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 · 卷六十三
譯文
曹伯啟字士開,濟寧碭山人。二十歲時就學識淵博。至元中,任蘭溪主簿,一次縣尉捕獲盜賊三十人,戴上刑具遊街,伯啟因無證據不相信。不久抓獲了真正的盜賊,因此,降了縣尉的職。在升遷為常州路推官後,土豪黃甲,倚仗自己有錢,殺了人後卻讓佃戶去服刑。伯啟審得實情,定他殺人罪。後歷任都事、治中、西台御史等職。關陝許衡倡道學後,出了很多人才,伯啟奏請立祠堂,設立學校,以表彰許衡的功績。涇陽有人誣告縣尹不守法,伯啟查實後,判了他誣告罪。四川廉訪僉事闊闊術,以苛征百姓聞名,伯啟免了他的官。 延..元年(1314)升遷內台都事、刑部侍郎。宛平縣尹盜官府的錢,丞相鐵木迭兒要同時誅殺守衛,伯啟執意杖刑後放逐。八番帥擅自殺人,引起邊境事端,朝廷派人代替了他,並命伯啟追查此事。伯啟到沅州,路不通,先派遣令史楊鵬,去告訴新帥,並了解到有關情況,只奏請懲辦前帥擅殺之罪,百姓得以安寧。大同的宣尉使法忽魯丁,用鞭子強迫嶺北的百姓運糧,一年幾萬石。他欺上瞞下,從中貪贓數以萬計,朝廷派使臣去監督徵收,先後受他賄賂,反而為他遊說,最後派伯啟去處理。此人故世,伯啟開導其子說「:欠官府的錢,雖然人死了,也要徵收,與其用錢賄賂別人,不如償還官府。現在徵收的只是你父親賄賂的數目。」過去受賄賂的人皆害怕,把錢偷偷送還其子,僅鈔票就有五百餘萬緡。伯啟後出任真定路總管。在任期間,刑寬政簡,治理得當,百姓安居樂業。 延..五年,升遷司農丞,奉命到江浙議定鹽法,取消檢校官,在浙東、浙西設置六鹽倉,設運鹽官,運鹽有期限,鹽出港有次序,船戶、倉吏盜賣、漏失一律受罰,報朝廷,經同意形成定規。 英宗就位後,召他入朝任山北廉訪使,當時詔令速建西山廟宇,御史觀音保等,因是荒年,請求緩建,激怒了皇上,要殺諫阻的人。伯啟說「:正因為皇上英明果斷,所以才不能不諍諫。豈可彈劾台臣使他們閉口,使政治清明的時代,蒙受殺諫臣的名聲。」帝聽後不禁有些驚恐。不久拜集賢學士、御史台侍御史,詔令他參加修訂《大元通制》。伯啟說「:所謂五刑即刑分五等。如今受黥刑、杖刑者均服役於千里之外,百人中無一人能活著回來,這是一個人身受五種刑法,而不是五等刑法,這法確實應該修改。」丞相同意這個意見,但這時伯啟調任浙西廉訪使,其建議未能實行。 泰定(1324)初,伯啟告老還鄉。碭山的人因他賢德,稱他住處為「曹公里」。伯啟莊重嚴肅,廉潔奉公,在中台推舉提拔的人很多;任侍讀學士,考試國子時,首先取了呂思誠、姚紱。雲南僉事范震說宰臣欺上壓下,不予上報,范震含恨而死。伯啟將這事寫給太史。真州知州呂世英因為人剛直而獲罪,伯啟為他申了冤,從而嚴肅了風紀法度。 天曆中(1329),起用伯啟為淮東廉訪使、陝西各道御史台中丞,並派車馬相送,伯啟嘆息說:「我已八十歲,還能忘記『適可而止』的格言嗎?」不赴任。同時被任命的人也都相繼離職,天下的士人更認為他很高尚。至順四年(1335)二月在毗陵逝世,享年七十九歲。有詩文十卷,題名《漢泉漫藁》,及《續集》共三卷,流傳於世。 李元禮字庭訓,真定人。性格莊重,平時不好談笑。曾任易州、大都路儒學教授、太常太祝、博士、監察御史。為世祖聖德神功文武皇帝、昭睿順聖皇后、裕宗文惠明孝皇帝請諡號,撰文歌功頌德,其文格調溫和高雅,祭天地和將新崩皇帝靈位供於太廟等儀式的禮文多由他審定。 元貞元年(1295),升監察御史,敢於直言彈劾。元貞二年詔建五台山佛寺,皇太后準備親自前往,元禮上疏,大略是: 古人言:百姓的利害禍福,是國家的大事,其他人看到聽到,但可不管,只有宰相能執行,執行得好壞諫官必須評論。現在朝廷不設諫官,御史的職責就要廣開言路,也就是諫官,怎麼可以看到得失而一言不發呢?我見五台山修建寺宇,大興土木,工匠役夫不下幾萬人,附近各路州縣供給煩重,男停耕女停織,萬物昂貴,民不聊生! 我聽說太后要親臨五台,布施金錢布帛。我認為這樣做有五方面壞處:時當盛夏,莊稼茂密,百姓全靠秋收。眾多車馬必定踐踏莊稼,此其一。太后年歲已高,往返數千里,山川險惡,難避暴風烈日,萬一聖體調養不好,悔之不及。此其二。皇上登位以來,遵守成法,小心謹慎地保持祖宗基業,一切舉動要寫入簡冊,作為萬世準則,而像這樣的盛舉記錄下來,不足為後人效法,又有何用呢?此其三。錢財不能從天而降,皆出自百姓,現在支出是以往百倍,勞民傷財,此其四。佛本西方聖人,教育人信奉慈悲,不爭取財物,即使擁有天下的珍玩奇寶,也不以為喜;即使沒有任何東西奉獻,也不為此而怒。現在太后為國、為民祈禱佛祖保佑,福未祈到卻勞累了聖體,皇上也不能向太后進行早晚問安之禮,悲懷思親之念,此其五。希望您在深宮,安靜養神,遵循先皇后的賢德,使天子能盡孝順之心,最後能滿足百姓的願望。像這樣,不祈福也能來到。 台臣都不敢將元禮這奏疏上報朝廷。 大德元年(1297)侍御史萬僧與御史中丞崔..不合,上奏說:「李御史是崔中丞的私黨,他竟敢誹謗佛祖,反對建寺。」帝大怒,派近臣把元禮的奏章交給右丞相完澤、平章政事不忽木等,令他們去審問,不忽木用蒙古語宣讀這奏章,完澤聽後說「:這正與我的意見相同,我也曾這樣進諫過,太后說:『我並不喜歡建這個寺,而是先帝在世時,曾答應修建的,只是你不知道罷了。』」崔..和萬僧在完澤面前對質,不忽木直率地說:「其他御史都害怕不肯說,只有這一位御史肯說實話,確實應該獎賞他。」皇上聽完奏章沉思了好一會兒說「:御史說得對。」於是罷萬僧的官,復元禮的職。不久,任命元禮為國子司業。因病卒,贈給亞中大夫,翰林直學士、輕車都尉的官職稱號。追封隴西郡侯。 王壽字仁卿,涿郡新城人。自幼聰穎好學,年長通曉蒙古文字,任中書省屬官。由於朝臣舉薦,在宮中侍奉裕宗,自至元十九年(1282)授兵部員外郎,二十二年、二十四年兩次任吏部郎中。至元二十九年授大司農丞,但未到任。 元貞二年(1296)任燕南河北道廉訪副使。大德二年(1298)棄官回家。大德三年授集賢直學士,任期滿,升侍讀學士,不久又升為御史台侍御史。六年二月奉詔去江南祭祀山嶽江海之神時,皇帝密旨:去年風、水造成災害,百姓吃飯都很艱難,凡是所經過的地方,要採訪民情。出使回來,上奏說:「百姓的利害得失與官吏的好壞有關,因此應選擇公正廉潔的、有才幹、關心愛護百姓、剛直不阿、見多識廣者為監察官。天災歷代都有,只要及時賑救就能無勞皇上憂慮。只是豪強之家仍然掌握大權,應當免除他們的職務,安置在京師,以便控制,這是長久之道。」 當初,王壽與台臣上奏:「宰相在朝廷內要統帥五官,在朝廷外要統領四海,位尊任重,不能輕易地任用不稱職的人。自三代以來,國家的興衰,百姓的禍福,無不與相臣之賢與不賢有關。世祖當初設中書省,以忽魯不花、塔察兒、..真、安童、伯顏等人為相,以史天澤、劉秉忠、廉希憲、許衡、姚樞等人為輔佐之臣,一時間比唐貞觀時期還要昌盛。等到阿合馬、郝禎、耿仁、盧世榮、桑哥、忻都等人專權時,破壞法紀,貪污受賄流毒深遠。現在阿忽台、伯顏、八都馬辛、阿里等人獨斷專行,蒙蔽欺騙朝廷,幾乎動搖了政權,他們是君子還是小人事實已清楚表明。我以愛君求治之誠意將正邪做一番對比,目的是希望朝臣們能領悟上天愛民之心,戒以往之過失,把握進退時機,這樣,國家的事,可從這裡理順。」九年,參議中書省事。十年,改任吏部尚書。 十一年武宗就位,先後任命為御史中丞、左丞。至大二年(1309)三月因病求人代行其職務,三年夏升遷為太子賓客、集賢大學士。是年九月卒,享年六十。第二年,贈銀青榮祿大夫、平章政事、上柱國、薊國公,諡號文正。 王倚字輔臣,祖先為東萊人。倚孝順父母,友愛兄弟,平易近人,但不苟合。讀書要親自實踐,不尋章摘句。世祖選良家子弟侍奉太子,當時王倚二十歲,在眾人中,容貌風度特別壯美,太保劉秉忠很器重他,因而應選。王倚服侍謹慎、恭敬,於是得到信任。皇帝詔太子裁決天下事,凡是政務急迫關係到百姓疾苦的事,倚則知無不言。這時,官職不完備,湯沐分邑管理,地廣事多,應該有主管隸屬,於是命倚任工部尚書,總管所屬民匠事務。 至元二十一年(1284),詔設東宮屬官,命倚任家丞並掌管諸物和布帛出入。後因病辭職,但仍享有太子家丞俸祿的優厚待遇。王倚上奏說「:不從事工作而享受俸祿心中確實不安。」極力多次辭謝,才同意。二十六年皇孫出鎮懷孟,帝選老臣中熟練通達的人護送,選倚委以重任。辭別皇帝,帝看了他好長時間,對侍臣說「:倚修己潔身,輔佐皇孫,是最適合的人了。」到行軍時,凡紮營處軍紀嚴肅。不久,便召回去了。 二十八年,授禮部尚書,因病辭謝。第二年卒,享年五十三歲。贈正議大夫、禮部尚書,追封太原郡侯,諡號忠肅。 劉正字清卿,清州人。好學,十五歲就學習衙門公事,初任制國用使司令史,後升遷尚書戶部令史。至元八年(1271)取消轉運司,設局核實拖欠租稅,由劉正主管此事。大都運司欠賦稅銀五百四十七錠,逮捕了倪運使等四人,經審查確實不欠,卻長期不予結案。劉正察出是冤案。至元五年李介甫領取租稅的七張收據,其款與欠稅數相合,字跡是司庫辛德柔寫的。辛原很貧困,發跡後交結權貴,沒人敢問此事。劉正查到實情,告訴尚書審訊他,收回了全部租稅銀。辛服罪,被冤的四人獲釋,劉正因此出名。後調任樞密院令史。 十四年諸王昔里吉反叛,劉正到居庸關,守衛認為前面形勢緊急,要求暫退,劉正說:「我的職務該進而不進,後面的人就更加害怕。」他出關到上都,邊將請求以金銀符充實戰賞,中書令工部鑄造發給,後來要查究處理。劉正說:「軍賞貴在迅速,先造符印再請示,也是可以的!」帝不再追查此事。 十五年提拔為左司都司,當時主持國政的阿合馬與阿里伯、崔斌不合,誣陷二人盜官糧四十萬,命刑部尚書李子忠與劉正兼程前往審查,後又派北京行省參知政事張澍等四人共同處理,竟將二人判處死刑,劉正因此稱病回家。 十八年召入朝為左司員外郎。十九年春,阿合馬合併中書左右司,劉正因而為左右司員外郎。三月阿合馬被罷職,火魯霍孫為左右丞相,再任命劉正任左司員外郎,劉正告假回家。九月中書傳旨,將劉正與參政咱喜魯丁逮捕一同送至京師,帝問:「你們與阿合馬是同黨,能無罪嗎?」劉正說:「我不曾依附他,只是聽從法令罷了。」幾天後阿合馬奸黨多數處死,又將劉正械到拱衛司,火魯霍孫說「:皇上曾說劉正是穿白衣,在炭穴中行走十年而身不污,可稱得上廉潔。」由此免罪回家。 二十年春樞密院上奏舉劉正為經歷,後升參議樞密院事。二十五年桑哥設尚書省,升正為戶部侍郎、戶部尚書。曾核查河間鹽運官虧欠鹽課之事,幾乎判罪,於是告病回家。二十八年桑哥倒台,完澤為丞相,恢復劉正戶部尚書,又升參議。湖南馬宣慰的庶子爭蔭不得而誣告其兄藏宋朝官員金銀,正判他有誣告罪,仍讓其兄為官。濟南張同知的兒子求兩淮轉運使之職,正知不稱職,不准。張散布流言,說他在判處湖南馬宣慰爭蔭的案子上徇私情。帝召正追問,正說明真相,事情終於了結。 三十年先後任侍御史、吏部尚書、江南行御史台中丞。大德元年(1297)改同樞密院僉事,不久出任雲南行中書省左丞。右丞忙兀突魯迷失請求征伐緬甸,劉正認為不可,不久二人都被召回朝廷,正仍極力說明不能征伐的原因,不聽從,這次征伐果然無功,雲南百姓每年要繳納的金銀,接近中慶城所繳納之數,百姓逃到離邊寨遠的地方。秋季行省派遣官吏帶著軍隊去徵收,人馬口糧、草料、往返的費用,每年以萬計。被差遣的官吏必須重重賄賂省臣,才能得到派遣。徵收金銀的數量,一定是十加二成,而贈送的錢財同繳納官府的也一樣多,派遣的人又把銅混在白銀中繳納給官府。劉正首先上疏指出他們弄虛作假,給官秤,使本地的官親自到官府繳納,才革除弊端。劉正到任的官府的儲蓄為二百七十萬索,白銀一百錠,經過四年,儲蓄達一千零七十萬索,金一百錠,銀三千錠。 七年秋,回到清州。八年六月以左丞身份巡察江西,十月巡察江浙。武宗即位,召入朝為左丞,升右丞。至大二年(1309)懇辭回家。仁宗即位,召集老臣商議國事,正到宮廷,提出八項建議:一守成憲,二重省台,三辨邪正,四貴名爵,五正官符,六開言路,七慎賞罰,八節財用。適逢大赦,改年號,召集群臣討論了劉正的八項建議,並付諸實行。 仁宗初期政治產生廣泛影響,其中劉正和老臣們做了很大貢獻。正累次辭官都未獲准,拜榮祿大夫、平章政事、議中書省事。討論如何管理河南、淮、浙、江西的民田,增加茶鹽課稅,正極力反對,終沒聽從。這年大旱,農田無收。監察官認為天災的發生,是由於執政者不稱職,奸邪蒙蔽聖上,百姓多受冤屈,傷了天地和氣所造成的。皇帝詔令朝臣討論,平章李孟說:「調理的責任,儒臣只我李孟一人,請求辭職,讓與賢人。」平章忽都不丁說:「台臣不能明察奸邪,批評時政,還追究別人。」劉正說:「御史台與中書省是一家,應該同心協力,或可或不可,均擇善而行,怎能分彼此?」右丞相帖木迭兒傳旨,廉訪司權太大,審察諸事不能實事求是,從現在起不許獨自決定六品以下官員之去留。忽都不丁、李孟準備討論施行,劉正說:「人可選擇,法不能更換。」延..六年(1319)卒,贈宣力贊治功臣、光祿大夫、司徒、柱國、趙國公,諡號忠宣。 謝讓字仲和,潁昌人。幼年時聰明好學,壯年敘為宣慰司令史。又選為令史,調至河間等路轉運鹽司任經歷。 過去在軍籍的鹽戶,全部除名,按人口為定額運鹽,後雇舊戶代為煮鹽,工錢很少。謝讓說:「軍隊削籍為民,應同原鹽戶共同服役,不能少給工錢,造成困難。今後僱工必多付工錢才行。」原先,逃走的人家依照命令按戶口納鹽,因此,豪強設法不交,造成困難戶更困難。謝讓命令按物力多少,決定繳納等級。 提拔為南台御史後,舉薦湖廣行省平章政事哈剌哈孫答剌罕可任御史大夫,山東廉訪史陳天祥可任御史中丞,右司員外郎高日方可任御史。有人彈劾江浙省臣聽詔不恭以及違法之事,帝派使臣與讓一同察問。被劾者承認了錯誤,詔令謝讓與他們同去朝廷,大家都很擔憂,謝讓坦然若無其事,台綱因此更加嚴肅。 大德年間,詔令謝讓為陝西行御史台都事,有權決定御史封事、文移。又召回朝廷任中書省右司都事,升遷戶部員外郎。當時東勝、雲、豐等州遭災,官府害怕求領郡買糧有人從中取利,關閉了買賣,朝廷得知,謝讓立即禁止,指出關閉有罪,三州的百姓因此保住生命的人不少。 四年,授宗正府郎中,提拔為監察御史,升遷中書省右司員外郎,出任湖廣行省左右司郎中。當時廣西兩江岑雄、黃聖許等,多次互相仇殺,是一邊患。謝讓說「:這幫人可用懷柔不能用武力,放寬法令牽制,使他們不致專橫。若用中原百姓去爭不毛之地,不是長久的打算。」於是寫榜告示,以分化他們。湖廣宣慰使張國紀要在江南收夏稅,謝讓極力說明其危害。升為河南行省左右司郎中。這時江淮駐軍二十餘萬,親王鎮守揚州,以兩淮稅收作為軍費,並從湖廣、江西水道運糧以補充不足。這一年總計將近三十萬石,謝讓請求賣掉三十萬引淮鹽供給軍隊飲食費用,免去遠運的勞累,對公私都有利。 至大元年(1308)轉任戶部侍郎。京倉主管賬目的官吏以糧倉多縫隙,長久下雨米易壞,請求在米上蓋糠秕,實際上是想將糠秕混入米中,分給手藝人及守衛。謝讓看出他的意圖,用莊稼稈換去糠秕,除去奸詐。二年,升西台治書侍御史。三年升治書侍御史,未上任,又改任樞密僉事,不久升戶部尚書。仁宗在東宮,因讓是先朝老臣,召見讓賜酒,表示關懷。四年改任刑部尚書。 仁宗即位,加封正議大夫,入宮叩謝,又賜一杯酒,謝讓盡情喝下。帝說:「有人說老尚書不飲酒,為什么喝了?」謝讓說:「君賜酒不能不飲。」一會兒,醉得站不穩了,命人扶出。原先,尚書省掌權的大臣設法陷害留守鄭阿爾思蘭,並籍沒了他的家產,尚書省撤銷了,而這樁冤案還未昭雪,謝讓了解此事,把抄家的財物還給他。帝有令:六部有難確定的事,必須同謝讓商議後報皇上。戶部改變鈔法,禮部討論禮文,謝讓都參知。刑部有案,讓未署字就蓋官印,屬官害怕,私自仿讓簽署,事情發現,謝讓認為關係不大,且憐憫吏會因此而罷官。於是看著字說:「是我簽署的。」他竟是如此寬厚。讓上奏:「古今天下都有規章來輔助治理,堂堂聖朝難道無法令做準則,使官吏憑感情用事,百姓遭受毒害。」帝稱讚並採納了這意見。於是命中書省纂集典章,令謝讓任校正官,賜給他青鼠裘服一套、侍宴服六套。 朝廷因吏多辦事遲緩,斥責官署案卷未能按照規定辦理,令下達後謝讓說:「刑獄不是錢、谷、官吏任免之類的事,即使多費些時間還怕定案不准,怎麼可以一切都按通常的規矩行事?」於是告訴宰相,宰相說:「尚書說得對。」升陝西行省參知政事,不久,授給西台侍御史,又授侍御史。延..四年(1317)十月卒,享年六十六歲。贈正奉大夫、河南行省參知政事,追封陳留郡公,諡號憲穆。 韓若愚字希賢,保定滿城人。由武衛府史授通惠河道所都事,開河有功,詔賜錦衣一套。升遷留守司都事,不久又升經歷,出任薊州知州,改任中書左司都事。當時監督焚燒模糊不清鈔票的人為表現自己,把這些鈔票都說成偽鈔,使管庫的人受到冤屈,且定了案。若愚知道是冤案,為之翻案,使十多人免死。升遷刑部郎中,管理各路寶鈔庫,又升為吏部郎中。 仁宗即位,按先例凡在太子官邸的官吏,不再遷調,若愚則以時間定他的資格官階,並寫成命令。皇慶元年(1312),授內台都事,後改刑部侍郎,不久,提拔為中書左司郎中。當時討論禁止百姓田獵,違犯的處以死罪。若愚以孟子對齊宣王的花園占地方圓四十里,殺麋鹿的如殺人一樣處以死罪這一事進行的批評,來反對對百姓田獵處以死刑的錯誤規定。當時參政曹鼎新辭官,帝說:「只要效法韓若愚廉勤就夠了,還辭什麼官?」繼續命若愚參議中書省的事務。鐵木迭兒為右丞相,以自己的喜愛和厭惡來對待百官,他恨若愚不依附自己,虛構罪名陷害若愚,未成。拜若愚戶部尚書。延..六年(1319)對河間等路囚犯,無論罪行輕重,情況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又授參議中書省的事務。鐵木迭兒復任丞相,因舊怨誣陷若愚,想殺他未成。後又奪若愚的官職,除名回鄉。 至治三年(1323),若愚的冤屈得到昭雪,泰定元年(1324)復其官職,不久授刑部尚書,調湖廣省參知政事,未上任改詹事丞。八月命宣撫江浙,但留任侍御史。當時左丞相倒剌沙濫用權勢,以事誣陷侍御史亦憐珍等,下樞密獄,無人敢言其冤,若愚用計奏左丞相倒剌沙任右大夫,了結此事。三年提拔為浙西廉訪使,未行,授河南省左丞。適逢文宗平內難,若愚策劃計謀,受到帝讚許,後升為資政大夫。 天曆三年(1330)授淮西江北道廉訪使,九月病卒,享年六十八。贈資德大夫、江浙等處行中書省左丞、上護軍,追封南陽郡公,諡號貞肅。 趙師魯字希顏,霸州文安縣人。父名趾,任秘書少監,贈禮部尚書。師魯儀表舉止端莊,在太學奮力學習,如同寒士,延..初,為興文署丞。五年調遷將作院照磨。七年徵召為御史台屬官,後補為中書省的屬官,朝廷的典章故實、律令文法,無不熟練。遇事敏銳果斷,執政者非常驚異。核定官職,正直無私,人們無不佩服。因而提拔為工部主事,遷調中書省檢校官。 泰定中,任監察御史。師魯諫勸天子親自到宗廟祭祀。元宵節,宮中發令,張燈慶賀。師魯上疏說「:安適怠惰是荒淫發生的基礎;奇巧珍玩是奢侈的起始。觀燈事情雖小,是放縱耳目的欲望,進而連累到日月的光明。」帝立即命令作罷,命御史大夫傳旨,嘉獎他的忠誠直率。 這時宰相倒剌沙密傳命令,不使朝廷內外預知。師魯進言:「古代的君王,說話之前一定先思考,再同眾臣商議,由德高望重的大臣決定,然後果斷推行。話說出去了是不能收回成命的,沒有隻出自掌權的臣子的意見不與眾臣商議而推行的。」這意見並未上報皇帝。倒剌沙雖剛愎狠毒,卻佩服他敢說。有一朝臣年齡不到退官之時,其子想預先得官,執政者並給了封地,師魯駁斥這種做法不對,事情遂罷。遷調為樞密院都事,又改任本院經歷。致和初年,升奉政大夫,參議樞密院事。 天曆中,升樞密院判官,又改兵部侍郎。父親去世,守喪在家,朝廷特下旨起任樞密院僉事,師魯堅決辭謝。孝滿後,任樞密院判官,奉命治理四川軍馬,宣揚皇上威德,在郊外檢閱軍隊,執法寬容,士卒對他感恩信服。不久,調遷中順大夫、刑部侍郎、樞密院判官。後又出任河間路轉鹽使,除害興利,整治法度,杜絕了巡察中的奸弊,節省州縣供應過客住宿和車馬的館舍費用,鹽戶商人無不便利之處,賦稅由是大增。空閒的時候,將自己的俸祿,部分用以更新孔廟,命官員往江右制雅樂,聘請工師,春秋兩季進行祭奠,這些都受到士人稱讚。 師魯任官,長期總管金谷,常鬱鬱不樂,後病重棄官回京師。至元三年(1337)九月卒,享年五十三歲。贈嘉議大夫、禮部尚書、天水郡侯,諡號文清。 劉德溫字純甫,大興人,最初為中書省宣使。大德十一年(1307)因功業顯著授從仕郎、內宰司照磨,監督建興聖宮;又調任承務郎、掌儀署令;不久,升奉訓大夫、內宰司丞。奉令徵收河南百姓的欠糧,德溫總是定出公平價格,按價付錢,百姓深感便利。升朝列大夫、延福司丞,奉令祭山水神癨。回來後升中憲大夫、同知大都路都總管府事。京都地區供應繁重,德溫料理得法,民用毫無困窘。升亞中大夫、禮部侍郎,又升嘉議大夫、同知上都留守司事。官署徵召和買糧,百姓因價格不適宜相互觀望時,德溫下令:買糧定價,官吏中有敢作弊的一定懲處。因此在規定時間內就能買足糧食。轉任大司農丞。德溫打算考訂典禮,收集成書,還未結束,又授給通議大夫、永平路總管。 永平經天曆年間的戰亂之後,郊外無居民,德溫任職一年,人口大增,倉廩充實,於是創辦學校,培育人才,各項事務都興辦起來。雖遭大旱,仍能保收成。灤、漆二水泛濫,官府每年發動百姓築堤,德溫說:「百姓流亡剛回,又服徭役,必定加重他們的困難。」於是免了這次徭役,也未發大水。有土豪在鄉間橫行霸道,前任官吏不敢懲治他們,德溫按其罪惡,判以杖刑,並令其寫出過錯,貼在門上。永平古代是孤竹國,立國初年,郡守楊阿台向朝廷請求,給伯夷諡號「清惠」,給叔齊諡號「仁惠」,修廟祭祀。可是祭祀儀式尚未完備。德溫命有司春秋備祭品祭祀,並賜給廟額叫「聖清」。士人評定這樣作是對的。 至順四年(1333)卒,享年六十九歲。贈正議大夫、禮部尚書、上輕車都尉、彭城郡侯。諡號清惠。 尉遲德誠字信甫,絳州人。祖父天澤,在金做庫官,郡王帶孫攻克絳州,天澤被俘。帶孫令他佩戴金符,授雲州御衣局人匠總管。父鼐,做官至潞州知州。 德誠歷任太子的率更丞。至大元年(1308)改任詹事院都事。二年升遷家令司丞。仁宗認為他謹慎恭敬,常賜酒帛,並要他在自己左右侍候,他多次薦舉士人,但出去從不對別人談及此事。廳前有粟苗,不是播種而生長的,一株莖上有兩個穗,大家都認為是嘉禾。升遷為家令。四年選為河東山西道宣慰司同知,他打擊奸吏,寬容稅斂,送計簿進京。見帝,帝剛吃過飯,便將剩下的食物賜給他。提拔為工部尚書,未上任,改為陝西行台治書侍御史。 延..元年(1314),升遷京畿都漕運使。二年,授遼東道肅政廉訪使,他上疏說,慰勞諸王,以安他們的心,戒備出入以整肅宮禁,設立諫官以遠離讒佞,推崇科舉以求人才,建立長久的安定以防荒年,蕩滌僧道以鬆緩民力,推舉賢良以鼓勵忠孝,遏止奢侈以重風俗,及時救助鈔法、裁減冗官等。這些意見還未上報朝廷,他就去世了,僅五十三歲。 秦起宗字元卿,祖籍上黨,後遷居廣平之氵名水縣。起宗生長在戰爭年代,練字無紙,其父削柳木為片,寫好後教他,等到能背誦後,削去再寫新的內容。十七歲時,適逢設立蒙古學,他一學就成,徵召為武衛譯史,御史中丞塔察兒愛其才,升任中書省譯史。 仁宗即位,取消尚書省,他又轉遷任中書省譯史,屢次升遷太子家令司典簿官,又升南台御史。建業是多水的地方,有時確實遭災,而官府壓制不報,有時無災卻說有災,起宗改裝去了解實情,人們都認為他有高超的才能。 文宗就位,命威順王征八番,這時蜀省襄加台拒命不服,起宗極力勸阻,認為武昌是重鎮,應防備上游的軍隊及親王,不能離開湖廣遠去。此後帝對威順王說「:八番行軍,要不是秦元卿,幾乎鑄成大錯。」朝廷議論要起宗治理蜀地,幕府忘了他的名字,說秦元卿,帝提筆改起宗,帝對他的關懷達到如此程度。授中台御史,中丞和尚接納婦女、賤買縣官屋,起宗多次彈劾,甚至在皇帝面前跪著陳述己見,不肯立起,表示「:不辦和尚的罪,不能正國法。」終於使和尚服罪。帝說「:做御史的應該像這樣。」又彈劾福建地方長官卜咱耳,曾與父妾私奔,其父氣死。起宗將他流放至嶺南,自此時,有事直言,無一點忌諱,有《御史奏議》一卷。 升遷都漕運使,帝對他說:「漕輸之事,多遭損壞,依靠你去治理。」出任撫州路總管。到任之日,官府供設帷帳,隆重歡迎,起宗問費用由誰出,小吏說「:由百姓出。」叫迎接的人快回去,從此,官府如果有集會,行禮完畢即止。他對大家說:「我出身於農家,安於節儉,喜歡安靜,希望我的百姓也勤儉節約。」過了一年,因年老辭官,第二年,以兵部尚書之職退隱,又過了一年卒,諡號昭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