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寶帶 · 第四章 雪地鬥劍光血染惡和尚
且說城中英明街旁有房屋三間,裡面住著一戶人家。兄弟兩人,哥哥叫沈大成,弟弟叫沈二成,兩人都已娶了妻子,平日夫婦間尚稱恩愛。二成在一家布店裡做事,大成卻是遊手好閒,每天蕩來蕩去,養了一頭獵犬,在外面花天酒地,十分荒廢。
大成從外面喝酒回來,手裡還牽著那頭阿黃。他妻子顧月珍瞧了丈夫這個神情,心中好生怨恨,遂說道:「你這樣子胡天胡地地下去,我瞧你將來還有發財的希望嗎?瞧二叔多勤儉的,每天早出晚歸,這樣才像做個人哩!」大成放了阿黃,走到月珍的身旁來,笑道:「我的好妻子,你不要埋怨了,我明天一定要到外面去做一些買賣了。」
月珍瞅他一眼,說道:「你這人說話是靠不住的,今天這樣說,明早又忘得一乾二淨的了。」
大成道:「這次是真的了,因為有好多個朋友,和我一同做買賣,把這兒的布匹運到外埠去脫貨,是可以掙大錢的,你不信,可以問二弟去,他也知道了呢!」
月珍聽他這話不像說謊,遂又說道:「為什麼又要到老遠的地方做買賣去?難道像二叔那樣早出晚歸找個事情做不好嗎?」
大成忍不住笑道:「在這兒做個職員,賺不了多少的錢,咱們到外埠去一次,少說也有五六百兩銀子可以掙呢!」
月珍道:「那麼要多少日子才可以回來呢?」
大成道:「多則半年少則四月,那不是一轉眼就過去了嗎?」
月珍沉吟了一回,卻是默不作答。大成笑道:「怎麼啦?你嫌獨個兒冷清嗎?反正有阿黃給你做伴呢!」
月珍聽他這樣說,恨恨地啐了他一口,也忍不住抿嘴笑起來了,遂道:「那麼你幾時要走了?」
大成道:「在這兩天裡就要走的,明天雇好了船,把貨物裝舒齊,說不定明天傍晚時候就開船了。」
月珍聽他明天說不定要走,一時倒又戀戀不捨,說道:「這樣急急的幹什麼?」
大成笑道:「我不找些生意做,你怨我沒出息,此刻我要做買賣去了,你又捨不得起來,這到底叫我怎麼樣的好呢?」
月珍逗給他一個嬌嗔,說道:「你別胡說八道了,誰捨不得你?」
大成道:「你的神情我早已瞧得出,你還瞞什麼呢!月妹,月妹,今夜咱們……」大成說到這裡,便拉了她手兒,笑嘻嘻地走到床邊去。月珍紅暈了兩頰,半推半就地把身子已躺到床上去了。這裡大成跨上身子,就輕憐蜜愛地溫存起來。因為時正熱情之初夏,而且室中又沒熄去油燈,這情景給房中阿黃瞧見了,它便奔到床邊來,望著兩人發怔。月珍好生羞澀,忙說道:「喲,忘記把阿黃關到門外去了,那可怎麼辦呢?」
大成笑道:「那有什麼要緊?它不是一個人,能懂得什麼的。」
月珍道:「雖然不懂什麼,我終覺得不好意思,你快把油燈吹熄了吧!」
大成遂依從了她,把油燈吹熄了。於是一個低喚哥哥,一個輕呼妹妹,真是說不盡的郎情若水,妾意如綿哩!
到了次日,大成匆匆出去僱船,下午回來,和月珍說道:「準定今天黃昏時候要開船的,你在家裡好生等著我吧!」
月珍點頭答應,一面也向他叮囑,叫他途上冷熱小心,免得叫自己在家記掛。當下二成和他妻子趙雲芳也向大成叮嚀幾句,大家遂匆匆而別矣!
自從大成走後,月珍春閨寂寂,自然十分的冷清。這天晚上,月珍坐在窗口乘涼,見碧天如洗,萬里無雲,只有一輪光圓明月,在空中皎潔地發光。她瞧此明月,不免又想起丈夫來,他離開了家庭,差不多快半個月了吧!他在外面不知會不會玩窯了?因為他孤零零不是也和自己一樣的感到寂寞嗎?想到這裡,真是非常的怨恨。她便離開窗口,預備到二嬸房中去談心了。
在走到二嬸窗戶旁的時候,忽聽房中有陣細碎的笑聲傳出來。她知道二叔已回家了,於是她停步不前,仍舊回到自己的房中去。但她腦海里不知有了個什麼感覺之後,她便挨近窗,兩眼向窗縫中望了進去。這一望頓時把她那顆心兒,像小鹿般地亂撞起來了。你道為什麼?原來她見二嬸趙雲芳躺在一張炕榻上,身上只穿一件汗馬夾和一條短褲兒。二叔坐在榻旁,把手去解她的衣紐,所以二嬸酥胸微露,隱約地現出兩個高高的乳峰來。二叔把手指去捏她紅紅的乳頭,她也不拒絕,還哧哧地笑著。
月珍連忙把頭別轉去,向著天空嘆了一口氣,暗自想道:少年夫婦,在閨房中這樣調情著,這是多麼快樂呢!她覺得二嬸的幸福,再視自己的孤零。雖然想回房去睡,但站在窗口的旁邊,卻仍戀戀地不肯捨去。正在這時,又聽一陣嬉笑聲傳送到耳鼓。月珍這回再湊眼去望,她全身每個細胞都感到緊張起來,兩頰熱辣辣地發燒得厲害,她再也不克自持地,回身急急奔到自己臥房裡去了。
月珍到了房中,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她的腦海里是展現了二叔和二嬸神秘的一幕,她內心是難受得厲害,她覺得心兒的跳躍,幾乎從口腔里跳出來了。於是從床上坐起,又走到窗口邊來,被幾陣夜風一吹送,總算才感到頭腦清楚了一些。這時在月光之下,她又瞥見到院子裡阿黃跟一條雌狗也在玩這個把戲。月珍心臟別別一跳,暗想,我還不及它哩!遂向它叫了兩聲阿黃。阿黃一聽有人喊它,便嚇得和雌狗一同逃進樹叢中去了。
月珍深深地嘆了一氣,她便懶洋洋地又躺到床上去了。不多一會兒,只見阿黃搖頭擺尾地走進房來。它見月珍躺在床上,遂也跳到她的身旁來躺下了。月珍對於阿黃這舉動,因為時常如此,所以不足為奇。但是想起剛才阿黃和雌狗的一幕,不免把手撫摸它一下頭,向它呆望了一回。阿黃見主人撫它,它便把身子更鑽偎到月珍的身旁來。同時還嗚嗚叫著,顯出格外親熱的樣子。
月珍見它這個樣子,遂抱在懷內,把嘴在它臉上吻了一下,突然間她手兒握住了一樣東西,低頭去瞧,卻是紅紅的一段。月珍瞧了這段東西,她有些神魂飛盪了,一時把廉恥全都忘記了。她把自已小衣小褲都脫去了,將阿黃放到自己的身上來,手裡握著阿黃紅紅的一段,湊到自己的胯下去,同時用兩手去按阿黃的屁股。
經她這麼的一按,阿黃的東西就插入了一半。狗性子一發,就比人厲害了十倍。月珍這就感到阿黃的可愛,一時想著大成臨走時說反正有阿黃做伴的一句話,她忍不住獨個兒笑出聲音來了。從此以後,月珍把阿黃愛若珍寶,天天給它洗一個浴,不許它到外面東走西走,只叫它靜靜地坐著或是躺著。
這天月珍又給阿黃洗浴,二嬸趙雲芳走來瞧見了,便笑道:「珍姊,你真是吃飽了飯沒事幹,這種髒東西時常給它洗浴做什麼?」
月珍微紅了兩頰,說道:「可不就是為了沒事幹,所以才給它洗個澡解悶兒嗎?」
趙雲芳抿嘴笑了笑,她見阿黃下面的活兒拖得長長的,月珍不但不怕,反而用手去握著給它洗滌。這就笑道:「你真仔細,這個東西給它洗什麼?是不是大伯沒在家,晚上你要把它借用一下嗎?」
雲芳說的原是笑話,不料竟會說到月珍的心眼兒上去,一時直羞得連耳根子也通紅起來,向她啐了一口,笑罵道:「你別信著嘴兒胡說吧!誰像你那樣風流的,和二叔恩愛得來。」
雲芳掀著嘴兒,哧了一聲,兩人都笑起來了。光陰匆匆,不知不覺早已到了冬的季節了。這天二成從布店回來,說哥哥在明後天就可以回家,這次賺來不少的銀兩。月珍得此消息,真是非常歡喜。
過幾天之後,大成真的回家了,月珍含笑相迎,兩口子久別重逢,當然是說不盡的興奮和快樂。晚上,月珍關了房門,兩口子攜手登床。大成笑問道:「我離家之後,不知妹妹可曾想念過我嗎?」
月珍秋波逗了他一瞥媚眼,嫣然地笑道:「如何不想念你?人家一個人真冷清哩!」
大成笑道:「那麼今天晚上咱就向你賠個不是可好?」
月珍含笑不答,大成正欲向她溫存,忽然聽得房門外阿黃嗚嗚地吵著,似乎把身子撞著房門,要走進來的樣子。大成道:「阿黃怎麼這樣吵?待我開門給它走進房中來吧!」
月珍阻止他道:「不要給它走進來,讓它在門外吵一會兒是了。」
大成已睡在暖乎乎的被窩裡,當然也不願意再起床。於是聽從月珍的話,便和她柔情蜜意地溫存起來。待兩人工作完畢,只聽房外的阿黃吵得更是厲害。大成要想睡去,卻被它吵得再也睡不安靜,於是便起床來給阿黃開門。月珍雖欲阻止他,但阿黃實在吵得厲害,遂也只好讓他去開了。
這當然是件想不到的事情,大成把門拉開,阿黃便呼的一聲躥進來,它竟向大成身上直撲了過去。大成在黑暗之中又瞧不到什麼,他一疼痛,不免大叫了一聲啊喲,身子向後便跌了下去。阿黃早已跳到床,睡到月珍的被窩裡去了。月珍突然聽到了慘呼之聲,知事不好,遂急忙披衣起床,亮了油燈去瞧。誰知大成躺在地上,喉嚨已被阿黃咬破,鮮血汩汩且竟已一命嗚呼的了。月珍心裡這一悲痛,不免放聲大哭起來。
這時二成和雲芳正在睡夢之中,忽聽月珍的哭聲,便急急趕來探視。見了這個情景,心中又驚又奇,急問這是什麼緣故。月珍哪裡肯說實話,遂一面哭泣,一面告訴道:「因為他要捶打阿黃,阿黃髮了狗性子,所以把他竟咬死了。」
二成和雲芳見阿黃睡在床上的被窩裡,卻望著他們出神。一時覺得事情蹊蹺,因為哥哥死得莫名其妙,遂即報告附近地保,連夜地到縣衙門裡去呈報案子。一面由差役將月珍、阿黃帶入拘留所里暫押。
到了次日,縣令徐振才把此案審問一過,也問不出什麼頭緒。因為這件案子離奇十分,所以旁聽者不下數千人,無不嘖嘖稱奇。徐振才見阿黃雖是條狗兒,偎住月珍的身子,顯得十分親熱。這就暗想:莫非那婦人在丈夫出門的時候,竟和狗兒通起奸來了嗎?現在丈夫回家,狗兒也知吃醋,故而把他一口咬死了嗎?想到這裡,遂把驚堂一拍,虎目圓睜,向月珍大喝道:「狗兒無緣無故如何會咬死主人?其中必有原因,汝若不從實告訴,看王法伺候!」
兩旁差役聽了,便吆喝了一聲。月珍瞧此情形,不免心膽俱碎,早已叩頭泣道:「小婦人委實不知底細,望青天大老爺明鑑是幸。」
徐振才忽然靈機一動,遂命婆子把月珍帶下驗看,她身上有無特別標記,不多一會兒,婆子前來報告道:「回稟青天大人,沈大娘的兩乳之上均有兩個黑印子,不知是什麼東西。希請定奪。」
徐振才點了點頭,不免冷笑了一聲,向月珍喝道:「好個不知廉恥的淫婦,本縣已知汝和阿黃通姦無疑,汝尚敢抵賴否?」
月珍聽了這話,花容失色,全身不免瑟瑟發抖起來。但她兀是竭力鎮靜了態度,高喊冤枉,說:「人狗豈有通姦之理?拿什麼證據可以來證明這件事情呢?」那時旁聽者也不知徐大人的理由何在,靜靜地聽他說道:「淫婦尚敢強辯,真是殺不可赦矣!」說著,吩咐婆子把月珍衣服當堂剝下,面向公堂外面,給大家瞧著,說道:「諸公可見她乳上有兩個黑印嗎,這分明是狗腳爪的印子,從這一點猜想,本縣就斷定她和阿黃有姦情了。汝如再不招認,來用刑吧!」這一聲令下,差役早已把月珍掀到在地。
月珍見事難隱瞞,遂只好從實招供。於是徐振才把月珍和阿黃判處死刑,以抵大成的死罪。這一件案已轟動了全城,無不作為談話的資料。這日小燕、小蛟進城去遊玩,齊巧是月珍和阿黃斬首的日子。當時小蛟聽了路人的話,心中好不奇怪,遂問到底是怎麼的一回事。有好管閒事的人,把這種案子都向小蛟告訴。小蛟聽了,也暗暗罵聲:該死的賤人,真是異想天開的了。
這時鑼聲嘡嘡,前面有六個劊子手,背著大刀,凸著肚子,緩緩走來。後面行個婦人,上身精赤,騎在木驢子上,旁有一隻狗兒,四腳也鎖鐵鏈。後面是騎馬戴王羅傘的徐振才,還有百總千總等一同押向城外去監斬了。
小燕嘆道:「想不到世界上真有這一種事情。」
小蛟笑道:「此所謂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也。」兄妹兩人嘆息了一回,便自回到客棧里去了。
陳氏含笑問道:「羅小姐在哪兒玩上了一回?」
小燕遂把見到的事情向她告訴。陳氏也搖頭嘆息,一面便請兩人喝酒了。如此過了幾天,小蛟兄妹遂辭別陳氏,一路趕回家裡來了。
這天已到雲南大理縣了,離羅家集大概還有五里路程。小蛟道:「妹妹,咱們不用落宿店了,就此連夜趕路可好?」
小燕道:「也好,反正也快到家裡了。」於是兄妹兩人連連加鞭,疾馳而行。
這時大概初更時分,天空黑漆漆的,星月無光,寒風呼呼,草木皆驚。小燕忽然叫道:「哥哥,你看天已下雪哩!」
小蛟抬頭望去,只見黑漆的天空中果然飄起鵝毛似的雪花來了,這就說道:「落雪了怎麼辦呢?」
小燕笑道:「落雪怕什麼?我們在雪縫中行走,只有感到好玩哩!」
那時風兒吹得漸漸緊了,雪也飄得格外的多了。地上樹上屋上都堆積一層白白的雪花,遠遠望去,好像瓊樓玉宇,真是一片白銀世界了。
小蛟見妹妹頭髮上也沾滿了雪花,遂笑道:「妹妹,你可受得了嗎?咱們還是找戶人家借個宿是正經。」
小燕覺得寒風夾著雪花吹在臉上,也頗感疼痛的,遂點頭說好,於是兩人趕了一程路。因為風是向他們面前吹來,所以越向前進,馬行得也越覺困難。所以兩人只好按轡慢步而行,約走了一個時辰,方見前面有個村子。這時小燕突然瞥見一株樹上拴有一匹馬兒,遂向小蛟說道:「哥哥,你不見那一匹馬不就是咱們的滾江龍嗎?如何卻會在這兒?那不是叫人感到奇怪嗎?」
小蛟定睛望去,果然不錯,一時也暗暗稱奇,說道:「偷馬賊不知是誰?咱們今夜一定要調查得一個水落石出哩!」
不料正在說時,忽然聽得有人大喊道:「你這該死的賊禿!膽敢又來行兇嗎?瞧黑爺的傢伙吧!」
隨了這幾句話,見一個院子裡走出兩個黑影子來,一個手執戒刀,一個手執長劍,兩人在雪地上便大戰起來了。小蛟、小燕凝眸細瞧,這就不約而同地咦了一聲,原來這兩個黑影不是別人,一個是鐵頭和尚,一個卻是伍小黑。
小燕道:「小黑伴小鵑表姊上雲南而來,怎麼還沒有到家嗎?」
小蛟道:「可不是?想來在半路上,又出什麼亂子了吧!這鐵頭和尚二次去強姦陳大娘,被龍哥所救,想不到今夜又在這兒行兇,那匹滾江龍準是這賊禿劫去無疑了。」
兩人正說話時,忽然鐵頭和尚把嘴一張,吐出一道劍光來,向小黑頭頂直繞了過去。小黑殺得正在興起,突然見了那道劍光,心中一驚,這就慘叫不好,身子就跳出圈子。但劍光飛行甚速,急轉直下。小黑無奈把劍向上抵去,只聽哧的一聲,那劍峰早已被削了。小黑到此,不禁跌倒在地,大叫道:「老天爺,小黑今日死於此地矣!」說罷,方欲閉眼待斃。忽然聽得窸窸窣窣一陣響亮,小黑慌忙睜開眼睛去望,也不知打從哪兒來的一道劍光,已抵住了賊禿的劍光,飛向空中狠斗不已。
小黑心中這一歡喜,頓時精神百倍,立刻從地上縱身躍起,向前定睛一瞧,忍不住大聲叫道:「羅少爺!羅小姐!快不要放走了這個賊種,他要想侮辱鵑小姐呢!」
小蛟一聽這話,真是怒不可遏,遂運足內功,把那道劍光吐得仿佛生龍活虎,直取鐵頭和尚。小燕一個大鵬展翅,她從馬背上早已飛到賊禿的後面,握了太極陰劍,向他背脊直斬。鐵頭和尚知不妙,遂飛身讓過一劍,不料齊巧站在小黑的面前。小黑對於這個機會,豈可錯過?遂運足吃乳的功夫,飛起一腿,直向他下部掃去。鐵頭和尚雖然武藝高強,但被小黑冷不防這麼的一掃,也站腳不住地跌倒在地。
小蛟見他跌倒,知他勢衰,遂把劍光疾飛而下,鐵頭和尚的劍光竟被斫去一段。說時遲,那時快,小燕瞧得準確,她把手中的劍兒直拋了過來。只聽瑟的一聲,血花飛濺之處,雪地上早已染成一片鮮紅的了。原來那柄陰劍齊巧刺中他的腦殼,鐵頭和尚也就嗚呼哀哉的了。
小蛟把劍光收起,小燕也把太極陰劍收回,又向他身上剁了兩下,笑道:「號稱鐵頭,卻也如此不中用呢!」遂問小黑道:「鵑小姐在哪兒?難道你們還沒有到過家嗎?」
小黑道:「這事說來話長,外面雪大,咱們且進屋子裡去詳細地談吧!」
小蛟道:「你把那邊樹株上的滾江龍也去牽進來吧!」
小黑咦了一聲,忙道:「這匹滾江龍不是已給白少爺騎去了嗎?如何又在少爺手裡了呢?」
小蛟道:「大概是賊禿在龍哥手中劫去的,咱們也還只才剛才發覺哩!」
一面說,一面把馬牽進院子,回頭再瞧鐵頭和尚的屍身早已被白雪所掩埋得沒有影兒了。且說小黑領兩人走進臥房,只見小鵑躺在床上呻吟,兩頰仿佛一團火炭,發燒得厲害。她的明眸突然瞥見了小蛟、小燕,似乎感到了意外的驚喜,不禁呀的一聲叫起來了。小蛟瞧此情景,兩道眉毛便緊鎖起來,走近床邊低低地問道:「鵑妹,你好好怎麼會病起來了?」
小鵑明眸脈脈地凝望著他俊美的臉蛋,微嘆了一聲,她的眼角旁不禁湧上一顆淚水來。小燕以手按在她的額角,覺得頗為燙手,遂向小黑問道:「鵑小姐病了有多少日子了?」
小黑道:「少爺小姐且坐下來,待小的向你們細細談吧!小的和鵑小姐一同趕回雲南而來,這天經過雛鳳堡地方,因為天色已晚,遂向一家大戶人家求宿。主人李員外,年紀五十開外,十分和氣,當即設筵款待我們。不過他眉宇間隱現憂愁顏色,鵑小姐問他有什麼不如意的事情,他才回答我們。原來李員外有個女兒名叫小紅,這幾天生了邪病,神智模糊,每在深更半夜,仿佛和人交歡模樣,笑聲盈盈,十分愉悅。但是她偏又茶飯不思,骨瘦如柴。瞧這情景,明明是被妖物所迷無疑,故而萬分憂愁。鵑小姐聽了這話,暗暗奇怪,因為她不信世界上竟有此種怪事,所以她願意給他們捉妖。
「這夜三更敲過,我和鵑小姐在小紅房中等候,不一會兒,果然有個翩翩美少年,緩步走進房來,於是咱們起而揮劍斫之。他見咱們殺他,他便也取出傢伙,向我們抵抗。後來鵑小姐吐出劍光,他便向後花園而逃,我們追蹤去瞧,原來是池塘里的一隻青蛙精作怪。於是把它一劍結果,一面報告李員外知道。李員外感激萬分,遂留我們住了許多日。後來我們在戚家莊又救了一些良民的性命,殺死了許多惡盜。在祁家堡又幹了許多事情,真是告訴不完的。一直到這裡,不料鵑小姐竟病了起來。雖然請醫服藥,卻是未見有效。誰知今夜這個狗和尚又來向咱們行兇,若沒有少爺小姐到來相救,恐怕咱們要被這狗養的害死了呢!」小黑一氣說到這裡,咽了一口唾沫,向桌子去倒茶,卻是沒有了。這就揚著臉兒,向外面又高聲地叫道:「陸媽媽,對不起!泡壺茶來喝好嗎?」
隨了這句話,就聽一陣腳步聲,走進一個老媼來。她見房中多了兩個人,心中好生奇怪,遂咦了一聲,笑道:「這兩位是多早晚進來的呀?」
小黑道:「剛才咱去開門的,你沒有聽見嗎?如今是好了,你不用焦急,所有你代付去的錢,咱們加倍的還你是了。」
小蛟、小燕聽了這話,方知他們所有銀兩都已用完了,遂在銀袋內忙取出十兩銀子,交到陸媽媽的手裡說道:「這十兩銀子你先拿去了,明天白小姐病癒,咱們再重重地謝你是了。」
陸媽媽見了這些白花花的銀子,不免樂得眉開眼笑地連聲道謝,便走到外面泡茶去了。這時小鵑又問兩人經過的事情,小蛟小燕也向她細細地告訴了一遍。小鵑聽到趙藥楓謊報凶信,心中真是又恨又急,聽到小萍欲出家為尼,更加傷心淚流。後來聽到小萍已隨師上山,藥楓被姑爹一手劈死的時候,方才感到十分痛快,忍不住又破涕為笑起來了。這晚小燕和小鵑睡在一張床上,小蛟和小黑到另外一問臥房去睡。小燕伸手摸她的身子,卻並沒有像頭部那麼熱,遂低聲問道:「鵑姊,你有什麼不舒服,你應該告訴我,千萬不要諱疾忌醫,那是很危險的呢!」
小鵑道:「其實我也沒有什麼大病,一到三更敲過,我終覺得全身軟綿無力,仿佛很昏沉的樣子。」
小燕聽她這樣說,覺得她這病也有些生得古怪。遂又問道:「那麼你在病中,小黑是否時常伴在你的床邊呢?」
小鵑道:「白天裡他伴著我,我覺得精神很好,晚上我總叫他自管先去安睡的。」
小燕點了點頭,暗想:瞧此光景,她竟也著了妖迷哩!想到這裡,身子不免抖了一抖。遂悄悄起身,走到哥哥房中來告訴。小蛟聽了這話,將信將疑,心中覺得很是納悶,暗自說道:「哪有這一種事?」於是和小黑各執寶劍,同小燕一塊兒走到小鵑的房中來。
在走到房門的時候,忽然聽得裡面有人在喃喃地說話。因為室中只有小鵑一個人睡著,大家都感到無限的驚異。小蛟把手一搖,於是三人停止了步,遂側耳細聽。只聽有個男子的口音向小鵑問道:「今夜是不是有生人來過了嗎?」
小鵑道:「是的,你怎麼知道?」
那男子道:「我什麼都知道,豈能瞞得了我嗎?鵑妹,我對你說,我倆的事情,你千萬不能向他們吐露半句,否則,你的性命定然不保矣!」
小鵑道:「我知道,你千萬可憐妹子,要救救我的呀!」
那男子笑道:「我如何肯不救你?妹妹,你感覺到快樂嗎?」
小蛟聽到這裡,再也忍熬不住,遂仗劍一腳踢進房中。只見床上果有一個男子,摟著小鵑睡覺。於是大喝道:「好大膽的妖物,敢迷戀人家姑娘,今日撞在蛟爺手中,乃汝之死期到矣!」說畢,便即揮劍斫去。那妖物早已縱身躍起,冷笑一聲,向小蛟吐一口毒氣。小蛟連忙吐出劍光,把毒氣吹開散去。那妖物遂飛身向窗外而逃,小蛟仗劍追出,兩人在大雪紛飛的院子裡交戰起來。小燕、小黑也都趕到助戰,妖物見不是對手,方欲設法遁逃,卻被小蛟一劍斫中左腿,妖物負痛,頓成原形,轟的一聲,他便向天空中飛躥而逃了。三人定睛一瞧,原來是條大蟒蛇。它的尾巴上鮮血淋淋。一時狂風大作,雪花更大。小蛟如何肯舍?遂飛上去,騎在蟒蛇的背上,把劍向它頭頂直劈。不料蟒蛇頭若金石,太極陽劍竟斫它不入。它又回過頭來,張開血盆似的大口,要想吞吃小姣。小蛟喝聲「孽畜,不得放肆」!他便又吐劍光,直向蟒蛇口裡飛射進去。不多一會兒,忽然像天崩地裂的一聲狂響,那蟒蛇身子早已從半空里跌下來了。原來劍光在它腹部中遊行一周,把它腹部早已破開來了。小蛟安然跳下身子,只見蛇長約五丈余,粗可叫尺,頭大如斗,令人咋舌。他遂急急趕了回來,只見小燕、小黑正在焦急,見了小蛟,便問:「怎麼了?」
小蛟道:「結果了,想不到鵑妹也會著了妖迷哩!」三人說著話,遂急急進房來探視小鵑,只見小鵑雙眼緊閉,臉白如紙,且額角已涼了。小蛟急道:「怎麼鵑妹已死了嗎?」說到這裡,一陣辛酸,不免落下淚來。小燕也連喊鵑妹,竟失聲哭泣了。
誰知正在這時,忽然窗外飛進一隻仙鶴來,嘴裡銜了一瓶丹丸,作人語道:「小蛟師弟,你先別急,師父差為兄的送仙丹來了。」
小蛟定睛一瞧,原來那隻仙鶴正是自己在山上學藝時候的道伴,它比自己早三年在師父朱非子那兒,所以它就喊自己為師弟了。一時心中大喜,立刻收束淚痕。一面上前施禮,一面拿下仙丹,說道:「多蒙師兄勞駕,真是感激不盡,師尊老人家的福體可好,請師兄代為叩安吧!」
那隻仙鶴點頭說聲曉得,便又飛出窗外去了。那時小燕、小黑不勝驚異,望著小蛟呆呆地出神。小蛟破涕笑道:「想小鵑妹妹命不該絕,故師尊特來相救哩!」說著,遂把仙丹取出,用開水給小鵑吞服。這時那隻仙鶴忽又飛進窗來,說道:「尚有一句話險些忘記告訴了,這位小姐被妖精所迷,雖服仙丹,還需陰陽調和,方才得救,故而還是師弟來任一次義務醫生吧!因為師尊早已算定你們是一對夫婦哩!」說畢,又飛出窗外去了。
小蛟聽了這話,不免和小燕、小黑面面相覷。小黑笑道:「既然師尊囑咐,少爺也不用怕羞,今夜就算和小姐新婚燕爾之喜吧!」
小蛟紅暈了兩頰,向他瞪了一眼,喝聲胡說。一面又向小燕道:「妹妹,這事如何是好呢?」
小燕掀著酒窩兒,嫣然地一笑,也赧赧然然地說道:「事到如此,也管不得許多的了。哥哥,你若不肯的話,鵑姊雖服仙丹,恐怕還來必能活命哩!反正你們終是一對夫婦了,遲早終有那麼一天……」小燕說到這裡,秋波逗給他一個嬌羞的媚眼,卻是一骨碌轉身,便抿嘴笑著奔出去了。小黑於是向他扮了一副鬼臉,也悄悄地退出房外來了。
小蛟望著床上的小鵑,不免愕住了一回。伸手摸她臉頰,依然是涼得很。可既陰陽若不調和,鵑妹是不能活的了。於是他關上房門,只好脫了衣服,也躺到被窩裡去了。抱著小鵑的玉體,覺得柔若無骨,細膩如脂,真所謂冰肌玉骨,並非過辭的了。
他想著小鵑被妖所迷,不知如今還是個處女嗎?所以他輕輕地去摸,誰知緊若吻合,依然是個完璧。小蛟到此,不免暗暗稱奇。心想:大概妖精迷人,專以攝取精力,對於事實上大概都是空虛的了。小蛟想罷,遂放乎中流,慢慢地溫存起來。說也奇怪,不上頓飯時分,小鵑身子漸漸轉和。她哎了一聲,終於微微地睜開星眸來了。她這回醒轉,頭腦完全清楚,突然見小蛟在自己身上,做那柔情蜜意的事情,一時又驚又羞,急忙問道:「表哥,你何以無賴若此耶?妹身雖終屬於吾哥,然未經結婚手續之前而苟合,豈不被天下人所笑乎?」
小蛟忙道:「鵑妹錯怪我了,我之出此,乃救妹一條性命耳!」
小鵑聽了這話,好生驚異,遂忙又說道:「蛟哥,你此話是從何而說起的呀?」
小蛟道:「你被妖精所迷,這事尚能記及嗎?」
小鵑凝眸沉思一回,點頭道:「稍許記得,妹子該死,竟沒有能力抵抗他,令人好生羞慚也。」說著,忍不住淌下淚來。
小蛟聽她這樣說,又見她楚楚可憐的意態,遂把經過之事,向小鵑低低地告訴了一遍。並且說道:「鵑妹,我倆本來早有婚約,今日之事,妹妹也都知道,這次咱們回家,就此結婚了,豈不是好?」
小鵑聽了,方才恍然大悟。一時又喜又羞,紅暈了嬌靨,秋波望了他一眼,赧赧然說道:「如此說來,妹子多虧哥哥相救,方才保留性命,此恩此德,真是沒齒不忘的了。」
小蛟笑道:「我倆身子已化二為一,此後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更何用說感激的話嗎?」
小鵑嫣然地一笑,卻把明眸又合了上來。小蛟覺得她嫵媚已極,遂在她小嘴兒上緊緊地吻住了。經此一吻,兩人便又極度興奮起來,真是無限風流,千般恩愛哩!
到了次日,兩人便披衣起身,早見小燕、小黑進來,說是吵新房來了。小黑大笑道:「洋洋乎如魚得水,少爺,昨夜真太快樂的了。」
小鵑兩頰緋紅,小蛟卻向他啐了一口,小燕彎了腰肢早已大笑起來了。於是四人整理行裝,向陸媽媽辭謝,匆匆回羅家集而來。
到了羅家集,只見大伯秋嵐、爸爸海蛟都已在家中了,小蛟等上前請安。小鵑先急急地追問爸爸如何了。海蛟一見小鵑,心中便覺悽然,不禁嘆了一氣,說道:「你爸已含冤而死,你媽也守節而亡矣!」
這消息仿佛是晴天中一聲霹靂,把小鵑心兒震得粉碎。她大叫一聲啊喲,身子早已厥倒在地了。未知小鵑生死如何?且待下回再行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