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詩選 · ◆去華山人洪希文（續軒渠集）

希文，字汝質，莆田人。其父岩虎，號吾圃，宋貢士，為興化教諭。希文，其次子也。岩虎與坐萬山中，朝晡盂飯，燒芋咬菜相倡和，無慍色。岩虎有集曰《軒渠》，希文因自號《續軒渠集》。岩虎卒，嗣為鄉先生，郡之名族爭致西席。郡庠聘為訓導，大賓延請無虛歲，卒時年八十有五。以生年考之，當生於前至元壬午，卒於至正丙午，實與元代相終始。郡人林以順謂其詩得意處，皆自肺腑流出。至於造語鍊字之法，頗費工夫。易隱卓器之曰：吾圃試校游洋翁季枕邊談詩，以「僧敲未敢一言定，鳥過曾安幾字來」之句授之。《夜臥三鼓聞書聲》云：「有子定知吾事足，貧家頗覺此聲佳。」《誌喜》云：「甫譏失學難為比，琰見趨庭喜可知。」所謂是父是子，自成一家機軸者也。 閏八月郡庠小集呈高一初廣文並會間諸老 聞清漳近信 送林景惠和興化教諭三首 貧甚食草具作 癸酉閏三月十六日仙邑館所兒子琦入夢悵然不懌後八日自解 枕簟入林僻 嘗新橄欖 擬古呈賀郡公 續聶夷中傷田家 讀涑水司馬公和金陵王半山烘虱 初冬述懷十四韻戲簡周介福陳仲敷二先生 題聖墩妃宮湄洲嶼 書夏政齋欠伸背面美人圖 飯牛歌 煮土茶歌 聽琴歌 癸酉六月十四日臂痛不自聊戲作短句 春寒無炭 曉行途中書事 讀杜拾遺老瓦盆戲作 獨立 少睡 郊行 龍華上人饋白粲 覽鏡戲作 述近懷示諸庚老 癸巳新春作 寄潘茂 客中遇寒食二首 壽峰翫月 秋聲 蒲萄 仙邑館所歸溪行書觸目 春半採花 菜羹 春晚郊行書所見 種竹 首夏偶成 清明游陳氏園亭 糖霜 陪東泉郡公作霖料院登檝江水亭 朱千戶自京歸 春晚同數客游靈岩廣化寺書所見 新秋客中 牡丹 書畫扇 夜坐偶書 無題 田舍曲 明皇太真避暑安樂圖 周廣文溥別莆且半載地遠不及奉狀□□□自杭簡莆諸老離索之懷見於言外次韻奉謝聊發千里一笑 幽居二首 寒食途中書事 二月梅花 春晴 至正庚子十一月二十七日夢中作 守歲 ○閏八月郡庠小集呈高一初廣文並會間諸老 今年中秋月，不見白玉盤。天公莫省事，留待閏月看。邂逅至此夕，萬里雲漫漫。孀娥為誰怨，不肯驂素鸞。尊酒興不盡，聊借今日歡。庭前桂花開，更覺酒量寬。隨寓皆可樂，何必游廣寒。相從君子堂餘慶由衣冠。當時金谷園，徒起長恨端。丁寧坐中客，慎勿嫌冷官。東籬菊漸黃，尚可供游觀。 ○聞清漳近信 龍逃海水熱，簡書亦足畏。蹇蹇皆王臣，或有獨勞悴。有司輸軍儲，風■〈舟風〉往供饋。朔風卷欃槍，願散旄頭彗。蒼生豈不困，督責太煩碎。側聞良家子，坑塹紛填棄。坐視若不聞，勇壯失贔屓。毋負朝廷恩，泥沙傾廩餼。猖獗迫河隍，踟躕果何遲。堠鼓日夜鳴，擊鮮交勞吏。燕寢尚宵衣，健兒獨搴幟。聖祖仁立國，垂統千萬祀。方隅有竊發，敢不趨父事。宜推子弟恩，疾痛■〈月片〉膺臂。奈何當此時，反若秦越視。太平日已久，兇惡無噍類。富庶非不多，休禎靡不至。何當穢濁清，凱奏歡童稚。使我閩囝翁，翹首瞻佳氣。 ○送林景惠和興化教諭三首 華星何歷歷，際此時休明。向來章甫冠，太平皆長纓。某也收科第，濯濯邦國楨。某也受書禮，擬作觀光行。儂亦清浪兒，歲月徒崢嶸。壽陵欲進步，蹇澀路不平。豈不念憔悴，借譽無公卿。逝將買一廛，空谷為耕氓。歌聲出金石，聊以陶吾情。 朝游夾漈山，漈水何漣漪。暮登石門山，山石亦差差。水石太古色，山人去何之。君今游此山，為予訪頹基。多謝吹藜翁，七略今有歸。矧茲十室邑，文獻猶庶幾。君子樂育才，薪槱理不遺。白袍久延佇，雪立風披披。喣之以惠風，暢若春陽熙。前程雖雲邁，來者猶可期。 【夾漈，鄭夾漈所居。石門，陳聘君所居。】 昔我侍吾翁，設教山水鄉。摳衣琴冊暇，問禮俎豆行。在寢皆淵騫，籍湜走以僵。五年飽藜莧，粗糲甘我腸。別我事瓦解，改邑從新岡。蓁荊暗丹雘，巋然魯靈光。回首三十年，追憶成荒唐。獨有溪水聲，弦誦猶琅琅。 ○貧甚食草具作 赤莧赤如脂，苦蕒甘如飴。盤登惡草具，味等薇與芝。賢哲逝已遠，昧昧余所思。伊人既忘世，此外皆若遺。梁肉世豈乏，飽死黃兒。千金渥窪種，歲晚鳴枯萁。尚余耽書癖，不與塵土緇。此樂豈在外，簞瓢猶山雌。蹇劣安所性，所恨生清時。 【揚子《法言•修身》：「或問回之簞瓢，臞如之何？曰：明明在上，百官牛羊，亦山雌也。闇闇在上，簞瓢捽茹，亦山雌也。何其臞。」】 ○癸酉閏三月十六日仙邑館所兒子琦入夢悵然不懌後八日自解 人生壽幾何，過若飛鳥速。詎雲垂老日，欠汝淚一掬。棄來將一期，觸感常在目。夜夢或見之，恍若牛舐犢。回頭語鍾琰，此子豈不蓄。得非愛惑聰，戲我如蕉鹿。吾年在桑榆，期汝猶絲竹。胡為舍我逝，世事如水覆。嗟哉六如身，悟道講已熟。莫將恩愛刀，更刻風中燭。 ○枕簟入林僻 朱夏困蒸郁，城市多淫哇。閒招嘯雲侶，來食山中霞。山中有何好？泉石端可嘉。清溜接筧筒，火種憐菑畬。枯松偃澗壑，赤日流丹砂。茂林無珍禽，眢井空讙蛙。桃笙寄憊懣，菊枕便昏花。煩襟頓消釋，密蔭爭交加。羲皇有神交，蘧廬等仙家。久坐令人健，微吟到日斜。浮雲滄海狗，歧路常山蛇。祥飆偶披拂，哀音余摻撾。山深民多醇，鄰酒亦易賒。去去下岩扃，歸途暝棲鴉。 ○嘗新橄欖 橄欖如佳士，外圓內實剛。為味苦且澀，其氣清以芳。侑酒解酒毒，投茶助茶香。得鹽即回味，消食尤奇方。宮商舌底發，星宿胸中藏。雖雲白露降，氣味更老蒼。山林假歲月，顏色饒風霜。以茲調眾口，誰敢輕頡頏。作此橄欖詩，遠繼葑菲章。大器當晚成，斯言君勿忘。 ○擬古呈賀郡公 喬林巢獨鶴，自愛經幾秋。戛然伸其喙，眾鳥噤不啾。飢啄玉山禾，渴飲清渭流。豈不念饑渴，芳潔慎所求。翹首仰雲衢，亦有健翼游。雲衢非吾事，所性林泉幽。林泉有何樂，雞鶩相與儔。賊糧固其性，耿介難自謀。雞肥鶴日瘠，謾自高一頭。況又去其半，半載不見酬。眾禽■〈言厄〉然笑，餓死予爾羞。餓死則猶閒，未死將誰尤。 【揚子《學行》：「頻頻之黨甚於■〈與鳥〉，斯亦賊夫糧食而已。」】 ○續聶夷中傷田家 貿貿丘麥秀，蝡蝡吳蠶生。微行執懿筐，亦既受厥明。上焉給王賦，下焉紓官征。豈為饑寒念，所念瘡痏平。哀哀生理窄，了了無餘贏。惻怛夷中詩，萬古田舍情。 ○讀涑水司馬公和金陵王半山烘虱 文人語多任務，徽纆自繩糾。囓蟲至麼麼，謂可懸戶牖。胡為大車軸，貫心竟何有。禦寇近道翁，縱此瀾翻口。景略疏救時，袖此無用手。掛名青史中，遺笑傳不朽。後世為美談，姓字記誰某。二公廊廟資，力可扶宇宙。如何唱酬間，爬剔便絮垢。仁義虱其官，有益國家不？三嘆《商君書》，掩卷重搔首。 ○初冬述懷十四韻戲簡周介福陳仲敷二先生 顓頊方用事，威節何辛酸。百卉無遺秀，千林變成丹。陰風日悽厲，梯此長恨端。妖艷不可極，予生尚多艱。寒爐守煤燼，枯條滿青山。干釜憶瀺灂，甘井生波瀾。新霜骨髓痛，永夜衾裯單。病馬聞飢嘶，霠猿聽號寒。起坐復■〈疒幸〉■〈疒束〉，有酒難為歡。愁如匪澣衣，何時思一浣。棄置兒女悲，壯志生羽翰。況當警寇盜，戒備嚴鄉關。願請受長纓，殄彼為民殘。天乎矜其能，夕死意所安。 ○題聖墩妃宮湄洲嶼 我昔纜舟謁江干，曾覿帝子瓊華顏。雲濤激射雷電洶，殿閣硉兀魚龍間。此洲仙島誰所構，面勢軒豁規層瀾。壺山峙秀倒影入，乾坤擺脫呈倪端。粉牆丹桂輝掩映，華表聳突過飛巒。湘君小水幻靈骨，虞帝跡遠何由攀。銀樓玉閣足官府，忠孝許入巫咸班。帝憐遐陬雜鯨鱷，柄授水府司人寰。五雲殿邃嚴侍衛，仙衣發駕朝天關。危檣出火海浪破，神鬼役使忘險艱。靈旗毿■〈沙上毛下〉廣樂振，長風萬里翔孔鸞。平洲遠嶼天所劃，古廟不獨夸黃灣。至人何心戀桑梓，如水在地行曲盤。升階再拜薦脯藻，不以菲薄羞儒酸。日談書史得少暇，石橋潛度憑雕闌。詩成不覺肝膽醒，松檜蓊薈鳴玦環。騎鯨散發出長嘯，追逐縹渺乘風還。 ○書夏政齋欠伸背面美人圖 ■〈髟上委下〉鬌高髻宮樣妝，天風飄飄雲錦裳。心華未肯開桃李，縱有粉黛難輝光。怪渠何事長背面，百歲風花能幾見。雲收雨散易傷神，齊魯姬姜顏色變。當時畫史筆亦神，風流醞藉作欠伸。丹青意在毫素外，縱使貌得非天人。可憐前代汗青史，薄命佳人類如此。幾多寵極愛歇時，失意長門暗宮裡。老人耳冷不欲聞，世人兒子徒繽紛。摩挲喜見法眼淨，為君起炷爐中熏。 ○飯牛歌 牛咤咤，蹄趵趵，枯萁齧盡芳草綠。自晡薄夜不滿腹，擷菜作糜豆作粥。飼飢飲渴兩已足，脫紖解銜就茅屋。不愁飢腸雷轆轆，風檐獨抱牛衣宿。丁男長大牛有犢，明年添種南山曲。 ○煮土茶歌 論茶自古稱壑源，品水無出中泉。莆中苦茶出土產，鄉味自汲井水煎。器新火活清味永，且從平地休登仙。王侯第宅斗絕品，揣分不到山翁前。臨風一啜心自省，此意莫與他人傳。 ○聽琴歌 疏簾曲檻苹風涼，細腰美人藕絲裳。神閒意定豐度遠，玉指纖纖彈履霜。喬林鶯囀日卓午，幽澗泉鳴夜未央。孤鸞別鶴生暗恨，毋以冰炭置我腸。 ○癸酉六月十四日臂痛不自聊戲作短句 卿不見將軍力挽十石弓，勇沒矢筈寒氣隆。又不見翰林醉揮數寸管，勑賜宮袍天色晚。古人文武具全材，但見伎倆忘形骸。君看朱亥椎晉鄙，袖千鈞鐵何偉哉。詩翁不復作是夢，磨墨研丹足吾用。晴窗卷手不停披，塗竄典謨箋雅頌。天公何事不見憐，坐失肩背生憂煎。頑然自覺不屬體，縱有杯杓令誰傳。諸君莫笑老無力，他日為郎能執戟。 ○春寒無炭 古人坐客寒無氈，我今為客寒無煙。東風兼領玄冥權，今年春寒過去年。梅子含酸實未堅，薺麥雖茂胎未全。海棠羞澀開紫綿，山南山北無杜鵑。詩翁縮頸聳兩肩，玄龜守殼凍不前。吟成呵硯冰尚堅，毛穎蹇澀非張顛。喚起石鼎句再聯，倚牆道士鼻息喧。此時得酒真解仙，博取一醉真可憐。君不見雲安斗水直萬錢，杜陵雖老性命懸，畫灰對雪思悄然。忍寒披絮夜不眠，牛頭何日雙錦纏。 ○曉行途中書事 冥發昧所適，東西覺惘然。門敲村店酒，鍾落客津船。猿叫荒山月，雞號墟里煙。回思在家日，日晏尚高眠。 ○讀杜拾遺老瓦盆戲作 此翁坦率性，長享瓮頭春。觴客終頹玉，傾人懶注銀。干戈塵世淚，風月草堂身。萊爾有蘇鄭，情親不厭貧。 【杜詩：「早歲與蘇鄭，痛飲情相親。」】 ○獨立 雨後衡門立，郊垧晚氣清。鴨頭流水淨，魚尾斷霞赬。並舍開新釀，平疇餉晚耕。微吟扶楖栗，信步自閒行。 ○少睡 少睡多宵坐，占星看碧虛。病根常撿點，客氣久消除。清有焚香癖，臞因服藥疏。眼前書未讀，肘後看方書。 ○郊行 天亦自多事，一春勞應酬。哺雛沖雨燕，喚婦出林鳩。有累俱關抱，無生始斷愁。忽逢林下士，羞默但低頭。 ○龍華上人饋白粲 報道龍華老，驅車入市回。如何迫歲出，端為饋年來。香缽停留供，朱門迤邐開。也應憐范叔，莫遣甑生埃。 ○覽鏡戲作 塗抹東西遍，床頭膏沐香。恐為嗔老物，不敢近新妝。翻覆百年態，淒涼數寸光。道心無老少，憔悴亦何傷。 ○述近懷示諸庚老 與君同甲子，霜鬢白於銀。朋舊歸新鬼，乾坤信老身。干戈猶未替，盤琖幸相親。句法如江鮑，如何救得貧。 ○癸巳新春作 盜賊生涯困，回頭盡戰塵。春來長是病，老去不如人。屋小香常集，杯深酒尚醇。何時洗兵甲，同作太平民。 ○寄潘茂 別後聽鳴艫，君曾有夙期。如何三閱月，不寄一聯詩。獨立海山對，相思沙鳥知。端能乘興否，一葦諒非遲。 ○客中遇寒食二首 長到清明寒食時，客懷如夢復如痴。庭空月淡梨花少，爨冷煙寒麥飯遲。阻隔家山常入夢，挨排節物可無詩。暮年自是難為別，非為棲身近子規。 桑柘村村已禁菸，蕭條井邑傍山前。了無詩酒空三月，如此時光又一年。對景鶯花如寄爾，見人兒女倍潸然。業儒不及為農好，麥已登場蠶又眠。 ○壽峰翫月 素娥准敕六丁擎，下照塵寰似水晶。河漢無雲天萬里，溪山不夜月三更。蓬萊弱水何曾隔，玉宇瓊樓無此明。今夜壽峰峰絕頂，與君端坐細推評。 ○秋聲 悚動西南底不平，觸於金石碎鏦錚。氣回海島波濤勢，令壓邊庭人馬聲。膽薄生僧窗紙擘，夢回錯認枕棱驚。壯懷何事銷磨盡，宋玉中年白髮生。 ○蒲萄 走架龍鬚弱不支，炎天待月立多時。醍醐縱美輸清滑，瓔珞雖圓讓陸離。珍異曾夸太沖賦，累垂已入退之詩。當年若得傳方法，博取涼州亦一奇。 ○仙邑館所歸溪行書觸目 杏花深處酒堪賒，來訪漁翁溪友家。短塹插籬防鹿豕，小舟牽網截魚蝦。鄉村畜牧連荒野，墟落人煙閣淺沙。自是昇平生聚久，女郎共唱《後庭花》。 ○春半採花 芳菲著雨便成苔，問訊東君幾日回。閏月不曾花下去，今朝偶到樹邊來。幾何間闊鶯偏老，如此生疏蝶也猜。流水時光容易過，舉頭枝上已青梅。 ○菜羹 雨後過畦嫩甲長，士夫此味未能忘。筠籠採擷朝餔供，土銼烹熬雨露香。鹽豉勻調仍點露，香粳細搗旋加姜。老饕賦好人爭誦，喚醒歐生為洗狂。 ○春晚郊行書所見 柳下經行不礙□，莎平草軟綠陂斜。雨余溪澗淺深岸，門外野棠紅白花。隔水明邊知晚照，倚山盡處是誰家？隨他亭館春皆好，擬看東鄰果下車。 ○種竹 移得霜根趁雨栽，牆陰踏破一方苔。甫能引汝清風到，未暇招渠俗子來。猿訝便當書案立，鶴知早避釣船回。不妨更了歲寒計，早晚栽松兼種梅。 ○首夏偶成 春光恰好便分違，一眺園林綠正肥。幽草早關牌印出，浮花遠卸轡銜歸。蛙王踞坐楚歌發，蝶使行成漢騎圍。快入時妝佻闥子，也將絺綌換春衣。 ○清明游陳氏園亭 村村花柳暗晴川，百五時光過客然。 【一作「不暫延」。】 綠暗園林尚佳節，清明亭館自新煙。喜逢熟食傳遺俗， 【一作老。】 怕著新衣學少年。惆悵東闌花似雪，人生底處勝尊前。 ○糖霜 春余甘蔗榨為漿，色弄鵝兒淺淺黃。金掌飛仙承瑞露，板橋行客履新霜。攜來已見堅冰漸，嚼過誰傳餐玉方。輸與雪堂老居士，牙盤瑪瑙妙稱揚。 ○陪東泉郡公作霖料院 【雨】 登檝江水亭 峨峨高閣臨江渚，千古驚濤拍石磯。瓦棟龜魚知客至，水天霞鶩背人飛。奔流電激玻璃碎，瀲灩風生杖屨微。文採風流舊朝士，岳陽景物尚依依。 ○朱千戶自京歸 幾年食玉桂為薪，不染京華一點塵。孤雁旅懷沙漠雪，蹇驢詩思灞橋春。紆朱喜換頭銜舊，衣錦榮歸鬢髮新。海晏河清予日望，與君同作太平人。 ○春晚同數客游靈岩廣化寺書所見 塔外青山匝四圍，澗邊流水遶松扉。白雲一塢僧常住，紅杏數枝春漸歸。雨足人牛耕曠野，山深鳥雀咔晴暉。長廊響屧皆明禁，口自忘言心自非。 ○新秋客中 一望澄江欲盡頭，鄉園斷絕使人愁。江山遼邈英雄老，河漢微茫天地秋。蛩助吟聲風淅淅，雁傳客信水悠悠。眼前有句懷王粲，煙樹重重倦倚樓。 《汝質集》中警句，如《題靈岩廣化寺》云：「佳句不隨飛鳥盡，名山可想屬僧多。」《守歲》云：「沈香已帶寅前氣，臘酒初聞子後香。」《水仙花》云：「月明夜色玉連鎖，露冷秋莖金屈巵。」《夏政齋權府再舉留莆郡鎮守》云：「作賦重遊前赤壁，題詩一笑再玄都。」《雪髭》云：「功名不建頭顱老，日月如馳髀肉生。」《幽居》云：「舊書余草風搜遍，好樹開花月送來。」《官築城垣起眾墳石》云：「淒其死者無歸路，羞與人共戴天。」皆自成一家機軸，酷肖其父。所謂以似以續是也。 ○牡丹 國色酣朝酒，天香散曉風。荒村蜂與蝶，老死菜花叢。 ○書畫扇 世上無名鳥，人間絕色花。始知天地闊，未盡入唐家。 ○夜坐偶書 燈晦客無寐，床空夜不眠。淒涼心下事，月到小窗前。 ○無題 二八當筵舞《柘枝》，東塗西抹賽新奇。而今粉暗臙脂冷，懶去翻騰十樣 【眉】 【看】 。 ○田舍曲 杏花開後雨如煙，燕子來時水滿川。眉雪老翁芻一束，省犁扶犢出新田。 ○明皇太真避暑安樂圖 已剖冰盆金粟瓜，旋調雪水試涼茶。宮娃未解君恩暖，尚引青罌汲井花。 ○周廣文溥別莆且半載地遠不及奉狀□□□自杭簡莆諸老離索之懷見於言外次韻奉謝聊發千里一笑 軒渠許序索詩催，別後東園不寄來。幾度將心付潮去，夜深和月又飛來。 ○幽居二首 柴門掩斷徑生苔，坐閱東君幾往回。看盡床書無客到，殘花風送過牆來。 投老安閒世味疏，深深水竹葺幽居。床頭昨夜風吹落，多是經年未報書。 ○寒食途中書事 去年召募赴霞城，塵暗貔貅百萬兵。又是去年去時節，數聲啼鳥斷人行。 ○二月梅花 奪得冰姿過歲華，遠離塵垢迥堪夸。即今年少多脂粉，只恐春光不稱花。 ○春晴 鷓鴣聲歇日曈曨，山谷溪橋暖信通。花柳村村自生意，青鞋布襪逐春風。 ○至正庚子十一月二十七日夢中作 【並序。】 予嘗暇日讀前賢夢中得句或覺而足成之，嘗以為迂。忽於是夜夢與前埭林學成相聚，視其書几上有二絕句，以釣魚為題，中間有小魚巨鱗為韻。予語曰：小鹿角為小魚，以全鱗勝巨鱗，輒書一絕以遺之。既覺而忘，學成二絕，不知胡然作此語也。書以記之。 煙波蕩蕩寄閒身，筐筥攜歸色似銀。莫笑江湖釣竿子，擔頭掛得兩全鱗。 ○守歲 掃退陰凝萬瓦霜，儒家守歲似如常。沈香已帶寅前氣，臘酒初聞子後香。凍雪驚春先瀑竹，祥雲夾日上扶桑。熙熙民物皆生意，天建皇疇福萬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