時,猶龍、雲英也已走到面前。雲英向小鵑望了一眼,哧哧地笑道:「小鵑姊姊,你怎麼不認識我了呢?我就是你的雲英妹妹呀!」
小鵑這才理會了,遂拉了她手兒,笑道:「我怎麼不認識,你是鳳凰坡里遇見的雲妹妹,如何也和萍姊在一塊兒?還有你的爸爸?」
雲英道:「爸爸後面也進來了,這事情說起來話長,回頭咱們好好地說吧!」
小鵑道:「我告訴你們,青鸞妹子和成祖叔也結過婚了,小燕姊和小鳳姊也都接到四川成親去了。」
猶龍、小萍這才恍然明白了,一時大家都有說不出的喜歡。青鸞笑道:「大家站著幹嗎?快到大廳里去坐吧!」
於是眾人向草堂一走,裡面鵬飛和秋嵐、海蛟,都走出來。猶龍自己拜見了後,又給小萍雲英一一介紹拜見。這裡猶龍又把李國良和鵬飛介紹,二老見面,十分客氣。僕人獻茶畢,他們就大談起國事來。小鵑、青鸞卻拉了小萍、雲英到房裡拜見羅老太和蕭鳳、春燕去了。猶龍把經過的事情,也悄悄地向秋嵐、海蛟告訴一遍。秋嵐、海蛟聽了十分安慰,著實向猶龍嘉獎了幾句。這時小蛟和成祖從書房裡走出,鵬飛先命叩見了國良,然後和猶龍握手問好,大家也都向上進去。只見上房裡已擁滿了人,羅老太歪在太師椅上,蕭鳳、春燕坐在旁邊。雲英、小萍也坐在兩人的下首,只有小鵑、青鸞站立著,大家正在聽小萍、雲英敘述經過,猶龍遂上前一一請安,春燕向小蛟道:「這是你的表姊小萍,你大概還沒有見過。這位就是李老伯的女兒,雲英小姐,你們大家也行個兄妹的禮吧!」
小蛟、成祖聽了,遂向她們一一作揖見禮。這時房中真熱鬧極了,不多一會兒,僕婦擺上酒席,同時小黑也來叫小蛟、成祖、猶龍三人到外面入席去。於是這兒羅老太上座,蕭鳳、春燕主位,小萍、雲英客位,青鸞、小鵑下首相陪。青鸞把小鵑抱了孩子,遂搶過酒壺,笑道:「我來篩吧!」說罷,給大家一一篩了滿杯。
小萍見小鵑也不喝酒,也不吃菜,遂問道:「鵑妹為何不吃呀!」
青鸞笑道:「你不知道,人家是小老婆,年紀這麼輕,倒說要吃三年長齋哩!」
眾人聞說,都不禁笑起來了。羅老太道:「你也不要取笑她了,我說這孩子也是一片孝心,她要保佑哥哥此去報了血海大仇,所以才吃長齋的呢!」
小萍點頭道:「那麼鵑妹就吃些素菜吧!」
小鵑含笑點頭,大家歡然暢飲。這時只有春燕心中,見了小萍一舉一動,使她想起嫂子秋萍,幼年時和自己朝夕廝共的一番情義,她感到有些感傷。覺得老的已過去了,新的光明都寄在他們這般少年人的身上,希望他們對於國家有些新的貢獻。
流光如駛,轉眼之間,猶龍、小萍等在羅家又住了月余。殘冬已過,新春又降臨了大地。於是向鵬飛等告別,大家又往四川長壽縣而去。到了月兒溪的江家莊的時候,業已三月天氣,草長鶯飛,桃紅柳綠,天氣十分熱。他們因為要緊趕路,所以也不下宿店。
猶龍、小萍並轡而行,忽然經過一個廟宇,在月光之下,只見蓮花庵三字。小萍說道:「我為你曾經一度出家,就在這個庵里呢!」
猶龍因為國良和雲英都坐在騾車之內,所以從馬上伸過手來,把小萍縴手握了握,很低聲地道:「妹妹對我之情,海無其深,天無其高,我心裡感激著你是了。」
小萍秋波白了他一眼,很哀怨地道:「女子終是疑心的,假使我真的死了,龍哥反正還有嬌妻美妾呢!」
猶龍聽了這話,羞慚滿臉,輕聲地道:「我得到妹妹被劫消息,我曾經有此存心,假使萍妹為我而死的話,我決定終身不娶,以報答萍妹知己之情。後來我知道萍妹確係被師攜上山,所以我才答應了人家的。妹妹,你難道怨我薄情嗎?」
小萍抬頭望著天空,含笑不答,忽然失聲叫道:「哥哥,你瞧,前面這個黑影身上負著的是什麼東西呀?」
猶龍定睛望去,果然見有一個黑影,從江家莊上飛奔而出,向前面追去了。遂說聲「待我追上去瞧個仔細」,他早已飛身下馬,向前追上去了。那黑影雖然飛行甚速,但背上負了一物,所以終究被猶龍追上了。猶龍在月光下瞧清楚那黑影卻是個和尚,而那和尚正是在北京奸相府中用鏢打傷自己的那個。一時勃然大怒,喝聲「賊禿,膽敢偷盜東西,看小爺的寶劍吧」!原來這個賊禿就是靜空和尚,他和妙清師太見皇上識破計謀,把奸相拿下治罪,知大勢已去,遂和妙清各奔生路,自管別去。他一路上盜的盜,奸的奸,十惡不赦的行為,沒有一件不干。這日到了江家莊,瞧見兩個女子桃花叢中遊玩,生得婀娜多姿,真是非常艷麗,於是他就起了淫心。一直到晚上,拿了一隻麻袋,便去行劫。果然那少女被他悶藥悶倒,他便歡歡喜喜地負了就走。不料齊巧被猶龍窺破,那也真是賊禿合該倒霉的了。
當時靜空和尚聽了喝聲,便躥進樹林,放下麻袋。走到林外,拔出戒刀,和猶龍便大戰起來。猶龍因為上次險些被他傷了性命,所以心頭痛恨已極,用足功夫,把劍法一步緊如一步地殺過去。靜空和尚心裡記著麻袋中的美人,所以無心戀戰,一不小心竟被斫去一條右臂。靜空和尚道一聲「疼痛」,不禁大叫一聲「啊喲」!說時遲,那時快,靜空飛起一腿出丈外,猶龍瞧得親切,把手中寶劍直拋了過去。只聽哧的一聲,那把劍,不偏不倚地齊巧中在賊禿的腦袋之上。只見血花飛濺,腦漿迸出,靜空和尚為了女色到底一命嗚呼了。
猶龍真才出了心頭一股子怨氣,笑了一笑,把寶劍拔出,奔入林中,將麻袋割破一瞧,誰知裡面就露出一個美人的臉兒來。猶龍這才恍然大悟,暗自罵聲「淫賊可殺」!仔細一瞧,那女子不是別人,卻是自己的琴心。這就喲了一聲,慌忙把她抱出袋外,自己也不免笑出聲音來了。見她柳眉緊鎖,杏眼微閉,知道被雞鳴香悶倒,遂把嘴兒向她輕輕地吹了兩口。果然琴心哎一聲,便悠悠地醒了過來。她見自已睡在一個男子的懷裡,而那男子是自己的情郎。她咦了一聲,不免驚喜交集地問道:「你……你……是我的龍哥嗎?我們難道是在夢中相會嗎?」
猶龍也樂得不知如何是好,遂低頭吻了她一個嘴,笑道:「不是,不是,我是從賊禿手裡把你救下來的呀!妹妹,你怎麼會被賊禿藏到麻袋中去呢?」
琴心被他這一吻,真是又喜又驚,秋波逗給他一個嫵媚的嬌嗔,說道:「我自從哥哥走後,心裡沒有一刻不記掛著你。過了幾天,便有一個姓江的小姐贖我出院,當初我還不答應,後來經她說明,我才知道這位江小姐就是哥哥第二個未婚妻了。從此以後,我就跟江小姐住在一塊兒。她待我真好,我心裡感激得了不得。今天晚上,我坐在房中做活,不知怎的,突然一陣頭暈,便人事不知了,想來一定被賊禿用悶香迷倒了。那麼現在這個賊禿又到什麼地方去了?」
猶龍聽了這話,心中非常感激靜波,遂抱她起身,笑道:「賊禿早已被我們殺死了,妹妹,你會走路嗎?」
琴心靠在猶龍的懷裡,微笑道:「給我多站一會兒,我就會走的。哥哥,那真天有眼睛,要不是哥哥相救的話,恐怕我是要死在賊禿的手中了。」
兩人正在說著話,忽聽林外有女子聲音互相說道:「賊禿已死在地上了,龍哥到哪兒去了呢?」
猶龍聽出是小萍的聲音,遂和琴心一同走出林外,笑道:「在這兒,在這兒。」不料話還未完,忽然見小萍身旁尚有一個少女,起初還道是雲英,但仔細一瞧,卻是江靜波。這就喲了一聲笑道:「靜妹,你難道在家裡亦已發覺琴妹被劫了嗎?」
靜波見琴心已在猶龍的身旁了,這才落了一塊大石,笑道:「阿彌陀佛,幸虧琴妹已被龍哥奪回了,否則,叫我怎麼能夠對得住龍哥呢?」
琴心紅了臉兒,啐了她一口。但大家卻都笑起來。這裡靜波拉琴心,又給她向小萍介紹道:「琴妹,我告訴你,這位柳小萍姊姊,就是龍哥最早訂婚的夫人,你快來拜見吧!」
琴心聽了,遂向小萍盈盈跪倒拜見。小萍早已扶起,說道:「自己姊妹,何必行此大禮?那麼我們快快地回去吧,雲妹倒要等得心焦了呢!」
於是四人匆匆回到江家莊,靜波又把琴心向雲英父女兩人介紹一遍,大家走進大廳坐下。那時劍峰亦已聞訊走出,見了猶龍等眾人,心中大喜,遂一一見過。但見了小萍,卻感到有些難為情。小萍卻毫不介意地喊他大哥,說「快些把嫂子請出來見見吧」!劍峰聽了,遂叫丫頭蘭英把翠玉喊出,大家見了禮。這時室中非常熱鬧,吃過了夜點心之後,便在江家莊住一宵。到了次日,連劍峰、琴心三人也和大家回柳家村而來。那時柳家村中若飛和小鳳已結了婚,天仇和小燕也結了婚,陸豹和一個徐姓的小姐也結了婚。所以猶龍等一到了柳家,這一番熱鬧,當然更非作書的一支禿筆所能形容其萬一的了。
小萍先和文卿、柳夫人親熱了一回,後來問起祖母已死之後,她免不得又傷心了一回。這時文卿一面招待李國良父女倆,一面大擺酒筵,給眾人接風。並且布置臥房,給眾人安頓舒齊。過了幾天,由文卿做主,把猶龍和四位淑女了卻還個心事。這時李國良把帶來物件都做了嫁奩,劍峰也備了許多嫁奩送過來。
時光如駛,不知不覺早已到了吉期之日。這晚猶龍在花燭高燃之下,瞧著四個如花似玉的妻子,心裡的快樂和得意,雖南面王亦不多矣!
誰知正在這時,忽然房外砰砰的一陣響聲,把新郎新娘都大吃了一驚。只見小燕等許多人兒擁入新房,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堆,原來他們是吵新房來的,倒把五人虛驚了一下。這時小燕在小萍身上抽出一物,說要一千盒喜果來調換。眾人見小燕抽出的是一條雪白的絹帶,兩端都繡著鴛鴦,十分精緻可愛。小鳳笑道:「原來這是一條鴛鴦寶帶,燕妹,別的東西只管拿,鴛鴦是不能拿他們的。我瞧這樣吧!小萍姊姊先來做個例子,和猶龍弟吻三十個時辰的嘴好不好?」
小鳳這兩句話說得眾人都拍手大笑,幾乎直不起腰來了。作書的就在他們大笑聲中把這部《鴛鴦寶帶》做一個結束。因為這是《如意劫》的三續,對於故事情節,承上啟下,少不得有漏洞之處,還希閱者諸君不吝賜教,加以批評是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