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詩選 · ◆曹中丞伯啟（漢泉漫稿）

伯啟，字士開，濟寧碭山人。至元中，薦除冀州教授，改江陰路經歷，累遷集賢侍讀學士，進御史台侍御史，出廉訪浙西，遂引年歸。鄉人賢之，表所居為曹公里。天曆初，起使淮東，拜陝西諸道行台御史中丞。喟然曰：「吾年且八十，尚忘知止之戒乎！」辭疾不起，天下之士高之。至順三年，子震亨歿於常州，伯啟往拊之。其明年卒，年七十九。贈河南行省左丞，追封魯郡公，諡文貞。所著詩文有《漢泉漫稿》十卷，子復亨所編。士開弱冠，從學於李文正公謙。其筮仕幕僚，江南初定，里居鄉寓，大夫士殷集，公餘每與陸憲使垕、史總管孝祥、陸文圭輩講磨義理，詩詠酬答，未嘗廢滯府事也。遭遇承平，揚歷清望，宦轍所至，多寄寓紀述之辭。如《村居》云：「露坐分藜榻，郊行解葛衣。」《宿呂梁》云：「澹煙新店舍，斜月舊河山。」《贈周可山》云：「立談千古意，坐占一生間。」《嘉祥道中》云：「積水不勝流水碧，遠山翻比近山青。」《鄉飲禮罷次諸公韻》云：「十年人事成今古，數老天留載典刑。」《除夜》云：「去歲關心如昨日，平明回首又東風。」《江陰詠懷》云：「山色慾冥知雨信，岸痕齊剝記潮生。」歐陽文公以為思致敏贍，襟韻朗夷。臨文抒志，造次天成。斯足以稱其為人矣。 寄謝陸義齋廉使諸公 和傅茌山九日秋闈 澣衣圖 濟州登太白樓懷鄭從之御史二首 蕭縣道中早行 休日陪漢陽諸名勝登秋興亭觴詠移時塵慮頓息但以不得會仲通為慊因綴長句呈欽夫僉司士元太守君平察推仲通宰公暨座中諸友 陪諸公杖屨登梁王吹台悠悠悼古之情不能自已呈孟子周子文二友 夜宿太湖岸 寄胡教諭 乙卯清明沅州郊行 陪翟沈二文學歲暮登宴嬉台 秋夜西齋有感 和陳愛山 再和 初到江陰寄徐路教仲祥三首 蘭溪郊行 夏夜露坐 辛亥三月陪馬克修治書謁天游孫真人方丈階前牡丹盛開巵酒同玩座中范提點索詩 詠鴈 夜雨 暮春用唐壽卿韻二首 就學東平嘉祥道中書事 夏夜露坐 夢酒詩會 涇陽述懷 子規 送翟慶之 詠懷寄趙君 謝朱鶴皋招飲 舟至常德出陸由辰抵沅書事三首 南塘戲贈立齋主人 華亭道中連前詩寄盧知州王仲通朱文炳 中丞敬公九日登真州南城以詩見示愛其閒逸邁往之氣惜不得侍行想像和呈 題伏波將軍廟 冬至日白霫道中偶成錄呈朱叔茂郎中段惟德魯子翬二都司仍希於張伯高參議郭干卿治書與兩司幕長及按郭郎中邢孟直諸公處以區區薄況達之 河從封丘北尋故道所過廬里蕩然無遺壯木連抱披蔽中流者強半泰定乙丑秋予自開封歸碭山買舟神馬渡載書倒前領石而東湍瀑衝激神魄駭動有不可形於言者因念年老親違歷此艱險幸出坦途思警諸子遂述所懷寄眾友 長安早發 過長橋書所見 游西湖 游靈隱 過白溝河 九日省舅氏郭西獨行因書所見五首 謝朱鶴皋招飲 送張潤夫之遼陽簿尉 九日月下小酌詠懷 題宋成之畫馬卷 ○寄謝陸義齋廉使諸公 崢嶸古暨陽，事簡風俗淳。仆也一何有，忝為幕中賓。齊瓜六見熟，於今作閒身。東皋事游息，聯鑣出城闉。時當仲夏初，萬木繁陰新。眺覽悉幽勝，主賓若同寅。雲間陸公子，丰姿邁群倫。妙齡心老大，富貴不驕人。石居狀元後，累葉俱搢紳。海翁文章伯，子弟盡麒麟。何有兩夫子，家聲德相鄰。行樂興非淺，杯盤夜及晨。名園開錦繡，品饌羅奇珍。晚入清涼界，諸公禮極臻。於菟亦無懼，酒力乃爾神。處士葉其姓，綠綺隨烏巾。時聞操一曲，天地還氤氳。歌調間南北，手談棄疏親。黃雲徧四野，遐邇不憂貧。凝睇即成趣，滿懷俱是春。主人捧觴勸，厭飫難為嗔。斜日覓歸路，瞢騰入囂塵。夢覺思梗概，擁鼻如酸辛。惓惓無以報，作詩記天真。 ○和傅茌山九日秋闈 宦遊何所得，歲歲客殊方。馳騖不自已，別離是尋常。資身素無策，返愧工與商。光景一何速，瞥然度飛黃。瀛洲良不惡，復到澄清堂。借問堂中人，生平果何長？夢想枌榆社，披襟坐床。晦息存夜氣，晨興玩天光。雲胡不歸去，老大徒悲傷。秋雨忽開霽，乾坤變清涼。偶於職守外，沿檄監文場。諸生競葩藻，寸晷何倉皇。藩臣喜揚激，賓筵秩觥觴。秋陽暖慈闈，春風游帝鄉。瓶中有紅腐，穩博太官羊。 ○澣衣圖 靜女思歸寧，澣衣拜高堂。隱士履貞固，濯纓視滄浪。苟有涓潔心，顦顇猶姬姜。常懷濟時策，進退皆康莊。 ○濟州登太白樓懷鄭從之御史二首 高城蘸雲根，聊可慰心跡。長風萬里來，如對騎鯨客。監州好事者，樹此樓與石。隆鼻號金仙，更長謾嗟惜。 堂堂鄭使君，美譽粲星文。不羨草頭露，願棲山上雲。罄躬事女冠，無乃承異聞。賤子抱負淺，仙凡未能分。 【鄭棄官，師女士號「發冠」者。】 ○蕭縣道中早行 行行古天塹，冪冪桑與梓。樹枝防刺人，天明僅十里。功名果何物？白髮仍早起。賴聞瀑水聲，清徹畸人耳。 ○休日陪漢陽諸名勝登秋興亭觴詠移時塵慮頓息但以不得會仲通為慊因綴長句呈欽夫僉司士元太守君平察推仲通宰公暨座中諸友 散材生世元無堪，強持陋質偕楩楠。年余耳順雪垂領，誤承任使來江南。公庭日午了官事，西州散步成奇探。歲寒亭樹發秋興，名公齒序相朝參。鴛鴦梅梢欲蓓蕾，鳳凰山頂飛晴嵐。江水朝宗淨拖練，湖光照影清揉藍。旅雁書空度荊楚，浮雲護日橫湘潭。蒼茫宇宙一俯仰，形役道路何痴憨。移尊偉觀排小酌，紫霞瀲灩堆紅柑。人生擾擾有今日，座客云云無俗談。長安富兒不識字，但能几案羅肥甘。眼中梵剎如比櫛。焉知曉事無瞿曇。知音更有驄馬客，威稜坐可懲奸貪。山邊聖人惡旨酒， 【禹廟在側，故云。】 望之不敢成醺酣。一襟清興豈終極，催歸黃帽牽羸驂。漁歌悠揚風色暝，人影散亂波光涵。船開棹進一回顧，怱怱欠到王公庵。 ○陪諸公杖屨登梁王吹台悠悠悼古之情不能自已呈孟子周子文二友 天宇廓然秋已暮，幽人慾作登高賦。聯鑣沽酒上繁台，千古興亡一回顧。百鳥喧啾塔半摧，荊榛掩映台前路。黃花采采未成歡，目斷荒城起煙霧。 ○夜宿太湖岸 太湖西望如滄溟，木落霜寒波更清。聞道是中多巧石，明朝豈用勞生靈。晚風作惡蛟鼉走，搖盪乾坤洗星斗。大隱乘舟不見人，而今盜賊為淵藪。 ○寄胡教諭 風雨愁城楚江暮，前人豈盡非常遇。懷材抱藝儲琅玕，擊柝守閽司庾庫。襄王抵死負靈均，子敬無心事公路。我曹奔走謾H趄，鑽紙篆科蠅友蠧。 ○乙卯清明沅州郊行 信馬沅江江上路，歷覽芳菲忘故步。因逢古廟說前朝，忽見孤舟橫野渡。二難恨識十年遲，四美豈期今日具。人生能得幾清明，莫對殘陽怨遲暮。 ○陪翟沈二文學歲暮登宴嬉台 一雨開新霽，長空絕點埃。眼明初出郭，心遠乍登台。矮塔培黃壤，摧碑漬綠苔。幾人遮日去，雙燕受風回。稚柳沿新塹，神祠映古堆。翠峰依舊好，金菊為誰開？日夕牛羊下，天寒鳥雀哀。黃流隨去住，元氣接周回。風箒誰操執？雲衣自翦裁。松杉誠異質，樗櫟謾多材。效北衣冠變，平南士卒來。功名殊未已，伏臘迭相催。弔古情何益，哦詩愧不才。歸歟風景暮，攜友且銜杯。 【因飲張氏席上故云。】 ○秋夜西齋有感 旅況隨秋變，淒淒百感生。白雲凝望眼，黃鵠計歸程。襤褸臨邛服，齏鹽漂母羹。舊痾雖少瘥，新業竟何成！財匱交情淡，門卑禮意誠。淹留諳世態，出入論家聲。眉鎖將詩解，心田仗筆耕。蓴鱸張翰興，燈火退之檠。雨積堪輿暝，霜欺枕簟清。天風篩竹響，檐溜瀉階鳴。伏翼生憐暗，飛蛾死趁明。雁鳴如有訴，蟲語不知名。兀兀心猶醉，棲棲夢亦驚。鄰砧催薄暮，樓鼓辨深更。目斷家何在？年衰志未平。自憐飄泊久，坐起若為情。 ○和陳愛山 拉友尋佳致，迢迢遠市喧。度山寧惜馬，傍水得觀猿。淨盡0人恨，招回遠客魂。樹頭參漢表，石齒漱雲根。植柳人如在，吟梅墓亦存。風杉蒼晚節，雨徑綠秋痕。數畝棲霞洞，千年落照村。誰憐丞相宅，我愛故人樽。叱道僧歸寺，還家僕候門。賈留真有意，誰可代晨昏？ ○再和 酷愛西山景，經年可避喧。一聲何處鳥，百樣此中猨。地雅僧成趣，峰高客斷魂。長藤梯藉力，茂樹石黏根。賤子心君駭，賢人手澤存。水亭寒有素，雲洞秀無痕。古篆紆清澗，新圖掛遠村。乾坤雙斷梗，身世一芳樽。戍角催歸路，吟鞭懶入門。五年申浦住，卜宅愧吾昏。 ○初到江陰寄徐路教仲祥三首 自古江南地，澄江小翠微。訟清衙散早，路僻客來稀。季子高風在，春申故宅非。晚涼無一事，攜酒坐苔磯。 自古江南地，林泉勝概多。扁舟波瀲灩，羸馬路陂陀。戎服人凈笑，吳鄉語漸訛。茲游諒奇絕，奈得倚門何。 自古江南地，民安樂最深。稻畦雲漠漠，松畹霧森森。鵝鴨喧池水，雞豚憩竹林。小舟維古岸，銷我利名心。 ○蘭溪郊行 千里飄零客，雙親喜懼年。馬嘶青嶂外，人望白雲邊。要領知誰授，舒徐頗自便。此行羞伏櫪，何必較夔蚿。 ○夏夜露坐 露坐夜如何，村居即澗阿。蒼煙噴素月，碧落轉銀河。病抑詩情減，愁添睡思多。秋風庭樹響，勳業愧蹉跎。 ○辛亥三月陪馬克修治書謁天游孫真人方丈階前牡丹盛開巵酒同玩座中范提點索詩 拉友尋佳致，琳宮引興長。服膺思酒聖，拭目待花王。逝水年華急，行雲世態忙。無因駐清景，春色又斜陽。 ○詠鴈 塞色波光秋影涵，數行天字到江南。銜蘆有為防矰繳，擇地無心入瘴嵐。寒暑相催猶可避，稻粱雖好不宜貪。哀鳴欲動何人意，獵騎彎弧酒正酣。 ○夜雨 老屋淙淙榻屢移，披衣起坐候晨雞。四檐急溜三江瀉，一道寒聲萬弩齊。飛雪過窗聞寶鑑，震雷鼓物揭征鼙。平明點檢人間事，流水溶溶漲小溪。 ○暮春用唐壽卿韻二首 一天晴碧日遲遲，暑氣蒸人力自微。幽徑雨余芳草合，小園風急亂花飛。臥思沂上歌詩去，夢到山陰祓禊歸。還憶去年乘小駿，西湖游罷北山圍。 流水年華去不窮，眼看濃綠換芳叢。半溪淺碧春前雨，滿地殘紅午後風。客舍蕭條唯感物，壯心寂寞謾書空。吟詩羨殺唐公子，興在三山碧海東。 ○就學東平嘉祥道中書事 行潦縈紆會古溪，一行白鳥自高低。敝裘恐惹途邊棘，瘦馬愁顛雨後泥。思入石林風浩浩，吟成沙草日淒淒。相逢莫問經行地，萬壑千崖總是迷。 ○夏夜露坐 露下晴空釀薄寒，坤輿厚德載人寰。星光遜月明珠碎，雲氣停風白練閒。水鳥自搏空闊際，煙蚊常在有無間。兒童為數秋期近，書劍無成益厚顏。 ○夢酒詩會 身世年來憶藉糟，華胥此夕賴薰陶。半窗涼雨青綾薄，一片春風翠旆高。烏蟻混游槐國市，綠醅初潑漢江濤。流鶯喚覺西軒底，箕踞分明指二豪。 ○涇陽述懷 【八月分司到縣，呈王仲瑗御史。】 晚境難期博望侯，微官且學子長游。涇清渭濁源何異，物換星移志未酬。隴月照人征雁曉，金天飛露候蟲秋。塵緣袞袞今猶古，唯有書生易白頭。 ○子規 蜀魄曾為古帝王，千聲萬血送年芳。貪夫倦聽空低首，遠客初聞已斷腸。錦水春殘花似雨，楚天夢覺月如霜。催歸催得誰歸去？唯有東郊農事忙。 ○送翟慶之 書劍飄零二十年，風流誰識玉堂仙。柳營一顧膺新命，蘭室三生賦薄緣。以道自居元有地，若人空老是無天。功名遲速皆前定，莫使蘇生坐馬韉。 ○詠懷寄趙君 鉛槧生涯二十秋，無依如鵲拙如鳩。胸蟠子美千間廈，氣壓元龍百尺樓。知命豈爭蕉底鹿，興宗要遠夢中牛。壯懷磊落憑誰語？時問東陵謁故侯。 ○謝朱鶴皋招飲 里巷浮沈適自由，江城久住似菟裘。廣文活計貧無那，好客情懷挽不留。滿院竹風吹酒面，兩株榴火發詩愁。料應此外無佳致，人物相看總上游。 ○舟至常德出陸由辰抵沅書事三首 盤礴崎嶇力不任，遐方風景變鳴禽。舟浮湖面波瀾闊，馬憩山腰澗壑深。千里曉煙炊紫葛，一春寒霧鎖青林。紛紛寇盜何時靜，龔遂登車是好音。 蘭澧分岐望芷沅，渡頭楊柳欲飛綿。囊無薏苡防私論，茶有茱萸敵瘴煙。心定漸忘行役苦，愁濃不覺歲時遷。從今暴殄為明誡，曾見山頭火種田。 武陵回首望巴陵，擯退舟師就馬程。潏潏青溝穿路過，峨峨蒼嶺送人行。廟堂任使誰能避？箐麓猖狂只自驚。欲為伏波尋勝跡，草間聞有鷓鴣聲。 【延佑中，湖廣諸猺以前帥失馭，西南多擾，伯啟為刑部侍郎，承命偕兩台御史本省參政賈馴蒞鞫之。行次沅州，道且梗，伯啟曰：進非兵衛不可。彼諸番酋長萬一驚疑狙候，為患不細，若馳一介與之議，靡不有濟，眾然之。乃遣監察御史楊鵬單騎詣之，果得要領以歸。此三詩即是時所作。】 ○南塘戲贈立齋主人 南塘幽闃似山林，是是非非總不侵。詩有靜功聯句好，坐無俗客話情深。花枝徙倚閑居樂，柳絮顛狂薄宦心。聞說主人村酒熟，幾時攜杖一相尋。 ○華亭道中連前詩寄盧知州王仲通朱文炳 茫茫廣斥望中迷，地盡東吳土自泥。寒氣襲人滄海近，濕雲當眼昊天低。蕭條古樹旌茅屋，詰曲清溝護稻畦。莫詫鱸魚風味好，月明聞鶴更淒淒。 ○中丞敬公九日登真州南城以詩見示愛其閒逸邁往之氣惜不得侍行想像和呈 四事難並舉世聞，登高今喜夾河濱。美哉陶令杯中物，老矣長安陌上人。江限華夷晴浩渺，山磨今古莫嶙峋。醉歸應被兒童笑，猶有黃花在角巾。 ○題伏波將軍廟 【辰州。】 佐漢功臣矍鑠翁，擇君不受子陽封。椒房偶累雲台像，薏苡還傷銅柱功。幸自生前識朱勃，不妨床下拜梁松。五溪未服星先隕，文叔端難比沛公。 ○冬至日白霫道中偶成錄呈朱叔茂郎中段惟德魯子翬二都司仍希於張伯高參議郭干卿治書與兩司幕長及按郭郎中邢孟直諸公處以區區薄況達之 槲葉蕭蕭朔吹寒，山行病瘦怯衣單。馳驅一帶灤江險，彷佛重經蜀道難。旅邸僦床雖自愧，繡衣持斧要同看。窮途恰值書雲節，秫酒糠燈語夜闌。 ○河從封丘北尋故道所過廬里蕩然無遺壯木連抱披蔽中流者強半泰定乙丑秋予自開封歸碭山買舟神馬渡載書倒前領石而東湍瀑衝激神魄駭動有不可形於言者因念年老親違歷此艱險幸出坦途思警諸子遂述所懷寄眾友 桑顛榆蹶大河傾，舟過陶波浪始平。篷影學遮冠蓋道，櫓聲如斥子孫名。塞鴻已厭趨南北，沙鳥誰知樂性情。想像故園松菊在，為誰漂泊尚勞生。 ○長安早發 夜氣溟濛塞兩儀，客懷牢落動清悲。月明宿鳥啼煙樹，風勁寒蟬泣露枝。西北鄉關除夢到，東南民力謾心思。路難無奈篙師促，八月長安早發時。 ○過長橋書所見 柳如青幟導姑蘇，橋若垂虹飲太湖。渺渺天光接波浪，淒淒秋色上菰蒲。行囊只剩新詩稿，身世端如古畫圖。獨倚危闌追往事，雁銜霜信下平蕪。 ○游西湖 鬱郁0愁暑不堪，畫船西出事奇探。柳邊和氣蘇公路，梅底清風處士庵。已覺湖山入胸臆，更容絲竹薦肥甘。錦雲一段三千頃，記取平生作盛談。 ○游靈隱 岧嶢鷲嶺梵王城，秋氣平分寶界清。火宅久居心獨苦，雲林初識眼增明。禪關已被猨參透，仙洞誰教鬼鑿成。慚負半生泉石約，暫來偷暇洗塵纓。 ○過白溝河 久聽人間說白溝，兩朝曾此界中州。而今六合無關禁，依舊潺湲碧水流。 ○九日省舅氏郭西獨行因書所見五首 田家桑梓碧幢幢，過客鞭聲引吠尨。終歲耕耘竟何有？桑樞茅屋短篷窗。 霏微林霧慘秋容，撩亂山禽起晚舂。營馬欲來糧已盡，二三癃老訴年凶。 浩浩陰風釀宿霾，道邊佛剎記曾來。蕎花不識秋光老，猶向桑陰密處開。 遙空無礙日淒淒，過雨平田尚有泥。極目斷鴻明滅處，淡煙衰草一時低。 豪家此日醉金樽，驢背愁詩睡正昏。野雉一聲驚夢散，蒼煙起處是前村。 ○謝朱鶴皋招飲 石火能留幾許紅，人生南北馬牛風。春光倒指無多日，相遇休辭酒盞空。 ○送張潤夫之遼陽簿尉 客途相顧足情歡，幾度青燈語夜闌。明日遽成離別去，因風毋吝報平安。 ○九日月下小酌詠懷 賓雁來時燕又東，三年薄宦竟何功。晴窗偶讀登樓賦，昨夜家山入夢中。 ○題宋成之畫馬卷 奚官珍重玉花驄，縱意清漣碧草中。幸際四庭烽火靜，不須騰踏待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