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詩選 · ◆李宣慰京(鳩巢漫稿)

顧嗣立 《元詩選》
京字景山,河間人。早歲起家掌故樞府,不數年,遂長其幕,遽坐廢。大德五年春,奉命宣慰烏蠻,尋升烏撒烏蒙道宣慰副使,佩虎符,兼管軍萬戶,悉其見聞為《雲南志略》四卷,三年而報使,因以其書上之,即移病歸鄉里卒。景山於書,酷好《老子》,獨慕白樂天之為人,平生為詩凡數百篇,而雲南諸作,尤為世所傳誦,總題曰《鳩巢漫稿》,鳩巢,其自號也。袁伯長謂其詩「質而不倨,綺而不踰,襲眾芳之英,融寄於窮厓絕域之地。」虞伯生謂雲南之詩,「雖悲宕動人,而無怨尤忿厲之氣,其所存庶幾不繆於古人。」余觀景山之自敘曰:其詞或傳,幸得托於中州人士之末。其自命可知已。 金沙江 出使雲南留別都城諸公 過七星關 過牂牁江 初到滇池 滇池九日 越嶲元日 元日大理 天鏡閣 點蒼臨眺 雪山 ○金沙江 雨中夜過金沙江,五月渡瀘即此地。兩厓峻極若登天,下視此江如井裡。三月頭,九月尾,煙瘴拍天如霧起。我行適當六月末,王事役人安敢避。來從滇池至越嶲,畏塗一千三百里。干戈浩蕩豺虎穴,晝不遑寧夜無寐。憶昔先帝征南日,簞食壺漿竟臣妾。撫之以寬來以德,五十餘年為樂國。一朝賊臣肆胸臆,生事邀功作邊隙。可憐三十七部民,魚肉豈能分玉石。君不見南詔安危在一人,莫道今無賽典赤。 ○出使雲南留別都 【一作京。】 城諸公 蒼龍雙闕郁岧嶢,曾侍鵷鸞趁 【一作赴。】 早朝。往事已隨塵袞袞,虛名贏得鬢蕭蕭。長林豐草空相憶,瘴雨蠻煙苦見招。借問都門門外柳?為誰留著最長條。 【此詩見《元音》、《雲南通志》,為李材作。】 ○過七星關 七星關上一回頭,遙望鄉關路阻修。欲倚雲山攀北斗,不辭鞍馬過南州。兩厓斬壁連天起,一水漂花出洞流。聞道清時無瘴癘,行人經此不須愁。 ○過牂牁江 歸歟何日是真歸,慚愧山林與願違。垂老八千餘里謫,回頭四十九年非。窮邊野水黃雲渡,夢裡田家白板扉。珍重沙禽頻見下,也應知我久忘機。 ○初到滇池 嫩寒初褪雨初晴,人逐東風馬足輕。天際孤城煙外暗,雲間雙塔日邊明。未諳習俗人爭笑,乍聽侏離我亦驚。珍重碧雞山上月,相隨萬里更多情。 ○滇池九日 今日真成我重九,誰言風俗愴吾真。可無白酒招佳客,尚賴黃花似故人。終老柴桑聊自便,三年瘴海未全貧。不須更上高城望,野樹寒鴉恨更新。 ○越嶲元日 雞人唱罷曉沉沉,仙仗遙分翠殿深。三島樓台龍虎氣,五雲絲竹鳳鸞音。普天率土皆臣妾,航海梯山總照臨。今日南荒瞻北闕,不勝惆悵淚沾襟。 ○元日大理 華馬國里逢冬至,點蒼山下見新年。飲冰嚼蘗將誰訴,斷梗飛蓬自可憐。洱水北來明似鏡,神州東望遠如天。明年此日知何處,醉捻寒梅一泫然。 ○天鏡閣 檻外千峰插海波,芙蓉雙塔玉嵯峨。銀山殿閣天中見,黑水帆檣鏡里過。芳草滄洲春思晚,野雲孤鶴客懷多。共誰一夜山堂月,洞口參差長薜蘿。 ○點蒼臨眺 水繞青山山繞城,萬家煙火一川明。鳥從雲母屏中過,魚在鮫人鏡里行。翡翠罘罳籠海氣,旃檀樓閣殷秋聲。虎頭妙墨龍眠手,百■〈穴上〈巾登〉下〉生綃畫不成。 ○雪山 麗江雪山天下絕,積玉堆瓊幾千迭。足盤厚地背摩天,衡華真成兩丘垤。平生愛作子長游,覽勝探奇不少休。安得乘風陵絕頂,倒騎箕尾看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