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詩選 · ◆元叟禪師行端（寒拾里人稿）

行端，字景元，一字符叟，臨海儒家何氏子。年十一，得度於餘杭之化城院。初參藏叟和尚於徑山，言下豁然頓悟，藏叟告寂，依淨慈鞏石林為記室。與陵虛谷、海東嶼、熙晦機、永東州、真竹閣為莫逆交。尋掛錫靈隱伏虎岩，住徑山。請居第一座，既而退處楞伽室。大德間，出世湖之資福，名聞京國。至大間，特旨賜號曰「慧文正辯」，行宣政院舉主中天竺，遷靈隱。延佑間，有旨設水陸大會於金山，命升坐說法，竣事入覲，加賜「佛日普照」之號。南歸養高於良渚之西庵，泰定間，降璽書命主徑山，作大護持者二十年。至正辛巳，終於丈室，世壽八十八，僧臘七十八。元叟以餘力施於篇翰，尤精絕古雅，自稱「寒拾里人」。嘗擬寒山子詩百餘篇，四方衲子多傳誦之。林石田隱居吳山，不與世接，獨遺以詩曰：「能吟天寶句，不廢嶺南禪。」其取重前輩如此。 擬寒山子詩六首 思洞庭寄承天寺覺庵老師 趙李倪三居士建凌霄會求贈 送方上人西蜀省親 寄晦機和尚 山居二首 題飛鳴宿食雁圖 北固山 題水月猿圖 山房自述 雪樵 次韻答林首座 寄東嶼和尚 維故人別墅 栽松 靜軒 海翁 擬寒山子詩二首 題羅漢圖 題牧牛圖 ○擬寒山子詩六首 昨日東家死，西家賻冥財。今朝西家死，東家陳奠杯。東東復西西，輪環哭哀哀。不知本真性，冥漠登泉台。 木落湫水寒，千峰正岑寂。惟聞虎嘯聲，不見人行跡。霜露濕岩莎，月輪掛空碧。此時觀此心，獨坐盤陀石。 名利是何物，人心不自灰。榮來終有辱，樂去可無哀。富冢草還出，貧門花亦開。耕桑枉辛苦，須白鬢毛衰。 偃仰千岩內，超然與世違。采芝為口食，紉槲作身衣。瀑水淋苔磴，湫雲漬草扉。閒吟竺仙偈，幾度歷斜輝。 山中高且寒，人罕來登陟。松搖雪珊珊，蘿罥煙冪冪。岩花春不開，潭冰夏方釋。住此夫何為？心源湛而寂。 我住在峰頂，白雲常不開。窗扉沿薜荔，門徑迭莓苔。山果猿偷去，岩花鹿獻來。長年無一事，石上坐堆堆。 ○思洞庭寄承天寺覺庵老師 煙蒼蒼，濤茫茫，洞庭遙遙天一方。上有七十二朵之青芙蓉，下有三萬六千頃之白銀漿，中有美人兮佩服金鴛鴦。游龍車，鳴月璫，直與造化參翱翔。憶昔天風吹我登其堂，飲我以金莖八月之沆瀣，食我以昆丘五色之琳琅。換爾精髓，滌爾肝腸，洒然心地常清涼。非獨可以眇四極輕八荒，抑且可以老萬古凋三光。久不見兮空慨慷，久不見兮空慨慷！ ○趙李倪三居士建凌霄會求贈 雙徑在吳浙，實為山之雄。天目如屏擁其北，錢塘似練紆其東。重巒迭巘不知幾千萬，但見五峰秀色崷崒摩青空。下有跋陀神龍窟，上有覩史夜摩宮。晴雲暖靄生岩松，朝開暮合無終窮。祖師據此鞭麟鳳，森羅萬象明真宗。納須彌兮於芥子，卷法界兮於針鋒。本源自性有常分，寧須妙用求神通。儼如鹿園與鷲嶺，紫金光聚人天中。說法至今猶未散，天華似雨飄空濛。 ○送方上人西蜀省親 道本絕方所，隨緣觸處真。家鄉元不遠，父子即非親。徑蘚粘輕策，江華拂淨巾。東吳與西蜀，曾不間纖塵。 ○寄晦機和尚 流落似孤蓬，君西我在東。二三千里外，一十五年中。老去頭毛白，寒來樹葉紅。所期盤石上，松月夜禪同。 ○山居二首 山木交柯莎滿庭，馬蹄且不污岩扃。篝燈對雪坐吟偈，擁裓繞泉行課經。睡少每知茶有驗，病多常怪藥無靈。金園一歲一牢落，誰似孤松長自青。 小榻新營岩瀑西，白雲無路草萋萋。月明扃戶野猿嘯，日晏擁衾山鳥啼。積世詩書空簡蠹，累朝墳墓半鉏犂。邯鄲枕畔一炊黍，堪笑古今人自迷。 ○題飛鳴宿食雁圖 年去年來無定 【一作「年復」。一作「又一」。】 年，中郎何處有書傳。 【一作「帛書曾達茂陵前」。】 影橫 【一作連。】 薊北月連 【一作橫。】 塞，聲斷衡陽 【一作「江南」。】 霜滿天。雨暗荻 【一作蘆。】 花愁晚 【一作夜。】 渚，露香菰米落 【一作下。】 秋田。平生千里與 【一作復。】 萬里。塵世網羅空自纏。 【一作縣。此詩亦見薩天錫集。趙子昂家居，有以《飛鳴宿食四雁圖》求跋者，時詞客滿座，而端叟老禪亦與焉。子昂屬客賦詩，端公援筆立成，合座嘆異。作天錫詩，誤也。】 ○北固山 三面鯨濤連碧天，金湯形勢尚依然。山花黯黯人吹笛，江柳青青客上船。馬帶淮雲東入浙，雁拖湘水北歸燕。武侯一去孫劉死，原野幾人耕墓田。 ○題水月猿圖 水中明月輪，可翫不可覓。獮猴徒自狂，觸破寒潭碧。 ○山房自述 故園歸路隔天涯，絕頂閒房且寄家。翻罷貝多山月上，一棚花影漾袈裟。 ○雪樵 珠霰飄飄柴在肩，且謀燒火過殘年。庭前此際無人立，爐內憑誰續斷煙。 ○次韻答林首座 一房閒寄長松下，殘喘誰留如病何。為報南山舊玄侶，幻華光景已無多。 ○寄東嶼和尚 相別於今八載余，君匡徒眾我閒居。白雲流水乾坤外，終不相親枉寄書。 ○維故人別墅 門徑無塵有綠苔，東風落日舊曾來。白頭道者今何在，一樹櫻桃花自 【一作正。】 開。 ○栽松 鈍钁橫肩雪未消，不辭艱步上岧嶢。等閒種得靈根活，會看春風長綠條。 ○靜軒 六戶虛凝湛不搖，從教塵世自喧囂。階前盡日無人到，只有閒雲伴寂寥。 ○海翁 窮盡波瀾絕一漚，餘生甘自老扁舟。四溟高臥月如晝，閒把漁蓑枕白頭。 ○擬寒山子詩二首 人生在世有何事，日用但教心坦平。縱是金珠充屋棟，到頭難免北邙行。 天上日沒月又出，山中葉落花還開。黃泉只見有人去，不見一人曾得回。 ○題羅漢圖 諸諦空來世所無，神通百變絕名模。不知何處留蹤跡，卻被人傳作畫圖。 ○題牧牛圖 誰家荒疃連平原，何處孤村帶喬木。官田耕盡牛正閒，且對東風弄橫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