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詩選 · ◆可閒老人張昱（廬陵集）

昱字光弼，廬陵人。少事虞文靖公集，得詩法焉。又為張潞公翥所知。左丞楊完者，鎮江浙，用才略參謀軍府事，遷左右司員外郎，行樞密院判官。左丞死，棄官不出。張士誠禮致之，不屈。策其必敗，題蕉葉以寓志。與周伯溫、楊廉夫輩交遊最相得。張氏亡，明太祖征至京師，閔其老，曰：「可閒矣！」厚賜遣還。因自號可閒老人。徜徉西湖山水間，年八十三卒。其生平所作，散亡已多，楊文貞公士奇搜得其遺稿，為之序曰：虞文靖才高識廣，其詩浩博而不肆，變化而不窮，而一宿於正。先生之詩，氣宇閎壯，節制老成，而從容雅則，稱其所傳。元季用兵，藩府僚屬，多侵官怙勢。惟光弼以詩酒自娛，超然物表，退居西湖之壽安坊，貧無以葺廬，凌彥翀為疏募焉。酒間為瞿宗吉誦《歌風台》詩，以界尺擊案，淵淵作金石聲。笑曰：「我死，埋骨湖上，題曰『詩人張員外墓』足矣。」錢牧齋《列朝詩集》，次光弼於廉夫之後，皆以元官終其身者也。 行路難 少年行 美女篇 晚春辭 上巳日杭州府學教授徐一夔四齋訓導拉游智果寺訪東坡題參寥泉 妙高院大方垕上人 舟行即事 唐太宗駿馬圖 張建封擊球圖 五王行春圖 白翎雀歌 題玉朋梅界畫大都池館圖樣 織錦詞 蓮塘曲 過歌風台 題華光梅 學仙曲 古辭 水殿納涼圖 七夕 別劉博士 銅雀台 峽川 題揚州左史臣畫扇 鄰牆梅花 問梅 別故人 白頭翁 題宋子障太守畫 訪舊三竺次泐禪師雜興韻 題明皇擊球圖 小遊仙次韻四首 題鸚鵡士女圖 過泖湖 題吳彩鸞寫韻圖 同徐大章溪上看芙蓉 荷花詞次韻周伯溫參政 柳枝詞二首 唐天寶宮詞八首 覺來 春光 柳花詞二首 輦下曲一百二首 宮中詞二十一首 塞上謠八首 雪夜寄史左丞 題夏圭孤舟風雨圖 船過臨平湖 詠何立事 荔枝畫為福建僉憲張惟遠題 剪花士女 劉曜卿畫折花宮女 湖中即事 臨安訪古 求仙詞 春日 題青山白雲 擬古秋夜長 暑中招客 送天使僧 投贈潞國公承旨學士張仲舉 五府驛代楊左丞留題 岳鄂王墳上作 陪宴相府得芍藥花有感賦 退居湖上投贈楊左丞二首 戊戌題 惆悵五首 過楊忠愍公軍府留題 睡覺 湖舫勸曹德昭僉院酒 別春次揚州成廷珪韻 丞相委入姑蘇索各官俸米留別幕府諸公 辭答張太尉見招 秋興 春閨詞 湖上漫興二首 繡球花次兀顏廉使韻 湖樓 次林叔大都事韻四首 昔游 小王孫 侍御周伯溫以行台羈留姑蘇簡寄之 得朱桓編修海道之音 兩山亭留題 三月三日湖上作 縱飲 感事二首 西湖漫興 次韻處士和塤上人詩 明州倪師園觀猿 晚歸 鄰園海棠 醉題 虎丘寺留題 感事 寄松江楊維楨儒司 碧筩飲次胡丞韻 送丁道士還澧陵 贈沈生還江州 ...... ○行路難 鴻雁及秋來，玄鳥先社去。俱生亭毒內，羽翼乃不遇。翔者不知水，流者不知山。世事每如此，人生行路難。 ○少年行 看取木槿花，朝榮夕已萎。芳容有雕謝，膩澤何所施。壽命如可長，仙人今何之？高堂有歌舞，及此少年時。 ○美女篇 燕趙有美女，紅蓮映綠荷。佩環雕夜玉，團扇畫春羅。流盼星光動，曳裾雲氣多。回車南陌上，誰不駐鳴珂？ ○晚春辭 暄風日夜起，春到亦已久。清晨捲簾坐，惆悵閨中婦。憑闌暗垂淚，對花懶抬手。昨宵夢夫壻，白馬章台走。結成合歡帶，自置妾懷袖。覺來風張幔，啼鳥在高柳。空織迴文錦，佳期竟何有。 ○上巳日杭州府學教授徐一夔四齋訓導拉游智果寺訪東坡題參寥泉 佳游在上已，屬此清明前。春景已雲宴，風光猶未暄。往尋智果寺，竟得參寥泉。雲物豈殊昔，人世自更遷。邈哉長公詠，高吟憶當年。我輩復登臨，花界何因緣。古佛儼香閣，真詮積華軒。境超萬念空，道勝諸妄捐。緬懷此會難，徘徊未雲還。申章續芳藻，冀或來者傳。 ○妙高院大方垕上人 碧岑日在望，雨雪阻登臨。二客從事者，扶藜長松陰。綠雲及上方，步履皆黃金。佛香出寶閣，一息契初心。心如白蓮花，塵垢何由侵。攢眉入社後，此會還可尋。廬山得遠公，法侶滿東林。虎溪偶然事，傳笑直至今。我輩仍避俗，垕師誠可欽。 ○舟行即事 舟行如虛空，上下天光里。中宵撤前幔，繁星在清泚。天河橫未落，北斗當面指。涼風波上來，吹皺青天綺。蘆洲集夜禽，聒聒鳴不已。惡聲雖擾眠，清景則可喜。卻思車馬塵，此時動城市。 ○唐太宗駿馬圖 昭陵石刻今無有，絹素乃能存不朽。當時奇骨濟時艱，駕馭盡入天人手。隋家再世俱凡庸，不知肘腋生英雄。晉陽奮起六駿馬，蹴蹋大海波濤紅。帝王一出萬邦定，干戈四指群小空。凌煙勛臣盡圖畫，一旦肯遺汗血功。嗚呼何從得此樣？規模卻與石刻同。乃知帝王所馭是龍種，豈可求之凡馬中。唐家開基三百載，展卷尚覺來英風。 ○張建封擊球圖 唐家風流尚球馬，中外靡然為之化。徐州節度張建封，坐領東藩示閒暇。長簫短吹行相隨，以此慢游為日夜。玉山滿馬醉扶歸，正及樓頭望春罷。孔雀屏圍次第開，黃金買得春無價。不教白日向西馳，只許黃河向東瀉。使君死後誰登臨？燕子不來風雨深。綠珠甘守珊瑚樹，文君獨宿鴛鴦衾。當其意氣傾朝野，肯信人無百年者。萬言猶在從事書，一幅空遺後人畫。 ○五王行春圖 開元天子達四聰，羽旄管鑰行相從。當時從駕驪山者，宰相猶是璟與崇。華萼樓中雲氣里，兄弟同眠復同起。玉環一旦入深宮，大枕長衾冷如水。興慶池頭花樹邊，梨園小部俱嬋娟。楊家姊妹夜遊處，銀燭萬條生紫煙。寧知樂極哀方始，羯鼓未終鼙鼓起。褒斜西幸雨淋鈴，回首長安幾千里。 ○白翎雀歌 烏桓城下白翎雀，雄鳴雌隨求飲啄。有時決起天上飛，告訴生來羽毛弱。西河伶人火倪赤，能以絲聲代禽臆。象牙指撥十三弦，宛轉繁音哀且急。女真處子舞進觴，團衫鞶帶分兩傍。玉纖 【一作質。】 羅袖《柘枝》體，要與雀聲相頡頏。朝彈暮彈《白翎雀》，貴人聽之以為樂。變化春光指顧間，萬蕊千花動弦索。只今蕭條河水邊，宮庭毀盡沙依然。傷哉不聞《白翎雀》，但見落日生寒煙。 ○題玉朋梅界畫大都池館圖樣 【元朝人。】 國初以來好時節，冶綠妖紅蓋阡陌。樂游儘是勛貴家，人鬧馬嘶聽不得。細漆闌干輦子車，同載女子如蕣花。車中馬上日相許，蝴蝶夢滿東西家。牡丹台畔夜如晝，花照銀燈大於斗。正月飲到三月中，樂地歡天古無有。一朝花謝春復歸，門鎖池園空綠苔。簾前塵覆珊瑚樹，案上蝶棲鸚鵡杯。豪華盡逐東流往，百年丹青化草莽。當時命酒征歌人，此日題詩畫圖上。 ○織錦詞 行家織錦成染別，牡丹花紅杏花白。作雙紫燕對銜春，一匹錦成過半月。持來畫堂卷復開，佳人細意為翦裁。銀燈連夜照針黹，平明設宴章華台。為君著衣舞《垂手》，看得風光滿楊柳。蝶使蜂媒無定棲，萬蕊千花動衣袖。回回舞罷換新衣，新衣未縫錦下機。憐新棄舊人所悲，百年歡樂無 【一作惟。】 片時。 ○蓮塘曲 青苹風起柳塘水，波聲夜聒鴛鴦睡。一點芳心不自持，露荷又作璚珠碎。藉絲織錦香滿機，裁成衣裳將遺誰？只愁賤妾夢魂短，不恨盪子歸來遲。花間鶗鴂依芳草，等閒綠遍邯鄲道。還應憶念蕩舟人，滿架芙蓉鏡中老。 ○過歌風台 世間快意寧有此，亭長還鄉作天子。沛宮不樂復何為，諸母父兄知舊事。酒酣起舞和兒歌，眼中儘是漢山河。韓彭受誅黥布戮，且喜壯士今無多。縱酒極歡留十日，感慨傷懷涕沾臆。萬乘旌旗不自尊，魂魄猶為故鄉惜。從來樂極自生哀，泗水東流不再回。萬歲千秋誰不念？古之帝王安在哉！莓苔石刻今如許，幾度秋風灞陵雨。漢家社稷四百年，荒台猶是開基處。 【瞿宗吉云：豪邁跌宕，雅與題稱。】 ○題華光梅 墨梅之作盛衡湘，始作俑者唯華光。此僧平生十萬紙，筆力所到花為香。是誰好事憐清苦，三二百年存絹素。和靖多情縱有詩，廣平得意還能賦。東坡先生昔倅杭，萬松嶺見一枝長。我今見畫如昨夢，都在君家白玉堂。 ○學仙曲 二八女人貌嬋娟，杏花陰里競鞦韆。同心錦帶刺石蓮，逢人學縛剪刀錢，卻妒鴛鴦沙上眠。 ○古辭 歡樂自歡樂，苦辛長苦辛。城中十萬戶，誰是種田人。 ○水殿納涼圖 別殿紅綃女，無風亦自涼。闌邊是湖水，夜夜宿鴛鴦。 ○七夕 乞與人間巧，全憑此夜秋。如何針線月，容易下西樓。 ○別劉博士 祇為情如雨，從教醉似泥。免看楊柳色，相送出城西。 ○銅雀台 自古誰無死？英雄豈不知。望陵歌舞歇，還有夢來時。 ○峽川 石與青天近，浮雲向客低。自然堪下淚，不是有猿啼。 ○題揚州左史臣畫扇 后土祠前路，金鞍憶舊遊。春風雙燕子，渾似在揚州。 ○鄰牆梅花 臘後春纔到，寒香襲素袍。梅花如有意，不在粉牆高。 ○問梅 一種隴頭樹，東風都合吹。未應造物者，偏在向南枝。 ○別故人 未別欲千言，臨別無一語。惟此舊時心，隨君渡江去。 ○白頭翁 疏蔓短於蓬，卑棲怯晚風。祇緣頭白早，無處入芳叢。 ○題宋子障太守畫 老樹含青雨，平林澹白煙。隔溪茅屋在，好泊米家船。 ○訪舊三竺次泐禪師雜興韻 酒館湖船盡有名，玉杯時得肆閒情。至今人說張員外，不是看花不出城。 ○題明皇擊球圖 管鑰聲隨萬乘游，開元球馬最風流。九齡老去無人諫，不破中原不肯休。 ○小遊仙次韻四首 漢武求仙未絕情，枉將心力事金莖。靈王太子因無欲，吹得琅玕作鳳鳴。 桂閣金銀不甚高，仙山幾許隔波濤。信回青鳥無尋處，一色春風是絳桃。 小娃莫說臉如蓮，自牧羊龍向葑田。笑指清泠橋下水，此中元是碧瑤天。 青蛇昨夜付書回，只許麻姑自坼開。說道蓬萊山下路，莫因清淺不歸來。 ○題鸚鵡士女圖 美人應自惜年華，庭院沉沉鎖暮霞。 【一作「長門幾日斷羊車，閒得工夫坐日斜。」】 只有舊時鸚鵡見，春衫曾似石榴花。 ○過泖湖 泖湖有路接天津，萬頃銀花小浪勻。安得滿船都是酒，船中更載浣紗人。 ○題吳彩鸞寫韻圖 小點紅鸞欲下遲，遠山渾似畫來眉。如何一念人間事，上界仙曹便得知。 ○同徐大章溪上看芙蓉 日暮歸來雨濕衣，涼風千樹彩雲飛。渚宮只在秋江上，何事襄王夢到稀。 ○荷花詞次韻周伯溫參政 一種西湖與若邪，鴛鴦宿處便為家。秋房結得新蓮子，便是當時藕上花。 ○柳枝詞二首 樽前不棄小腰身，爭欲攙先上舞茵。多謝東風好抬舉，盡情分付畫眉人。 春光領略不勝嬌，搖盪東風千萬條。悔盡江州白司馬，一生空詠小蠻腰。 ○唐天寶宮詞八首 壽王妃子在青春，賜與黃冠號太真。不是白頭高力士，翠華那得遠蒙塵。 興慶池頭芍藥開，貴妃步輦看花來。可憐三首清平調，不博西涼酒一杯。 清源小殿合《涼州》，羯鼓琵琶響未休。為是阿瞞供樂籍，八姨多費錦纏頭。 舁上兒繃滿翠容，黃裙高髻一叢叢。君王入內聞歡笑，賜與金錢滿六宮。 四海承平倦萬機，只將彩戲悅真妃。不平最是彈雙陸，骰子公然得賜緋。 小部梨園出教坊，曲名新賜荔枝香。《霓裳》按舞長生殿，擊碎梧桐夜未央。 香囊遺下佛堂階，不使君王不愴懷。想著當年雪衣女，羽衣猶得苑中埋。 天寶年中寵賈昌，黃衫年少滿雞坊。絳冠斗罷羅纏項，又得君王笑一場。 ○覺來 好風吹雨覺來遲，開遍荼■〈艹縻〉總不知。團扇晚涼人似玉，也須消瘦暮春時。 ○春光 湖上偏多楊柳風，桃花吹盡雨前紅。等閒卻被東君笑，大半春光在醉中。 ○柳花詞二首 欄馬牆西欲暮春，花飛不復過中旬。倚天樓閣晴光里，爭撲珠簾不避人。 滿院長條散綠陰，誰家門戶碧沉沉。地衣不許重簾隔，雪白花鋪一寸深。 ○輦下曲一百二首 【並序。錄四十。】 昱備員宣政院判官，以僧省事簡，搜索舊文稿於囊中。曩在京師時，有所聞見輒賦詩，有《宮中詞》、《塞上謠》共若干首，合而目之曰《輦下曲》。其據事直書，辭句鄙近，雖不足以上繼風雅，然一代之典禮存焉。 五垓千陛立朝廷，檻首銅鵰一丈翎。不待來儀威鳳至，日聞韶濩在青冥。 州橋拜伏兩珉龍，向下天潢一派通。四海仰瞻天子氣，日行黃道貫當中。 東樓緋服唱雞人，擊到朱鼙第幾聲。楠寐奉常先告備，駕行三叩紫鞘鳴。 國戚來朝總盛容，左班翹鶡右王封。功臣帶礪河山誓，萬歲千秋樂未終。 三司侍宴皇情洽，對御吹螺大禮終。寶扇合鞘催放仗，馬蹄哄散萬花中。 只孫官樣青紅錦，裹肚圓文寶相珠。羽仗執金班控鶴，千人魚貫振嵩呼。 西天法曲曼聲長，瓔珞垂衣稱艷妝。大宴殿中歌舞上，華嚴海會慶君王。 竹扛金鑄百尋余，頂版高鐫梵國書。禁得下方雷與電，聲光不敢近皇居。 墀左朱闌草滿叢，世皇封植意尤濃。艱難大業從茲起，莫忘龍沙汗血功。 國初海運自朱張，百萬樓船渡大洋。有訓不教忘險阻，御廚先飯進黃粱。 遼東羞貢入神廚，祭鮪專車一大魚。寢廟歲行春薦禮，有加鉶豆雜鮮腒。 【禽鳥之肉。】 當年大駕幸灤京，象背前馱幄殿行。國老手爐先引導，白頭聯騎出都城。 請號關牌趨鼓閣，弓刀千騎領兵符。例差右姓巡倉庫，哄唱穹廬賜大酺。 祖宗詐馬宴灤都，挏酒啍啍載憨車。向晚大安高閣上，紅竿雉帚掃珍珠。 駝裝序入日精門，銅鼓牙旗作隊喧。一聽巡階鈴鈸振，滿宮俱喜出迎恩。 華纓孔帽諸番隊，前導伶官戲竹高。白傘葳蕤避馳道，帝師輦下進葡萄。 守內番僧日念吽，御廚酒肉按時供。組鈴扇鼓諸天樂，知在龍宮第幾重。 御前親拜中書令，恩賜東宮設內筵。手署勅黃唯一道，任誰祇受付雙遷。 雞人唱罷內門開，千騎前頭丞相來。衛士金瓜雙引導，百司擁醉早朝回。 端本堂深繡榻高，滿前學士盡風騷。星河騎士知唯馬，慣識金箋玉兔毫。 儒臣奉詔修三史，丞相銜兼領總裁。卒士院官傳賜宴，黃羊挏酒滿車來。 文明天子念孤寒，科舉人材兩榜寬。別殿下簾親策試，唱名纔了便除官。 爐香夾道涌祥風，梵輦游城女樂從。望拜■〈糹余〉樓呼萬歲，柘黃袍在半天中。 對朋角飲自相招，黃鼠生燒入地椒。馬湩飲輪金鐸刺，頂寧割發不相饒。 柳林密遣弄臣回，封印黃金盒一枚。天語直將西內去，便教知是草芽來。 直教海子望蓬萊，青雀傳言日幾回。為造龍舟載天姆，院家催造畫圖來。 西方舞女即天人，玉手曇花滿把青。舞唱《天魔》供奉曲，君王長在月宮聽。 鴨綠江波勝鴨頭，魚龍變化滿中州。分來一派天潢水，到得烏桓便不流。 昭君遺下漢琵琶，拗軫誰彈狽獲沙。春色不關青冢上，只今芳草滿天涯。 西番僧果依時供，小籠黃旗帶露裝。滿馬塵沙兼日夜，平坡紅艷露猶香。 圜殿儀天十六楹，向前黃道不教行。賬房左右懸弓角，儘是君王宿衛兵。 棕毛四面擁龍床，殿角涼生紫霧香。上位勵精求治切，不曾朝退不抬湯。 閒家日逐小公侯，藍棒相隨覓打球。向晚醉嫌歸路遠，金鞭相過御街頭。 斗鵪初罷草初黃，錦袋牙牌日自將。鬧市閒坊尋搭對，紅塵走殺少年狂。 教坊女樂順時秀，豈獨歌傳天下名。意態由來看不足，揭簾半面已傾城。 似將慧日破愚昏，向日如嘗下釣軒。男女傾城求受戒，法中秘密不能言。 肩垂綠髮事康禪，淡掃蛾眉自可憐。出入內門裝飾盛，滿宮爭迓女神仙。 壁衣面面紫貂為，更繞腰闌掛虎皮。大雪外頭深一尺，殿中風力豈曾知。 天朝習俗樂從禽，為按名鷹出柳陰。立馬萬夫齊指望，半空鵝影雪沉沉。 欄馬牆臨海子邊，紅葵高柳碧參天。過人不敢論量數，雨露相將近百年。 ○宮中詞二十一首 【並序。錄十二。】 宮中詞唯唐陝西司馬王建一百首為得體，蓋從內臣出入宮闥，所賦俱實見其事。厥後蜀主花蕊夫人效其體，賦詩一百首，亦其身親見之。宋王安國校官書，見其本序而置之內閣。元初，奉天楊奐錄宋宮人語五言詩十八首，頗得其情，足次二家後。大抵宮中詞，論富有天下，貴為天子，不可以文工拙稱。必非想像，必親見，皆非閭巷之士可擬而賦者。後學廬陵張昱光弼志。 裹頭保母性溫存，不敢移身出後門。尋得描金龍鳳紙，學摹國字教皇孫。 頒賜三宮端午節，金絲纏扇繡紅紗。謝恩都作男兒跪，拜起深深鶡尾斜。 內人鬨動各盈腮，談自西宮撒雪回。報與內司當有宴，羊車今晚早將來。 宮衣新尚高麗樣，方領過腰半臂裁。連夜內家爭借看，為曾著過御前來。 和好風光四月天，百花飛盡感流年。宮中無以消長日，自擘龍頭十二弦。 鴛鴦鸂鶒滿池嬌，彩繡金茸日幾條。早晚君王天壽節，要將著御大明朝。 宮羅支請銀霜褐，徹夜房中自剪裁。明日看花西內去，牡丹台畔木瓜開。 延華閣下日如年，除是當番到御前。尋出塗金香墜子，安排衣線捻春綿。 頻把香羅拭汗腮，綠雲背綰未曾開。相扶相曳還宮去，笑說鞦韆架下來。 上苑新波小海分，綠香溢岸好湔裙。故將禁指監官見，放出天河洗彩雲。 填金臂失戲分明，贏得珍珠三兩升。便去房中還賭賽，黃封銀榼酒如澠。 從行火者笑相招，步輦相將過釣橋。鹿頂殿開天樂動，西宮今日賽花朝。 ○塞上謠八首 【錄六。】 玉貌當壚坐酒坊，黃金飲器索人嘗。胡奴迭騎唱歌去，不管柳花飛過牆。 漭然路失龍沙西，挏酒中人軟似泥。馬上毳衣歌剌剌，往還都是射鵰兒。 馬上黃須惡酒徒，搭肩把手笑相扶。見人強作漢家語，哄著村童唱塞歌。 野蠶作繭絲玉玉，乳雞浴沙聲穀穀。駱駝奶子多醉人，氈帳雪寒留客宿。 【下一首云：「胡姬二八貌如花，留宿不問東西家。醉來拍手趁人舞，口中合唱阿剌剌。」】 雖說灤京是帝鄉，三時閒靜一時忙。駕來滿眼吹花柳，駕起連天降雪霜。 親王捧寶送回京，五色祥雲抱日明。錫宴大開興聖殿，盡呼萬歲賀中興。 ○雪夜寄史左丞 白雪相將一丈深，碧油窗合夜沉沉。党家更有人如玉，猶道春寒入繡衾。 ○題夏圭孤舟風雨圖 此船載得許多愁，使我尊前感舊遊。惆悵揚州十年夢，滿江風雨泊瓜州。 ○船過臨平湖 船過臨平欲住難，藕花紅白水雲間。只因一霎溟濛雨，不得分明看好山。 ○詠何立事 【宋押衙官何立，秦太師差往東南第一峰，恍惚引至陰司，見太師對岳飛事，令歸告夫人，東窗事犯矣。復命後，即棄官學道，蛻骨今在蘇州玄妙觀，為蓑衣仙。】 舊作衙官身姓何，陰司歸後記仙魔。視身已是閒軀殼，一領蓑衣也是多。 ○荔枝畫為福建僉憲張惟遠題 【濟南人。】 茜羅輕裹玉肌寒，吹盡南風露未乾。一寸丹心無與寄，為憑圖畫入長安。 ○剪花士女 咫尺芳叢艷色深，蜂情蝶思兩難禁。看來莫用閒惆悵，剪下春風一寸心。 ○劉曜卿畫折花宮女 柳風草露欲沾衣，又是宮中上直時。好把桃花都折盡，免教吹作落紅飛。 ○湖中即事 湖柳湖波盡可憐，不知春在阿誰邊。滿頭翡翠雙鬟女，細雨吳歌濕畫船。 ○臨安訪古 【錄八。】 石鏡 婆留井 功臣塔 錦溪 衣錦山 將軍樹 環翠閣 淨土寺 △石鏡 臨安山中古石鏡，曾照錢王冕服來。天遣紫苔封裹後，等閒不許別人開。 △婆留井 【錢王初生時，將棄井中，婆奪留之，故乳名婆留。既貴，以鏐代留字。】 舊日婆留井未堙，石闌苔蘚上龍鱗。而今率土皆臣妾，莫願皇天產異人。 △功臣塔 峰頭石塔表功臣，五百年前是佛身。莫問蓬萊水清淺，野藤猶蔓劫餘春。 △錦溪 錢王功業與天齊，百里旌旗照此溪。從此波中鋪錦後，至今光景淨無泥。 △衣錦山 【今縣治主山，是王故居。即九龍堂。】 還鄉滿山都覆錦，富貴應須白晝歸。設宴九龍堂上日，沛中歌后似王稀。 △將軍樹 【王平時率群隊狂戲此樹下，還鄉以錦幪之，號「錦樹將軍」。】 將軍官重執金吾，不比秦朝列大夫。王為錦衣歸故里，遂令老樹有稱呼。 △環翠閣 【謝安游處，今為寺。】 東山尚存環翠閣，謝傅來游經幾年。可是舊曾攜妓到，粉香猶在畫闌邊。 △淨土寺 【東坡作杭倅，行部過於潛回，至此。】 祥符額賜海會寺，回首年來彈指過。試問竹林橋下路，往還曾見幾東坡。 ○求仙詞 漢皇承露鑄金莖，別道雲間有玉京。萬乘旌旗不隨去，此身何用獨長生。 ○春日 一陣春風一陣寒，芭蕉長過石闌干。只銷幾個瞢騰醉，看得春光到牡丹。 【光弼初居楊左丞幕下，頗有功業之思。及張氏擅權，光弼憤焉。其詩云雲，蓋刺淮張用事諸人也。】 ○題青山白雲 一個茅廬何處？小橋古木溪灣。但見山青雲白，不知天上人間。 ○擬古秋夜長 雲中鴻雁過，門前朔風起。梧桐葉落金井頭，月照烏啼天似水。誰家機上織回文？夜聽啼烏如不聞。明朝為遣安南使，細意緘題持贈君。 ○暑中招客 江山猶故國，風月自閒人。老至謀生拙，時更盛化新。花疑春似夢，酒與道為鄰。柱史猶何者，何嫌有此身。 ○送天使僧 釋子承天語，儒臣撰寺碑。萬間靈谷見，一切布金為。寶界山河大，璇題雨露垂。丹青人所仰，壯麗古□□。鈔幣勤中賜，恩榮拜曲施。文章尊典誥，億兆頌皇基。騫舉鸞回筆，光華鳳吐辭。繡幢天上遣，金錫日邊移。赫赫瞻行邁，遙遙賦再馳。在公無候謁，於禮有嫌疑。道路承傾蓋，言辭見誦詩。斯須知久要，造次亦委蛇。宗廟觀罍洗，雲霄式羽儀。乃知修白業，動輒守清規。空谷行春律，餘生共聖時。頂祈摩佛手，目願覩堯眉。慶贊諸天會，觀光夙世期。叩頭雲陛遠，舞袖草堂卑。枝繞貪生鵲，池支服氣龜。暌違難折柳，向仰只傾葵。復命蒼龍闕，覃恩白玉墀。握蘭前席對，侍草近臣知。仙樂停宮扇，天花散殿帷。一人膺大慶，萬宇受繁禧。立雪時將至，拈花事未遲。有緣皆弟子，無念不慈悲。軟語敷甘露，清齋卻紫芝。頻煩尊者問，慚愧老夫衰。在德寧忘報，惟心不可欺。朝宗江漢水，日夜注懷思。 ○投贈潞國公承旨學士張仲舉 漢家舊德有桓榮，赤舄登朝羽翼成。三晉鳳鳴千載會，兩河龍現五雲迎。獨於社稷多艱日，復使君臣大義明。自念昔曾親几杖，頌聲慚後魯諸生。 ○五府驛代楊左丞留題 免冑日趨丞相府，解鞍夜宿五侯家。玉杯行酒聽春雨，銀燭照人如 【一作「天生」。】 晚霞。受命敢忘 【一作「世亂且從」。】 軍旅事，撫時又過掖垣花。 【一作「功成須插御筵花」。】 漢家 【一作王。】 未可輕韓信，尚要生擒李左車。 《西湖遊覽志》又載一詩云：「西樓柳風吹晚香，石榴裙映黃金觴。纖歌不斷白日速，微雨欲度行雲涼。笑看席上賦鸚鵡，醉聽門前嘶驌驦。早晚平吳王事畢，羽書飛捷入朝堂。」此詩今不見本集。 ○岳鄂王墳上作 朔雪炎風共此年，中原父老亦堪憐。豎儒屢遣祈求使，大將空持殺罰權。忠誼有碑書大節，奸邪無面見重泉。至今宰木猶南拱，遺憾西陵是墓田。 ○陪宴相府得芍藥花有感賦 醉吐車茵愧不才，馬前蝴蝶趁花回。玉瓶盛露扶春起，錦帳圍燈照夜開。垂白敢思溱洧贈，敧紅還是廟廊栽。揚州何遜空才思，惟對高寒詠閣梅。 ○退居湖上投贈楊左丞二首 樓外湖光白渺茫，樓中少婦試新妝。行年將近半百歲，大醉豈能千萬場。織錦繡裙 【一作「翠織舞裙」。】 飛蛺蝶，白描歌扇睡鴛鴦。垂楊滿院無人到，芍藥花開日正長。 且觀神女為行雨，莫問郎官應列星。芳草到門無俗駕，好山終日在湖亭。白鷗共戲荷葉小，黃鳥亂啼楊柳青。肯信曲闌干外立，晚涼吹得酒初 【一作都。】 醒。 光弼至正時為行省左右司員外郎，卜宅於壽安坊，今之花市是也。罷官後，自號一笑居士。時居室已弊，友人凌彥翀募緣以輯之。疏云：「昌黎寄玉川子，首稱洛城破屋之數間；東坡題綠筠軒，終比揚州纏腰之十萬。一笑居士，詩名優於張籍，生計劣於陶潛。囊無一錢之留，家徒四壁之立。若非慷慨而多助，安得輪奐之一新。即欲取杜工部草堂貲，何時可辦；儻葺得楊關西槐市塾，今歲無憂。但不至於虛拘，便可謂之實惠。此崢嶸事，在特達心。」疏傳，交遊皆助之，其居始就。當時傳為盛事。 ○戊戌題 【海上作。】 華表仙人舊姓丁，羽毛今日惜飄零。海中又見蓬萊淺，門外空傳楊柳青。暮雨朝雲翻覆手，落花飛絮短長亭。如何未熟黃粱飯，說道英雄夢已醒。 ○惆悵五首 三山夢斷彩雲空，幾把長箋賦惱公。畫閣小杯鸚鵡綠，玉盤縴手荔枝紅。春衫汗浥薔薇露，夜帳香回茉利風。惆悵近來江海上，卻將鞍馬學從戎。 畫船湖上載春行，日日花香扇底生。蘇小樓前看洗馬，水仙祠畔坐聞鶯。碧桃紅杏渾相識，紫燕黃蜂俱有情。惆悵繁華成逝水，盡歸江海作潮聲。 惆悵當年使酒來，娼樓紅粉夜相催。可憐明月三分在，不見瓊花半朶開。誰復醉翁堂下柳，更堪從事閣中梅。揚州一片青青草，誰信春來無雁回。 惆悵雄藩海上游，武昌佳氣接神州。東風歸思王孫草，北渚愁生帝子洲。楚國江山真可惜，劉家豚犬亦何羞。不須更問中原事，官柳新栽過戟樓。 至今惆悵在東城，結伴看花取次行。輦道駐車招飲妓，宮牆回馬聽流鶯。星河織女從離別，海水蓬萊見淺清。不有酒船三萬斛，此生懷抱望 【一作向。】 誰傾。 ○過楊忠愍公軍府留題 總是田家門下客，誰於軍府若為情。林花滿樹鶯都散，雨水平池草自生。街上相逢驚故吏，馬前迎拜泣殘兵。能言樓上題詩處，猶有將軍舊姓名。 ○睡覺 滿院楊花風力輕，牡丹時節好晴明。簾垂不知白日晚，睡覺忽聞黃鳥鳴。萬斛春光金盞酒，百年心事玉人箏。劉伶未到忘形處，枉自閒將畚鍤行。 ○湖舫勸曹德昭僉院酒 倩得名姬唱慢歌，梁塵直欲下輕波。西風八月芰荷老，落日滿湖鳧雁多。到手莫辭雙盞飲，轉頭又是一年過。光陰只在槐柯上，奈此浮生樂事何。 ○別春次揚州成廷珪韻 燕語鶯啼盡可哀，更無馬跡到青苔。自從玉樹成歌后，曾見銅仙下淚來。為晉為秦花幾度，行雲行雨日千回。若教蝴蝶知春夢，盡把黃金付酒杯。 ○丞相委入姑蘇索各官俸米留別幕府諸公 不比常年載酒游，杏花時節出杭州。粉闈未覺為郎貴，萱草難忘此日憂。沙漠帛書空見雁，江湖春水莫容鷗。何須折盡垂楊柳，留取他年系別愁。 光弼至姑蘇，呈太尉一首云：「相君求米若求雨，員外得船如得仙。職忝下僚班可恥，情通鄰好亦堪憐。山中棋局迷樵客，溪上桃花誤釣船。醉把玉杯無所記，不勝惆悵晚春前。」可與前後二詩互看。 ○辭答張太尉見招 中年頓覺壯心去，涉世頗知前事非。若使范增能少用，肯教劉表失相依。風雲天上渾無定，麟鳳人間不受鞿。殘夢已隨流水遠，五湖春水一鷗飛。 ○秋興 一夜涼風便覺秋，楚人多感易生愁。金盤露水何曾見，紈扇恩情未肯休。零落梧桐金井上，稀疏楊柳御街頭。近來收得麻姑信，說道蓬萊更可憂。 ○春閨詞 白日高堂欲暮難，鳴鳩乳燕靜相干。銀瓶行酒雙鬟綠，玉管調笙十指寒。蝴蝶每因飛處見，牡丹多是折來看。明朝為遣安西使，錦字紅燈織夜闌。 ○湖上漫興二首 百鎰黃金一笑輕，少年買得是狂名。尊中酒釀湖波綠，席上人歌 【一作傳。】 鳳語清。蛺蝶畫羅宮樣扇，珊瑚小柱教坊箏。南朝舊俗憐輕薄，每到花時別有情。 湖上新泥雪漸融，門前溝水暗相通。裙欺萱草輕盈綠，粉學櫻桃淺淡紅。暮雨欲來銀燭上，春寒猶在酒尊空。青綾被薄不成夢，又是一番花信風。 ○繡球花次兀顏廉使韻 繡球春晚欲生寒，滿樹玲瓏雪未乾。落過 【一作遍。】 楊花渾不覺，飛來蝴蝶忽成團。釵頭懶戴應嫌重，手裡閒拋卻好看。天女夜涼乘月到，羽輪 【一作車。】 偷駐碧闌干。 ○湖樓 樓前芳草碧盈盈，付與幽禽自在鳴。堤上馬馱紅粉過，湖中人載畫 【一作酒。】 船行。日長燕子語偏好，風暖楊花體又 【一作更。】 輕。何限才情被花惱，獨教書記得狂名。 ○次林叔大都事韻四首 春來長是誤佳期，鴆鳥雄鳩不可私。錯認櫻桃懸蟢子，悔將衫袖染鵝兒。燒殘蠟燭渾成淚，折斷蓮莖卻是絲。辜負綠窗閒歲月，只教楊柳妒腰肢。 何處銀鞍白鼻騧，忘將錦瑟數年華。渡頭水急憐桃葉，陌上春狂信柳花。那得芳心對鸚鵡，泣將殘淚付琵琶。一身已自成惆悵，況是平陽十萬家。 莫謾題情在粉牆，藕絲終日系柔腸。不知漢主黃金屋，何似盧家白玉堂。好夢自拋桃葉後，閒愁似過柳條長。無端收得番羅帕，徹夜薔薇露水香。 陳王當日賦凌波，寫得風流也太多。掌上玉鸞看教舞，雲中青鳥使傳歌。情緘尺素魚中字，恨織迴文錦上梭。休信雙星是牛女，年年波浪隔天河。 ○昔游 春到名園總是花，都城無處不繁華。冠翹鶡尾朱袍盛，馬頓金羈玉面斜。騎吏去忙官索酒，侯門散晚妓留車。党家賤妾粗豪慣，輕易銀瓶雪水茶。 ○小王孫 貂帽貂裘美少年，圓牌通籍內門前。新分草地緣遊獵，舊賜彤弓未控弦。銀瓮蒲萄春共載，玉鞍驕馬日隨牽。穹廬一夜迷深雪，忘卻朝天是醉眠。 ○侍御周伯溫以行台羈留姑蘇簡寄之 白頭歲月付流波，何物虛名在諫坡。屬國莫嫌持節久，子陽猶謂見天多。強梁不見圖銷印，跋扈如聞欲倒戈。一樹紅梨春事晚，宣文閣下欲如何？ ○得朱桓編修海道之音 命酒征歌記往年，玉堂遂有夢相牽。魚緘尺素雖雲密，事載空言始可憐。季世人材思管樂，盛時戎馬說幽燕。張騫慣識天河路，俯仰乾坤一慨然。 ○兩山亭留題 馬頭曾為使君回，北望新亭道路開。于越地形緣海盡，勾吳山色過江來。英雄有恨余湖水，天地忘懷入酒杯。珍重謝家林下客，玉山何待倩人推。 ○三月三日湖上作 此日誰人肯在家，傾城滿意事繁華。時非上巳不為節，春到牡丹纔是花。霧鬢風 【一作「髻雲」。】 鬟湖上女，畫輪繡轂道傍車。兒童盡唱《銅鞮曲》，未覺人間日易斜。 ○縱飲 外湖裡湖花正開，風情滿意看花來。白銀大瓮貯名酒，翠羽小車 【一作姬。】 歌《落梅》。身外功名真土苴，古來賢聖盡塵埃。韶光如此不一醉，百歲好懷能幾回。 ○感事二首 雨過湖樓作晚寒，此心時暫酒邊寬。杞人唯恐青天墜，精衛難期碧海乾。鴻雁信從天上過，山河影在月中看。洛陽橋上聞鵑處，誰識當時獨倚闌。 老至翻遭世慮牽，何曾一覺得安眠。家鄉尚遠潯陽郡，世事有如天寶年。朝報唯瞻遼海上，羽書不斷省門前。長星正在天西北，白水寒沙盡可憐。 ○西湖漫興 玉局當年為寫真，西施宜笑復宜顰。朝雲暮雨空前夢，桃葉柳枝如故人。露電光陰千劫外，魚龍波浪一番新。傷心最是林逋 【一作「逋仙」。】 宅，半畝殘梅共晚春。 【集中又載《西湖晚春》一首，與此稍有不同。其詩云：「憶昔東坡為寫真，至今詩句在遊人。朝雲猶是當時夢，桃葉渾非舊日身。鶯燕情懷千語少，魚龍波浪幾回新。傷心誰問林逋宅？零落殘梅共晚春。」】 ○次韻處士和塤上人詩 每到爐頭憶懶殘，十年戎馬雪窗寒。亂來亦謂功名易，老去纔知世路難。醉把茱萸應自感，狂題鸚鵡欲誰看？相逢白髮秋風裡，可惜銀燈照夜闌。 ○明州倪師園觀猿 捷於風雨過喬枝，乍鎖名園亦自疑。幾萬里來都是恨，第三聲後最堪悲。月沈夜澗魂先去，露滴春梢淚對垂。富貴豈能長汝役，綠珠還有墮樓時。 ○晚歸 左掖歸時日未斜，小園檢點舊生涯。染裙萱草纔抽綠，破雪櫻桃又著花。玉斝試斟官給酒，銀煎重瀹貢余茶。西湖水色春來好，說道風光似謝家。 ○鄰園海棠 自家池館久荒涼，卻過鄰園看海棠。日色未嫣紅錦被，露華猶濕紫羅 【一作絲。】 囊。掌中飛燕還能舞，夢裡朝雲自有香。銀燭莫辭深夜照，幾多佳麗負春光。 ○醉題 二月鶯聲最好聽，風光終日在湖亭。清宵酒壓楊花夢，細雨燈深孔雀屏。情在綢繆歌《白苧》，心同慷慨贈青萍。方平自得麻姑信，從此人間見客星。 ○虎丘寺留題 莓苔欲遍盤陀石，知是梁朝古道場。陳跡謾驚成俯仰，空門元不預興亡。白漫天上俱兵氣，赤伏池中是劍光。如會生公重說法，勸教東海莫栽桑。 ○感事 憶昔銀燈鼓瑟琴，屏開孔雀畫堂深。頭顱謾有新添雪，囊橐都無舊賜金。好夢未成春漏盡，殘星猶在曉河沈。郎君自上斑騅後，露滿銅盤淚不禁。 ○寄松江楊維楨儒司 畫蛇飲酒合誰先，塵土東華四十年。海上豈無詩可和，雲間還有事相牽。牡丹開後春無力，燕子歸來事可憐。欲倩鐵龍吹一曲，滿湖風浪又回船。 ○碧筩飲次胡丞韻 小刺攢攢綠滿莖，看揎羅袖護輕盈。分司御史心先醉，多病相如渴又生。銀浦流雲雖有態，銅盤清露寂無聲。當年欲博千金笑，故作風荷帶雨傾。 ○送丁道士還澧陵 丁令還家骨已仙，更無城郭有山川。未添白髮三千丈，又見銅駝五百年。荒草茫茫連故國，孤雲冉冉下寥天。澧蘭歌送潺湲水，極望涔陽思惘然。 ○贈沈生還江州 鄉心正爾怯高樓，況復樓中賦遠遊。客里登臨俱是感，人間送別不宜秋。風前落葉隨車滿，日下浮雲共水流。知汝琵琶亭畔去，白頭司馬憶江州。 ○贈寓客還瓜州 把酒臨風聽棹聲，河邊官柳綠相迎。幾潮路到瓜州渡，隔岸山連鐵瓮城。月色夜留江叟笛，花枝春覆寺 【一作市。】 樓箏。贈行不用歌《楊柳》，此日還家足太平。 ○無題 灼灼庭花露未收，樂然雙燕語綢繆。新妝滿面猶看鏡，殘夢關心懶下樓。春到自憐人似玉，困來誰問酒扶頭。狂蹤已作風絲斷，敢怨流年似水流。 ○長安鎮市次趙文伯韻 淹遍衣衫酒未乾，何如李白醉長安。牡丹庭院漙新露，燕子簾櫳過薄寒。春晚絕無情可托，日長惟有睡相干。舊題猶在輕羅扇，小字斜行不厭看。 ○寄羅博士 莫說文星與酒星，已同傖父泣新亭。夢中此日頭能白，海內何人眼更青。鵑化羽毛猶姓杜，鶴歸華表尚名丁。縱然記得前朝事，彈向銀箏只自聽。 ○無題二首 幾夢郎君引碧幢，微波難與寄沅江。青春每念青絲騎，白日長閒白玉窗。菡萏結房雖有異，鴛鴦織錦不成雙。潮來好是兒家恨，流過門前氣未降。 咫尺香閨步懶移，搔頭誰理玉蟠螭。不聽小管吹銀字，只數回文織錦詩。得伴有時惟鬥草，遣懷無日不彈棋。鳴鳩乳燕青春晚，謝卻繁花幾萬枝。 ○金山寺 六鰲捧出法王宮，樓閣居然積浪中。門外鷗眠春水碧，堂前僧散夕陽紅。揚州城郭高低樹，瓜步帆檣上下風。人世幾回江上夢，不堪垂老送飛鴻。 ○飲吳令家 膠漆相投古亦難，酒間何事慘無歡。苦愁海底量深淺，痛哭燈前出肺肝。白首既辭當世事，朱弦何必向人彈。醉來渴甚思吞海，無復天家小鳳團。 ○演法師惠紙帳 銀燈夜照白紛紛，四面光搖白縠文。隔枕不聞巫峽雨，繞床惟走剡溪雲。風和柳絮何因到，月與梅花竟不 【一作莫。】 分。塞北江南風景別，卻思氈帳舊從軍。 ○寄東山寺長老宅區中索畫梅 同是多生無垢身，孤芳歲晏轉精神。濡毫應覺香先到，寫影無如月最真。庾嶺近來還有信，華光以後更何人。情知此事難描畫，驛使空回可不嗔。 ○中秋望月 【甲辰年賦。】 月里分明見九州島，浮雲西北是璚樓。歌鐘未厭今宵酒，砧杵那禁此夜愁。若使有情須痛哭，不知何物是風流。《霓裳》不向當時罷，戎馬中原未肯休。 ○姑蘇懷古 十里河堤蹋暖塵，老懷忽憶故鄉春。泥金孔雀裁歌扇，刻玉麒麟壓舞裀。翠袖錦尊邀上客，畫船銀燭照歸人。而今白髮東風裡，疑是前身與後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