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文類 · 卷四十二

蘇天爵 《元文類》
欽定四庫全書 元文類巻四十二    元 蘇天爵 編雜著 憲典總序 皇朝憲典之作其篇二十有二焉而各以其序也法緣名興令自近始故名例為法之本衞禁居令之先百官有司守法以奉上布令以御下故職制次之敬莫大於事神畏莫大於知義故祭令學規次之刑以弼教威以戢暴故軍律次之禍亂式遏生聚易爭故戶婚食貨次之爭起於無厭無厭者好犯上故大惡次之惡之初稔非淫即貪故奸非盜賊次之淫貪之作始於自欺故詐偽次之偽作於心征於詞氣故訴訟次之辭窮則鬭氣暴則殘故鬭毆殺傷次之庶獄備矣庶慎興焉示為法者非罔民也故禁令雜犯次之知禁者罪可逺觸禁者罪不可逃故捕亡次之君子立法之制嚴用法之情恕無求民於死寧求民於生故恤刑平反赦宥又次之至於終之以獄空則辟以止辟之效成刑期無刑之徳至矣此其為序如是槩而論其為書則固五典之法書也治典非憲無以明黜陟賦典非憲無以慎出納禮典非憲無以儆傲惰兵典非憲無以律驕盈工典非憲無以懲濫惡其事散殊其法周密故必隨事以分類隨類以表年綱以著其約目以致其詳初若因目以立綱乆乃從綱而知目綱舉目張吏易遵行民易趨避而是書之體用庶乎其為得矣綱之所不能該目之所不能悉則有附錄焉作憲典總序 名例篇 名例者古律舊文也五刑五服十惡八議咸在焉政有沿革法有變更是數者之目弗可改也傳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作名例篇第一 五刑 國初立法以來有笞杖徒流死之制即後世之五刑也凡七下至五十七用笞凡六十七至一百七用杖徒之法徒一年杖六十七一年半杖七十七二年杖八十七二年半杖九十七三年杖一百七此以杖麗徒者也鹽徒盜賊既決而又鐐之使居役也數用七者考之建元以前斷獄皆用成數今匿稅者笞五十犯私鹽茶者杖七十私宰牛馬者杖一百舊法猶有存者大徳中刑部尚書王約數上言國朝用刑寛恕笞杖十減其三故笞一十減為七今之杖一百者宜止九十七不當又加十也議者憚於變更其事遂寢流則南之遷者之北北之遷者之南大率如是至於死刑有斬無絞葢嘗論之絞斬相去不至懸絶鈞為死也特有殊不殊之分耳然巳從降殺一等論令斬首之降即為杖一百七籍流猶有幸不至死之理嗚呼仁哉 五服 昔者先王因親立教以道民厚由是服制興焉法家者用之以定輕重其來尚矣然有以服論而從重者諸殺傷奸私是也有以服論而從輕者諸盜同屬財是也大要不越於禮與情而已服重則禮嚴故悖禮之至從重典服近則情親故原情之至從恕法知斯二者則知以服制刑之意矣國家初得天下服制未行大徳八年飭中外官吏喪其親三年至治以來通製成書乃著五服於令嗟夫先王所以正倫理明等威辨疏戚別嫌疑莫大於是也豈特為法家者設哉 十惡 人之罪無大於十惡者矣王法之所必誅也故歴代之律著之首篇國家任子之法舉人之條皆曰不犯十惡者始得預列嗟夫之二者之選豈必其人有是惡而後絶之哉言不犯者意其必無也意其必無而猶慎之知人之難也 八議 八議者先王用法忠厚之至情也故自周官至於唐律具載之國家待國人異色目待世族異庶人其有大勲勞於王室者則固當有九死無與之賜十世猶宥之恩歟若夫官由制授者必聞奏而論罪罰從吏議者許功過之相贖豈非八議之遺意乎故仍古律舊文特著於篇以竢議法之君子 衞禁篇 人君一身天地民物之所寄宗廟社稷之所託故君門九重出警入蹕非自衞也所系重焉國家肇基淳徳馭下乘輿行幸嵗以為常起居緝御扈從番直亦既周且慎矣今上皇帝入正大統內嚴管鑰外肅輦轂侍正置府通籍創符其為長治乆安之策所以幸萬世者豈過計哉勅時幾弭奸慝作衞禁篇第二 職制篇 日月運四時行法度彰百官理至元班祿以來常任則有省部諸院凖人則有台臣憲司立民長伯則總而方鎮分而郡縣以及府兵閥閱之世襲宮邸湯沐之樹建星列而棊布焉居積典守有官工肆視成有官河有防賦有漕驛有置?葢往來則有王人之銜命岳牧之移委受事既殊隨事為令其間御暴而司平則捕盜典獄専庀厥司是故國中共守者曰總例則揭之化外羈縻者用輕典則傅之於是職製備矣嗚呼人君之遇臣下豈務恃法哉由夫才諝之不齊資踐之雜進然後罪列公私贓論多寡而風紀之責望日益重矣定官箴謹侯度作職制篇第三 祭令篇 國有大事祀其一焉我朝稽古禋祀郊廟先齊擇日集執事官朝堂讀誓誡以徇朝服再拜聽受而退祭之日御史二人服其廌冠以蒞之外而郡邑通祀部使者糾之如御史於是承事者罔敢不敬質神明壹臣志作祭令篇第四 學規篇 法至於學規輕之至者也而至重焉太祖皇帝始為國都學規世祖皇帝廣為國子學規今上皇帝親為王宮學規夫法不從吏議而出聖裁重之至矣乎本王化厲士節作學規篇第五 軍律篇 國家經武耆定四方師律尚矣廟筭之折衝將略之制勝固非言之所可傳者惟夫仁義節制並行當時載之簡書有可征焉纘戎功奮武衞作軍律篇第六 戶婚篇 井田廢而亷譲之道缺爭?之俗興民無恆居田無恆主婚姻不以其時而獄訟作矣教化不足然後制之以刑而非得巳也法常典原人情作戶婚篇第七 食貨篇 治財之道厚民為本民者財之府財者民之命也故治財者先義而後利教民順先利而後義教民爭故治財者先民而後國國常富先國而後民國常貧治財而有刑所以防奸欺制期程非治財之本也作食貨篇第八 大惡篇 天地之道至仁而已國以仁固家以仁和故國不仁則君臣疑家不仁則父子離父子離無所不至矣君臣疑亦無所不至矣故易著履霜之戒孟子有仁義之對審哉幾乎去仁惡足為國家哉作大惡篇第九 奸非篇 王化始於閨門故關雎之化行則天下無犯非禮桑間濮上之音作則男女相奔強暴相陵尊卑無別而上下失序矣文武道在施之則行古者聖人以禮防民制刑以輔其不及後世因之作奸非篇第十 盜賊篇 夫盜賊豈人情哉或迫於饑寒或驅於苛政或訹於誘脅出於不得已者十常八九至於白晝攫金於市略人以為貨皆有司不能其政所致使人人各得其所烏有盜賊哉作盜賊篇第十一 詐偽篇 霸代王而淳樸散利勝義而詐偽生其來亦乆矣夫孔子曰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明王道辨義利崇亷恥固去詐去偽之本然刑者聖人有不能廢也作詐偽篇第十二 訴訟篇 易著訟卦書稱嚚訟則雖五帝三王之世不能無訟人有不平形之於訟情也然至於誣人以訟謂之情可乎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夫無訟聖人所難也然郡縣得一賢守宰茍能行之以道雖無訟可也作訴訟篇第十三 鬭毆篇 古者父母之讐不與共戴天兄弟之讐不反兵交防之讐不同國居父母兄弟朋友之讐止如是後世一言睚眥輒起而鬭鬬而至於傷至於殺其有司之政不舉風俗之日偷且薄可見已甚而食祿共位比肩事主爭毫髪利即攘臂相向飛文相抵所以令於下者皆自上犯之欲以化民得乎懲將來監已往作鬭毆篇第十四 殺傷篇 禍而至於殺人極矣然情有謀故誤戱之異而罸亦有死杖流贖之殊研之窮之審之覆之古人所以深致慎焉者哀民死之易而生之難也敬之敬之毋淫於刑哉作殺傷篇第十五 禁令篇 戒之使避曰禁示之使從曰令一禁一令各専一事無所統該故上自朝廷下逮倡優走賤莫不備列使人知所避向而逺於罪作禁令篇第十六 雜犯篇 人之犯名義觸刑辟不可以一途盡不可以一類求因其已然制於未然作雜犯篇第十七 捕亡篇 凡囚之在獄而亡在流而亡軍士之臨陣而亡舉家而亡奴婢之背主而亡凡有罪而在亡者捕之各有律作捕亡篇第十八 恤刑篇 不教而民從之上也以身教之也教之而後從次也以言教之也不教而強之從下也既不能以身又不能以言而以威迫之也迫之而猶有弗從者焉乃從而刑之刑之而當罪民固無憾又從而虐之苦之誣之抑之飢而不為之食寒而不為之衣疾而不為之藥有罪無罪同歸於非命而死不亦大可哀乎故書曰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作恤刑篇第十九 平反篇 天下之至窮其惟寃獄乎干天和傷王化莫此為甚故或三年而致旱或六月而飛霜此於定國雋不疑之徒日以平反為務而子孫世食其報也夫平反有司之職也宜不待賞勸而為之者而國家慎之重之著於賞令作平反篇第二十 赦宥篇 赦宥者權事之宜可也列聖以來或以初政更新或以大禮行慶或以捄災防生更或以懷逺招攜事既不同赦亦有異至於釋京畿繫囚則或以特敇或以佛事有司往往以罪輕而疑者應之然所釋有數故又有幸不倖存焉本忠厚示欽恤作赦宥篇第二十一 獄空篇 傳曰刑期於無刑又曰必也使無訟乎無訟斯無刑矣雖聖人為政不能不為之刑所貴刑措而不用耳是故獄空者化行俗美無訟而獄空者上也有司亷明隨事裁決而獄空者次也茍不得其上得其次斯亦可矣今所紀獄空內自京畿外止山東河北諸郡天下獄空未必止此有司載之弗能詳也嗚呼彼獄空者其無刑乎其無訟乎使天下皆得賢有司致此非難也作獄空篇第二十二 附錄序 憲典之有附錄何議法者有?革之不倫建言者有作輟之不一載之則非今日之循行削之則沒一代之典故於是事可入例者錄於前事難徧舉者附於後至於用罰之重輕上下之比附論人之淑慝有始終之異同善惡之彰癉枉直之舉錯具存於是而公論自著焉此附錄之所由作也嗟夫治具百端性初一致齊其末唯見其略揣其本不勝其煩有志徳禮之君子尚鍳於茲哉 工典總序 有國家者重民力節國用是以百工之事尚儉樸而貴適時用戒奢縱而慮傷人心安危興亡之機系焉故不可不慎也六官之分工居其一請備事而書之一曰宮苑朝廷崇高正名分苑囿之作以宴以怡次二曰官府百官有司大小相承各有次舎以奉其職次三曰倉庫貢賦之入出納有恆慎其葢蔵有司之事次四曰城郭建邦設都有御有禁都鄙之章君子是正次五曰橋樑川陸之通以利行者君子為政力不虛捐次六曰河渠四方萬國達於京師鑿渠通舟輸載克敏次七曰郊廟辨方正位以建皇都郊廟祠祀爰奠其所次八曰僧寺竺干之祠為恵為慈曰可福民寧不崇之次九曰道宮老上清淨流為禱祈有觀有宮有壇有祠次十曰廬帳廬帳之作比於宮室於野於處禁衛斯飭次十一曰兵器時旣治平乃韜甲兵備於不虞庀工有程次十二曰鹵簿國有大禮鹵簿斯設儀繁物華萬夫就列次十三曰玉工次十四曰金工次十五曰木工次十六曰摶埴之工次十七曰石工天降六府以足民用貴賤殊製法度見焉次十八曰絲枲之工次十九曰皮工次二十曰氊罽之工服用之備有絲有枲有皮有毛各精厥能次二十一曰畫塑之工次二十二曰諸匠像設之精絺繪之文百技效能各有其屬 宮苑 國家龍飛朔土始於和林營萬安諸宮及定鼎幽燕乃大建朝廷城郭宗廟宮室官府庫庾大內在國都之中以朝羣臣來萬方乂以開平為上都夏行幸則至焉制度善矣中都建於至大間後亦希幸其它防觀之所離宮別館奢不逾侈儉而中度可考而見焉 官府 國家設官分職則各有聽政之所故上自省台院部下而府司寺監以及乎外郡有司雖室宇之崇卑不等然其防事之設施與夫史胥之按牘咸具其所而上下之等辨矣 倉庫 國之有倉廩府庫所以為民也我朝倉庫之制以北則有上都宣徳諸處自都而南則通州河西務御河及外郡常平諸倉以至甘州有倉鹽茶有局所供億京師賑恤黎庶者其措置之方可謂至矣 城郭 國家建元之初卜宅於燕因金故都時方經營中原未暇建城郭厥後人物繁伙隘不足以容乃經營舊城東北而定鼎焉於是埤堞之崇樓櫓之雄池隍之浚高深中度勢成金湯而後上都中都諸城咸仿此而建焉 橋樑 都城初建庶事草創其內外橋樑皆架木為之而覆以土凡一百五十六至大徳間年深木朽有司以為言改修用石都水監計料工部應付工物委官督工修理然後人無病涉之患 河渠 太史公河渠一書所以載水利者甚悉葢水雖能為害然人得其疏導蓄泄之方以順其潤下之性則為利亦大矣國家定都幽燕上決白浮雙塔諸水道之為通惠河以濟漕運又為之立牐壩以節其盈涸舟楫既通而京師無告乏之至導渾河疏灤水而武清平灤無沒溺之患浚治河障滹沱而真定免決齧之虞開防通於臨清以通南北之貨疏陜西之三白以溉關中之田泄江湖之淫潦立捍海之橫塘而淛右之民免墊溺之憂害既除利以興作河渠 郊廟 祀國之大事也故有國者必先立郊廟而社稷繼之我朝既遵古制而又有影堂焉有燒飯之院焉所以致其孝誠也至如祀孔子為宣聖太公為武成推而至於三皇亦咸為之廟食若太史司天之有台城隍岳瀆之有祠其所以荅神休報靈貺之意則又至矣夫 僧寺 自僧法入中國為世所重而梵宇遍天下至我朝尤加崇敬室宮制度咸如帝王居而侈麗過之或賜以內帑或給之官幣雖所費不貲而莫與之較故其甍棟連接檐宇翬飛金碧炫燿亘古莫及吁亦盛矣哉 道宮 老子之道以無為宗虛為祖知雄白而守雌黑故能柔強勝堅安危平險天下莫能賓萬物不敢臣執是為右契以御天下而天下莫之先舉世崇尚為之築宮室立台榭固非一日其教雖有正一全真大道之殊而我朝尊寵之隆則與釋氏並乃若琳宇之穹崇璇宮之宏邃皆出於國家經費而莫之靳亦豈其道非常之所致歟 廬帳 我朝居朔方其俗逐水草無常居故為穹廬以便移徙後雖定邦邑建宮室而行幸上都春秋往返跋涉山川遂乃因故俗為帳殿房車以便行李其不欲興土木以勞民之意亦仁矣哉 兵器 居安慮危有國之大戒安不忘戰有備則無患也故兵雖兇器而不可一日廢我朝承平日乆四海晏然兵器似非所急者而弓弩戈甲之制嵗為常貢率有定數其製作之工鋒刃犀利視茍安忘戰口不言兵器械不精以卒與敵者葢不侔矣 鹵簿 乘輿之出入有大駕法駕其儀衞森嚴警蹕清道非以自奉也所以敬神明嚴祖宗也豈直為觀美哉 玉工 中統二年勅徙和林白八里及諸路金玉碼碯諸工三千餘戶於大都立金玉局至元十一年陞諸路金玉人匠總管府掌造玉冊璽章御用金玉珠寳衣冠束帶器用几榻及後宮首飾凡賜賚須上命然後制之 金工 攻金之工以煅鏸為軄器以適用而等威之辨實行乎其間若符印以示信也而印鈕之制則有龍獸防之別金銀銅雖異而又有三台二台之辨焉符牌之分金銀固也而有二珠雙箄之異如此而後品秩之崇卑較然有不可紊者矣其它如祭器以致敬銅人以驗鍼灸步占之渾儀沙門之佛像與凡器用之需莫不取給焉故雜造有府器物有局又立民匠總管以總之其制度亦詳矣哉 木工 木工之名則一而其藝有大小如營建宮室則大木之軄也若舟車以濟不通几案以適用此皆小木之為也故鏇匠有局繕工有司民匠雜造之有府嵗為定製以備用焉 摶埴之工 埏埴小藝也而其用至要宮室以蔽風雨而瓴甓是需故為窯塲以埏埴之煅煉之而所用備矣 石工 夫石之為物其理麤其質堅故琢磨之工倍於玉而我朝攻石之工制以花卉鳥獸之像作為器用則務極其精巧雲 絲枲之工 國朝治絲之工始自甲戌年間有史道安者精於其藝遂以御衣尚衣同為三局高麗諸王亦立局焉如異様綾錦紗羅三提舉司又置府以總之其大都等路諸色民匠及大都人匠隨路諸色民匠又各立府以督之其外道行省諸局雖不與此如御用諸王眾用者亦各有差常課之外不時之需謂之橫造然其染夏之工織造之制刺繡之文咸極其精緻焉 皮工 制皮為衣以禦寒也而大祀之用禮不可廢我朝起朔方都幽燕皆苦寒之地故皮服之需尤急乃設為寺監司局以専掌之而其柔治之方裁製之巧則又非昔人之所及也 氊罽 氊罽之用至廣也故以之蒙車馬以之借地焉而鋪設障蔽之需咸以之故諸司寺監嵗有定製以給用焉 畫塑 繪事後素此畫之序也而織以成像宛然如生有非采色塗抹所能及者以土像形又其次焉然後知工人之巧有奪造化之妙者矣 諸匠 國家初定中夏製作有程乃鳩天下之工聚之京師分類置局以考其程度而給之食復其戶使得以専於其藝故我朝諸工製作精巧咸勝往昔矣 元文類巻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