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詩選 · ◆曲江老人錢惟善（江月松風集）

惟善，字思復，錢塘人。領至正辛巳鄉薦，官至副提舉。張氏據吳，退隱吳江之筒川，又移居華亭，明洪武初卒。思復長於毛氏詩學，強記而多才。鄉試時，以《羅剎江賦》命題，鎖院三千人，不知羅剎江之為曲江也。思復引枚乘《七發》為據，其首句云：「惟羅剎之巨江兮，實發源於太末。」大為主司所稱，由是知名。號「曲江居士」，又自號「心白道人」。所著《江月松風集》，陳眾仲為之序，謂當壯盛之年，未嘗有紛華之悅。觀其為詩，妥適清蒨，娓娓乎有唐人之流風焉。思復與楊廉夫倡和有句云：「笠澤水寒魚尾赤，洞庭霜落樹頭紅。」又云：「漢史丁公那及齒，陶詩甲子不書元。」蓋有感而言之也。 【錢思復《江月松風集》十二卷，焦澹園《經籍志》不載，錢牧齋《列朝詩集》錄思復詩九首，得之賴良《大雅集》所載者而已。練川陸子垂家藏思復手書詩集，後歸於秀州曹倦圃，友人金亦陶鈔得之，合之甫里許氏所藏，與陸氏原本無異。倦圃云：余家藏元人真跡有思復詩，乃知《江月松風集》尚多遺佚。思復以書名卷冊流傳人間者，隨見當補入也。】 對月酌酒 送酸齋學士之西川 靈壁手印篇 王氏節婦詩 八月十五夜風雨後見月有懷 送曹克明員外之湖廣省 題杜甫麻鞋見天子圖 故宮春望次平禹成韻 早發葑門得風直抵皁林泊 述懷 宮詞二首和符安理鎮撫韻 懷陳子敬王子仁 洛陽陌 長安道 關山月 折楊柳 湘淚竹管 早起 保叔塔 送著作兼善赴奎章典簽 題金明池圖 悼西山猿 題廣微天師升龍圖 春遊曲和傅子通韻 劉時中待制見和定山十詠作詩以謝 江聲得五字 奉和太常博士柳公浦陽十詠詩 述懷寄光遠並簡城南諸友二首 書懷 送李德夫福建運司書吏 與默齋先生聯句成口號 粉團花下夜飲 九月晦日張機仲同宿明慶亨會堂上人房是夜讀羅昭諫詩 元宵偶作 正月十六日游湖上 張園雜賦二首 送李可度 送陳眾仲之官翰林應奉 和季文山齋早春二首 題子昂疏竹遠山圖 晚雨過白塔 送王舉之入京就簡樵谷 題魯彥康所藏范寬山水手軸 寄呂彥孚 至元六年庚辰十又二月庚辰朔己亥大雨雪戊申復雨雪至七年辛巳正月朔旦己酉雨雪大作癸丑甲寅復大雪因賦詩以記 極目亭 雨後登吳山過城隍廟眺望 漁村意 一峰晴雪 題馬遠畫商山四皓圖 題宋徽宗畫狸奴銜魚圖 送賈元英之照潭 西湖竹枝詞四首 篆冢歌 清逸齋 杏花 送魏好義尹分水賦十六瀨 次陳君瑞游鳳凰山光明寺 偶成 和王仁仲見寄 ○對月酌酒 對月不飲酒，何以陶吾生。明輝散空白，照我千載情。泠然輒忘寐，但覺風露清。寒蛩雜群籟，天地皆秋聲。流光不可駐，長江終夜鳴。酒盡月欲墮，浩歌倚層城。 ○送酸齋學士之西川 薊北文章客，風流迥不群。潮聲秋別夢，月色夜留君。三峽吞秦樹，千峰抹楚雲。形骸捐水石，來往更殷勤。 ○靈壁手印篇 【並序。】 漢以江都王女細君嫁烏孫，王女過靈壁，嘗扶以石。後人鐫石為模，腕節分明，故述其事而為之辭。 漢香飛入烏孫國，踰白龍堆行絕域。萬里窮愁天一方，曾駐鳴鑣倚靈壁。靈壁亭亭立空雪，石痕不爛臙脂節。神飆吹影高撩秋，提雲欲補中原月。穹廬作室牆以旃，佩環魂托胡歌傳。當時雙淚灑成血，血成碧色苔花堅。青冢相望去不歸，歸時定化黃鵠飛。千年恨隔氈城夢，漢使者過空沾衣。 ○王氏節婦詩 【並序。】 丙子歲，天台王氏妻為兵所掠，至嵊縣青楓嶺，齧指題五十六字石上，投■〈山虖〉江而死，迄今血書宛然。泰定初，邑徐丞始上其事，請立廟旌之。晉張仲舉首倡作詩一章，邀好事者同賦。又聞丙子間，襄陽賈尚書兒婦，韓魏公五世孫也。岳州破，被虜之明日，以衣帛齧指書長詩，渡江中流，自溺而死。其詩多有可稱者。有「江南無謝安，塞北有王猛」之句，士大夫咸膾炙之。因感其節同，其事類，故並及之雲。 昔年襄陽賈尚書，兒媲韓氏身葬魚。當以血濺雲錦襦，至今波盪青瓊琚。齧指堂堂丈夫氣，乃見蒼茫甲兵際。倚舷不忍渡中流，翻然直向龍宮逝。嗟嗟赤城王氏妻，青楓嶺滑愁雲低。■〈山虖〉江水黑幽魂啼，峭壁萬仞無由梯。望夫不來歸路迷，石痕雨碧風淒淒。君臣失國時所偶，兒女喪家我何有。丹精貫日昭不朽，朝廷立廟■〈山虖〉江口。荊揚孰謂風俗偷，嗚呼貞節無與儔。二女允也忠義流，他年太史須編收。 ○八月十五夜風雨後見月有懷 天柱峰高月華碧，自古人間風雨隔。飄然欲探蟾窟游，萬里陰霾妒良夕。玄雲忽開黃道明，顧兔涵秋抱冰魄。嫦娥偷藥長少年，桂子薌霏羽衣濕。飛仙挾我凌太清，萬丈寒光湛虛白。美人不來空夜涼，《白紵》歌闌露花積。 ○送曹克明員外之湖廣省 錢塘西望武昌城，天際飛艎幾日程。三峽波濤下江漢，九疑雲霧接巫衡。笑談落落蕭曹佐，登覽蒼蒼屈宋情。更把文風變丹徼，不須銅柱紀南征。 ○題杜甫麻鞋見天子圖 四郊多壘未還鄉，又別潼關謁鳳翔。九廟君臣同避難，十年弟妹各殊方。中興百戰洗兵甲，萬里一身愁虎狼。寂寞當時窮獨叟，按圖懷古恨茫茫。 ○故宮春望次平禹成韻 登臨休賦《黍離》章，千里江流接大荒。劍鎖血華空楚舞，鏡埋香骨失秦妝。薜蘿山鬼啼螢苑，荊棘銅駝臥鹿場。寂寞萬年枝上月，夜深猶照舊宮牆。 ○早發葑門得風直抵皁林泊 白龍廟前風浪生，扁舟初離闔閭城。嬋娟霜月雁千里，顛倒衣裳雞五更。櫓答漁歌江入夢，帆迎野色樹移程。葦間何限秋蕭瑟，愁絕胡笳出塞聲。 ○述懷 倦遊湖海十年余，人物如雲想國初。貞觀名臣重房杜，建安才子數應徐。聞雞起舞關河壯，射虎歸來事業疏。便欲巢松尋五老，短檠依舊滿床書。 ○宮詞二首和符安理鎮撫韻 放生池上月沈鉤，掖樹如雲易得秋。鍾動景陽梳洗早，轆轤聲轉井幹樓。 夢驚鴛瓦落宮牆，殿鎖長秋怨夜涼。教授後庭今白髮，舊時博士漢披香。 ○懷陳子敬王子仁 倦遊年少滯江南，憂患驚心百不堪。韶海有人遺白葛，洞庭無客寄黃甘。涼風拂+聽喉囀，夜雨移燈覆手談。寂寞歲寒梅共我，月明索笑碧雲檐。 ○洛陽陌 驅車洛陽陌，周道何逶遲。玉帛走侯甸，金湯固城池。潘令好桃李，阮生多路歧。銅駝臥荊棘，索靖獨先知。 ○長安道 車馬如流水，樓台結彩虹。王孫來戚里，豪士遇扶風。不覩衣冠盛，空聞意氣雄。鳶肩亦何事，日暮醉新豐。 ○關山月 落落漢時月，蕭蕭古戰場。揚輝子卿節，逐影細君裝。高映玉關外，低沈青海傍。不似閨中夜，祇照繡鴛鴦。 ○折楊柳 何處好楊柳，攀條贈遠行。花飛渡江水，客醉蹋歌聲。秋色雕榆塞，春陰接鳳城。一枝不敢折，為近亞夫營。 ○湘淚竹管 黃陵廟前捐佩玦，龍影搖文織湘血。翠帷塵滴不干雲，湘水無聲楚魂咽。蠻娘弄作吳娥吟，五音嘹亮生枯節。一聲直向天上聞，手挾飛仙挽秋月。嗚嗚似向煙中語，十二螺鬟排律呂。黃鶴樓空人不還，斷腸聲里招神女。 ○早起 披衣起危坐，心清聞曉鍾。流光入窗白，月澹西南峰。游魚躍風藻，幽禽翻水松。青山如膏沐，遠樹煙為容。舟人與漁子，菰蒲深處逢。 ○保叔塔 金剎天開畫，鐵檐風語鈴。野雲秋共白，江樹晚逾青。鑿屋岩藏雨，黏崖石墜星。下看湖上客，歌吹正沈冥。 ○送著作兼善赴奎章典簽 龍飛天子中興年，使者弓旌集俊賢。閶闔早朝班玉筍，瀛洲夜直賜金蓮。五經同異須劉向，三絕才名數鄭虔。黼黻當時遺老在，長歌《黃鵠》送樓船。 ○題金明池圖 金明池涌橐虹，駕幸瓊林歲歲同。貔虎羽儀陳鹵簿，《魚龍》角牴戲珠宮。樂游台殿今成沼，習戰旌旗昔蔽空。寂寞畫圖傳後鑒，六飛回首塞塵紅。 ○悼西山猿 老衲敲松喚不還，黑衣何處落潺湲。慣曾索果西湖上，無復號弓楚峽間。掛月影沈千尺樹，嘯雲聲斷萬重山。羈雌寂寞成孤怨，更約他生獻玉環。 ○題廣微天師升龍圖 噓氣乘雲薄太清，墨卿靈怪硯池腥。波濤光彩失雙劍，風雨晦冥驅六丁。朱火騰空超碧落，翠鱗垂水卷滄溟。真人上挾飛仙去，安得攀髯過洞庭。 ○春遊曲和傅子通韻 蛾眉曉壓黛雲冷，蟻波淥泛秋蛇影。千金難買能賦人，轆轤聲沈舊宮井。青絲不梳慵早起，十二螺鬟翠相倚。鸚鵡解言天上愁，紅雨香漂御溝水。羲車急急催飛光，杯中淺深愁短長。東鄰誰唱斷腸曲，遊絲落絮春茫茫。 ○劉時中待制見和定山十詠作詩以謝 玉堂學士來湘中，笑攬衡霍吞雲夢。西瞻峨眉呼太白，南望蒼梧登祝融。射魚昔號玄真子，樵青隨處攜詩筒。扁舟匹馬萬里外，曾渡瀛海過崆峒。識荊再拜二十載，棄繻誰復憐終童。辭官錢唐聽江雨，願言《擊壤》歌元豐。定山品題自靈□，屹然當道江爭雄。雲泉靈洞自奇絕，燒丹嘗聞留葛洪。浮山下鎖蛟龍窟，百川砥柱為之東。五雲高標太古雪，月輪直上清虛宮。招提翬飛翥龍鳳，漁子暝宿蘆花風。是間勝概難指數，作者往往皆名公。山靈昨夜見我夢，喜得珠玉傳無窮。枚屨何時此幽討，潤色舊觀重發幪。問公前身竟誰是，香山居士東坡翁。 ○江聲得五字 小海歌闌渺平楚，中流日暮猶鳴櫓。怪疑鐵笛和龍吟，清應冰弦出魚舞。響入蘆花暗長潮，寒吞樹影晴飛雨。遡源欲聽巫峽秋，夢繞蛾眉月三五。 ○奉和太常博士柳公浦陽十詠詩 【錄四。】 龍峰孤塔 南江夕照 東嶺秋陰 昭靈仙跡 △龍峰孤塔 巋然特立梵王宮，梯級惟容鳥道通。翠壁雲綃紅劫火，鐵檐鈴雨落秋風。高標插漢蒼龍左，倒影橫江白鶴東。何日捫蘿尋勝跡，不愁千里目難窮。 △南江夕照 目盡江南送夕陽，空明直下接魚梁。千重雲岫連平遠，五色霜林映渺茫。孤鶩倒飛天上下，長虹高臥水中央。白雲紅稻多秋思，付與詩翁了醉鄉。 △東嶺秋陰 青山失色暗丹楓，廣野平林杳靄中。半嶺無雲時慘澹，尺天不雨亦空濛。冥冥南向藏玄豹，漠漠東開見白鴻。高處夕佳難攬結，掃除陰翳待雄風。 △昭靈仙跡 肌膚冰雪藐神人，此地昭靈跡未陳。華表鶴歸終解語，鼎湖龍起復攀鱗。雨香寶穡瓊田曉，露冷琪花碧澗春。仙馭時隨青鳥去，定陪昆圃宴群真。 ○述懷寄光遠並簡城南諸友二首 野人無事久忘機，肯信紛華有是非。花信欲闌鶯百囀，麥芒初長雉雙飛。書中歲月仍為客，枕上江山屢夢歸。時復思君倚深樹，不知殘雨濕春衣。 青青草色接平蕪，翠涌千峰入座隅。戴勝晨呼採桑女，於菟夜警牧豬奴。羽觴洛水聞修褉，單袷溫泉想舞雩。欲泛蘭舟過春渚，一樓煙雨似西湖。 ○書懷 春夢渾難記，年光不可留。絮輕隨野馬，黮熟醉林鳩。綠樹深藏徑，青山直上樓。功名等閒事，一笑拂吳鉤。 ○送李德夫福建運司書吏 吳柳初黃越樹丹，照人秋色送征鞍。雲隨親舍回揚子，山引郵城入侯官。萬石鹽饒輸海賦，兩潮魚上助盤餐。武夷我有南遊約，欲借扶搖駕羽翰。 ○與默齋先生聯句成口號 官柳新晴啼乳鴉，外甥昨夜喜還家。河豚江鱭都供酌，獨奈春寒惱杏花。 ○粉團花下夜飲 萬花碎剪玉團團，晴雪飛香夜不寒。恰似玉人相對立，酒樽移月近前看。 ○九月晦日張機仲同宿明慶亨會堂上人房是夜讀羅昭諫詩 寶坊金碧近閭閻，閣道沉沉警夜嚴。萬石華■〈魚畺〉驚海獸，四檐鐵鳳語飛廉。傷時我豈同昭諫，覓句師能及道潛。一榻茶煙清夢熟，因思松瀑灑冰簾。 ○元宵偶作 彈壓城池夜屬櫜，放燈那復事奢豪。水晶宮裡香風細，曾見神山駕六鰲。 ○正月十六日游湖上 東風杖屨偶相從，試傍新堤覓舊蹤。花竹園池通一徑，金銀樓閣倚千峰。林煙日午青先暝，湖水天寒綠未濃。賣酒壚頭人似玉，抱琴時復醉臨邛。 ○張園雜賦二首 清夜無眠迭鼓催，竹梢垂露點蒼苔。滿池月色如霜白，一片鼃聲似雨來。 螢火隨風撩亂飛，樹頭殘雨滴人衣。無端疏竹偏宜月，寒碧蕭蕭光入扉。 ○送李可度 暫駕仙舟絕海濤，未應歸夢又金鰲。漢家長者為廷尉，江左參軍辟掾曹。十月蛟鼉淮浪靜，九天鷹隼朔雲高。匡時有用須公等，莫遣吳霜點鬢毛。 ○送陳眾仲之官翰林應奉 畫鷁齊飛發棹謳，泛江幾日過揚州。曉雲最白梅花驛，春雨初香杜若洲。一代文章關氣運，十年館閣擅風流。綠波草色連天遠，不是尋常送別愁。 ○和季文山齋早春二首 方壺元不離人間，倚遍東風十二闌。煙雨樓台春似畫，水雲窗戶晝生寒。遙知洗鼎煎茶待，定許敲門借竹看。醉後石橋花爛熳，翠禽啁哳在檐端。 落梅風細小窗寒，石上余香點點斑。不惜壺觴千日醉，只愁庭館一春閒。澗雲生白元非雨，江樹排青更有山。攜取畫圖溪上去，鶴聲應到夢魂間。 ○題子昂疏竹遠山圖 玉立湘江闊，東風不自持。巫山何處是？春雨掃蛾眉。 ○晚雨過白塔 宋宮傳是唐朝寺，白塔崔嵬寢殿前。夏雨染成千樹綠，暮嵐散作一江煙。蒼苔門外銅鋪暗，細柳營中畫角傳。寂寞葫蘆宮井畔，野人拾得舊金鈿。 ○送王舉之入京就簡樵谷 短衣匹馬佩吳鉤，欲寫關河萬古愁。射雁秋風高紫塞，聽鶯春色滿皇州。黃塵驛路三千里，白玉京城十二樓。無酒送君懷抱惡，過江為覓故人舟。 ○題魯彥康所藏范寬山水手軸 看雲終日坐蒼苔，溪上千峰紫翠堆。種竹人家臨水住，抱琴客子過橋來。欲書盤谷先生序，更把潯陽處士杯。他日卜居能似畫，草堂題作小蓬萊。 ○寄呂彥孚 覓句隱烏幾，談經坐虎皮。乾坤秋已半，風雨夜何其。聚散偏相憶，窮愁不自悲。但令交有道，莫惜鬢成絲。 ○至元六年庚辰十又二月庚辰朔己亥大雨雪戊申復雨雪至七年辛巳正月朔旦己酉雨雪大作癸丑甲寅復大雪因賦詩以記 城郭雪深三四尺，窮谷大川那可量。虎狼憑威肆貪虐，雀鳥凍死何哀傷。海中三山失顏色，堯時十日無晶光。梅花相看夜忘寐，門外不知回野航。 ○極目亭 南望富春渚，雲山縱復橫。野陰低驛樹，秋色帶州城。千古共登覽，一江空戰爭。海門遙見白，應是晚潮生。 ○雨後登吳山過城隍廟眺望 偶向吳山高處望，淒涼猶自覺繁華。百年香火祠神宇，二月笙歌賣酒家。渺渺風帆來海島，冥冥江樹接煙沙。倚闌貪看西湖上，古木荒城日又斜。 ○漁村意 丙穴魚來江盡頭，玄真卜築更深幽。對門燈火三家市，何處煙波萬里舟。明月竹枝揚子夜，西風木葉洞庭秋。棹歌一曲閒來往，指點儂家鸚鵡洲。 ○一峰晴雪 【石名。】 醉倚崔嵬夢剡溪，覺來翻訝眾峰低。孤標想見天山北，萬里飛來蜀國西。每怪珠光含霽月，不知玉氣吞晴霓。風流欲喚坡仙起，雪浪齋中共品題。 ○題馬遠畫商山四皓圖 已剖巴陵橘，猶歌商嶺芝。避秦非避漢，一出系安危。 ○題宋徽宗畫狸奴銜魚圖 徽廟宸翰世已無，銜魚隨意寫狸奴。鸞輿北狩知何處，惆悵春風看畫圖。 ○送賈元英之照潭 照潭遙望九華山，弓馬蕭蕭日暮還。夢裡無題惟寄內，胸中有策欲平蠻。落花閉戶眠黃犬，明月開籠放白鷳。絳灌何曾輕賈誼，早隨鵷鷺入朝班。 ○西湖竹枝詞四首 貧家教妾自當壚，馬上郎君不敢呼。折得荷花待誰贈，葉間紅淚滴成珠。 春日高樓聞竹枝，梨花如雪柳如絲。珠簾不被東風卷，只有空梁燕子知。 日暮天寒野水濱，孤山愁絕四無鄰。誰家處子如冰雪，行傍梅花不見人。 阿姨住近段家橋，山妒蛾眉柳妒腰。東山井頭黑雲起，早回家去怕風潮。 【《西湖志余》稱思復以《羅剎江賦》得名，嘗作《西湖竹枝詞》十首，有云：「阿姨住近段家橋」。瞿元范戲之云：此段家橋創見，卻與羅剎江不同也。瞿宗吉嘗盡和之云：「昨夜相逢第一橋，自將羅帶系郎腰。願郎得似長江水，日日如期兩度潮。」又云：「里湖外湖波渺茫，兩岸人家多種桑。採桑不怕霧露濕，惟願朝朝逢著郎。」大為思復獎許。】 ○篆冢歌 【並序。】 雲間善篆，以所書瘞之細林山中，題曰「篆冢」。爰來征詩，遂賦長句以寄。 【雲間者，朱芾孟辯也。又見董佐才詩。】 包羲卦畫龜龍出，頡俑造書鬼夜泣。俯觀鳥獸迒蹄跡，依類象形文字立。以迄五代咸東封，改易殊體靡有同。《周官》保氏教國子，六書大義開群蒙。太史籀文古少異，小篆從省由秦始。倉頡《爰歷》博學篇，三家著述初傳世。秦燔經籍獄訟熾，乃當隸書趨約易。古文雖絕漢章行，尉律學童仍課試。東閣祭酒太岳孫，夙嘗受業賈氏門。憫悼俗圖昧所向，博採籀古加討論。揭示上下明指事，轉注假借形聲意。立一為端亥畢終，分別部居不雜廁。亘千萬古知字原，昭若列星麗躔次。中興斯學曰陽冰，入室操戈何背戾。二徐訓釋浩江河，仲也祛妄言不頗。 【徐楚金著《袪妄》，辨李陽冰之誤。】 吳興張有爾傑出，復古正俗訂舛訛。布衣道士錢道住，玩世端如郭忠恕。三十六舉僅成篇，蟬蛻遺蹤不知處。席中如帶惡安西，鼓皮離禹良可吁。漢家去古尚未遠，成皋印文猶重摹。雲間苦嗜古，手校科蟲辨魚魯。明窗淨几風日佳，臨模一掃千番楮。商彝周鼓真吾師，■匾沉著沙畫錐。鸞回鳳翥龍夭矯，長戈短劍相交馳。書草日積充棟楣，保愛何啻璧與珪。細林山中一抔土，緗笈緘縢重閉之。於乎褉帖藏玉匣，終致溫韜舉耒臿。亦恐虹光夜燭天，定有竊開窺筆法。冢頭草，鳴寒蛩，薶文瘞筆同高風。後三千年見白日，好事應營馬鬣封。 ○清逸齋 神仙官府曾為吏，一日乘風即掉頭。太白豈惟凌鮑謝，元卿只合友羊求。門前種樹雲連屋，湖上聽潮月滿樓。遙憶五經名隱地，峨眉高聳蜀天秋。 ○杏花 等鶯期燕引游蜂，知隔垂楊第幾重。壇近緇帷忘晝永，宮催羯鼓助春濃。絳煙輕潤香須裛，紅雪干團粉淚鎔。寂寞曲江人不見，貞元朝士憶時雍。 ○送魏好義尹分水賦十六瀨 東來眾水發新安，歷歷桐川第二灘。萬迭冷雲藏亂石，一江春雨落驚湍。青山隔樹連漁浦，白鳥迎潮入釣壇。地占客星高隱處，時飛鳧舄上岩端。 ○次陳君瑞游鳳凰山光明寺 左瞻劍戟龍門並，上脫冠巾鳳髻雙。齋近木魚鳴晝廡，行遲松鼠落晴窗。雲深不覺山藏寺，溪漲應隨雨到江。未識此中真樂地，三生先喜俗緣降。 ○偶成 苔花洗春雨，藉此聽潺湲。終日無客至，滿樓都是山。 ○和王仁仲見寄 齒髮已如許，江湖何所之。忽收前月信，未和去年詩。至寶懷雙璧，新愁理亂絲。為親能捧檄，此意獨余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