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詩選 · ◆呂處士誠（來鶴章堂稿　既白軒稿　竹洲歸田稿　敬夫稿）

誠字敬夫，後名肅，崑山之東滄人，今隸太倉。東滄之俗尚靡，獨能去豪習，事文雅，名士咸與之交。家有園林，嘗蓄一鶴，復有鶴自來為伍，因築「來鶴亭」。復有梅雪齋，日與郭羲仲、陸良貴唱和其間。邑令屢聘為訓導，不起，卒老於鄉。所著有《來鶴亭》、《既白軒》、《番禺》、《竹洲》、《歸田》諸稿。敬夫少力學，師昆陽鄭東季明。既長，益氣夷色莊，學端識敏，且工為詩。季明謂其詞多奇麗清婉，出己意見，不屑剽取古今人言，其聲一出於和且美。玉山主人稱其詩意清新，不為腐語，如：「朮花徧地牽雲白，竹色當簾落酒青。」「靈浪潤咽消宿酒，飛花如粟點秋衣。」皆佳句也。又善作黃庭小楷，繕寫其詩成集，輒邀楊鐵厓評之。鐵厓題其詩曰：蘇支邑凡六，獨崑山多才子，魁出者往往稱「呂袁」。袁曰子英，呂曰敬夫也。 池亭雅集得回字 暮春鶴亭謾興 登蘇台懷古 賦帶露櫻桃 秋曉 大庾嶺留題二首 南行舟中三首 湞陽峽山飛來寺 番禺謾興 南海口號六首 越樓觀燈 粵王台懷古 游白雲諸山三首 訶林光孝寺方丈 小孤山夜泊 洪武辛亥南歸重度梅關二首 舟中望廬山 太湖晚泊 月下獨酌聞桂香 送人之潮兼簡鄉友 七月十五夜對月分得樓字 詠菩提葉燈 題墨梅圖 秋江晚霽圖 南歸遣懷 安慶 歸來 南歸海上訪友 暮春感懷 露坐 送錢道士游武當 寄廉夫 祀崑山東齋龍洲劉先生墓 和顧玉山詩韻 題美人圖 題極目亭 既白水軒 首夏田家雨中 洪武庚申夏四月登玉山頂時雅上人適遷華藏於塔院歷覽終日而返是夕宿友人家燈前聞雨援筆有賦 田居書懷 觀刈晚歸 月下懷友 寒食郊行 三江祠戲贈二首 漫興三首 十六夜對月 雙清詩二首 覓菊花二絕句 竹枝歌六首寄胡定安 採蓮曲 題翠濤軒為則銘作 謝惠菜 過麋洲書舍寄葛青城 三月廿日過桐巷陸氏故居感而有賦 題吹笙仙女二圖 五月廿日雨懷有寄 寓言二首 秋日雨後二首 秋夜 題杜少陵行春圖 寄江南紹隆伯瑩 正月廿三日借竹洲訪顧藏六於司馬廟 客至 九日前雨中 題秋浦歸舟圖二首 寄懷鄉友浩然戍橫州 寄鄉友福州別駕二首 和烹籜龍詩韻 四月廿四日雨中寄仲莊 次韻答偶武孟 白紙扇歌 讀宋太史詩文集謾書 菊田 訪成真觀有感 題子昂畫馬圖卷 訪偶武孟篬筤軒時武孟制滿求仕 仲春雨後生寒有懷篬筤室 巨浸詩 覓菊 訪友 東溟生詩為顧某賦 荊溪棹歌四首 竹枝詞三首 寄懷茜川基古石二首北山翁也 寄謝諶西堂惠紙二首 感興二首 題水墨龍圖 五月廿八日重過翠濤軒清坐終日薄暮而歸賦此蓋書所見也翠濤為竹而得名余不能無辭矣 則明游餘杭三橋步回過余草堂賦此謝之 題枯樹圖 九月晦訪聲遠留題 寄則明二首 晚歸書事六言二首 醉歸 題黃鶴山樵畫匡山讀書圖 寒食謾興書所見二首 九日雨中雜興 聽雨 期友不至 ...... ○池亭雅集得回字 【以下《來鶴草堂稿》。】 池閣清泠曉四開，風泉滿院殷輕雷。謝家草色侵衣上，司馬琴聲到幕回。瓊樹亞枝飛鶴子，紅梁雕甲膩蠡杯。諸郎醉墨淋漓甚，未絕風流宋玉才。 ○暮春鶴亭謾興 綠樹軒窗鷲子過，清陰密覆小坡陀。笙調鳳咮新簧澀，礎潤龜趺宿雨多。落絮遊絲空散漫，野情幽思欲如何。日長倦倚烏皮幾，閒染霜毫試衍波。 ○登蘇台懷古 三月長洲花亂開，酒酣移客一登台。繞城山色臨吳會，滿地溪聲走越來。北闕天高星使下，西陵日落釣船回。獨憐泰伯荒祠在，煙雨金鋪長綠苔。 【吳有越來溪。】 ○賦帶露櫻桃 萬綠叢中綴木難，折來靈液尚漙漙。玉纖香剝雞頭軟，仙掌寒分鶴頂丹。天酒淋漓樊子醉，月盤璨璀漢臣看。不妨更漬薔薇水，潤我談玄舌本干。 ○秋曉 雞號天未明，柝靜四鄰寂。疏星如聯珠，殘月懸毀 【璧】 【壁】 。風清鶴在林，露重水成滴。危坐絕百非，嗒然喪形質。大明啟東方，雲霞半空赤。 ○大庾嶺留題二首 晨興散策雲封寺，岩岫天開紫翠圖。一水南來分百粵，大江東下入三吳。 霜旭開晴曉出關，沖寒驢子蝟攢攢。西風百里南雄道，綠樹丹楓滿意看。 ○南行舟中三首 春開冬開岩下花，朝虛暮虛溪里家。白帽漁郎衫色瘦，青裙樵女髻鬟丫。 荔枝花發暗蠻村，孔雀驚寒減翠紋。也有北人開眼處，碧山無數插紅雲。 小舫行無車馬喧，短橈輕槳破江煙。無由遠逐軒皇駕，素瑟重聽五十弦。 ○湞陽峽山飛來寺 峽山山上飛來寺，紺閣層層樹里開。僧 【璧】 【壁】 不隨猿女化，梵鍾曾逐蜃樓回。萬松夾道時聞雨，眾壑奔流夜殷雷。猶有昔賢珠玉在，斷碑剝落委莓苔。 【猿女乃孫恪妻，後至寺還璧，化猿而去。】 ○番禺謾興 炎方弔古易興衰，知是昆明幾劫灰。黃木灣圍南海廟，白雲山擁粵王台。百年此地衣冠盡，五月南風舶艑來。遊覽尚余高興在，怱怱莫遣二毛催。 莫言南海是天涯，遠客何妨歲月賒。豈謂居夷忘故土，直須浮海上靈槎。藥洲日臥仙羊去，蕃塔風高鐵鳳斜。白首飄零誰慰藉，幾回松菊夢還家。 ○南海口號六首 象郡大藩當百粵，羊城方面鎮南州。環山雉堞雲霞曉，落日旌旗海嶠秋。 荒服未嘗沾政化，島衣今始識衣冠。船來爭市龍魚鮓，客至先需荔子盤。 誰家女兒高髻妝，行春踏花屐齒香。留客不將茶當酒，銅盤蔞葉進檳榔。 看春客里逢元夕，大市小市燒燈紅。女郎手鼓如杯大，半夜答歌明月中。 炎方物色異東吳，桂蠹椰漿代酪奴。十月暖寒開小閣，張燈團坐打邊爐。 儋萬夷人不著衣，纈花藜布滿身圍。輕舟似葉爭飄海，載得檳榔換米歸。 ○越樓觀燈 午夜冰輪爛不收，又看春色滿南州。沈香火底鰲山柱，翠幕星前羯鼓樓。小隊《天魔》花作陣，初筵雲醴玉為舟。要知此景非人世，何必羅公作幻游。 ○粵王台懷古 神劍當時斷白蛇，華夷悉入卯金家。徒憐南海居蛙坎，未識中原制犬牙。獻璧稱藩真得計，橐金滿載已堪嗟。荊榛滿目荒台下，獨倚東風聽暮笳。 ○游白雲諸山三首 半空蒼翠薄層崖，萬木森森礙日車。八十老禪延客坐，九龍井上試新茶。 後岩岩上看飛泉，蒲澗曾聞降五仙。黃竹斷碑前代燼，禹糧堯韭昔人傳。 瑤草春深白鹿眠，丹霞樓閣翠生煙。偶來石上尋棋局，猶恐歸時不記年。 ○訶林光孝寺方丈 斜日荒涼噪乳鴉，菩提新葉小於茶。石廊久雨無人到，落盡閒庭訶子華。 ○小孤山夜泊 彭浪磯頭江水深，小孤祠前風滿林。秋山青青秋月白，霜里吹簫龍夜吟。 ○洪武辛亥南歸重度梅關二首 去年竄逐下南溟，萬里歸來鬢已星。望入西州天一發，香爐長繞九江青。 歸路籃輿鶴背輕，保昌東下過長亭。今朝又向梅關度，此是江南第一程。 ○舟中望廬山 廬山昔在圖中見，落星渚前今始逢。雲嶺半藏紅葉寺，霜風遙遞翠微鍾。龍君或居彭蠡澤，仙人愛住香爐峰。雙鳧之舄儻可借，飛入前頭聽玉淙。 ○太湖晚泊 震澤三萬六千頃，日月出沒波濤中。冰壺寒浸林屋洞，青壁下嵌馮夷宮。霜林人家橘子熟，晚飯柁樓菰米紅。羽仙黃鶴時相過，知是銀河一竅通。 ○月下獨酌聞桂香 今宵風月盡清酣，碧海寒光萬丈涵。天上散花香第一，尊前舞袖影成三。方諸玉露清於醥，崖蜜金橙小勝柑。老興此時原不淺，高歌猶憶《望江南》。 ○送人之潮兼簡鄉友 瘴雨蠻風晚更寒，揭揚山色滿征鞍。臨行謾寫相思句，好與東吳故舊看。 ○七月十五夜對月分得樓字 東池月滿重開席，不減當年庾亮樓。每謂人生須縱飲，固知物色總難留。熒光過幔還星散，雲氣行天似水流。高興無窮 【一作「最憶故人」。】 秋滿眼，山陰何處有行舟。 ○詠菩提葉燈 寶林萎葉墮天風，一落人間便不同。雲鏡熒煌開月匣，並刀裁剪費春工。星攢蜩翼冰綃薄，華擁蝦須玉柵紅。從此可傳無盡焰，五湖今有水晶宮。 ○題墨梅圖 凌霄峰頂雪初干，暖逼繁枝玉作團。三尺溪藤散香影，絳紗籠燭夜深看。 ○秋江晚霽圖 長天斂盡落霞紅，草屋炊煙野渡東。一帶寒沙秋水白，荻花吹老鯉魚風。 ○南歸遣懷 海南每憶越王樓，可奈鄉關萬里愁。對客花前椰子酒，看山馬上木綿裘。羈縻此日生還喜，準擬歸耕老去休。愧我無家憐晚歲，卜鄰終在瀼西頭。 ○安慶 市樓突兀凌波起，樓上女兒未梳洗。短篷初泊酒家門，新釀玉壺香十里。買魚沽酒掛蒲帆，九月淮村風日美。回頭遙望大龍山，翠屏滅沒寒煙紫。 ○歸來 徒步歸來海上城，荊榛滿路不堪行。問人倏忽更貧富，訪友淒涼半死生。烏寶無神悲積帑，青松有淚對空塋。逆流一片門前水，猶對青山落日明。 ○南歸海上訪友 北風吹雁渡江煙，訪舊東吳晚泊船。野水似龍爭入海，大星如月獨當天。羌村夢寐青燈下，蜀道間關白髮年。兵革漂流無倚著，眇余何處賦歸田。 ○暮春感懷 【以下《既白軒稿》。】 春雨屋上鳴，流泉竹間瀉。清晨望原隰，新綠或可藉。維時春夏交，節序驚代謝。悠悠念陳跡，默默觀蠹化。人生夫如可，胡不稅塵駕。 ○露坐 虛庭坐涼夕，宵永覺衣薄。犬吠古塔鈴，烏啼野城柝。感舊心孔哀，懷人興殊惡。仰視斗杓傾，西林月初落。 ○送錢道士游武當 武當諸峰何壯哉，大朵小朵青蓮開。玄聖高居天地戶，赤日下照金銀台。神龜六眼電光走，山鬼一足雲頭來。道人再拜望北極，應帶滿身星斗回。 ○寄廉夫 楊子十年官不調，如此未州文力何？洞庭鐵笛龍吹得，天上瓊書鶴寄多。車子看花將一雨，雪兒行酒艷雙歌。時時對客教弦索，繡領單衫月色羅。 ○祀崑山東齋龍洲劉先生墓 黃鶴磯頭風雨秋，中原一望使人愁。群臣誰決和戎議，九廟猶銜誤國羞。慷慨魯連寧蹈 【一作入。】 海，淒涼王粲重登樓。荒岡四尺先生墓，再拜酹之雙玉舟。 ○和顧玉山詩韻 春來世事益艱危，怪底間情強賦詩。楊柳愁空陶令宅，荷花吟遍白家池。眼前陵谷驚遷變，客里江山喜護持。兩度寄書煩慰藉，相從深愧負幽期。 ○題美人圖 繡床風暖鬱金裙，曉起蛾眉八字分。翠管成龍吹怨曲，雲梭銜鳳織回紋。荼■〈艹縻〉酒熟春江雪，豆蔻花開曉樹雲。照檻扶桑紅日透，自援彩筆賦東君。 ○題極目亭 海虞亭子層闌上，高與清秋爽氣俱。歷歷吳山明落照，茫茫淮甸入平蕪。興亡千古看棋局，晴雨四時開畫圖。日日憑闌瞻北固，仙人借得一雙鳧。 ○既白水軒 水軒如笠大，聊作一枝棲。晚飯長腰米，朝盤短股虀。江湖雙短鬢，日月兩醯雞。徙倚郊原望，王孫草又迷。 ○首夏田家雨中 細雨朝來濕白沙，風前整整復斜斜。林蕉間展琉璃葉，野蔓競發金銀花。田父扶犂驅一犢，稚女踏車垂兩丫。年年梅熟愁蒸暑，卻愛小池鳴亂蛙。 ○洪武庚申夏四月登玉山頂時雅上人適遷華藏於塔院歷覽終日而返是夕宿友人家燈前聞雨援筆有賦 曉出城西門，蕩漾官河艇。朝光散晴旭，露氣擁高迥。潮上洲渚沒，棹發六飛騁。前岑獻奇狀，心目快引領。青山如故人，登陟在俄頃。嗟哉二三子，憐我足力逞。舍舟入蒼翠，一徑林木靜。陰蘚護危棧，古藤落眢井。映帶列檜杉，青黃熟梅杏。古師安禪處，神物伏精猛。山靈詭異工，幻跡一掃屏。孤塔灰劫餘，傲兀立峰頂。後岩古華藏，稍復毘盧境。泛觀盛衰際，何物得修永。道人出迎客，一笑具羞茗。清談竟終日，毛骨洒然冷。群鳥亦知還，微陽下西嶺。遄歸弗成寐，張燈酌楠 【一作南。】 癭。急雨何方來，清聲雜蛙黽。鄙言詎成章，聊假管城穎。 ○田居書懷 僻居婁西村，歲月嗟屢過。桑麻八口家，僅示免飢餓。公田倩牛耕，痴兒固慵惰。雖乏甘脆供，所賴出舂磨。前榮蔭高榆，後坡竹千個。薰風颯然來，自足償高臥。念無謝傅才，甘受婁公唾。 ○觀刈晚歸 堪笑南塘野老家，客來無酒只烹茶。池荒蓮蛹青房子，霜老雞人絳幘花。海氣東連瑤浦暗，江流西繞玉山斜。扶藜緩步歸來晚，閒看污邪載滿車。 ○月下懷友 秋庭夜泬寥，雲影絕纖毫。月轉青霄迥，星臨紫極高。蟻醅金錯落，鳳吹《郁輪袍》。不舉山陰棹，空孤一世豪。 ○寒食郊行 草軟沙平步履輕，百錢日日系烏藤。市橋風旆梨花酒，游女春衫柿蔕綾。烏帽飄蕭明素髮，石麟攲側臥荒陵。百年俯仰須臾事，遊覽怱怱愧未能。 ○三江祠戲贈二首 三江口頭日欲晡，三江女兒自當壚。今朝南浦送郎去，望斷東風檣上烏。 檣頭五兩逐風輕，聽得吳歌慘別情。一片劉家河上月，照郎直到定遼城。 ○漫興三首 寂寂高門大道邊，東風愁鎖綠楊煙。大兒已入滇池戍，嫠婦空耕隴上田。 赭服從戎萬里行，風餐水宿事宵征。金沙江繞烏蠻砦，越嶲山連孟獲城。 雨餘江色碧浮空，一發青山落照中。去棹休歌《桃葉渡》，行人愁殺柳花風。 ○十六夜對月 月夕浮雲變蒼狗，無術因之徹其蔀。海風今夜東南來，盡卷飛埃絕纖垢。碧天萬里開冰壺，清光落我持杯手。宿羽聯翩翻露巢，寒兔迷離搗霜臼。嘉賓況爾平生歡，如此良宵寧可負。鄰家曲生好風味，三百青錢呼一斗。桂香正熟菊未莏，蓴羹爛煮橙可剖。清樽倒射白獸光，綠波盪搖金虬走。老儂斷葷不止酒，喜客和月吞入口。興酣且致舋舋談，歌成自答嗚嗚缶。百年此樂能幾何？瓢空更起謀諸婦。身間無事古所貴，有客無酒時則不。但願月光長入杯，歲歲年年為君壽。明朝更上文筆峰，探支西風作重九。 ○雙清詩二首 【並序。】 梅花、水仙，一草木也。其生恆在水涯幽谷之間，發於萬木搖落之後。不以榮悴生死異其芳，不以春秋寒暑易其操，雖窮冬盛雪，猶介然與松竹爭奇並茂，有類乎高人逸士，懷抱道德，遯世絕俗，而高風雅志，自有不可及者。余雖不敏，心甚慕惜之，故賦此以識雲。 怪得荒寒野水濱，疏花冷蕊看橫陳。歌翻《玉樹》多嫌俗，夢喚梨雲卻久真。半點不煩春刻畫，一分猶仗雪精神。臘團新萼雖同出，未免韓公議小醇。 湘魂懶上木蘭舟，淪落江南草莽丘。澹色幽香羞自獻，江空歲晚若為儔。素羅微步盈盈月，翠袖寒分寸寸秋。隔竹似聞靈瑟語，吳雲楚雨不勝愁。 ○覓菊花二絕句 已過秋風九日秋，篬筤池上若為游。似聞嘉菊黃於鵠，乞我雙栽照白頭。 洲上黃花滿意開，倩人更為覓奇栽。小桃源里秋如水，分取清香一半來。 ○竹枝歌六首寄胡定安 上思下思十萬山，左海右江如月彎。江邊神女長留佩，天上仙人早賜環。 銅柱山前銅鼓聲，野花蠻果不知名。卻喜土人能愛客，蔞蔕檳榔相送行。 雲開沙淨水洄洄，越鳥啼邊朱槿開。峒里蠻丁不畏瘴，朝朝沖霧趁虛來。 客棹愁行湘水波，憑郎莫唱《竹枝》歌。好山好水春更好，不見閒人載酒過。 春雲好墨瘴煙中，鸚鵡群飛荔子紅。男兒守家婦當戍，粵俗古來成土風。 春草湖頭春日暉，苧蘿山上白雲飛。行人莫聽鷓鴣怨，陌上花開緩緩歸。 ○採蓮曲 採蓮落日下雙舟，白縠風輕易覺秋。淺淺溪流齊鶴膝，青青荷葉過人頭。 ○題翠濤軒為則銘作 七尺烏藤手自操，鯉魚風起月輪高。帶將一個城南樹，五賈岡頭看翠濤。 ○謝惠菜 江鄉正月尾，菜薹味勝肉。莖同牛乳腴，葉映翠釵綠。每辱鄰家贈，頗慰老夫腹。囊中留百錢，一日買一束。 ○過麋洲書舍寄葛青城 【以下《竹洲歸田稿》。】 重來問訊東橋竹，竹里鉏雲結草堂。隔草淮山當雁汊，半陂春水護麋場。交遊契闊頻搔首，今古興亡一斷腸。田野不妨聊卒歲，宦途何處是康莊。 ○三月廿日過桐巷陸氏故居感而有賦 昔年曾醉陸家池，白首重來有所思。野哭鄰雞如昨日，陸遷谷變異當時。喧林眾鳥偷櫻子，臥石群羊沒兔葵。莫說華亭千古事，故宮禾黍正離離。 ○題吹笙仙女二圖 森森羽節導雲軿，鸞背微聞縹緲笙。小隊《霓裳》多似雨，眾中誰是董雙成？ 鰲背三峰水殿虛，天香吹滿六銖衣。青禽忽報麻姑信，獨是吹笙月下歸。 ○五月廿日雨懷有寄 竹洲草樹暗漁莊，五月雨多沙水黃。薝蔔林深書屋小，芭蕉葉大酒樽涼。乍瞻霽色收屏翳，猶訝車聲走阿香。冉冉途征塵沒馬，懷人幽興詎能忘。 ○寓言二首 苦瓠若懸癭，宜瓢亦宜笙。笙將用合雅，瓢以供酌烹。吾為苦瓢謀，任力不任聲。薦勞鉶鼎間，自足資養生。物賤終反貴，吹萬豈其情。 少學老無成，所守但糟粕。譬如福與市，涉海求靈藥。豈不望三山，風至輒引卻。歲闌坐窮陋，青燈映疏箔。雖微白足禪，自置丹霞縛。賤貧吾所安，飲水差足樂。鄰家日椎牛，不似西鄰禴。 ○秋日雨後二首 浦口寒潮頻有信，空中鳥跡了無痕。野航落日東西渡，黃葉秋風遠近村。 曲碕茅屋兩三家，返照垂虹隔斷霞。風外葉聲來似雨，莫嗔楊柳不藏鴉。 ○秋夜 砌草蟲吟四壁靜，檐竹搖燈動秋影。老來無夢到陽台，開門月在青松頂。 ○題杜少陵行春圖 牢落出同谷，淒涼賦七歌。日斜驢背上，白髮似詩多。 ○寄江南紹隆伯瑩 一冬風雪出村稀，忽見梅花映酒旗。行過江橋屢回首，無人寄與紹隆師。 ○正月廿三日借竹洲訪顧藏六於司馬廟 一番行春始出村，韶華無賴已分平。野鳥亂啼司馬廟，石麟猶臥汲家墳。燒痕新綠渾禁雨，柳色半黃都染雲。盪涇橋頭有酒賣，醉把梨花日又曛。 ○客至 幽窗談笑話平生，舊硯磨穿筆代耕。白髮滿頭難諱老，青山排闥故多情。桃花灼灼渾無語，春雨瀟瀟尚未晴。明日蘭舟休便發，南鄰筍蕨巳堪烹。 ○九日前雨中 已知無地可登臨，況是孤村風雨深。酒為解憂惟有醉，菊憐短髮不勝簪。白魚出網一雙玉，黃橙搗虀三寸金。南北暌離佳節過，壯遊空感昔年心。 ○題秋浦歸舟圖二首 碕岸楓林隔野橋，梵王宮殿在山腰。扁舟好趁樵風去，莫待寒江落晚潮。 秋浦行舟日欲晡，秋來到處有蓴鱸。酒家鱠具如堪借，暫卸西風十幅蒲。 ○寄懷鄉友浩然戍橫州 分袂每憐秋未半，開帆猶記月初圓。客程千里又千里，老鬢一年衰一年。令弟喜沾新雨露，故鄉不改舊山川。懸知獻捷歸來日，重理琵琶第四弦。 ○寄鄉友福州別駕二首 烏石山前聽訟時，石榴洞口看雲飛。馬蹄好踏官街月，人在青榕影里歸。 釀來南酒甜於蜜，愛浴山泉熱勝湯。退食自公微醉後，小姬和葉進檳榔。 ○和烹籜龍詩韻 雷公傳令風火急，鞭起雨工頭戢戢。泥蟠骨蛻未能飛，野人爭奮長劖入。獰須逆鱗不復畏，斯須唯聞釜中泣。金杯苦酒五色光，玉版雲腴乳花濕。長房見之髮長嘆，曲生一笑恣鯨吸。靈物變化不可常，駢玉森森 【作】 【住】 人立。 ○四月廿四日雨中寄仲莊 四月江鄉暑尚微，林寒老客未更衣。復愁刈麥雨不止，況是索租人正飢。谷秧出水青青短，筀筍登盤個個肥。門外泥深無轍跡，相從莫怪出村稀。 ○次韻答偶武孟 猶憶當年應鵠頭，詩名從此達南洲。狂歌賴有千鍾酒，豪士今無百尺樓。紫蠏白魚江市晚，綠蕪紅樹海門秋。西風開到籬根菊，擬向桃源一繫舟。 ○白紙扇歌 【聞次安惠紙箑，因賦此以贈之。】 我昔舟泊江西湄，推冰看搗萬楮皮。江神相過色慘愴，波工自詫手不龜。懷金問價雲滿篋，霜紈失素無晶輝。廿年歸來存百一，製成團扇真絕奇。紅爐百鍊太古雪，紫篔三尺盤屈鐵。銀潢影射秋鑒光，玉虹冷貫青天月。昏目摩挲驚老丑，動搖清風生腋肘。高堂晝把蠅蚋空，魑魅潛藏飛電走。豈不聞蕺姥不識王右軍，茂弘曾障元規塵。謝公高風固足尚，班女篋笥空悲呻。烏飛兔擲急於箭，商飆奄忽號枯林。嗚呼盛衰天地無古今，炎涼不易君子心。 ○讀宋太史詩文集謾書 金華山下古潛溪，秀髮英靈間世奇。歲久不聞清廟瑟，眼明今見玉堂詩。百年人物推此老，一代風流當繼誰。頗恨淹留忘墜景，遺編徒使後來悲。 ○菊田 【並序。】 余客竹洲三年，頗有彭澤東籬之好。古人亦謂菊獨以秋花傲兀於搖落之後，非霜下之傑乎？昔年曾賦對菊之歌，老興未已，復作菊田一首，以紀歲月耳。 搖落西風已愴然，金蕤月朵為誰妍。人間無地安花宅，洲上於今有菊田。晚歲擬尋甘谷老，頹齡幸值傅延年。落英餐盡秋香骨，許我飛行作地仙。 ○訪成真觀有感 【並序。】 四十年前，余訪秋雲楊外史於成真。維時殿樓竹樹，森竦邃密，其琳宮桂館，不是過也。後十年，外史化去。世道變遷，天運纔一周，鞠為茂草荒墟，然盛衰之變，有不可得而語者如此。今年春，因訪舊復游於此，感而有賦。是歲庚午正月十八日也。 暮年重訪成真觀，不見秋雲竹外樓。枸杞經春皆化犬，朱藤歷歲總如虬。種桃道士憑虛去，采若騷人汗漫遊。見說蓬萊又清淺，擬將黃鶴問丹丘。 ○題子昂畫馬圖卷 靈物降精生倔奇，貢來自是千里駒。天閒瀟瀟風滿旗，立仗不受黃金羈。吳興寫生世所稀，春雷挾之上天飛。 ○訪偶武孟篬筤軒時武孟制滿求仕 【地有桃源徑。】 舊草溪東十里余，小桃源上見郊居。落紅石 【一作花。】 徑和雲掃，新綠瓜畦趁雨鋤。池上此君宜對酒，門前長者屢回車。此中未讓商山老，見說王褒有薦書。 ○仲春雨後生寒有懷篬筤室 東岡二月草芊綿，淰淰寒雲雨後天。楊柳三眠風作惡，櫻桃半開春可憐。詩域日荒拋硯石，醉鄉時與打■〈舟光〉船。清游每憶篬筤室，何日重來看碧鮮。 ○巨浸詩 【並序。】 洪武庚午秋七月初吉，海風自東北來，拔木揚沙，倒海排山，堆阜高陵，皆為漂沒。猶記戊午秋七月四日，亦嘗罹此，蓋大魚入城之兆也。今茲震盪，勢復過之。側聞三洲一千七百家，皆葬魚腹，嗚呼！上天號令，豈有常乎？可不慎歟！可不畏歟！ 庚午七月之初吉，斷虹挾雨蔽西日。石尤聲撼天為昏，颶母驅車走沙石。鯨跳鯤擲地軸翻，陽爍陰凝鬼神泣。銀濤駕空山嶽摧，轉眼奔流浸扉壁。三江瀰漫滅無口，孤城漭漭天一碧。衰年疲薾動兢畏，變貌齋心戒夕惕。憶昔前年大魚入，三洲漂蕩海水立。近者側聞復罹此，海灣流屍頭濈濈。岸塌沙沈絕往來，塍斷瀼深苗不實。嗚呼！上天震怒豈無由，誰其屍之復誰詰？ ○覓菊 【並序。】 余向寓竹洲，洲上種菊百餘栽，繞屋盈圃，過者因為菊田。今年歸草堂，似聞秋風駕潮，掃蕩無遺。儗與吾友求數株，聊應重陽故事如何。 秋潮橫挾風雨顛，洲上空聞有菊田。香色於人既無有，物情在我敢求全。頗憐塵世光陰迅，似覺人間雨露偏。白髮滿頭難諱老，蒼顏對客強為妍。豈惟酒向鄰家得，自是杯從舊日傳。陶宰不妨多種秫，杜陵且莫嘆無錢。青天雁影西風外，紅樹秋聲落照邊。見說南莊饒物色，少分清艷到樽前。 ○訪友 【並序。】 洪武庚午九月廿七日，訪鈕聲遠於太倉城之正陽門，造其室曰洞雲。四檐竹樹盆山，清氣可掬。因賦此詩，並求其畫山圖雲。 先生家住正陽門，繞屋松聲日夜聞。大藥總消頭上雪，小山長帶洞中雲。已知濟物宜終慶，況是清時屬右文。卻嘆 【一作笑。】 吾詩與君畫，海門風月擬平分。 ○東溟生詩為顧某賦 東溟之生何所聞，抱藝學古以事親。翛然一室東海村，市塵不到絕垢氛。坐見三洲渺無垠，一碧萬里玻瓈盆。雪濤銀屋相吐吞，爛霞浴出扶桑暾。是時幽人侍晏溫，菽水之樂樂天真。興來揮掃水墨渾，下筆慘澹愁鬼神。居然耕鑿生意存，經營態度回 【陽春】 【春陽】 。百年縑素琴斷紋，撏標裝潢稱絕倫。由其天機出清新，能事逸發皆可人。素昧平生笑語親，一日索書來叩門。嗟余耳聵目力昏，那能復作寒螿呻。霜風搜林葉繽紛，寒菊艷艷東籬根。姑致是事且勿論，與子倒盡花前樽。 ○荊溪棹歌四首 荊溪溪上晚山稠，沙棠港口木蘭舟。裹頭女子唱歌去，水色山光總是愁。 大男鑿山衣盡紅，中男操舟慣張篷。獨山門外北風惡，白浪如天怖殺儂。 溪上雪消春水高，鵝黃新柳暗長橋。橋頭人家好春酒，無情長與駐蘭橈。 雙舟來往奈 【愁何】 【何愁】 ，日日溪中聽棹歌。溪水西流流不斷，海門東去作風波。 ○竹枝詞三首 千夫萬夫皚作堆，什什五五魚貫腮。長興步頭候糧去，紅闌街里買薪來。 臙支山頭雨雪飛，臙支山前人苦飢。山下斧斤夜達旦，山上閒雲長自歸。 十八里岡雲有無，炎風掃地雪模糊。山川通塞奚能問，閒看清波入太湖。 ○寄懷茜川基古石二首北山翁也 身閒無事且婆娑，轉眼流年一擲梭。牢落詩懷三月過，顛狂風信五更多。潮來海市魚論斗，柳暗江林鳥弄歌。頗訝寥寥無信使，題詩為問近如何？ ○寄謝諶西堂惠紙二首 雲繭羅紋幸見投，烏皮几上雪凝眸。懷人端為雙魚信，作賦空慚五鳳樓。 翠峰山下連吳會，雪浪東來入海門。胸次不留元字腳，金香爐下鐵崑崙。 ○感興二首 靜室無塵少客過，新篁陰曳小坡陀。朝來始悟春歸盡，風裡楊花似雨多。 落花寂寂掩柴扉，滿地綠陰新筍生。自是老來遊興減，江山何處不堪行。 ○題水墨龍圖 畫史憑陵造化機，研池傾倒墨龍飛。生綃半幅春雲濕，疑是前山作雨歸。 ○五月廿八日重過翠濤軒清坐終日薄暮而歸賦此蓋書所見也翠濤為竹而得名余不能無辭矣 幽人愛竹不吃筍，養得修篁個個長。五月六月雨不落，千枝萬枝風自涼。蒼雪逼人時展簟，翠濤驚夢午移床。涓涓清潤烏皮幾，楚楚高攙薜荔牆。密影掃階敷瑣碎，餘音拂水度笙簧。孫枝迸地渾疑占，老節凌雲色更蒼。三徑旋開真得計，七賢避世故佯狂。因懷梅友稱三絕，卻笑荷花似六郎。白鶴歸時雲動盪，青鸞嘯處夜微茫。對之可使食無肉，衰矣空慚鬢有霜。隱几無心開卷帙，捲簾隨意炷爐香。日中見斗瞻霄漢，月下吹簫引鳳凰。物外襟懷差可共，閒中滋味淡相忘。不尋酒伴雞豚社，誤落詩名錦繡坊。時復開樽排匼匝，每憐學子走■〈芻〉蹡。興來坐久無聊賴，老去頻過也不妨。他日成材惟汗簡，於今觸目盡琳琅。振衣散策歸來後，江路迢迢又夕陽。 ○則明游餘杭三橋步回過余草堂賦此謝之 秋日三橋步，行舟野色新。亂山圍草市，荒埭接江津。杉竹通蠻獠，麇麋販獵人。欲將金粟酒，為子拂征塵。 ○題枯樹圖 鐵干槎牙翠葉殘，雲根剝落古苔斑。大材寧盡天年老，不遇工師不出山。 ○九月晦訪聲遠留題 海門潮上水如煙，賀老重維載酒船。喜見雲山開雪壁，幸因郎囝鼓冰弦。應門童子清於鶴，搗藥靈禽半是仙。歲晚卜鄰應有約，幾時行李到梅邊。 ○寄則明二首 【時客於竹洲作。】 苜蓿花開徧地秋，秋聲渾在樹梢頭。西風昨夜吹歸夢，喚起客懷無限愁。 幾樹芙蓉近水低，碧沙涼露泣莎雞。月邊已有南來雁，飛過荻江官渡西。 ○晚歸書事六言二首 訪舊五溪薄暮，沙長歸路迢遙。虛市人家燒燭，流水孤村斷橋。一個殘僧待渡，數聲短笛歸樵。閃閃昏鴉啼後，江風又落寒潮。 【漁】 【渙】 榜溪翁罷釣，郵鈴稚子傳書。暝煙寒雪欲落，臘柳半黃未舒。雲葉落隨去雁，浪花潑刺跳魚。一段詩情畫意，瀟然風景愁余。 ○醉歸 醉歸不覺已斜曛，稚子驩迎先候門。露林睡覺涼如水，樹影滿窗疑是雲。 ○題黃鶴山樵畫匡山讀書圖 黃鶴山人美如玉，長年愛山看不足。醉拈禿筆掃秋光，割截匡山雲一幅。詩豪每憶青蓮仙，結巢讀書長醉眠。我欲因之攬秀色，雙鳧飛墮香爐前。 ○寒食謾興書所見二首 楊柳東風日夜顛，杏桃無語不成妍。水流竟沒鷗邊石，雨重渾迷卵色天。節序怱怱無可那，物情洶洶最堪憐。荒村閴寂無雞犬，何處人來掃墓田。 三月三日雨初晴，清旦梳頭坐草亭。一陂草色為誰綠？千樹柳條無賴青。憂患未平心耿耿，衰遲那遣鬢星星。林鳩底事頻呼婦，強聒春愁苦厭聽。 ○九日雨中雜興 霜降海門天氣肅，無邊落木總繽紛。鷗眠夜渡芙蓉雨，雁落秋田■〈禾罷〉稏雲。未有詩篇酬令節，祗將茗盌對爐熏。月中桂子飄人世，時有天香隔幔聞。 ○聽雨 傾倒天瓢走雨工，海門龍過起腥風。瀟瀟午夜鳴山竹，如在春江聽打篷。 ○期友不至 長日閒吟步紫苔，流光轉眼熟黃梅。雄風豪雨將春去，濁垢深泥少客來。老柘葉稀愁繭瘦，草田水漫厭鵑催。題詩問訊王文學，懷抱何時一笑開。 ○風雨連日閉戶默坐懷思可知忽翠濤軒以筍蔬之惠走筆答之 春事都隨逝水東，不堪日夜雨兼風。龍歸海浦沈雲墨，鳥啄櫻桃落子紅。老境詎言詩有債，醉鄉誰謂酒無功。鮭蔬向賴西鄰筍，缶時將五尺僮。 ○集句題水仙圖 秋水為神玉為骨，山礬是弟梅是兄。恍然坐我水仙府，吾與汝曹俱眼明。 ○雜詩五首 【以下見《玉山雅集》。】 三月南江渡，行春屬晚晴。留連花下■〈榻，舟代木〉，釃酒待潮生。 開船收雨色，新水達春江。鸂■〈涑鳥〉元無侶，雎鳩自一雙。 青天歸雁喜，密樹坐鶯深。落日春愁里，懷人浩蕩心。 城門踏青草，城下楊花度。荒壟無耕人，三月輸官賦。 近江喬木里，強半棣華栽。葉覆青青蔓，相沿別樹開。 ○仿李商隱一首 花落銅盤蠟炬融，逶迤春色照芙蓉。當筵行酒金釵側，隔座吹笙繡幕重。已有鸞刀飛鱠縷，未須翠釜出駝峰。夜深環佩雲中過，宛在瑤台月下逢。 ○登澱山寺 一上湖南澱山寺，寺門高開秋樹顛。下界雲煙惟一氣，八方樓閣駐諸天。無風靈籟時生壑，深夜神龍或起淵。我獨題詩此臨眺，寥寥宇宙幾千年。 ○懷友 □夏夜景靜，齋閣臨前池。當檐素月流，舉扇涼颸吹。參差丹棘花，婀娜紅蓮枝。玉人美無度，耿耿勞我思。 ○江水辭送友人之龍江二首 江水一百里，南風一日程。飛華多意緒，相逐柁樓行。 江水五百里，上有蘭與芷。采之遺所思，含情似江水。 ○採蓮曲和鐵厓先生二首 刺船水中央，攏船乘晚涼。近番灘上過，葉里好鴛鴦。 盈盈藕上花，采采墮清淚。願將心中絲，系君雙玉佩。 ○蹋踘篇和鐵厓先生二首 江南稚女顏色新，百花樓前蹋繡輪，紅蕖小襪不動塵。不動塵，放嬌態。微風來，舞裙帶。 芙蓉小踘蹋曉風，金璧步搖聲丁冬，繡衫窄窄交斜紅。交斜紅，露玉腕。揮紫綿，浥香汗。 ○草堂紀事二首 六月四日登草閣，雲薄林深暑氣消。無賴野鶯飛個個，不知風雨一朝朝。 池上戎葵高一丈，白白朱朱復可憐。近報彩舟來浦口，頻開金向花閒。 ○過沙湖賦竹枝詩 白沙湖頭月色新，白沙湖裡水如銀。可是吳宮雙玉管，聽得一聲愁殺人。 ○題萱蝶圖 堂前萱草散滿地，朶朶幽花也可憐。絕愛篔簹相映帶，生憎蛺蝶舞留連。 ○和靖看梅圖 西泠橋下林家墓，猶有舊時無數花。孤云何處雙飛鶴？落日鵁鶄滿白沙。 ○舟中三首 潮發江門百餘里，曉過芙蓉湖上頭。裊裊秋風吹櫸柳，層層雲氣蓋船樓。 無聲星光駕秋色，即看露氣薄人衣。逶迤流吹天頭落，潑剌驚烏樹里飛。 天河垂地月光白，荻岸秋連野水青。浪靜野漚來片片，櫓搖楓葉下冥冥。 ○渡吳淞江 九月渡江江水落，荻花岸岸與秋連。沙橋攲側平當樹，江鶴翻回巧觸船。 ○送姚子華浙東帥府掾 掾郎辟舉南州掾，炳炳才名早歲收。幕府簡書閒白晝，戟門旌旆卷高秋。花開擬上瀛洲看，酒熟頻為鑑曲游。北來或有雙魚使，煩寄新詩寫我憂。 ○和鐵厓西湖竹枝詞 【以下補遺。】 江頭竹枝青復黃，纖纖織作養蠶筐。乍可採桑南陌上，不願黃金逢貴郎。 ○送瞿惠夫青龍鎮學官二首 山雨蕭蕭夜轉多，思君別後定如何？帷犀怪底時時動，池上東風生綠波。 雲影垂江護晏陰，題詩東閣曉寒侵。便須騎馬迎君去，街上青泥三尺深。 ○題宋楊補之墨梅 繁華漸覺枝頭少，冷蝶寒蜂盡不來。寄語春風莫相妬，明年還我最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