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贊五十八頌 · 緣起贊五十八頌
由說甚深緣起門中稱讚無上大師善說心藏
略名緣起贊五十八頌
宗喀巴大師造
具足無緣大悲至尊具德恩師功德名稱亟難贊說昂旺朗吉堪布口授
郭和卿譯
黃述筆記
師云:說法儀式有多種,茲引寂天半謁,「人身不離苦、如彼龍在海」。
此言人身在輪迴中,一切所受,無非是苦。所謂人生,毫無意義與樂趣可尋,與龍之一生,局於泥水相似。吾人今得人身,人身可貴重處多未細思,故鮮知者。世人得寶輒生歡喜,如果細思知人身貴重處,則多移愛寶之心以愛此人身。尋求世寶一年十年積勞始得,喜輒不勝;若積勞更久,其得之也,喜亦更深。一世人身動須多劫積累功德,而後可得,以視世寶其喜何如。
且世寶僅能利益現世,不能利及後世,人身則後世之後世均能利及,其重於寶又當何如。若得人身而糟踏之,比於糟蹋牟尼大寶尤為可惜,故對此身必須使其具大意義而後可。如專為眼前安樂輕拋此身,其失極大。故寂天云:既得圓滿人身而不常入善法,等於自害自殺。然則對於人身何者乃為最大義利,誠不可不探究也。常人對於有義利之善法或雖知之,然多推緩不肯遽作,即不推緩亦限局於現世疏淺計劃,對於後世義利能認識者,蓋甚少矣。
人身須積許多善法,許多福德資糧,始能一次換得。而二世以後能否保持不失,又不可必。然依據教理,後世人身能否續得,亦有可抉擇之道。大致得殘缺人身亦須持有一戒,何況暇滿人身必具五戒眾善,兼為後世而發清淨願者乃可得之,自無疑義。故人身不可不得,而亦非隨便可得,今吾人既得人身,能造眾業,或善或惡,主權在我。
今日人身,即為未來續得人身與否之分逕,故當於今日即向人生有大義利一方邁進,不可推緩。以人身無常,何時死亡不可預知,死後入於何趣,亦不可預知,真能利益死後者,遍尋世間,均無所得。以死至時,世間種種珍物,乃至一針一線皆攜不去故也。而死非斷滅,必有所趣,所趣不外苦樂二途,如生苦趣,地獄大寒大熱萬生萬死之苦,必不可忍,餓鬼一漿一粒皆不可得,饑渴之苦,必不可忍。
其次畜生之苦,姑以不言,所食所居,污穢之狀,豈人所堪。試思吾人,此身將來究能免於三惡趣否,以教義抉擇,則此身生彼趨勢為多。生苦趣因,是為惡業。吾人試檢點平日所行,輒覺造惡力量勝於造善,吾人心中無惡不備,正如王庫無寶不備。罪性小者入畜生趣、次入餓鬼趣、次入地獄趣、必不可免。或謂吾已皈依三寶,兼行善法,當可免乎。於此又須考查為善發心何如,其力究能敵今生及前生所有惡業否?為善發心,以菩提心為最,不但此心極不易發,即最初皈依三寶之心,恐亦多為此世名利起見,未必純潔,如是則發心之力殊嫌微眇。
噶當派大師有言,凡為此生名利所發之心,大半入於三惡趣,故抉擇吾人造善之力決定小於造惡之力,則將來善惡二趣,決定生於惡趣,不卜可知。何以故,依佛經教苦樂二趣,推視善惡二業熟大,善業大則樂趣先熟,惡業大則苦趣先熟。既知此理,求能解脫三惡道為我作救護者,惟皈依三寶勤行善惡取捨。依三寶為救護而取善舍惡,則決定離苦趣而得善趣。
如是皈依三寶勤修取捨,為後世永離苦趣而發心者,是為下士道之發心,依下士發心能離三惡趣苦雖可決定,但僅此尚非究竟。吾人過去離苦趣入善趣,甚至得天帝釋身,而後偶因惡業墮落者,不知若干次矣。不論善趣惡趣,只要尚在生死輪迴中,皆不出於苦惱。生死輪迴,何以皆為苦惱,因六趣之身皆為苦器,有此苦器,則現在將來,乃至一切行苦,必皆麇集,生死苦本,植於取蘊之身,如能舍此取蘊之身,則眾苦皆斷。所謂取蘊者,以此蘊身由煩惱而取得者也。欲斷煩惱取蘊,當先斷煩惱,長流六道各有取蘊之身,知六道皆苦,則當發心斷六道取蘊之身。欲斷六道取蘊身,則當知斷六道取蘊之方法,即戒、定、慧也。抉擇此戒、定、慧方法而發心解脫生死輪迴者,是為中士道。
其上士道之發心,依戒、定、慧三學解脫生死,雖屬決定,但僅此尚非究竟。因自他二利中,不但利他,即論自利亦未圓故。大乘發心如何,應當視生死六道中一切有情如父如母等無有異,因輪迴無始展轉取趣,一切有情決無不曾為我父我母者。一切有情為我父母時,其愛我育我之恩德,視今生父母等無有異。故對於一切有情生死痛苦,當視同今生父母所有痛苦而發起解脫之心。於此當先善觀一切如母有情所有恩德,知其恩德,見其痛苦,發出一種不忍之心。因此不忍之心而發起一種如何為彼聚集樂果樂因,拔除苦果苦因之心,是為慈心,悲心。然僅此尚為不足,又必須發起此種予樂拔苦責任我獨擔荷、不依餘力之心,是為增上心。
然反觀我今日力量,能對於一切如母有情拔苦予樂乎?不但我有未能,即諸阿羅漢諸大菩薩皆有未能,能者惟佛一人。以佛有五智,一毛之光,功德無量。故我鬚髮成佛之心,具足佛功德,始能滿我拔一切如母有情一切苦,而予一切樂之大願,是為菩提心。故最要者為生起此種猛勇饒益之菩提心,是為學佛,次第大概情形。須知發心心量關係最重,大小三乘、佛與眾生一切差別,皆視發心如何而定,故發心為一切加行之前導。且此心能否入於善法與能否成就善法,皆與發心有關。如所發不為菩提心,則對於成佛可謂毫無關係。
今日所談最重要者,為能發大乘道之菩提心。大乘菩提心意義如此重要,一類行人每日皆誦願文曰,吾為利益一切有情故而願成佛,似乎發心亦屬甚易,然此不過畫餅而已。最要者為慈悲等心,在自心中能真實生起。一切大師開示法要反覆叮嚀者,無非在激發此種心量。
阿底峽、宗喀巴以來,皆此規矩,今日特循之略說耳。欲利眾生,須得成佛,欲求成佛,須依於法。今日講緣起讚頌即為開示成佛法要,故欲得佛果,須依於法,究依何法乎?則當抉擇無過失之法,一切佛法由佛開演而來,如大雪山為日所融,分為百川。凡法自佛傳來,經一切大般增達,次第承傳開演者,是為抉擇之一道。過去大德依於此法,聞思修皆獲成就者,是為抉擇之又一道。薩迦派有一般增達雲,凡人購一馬必須往是挑選,然於佛法之重,或反如飲茶食飯略不思擇,其惑甚矣。
一、法須由佛發源,
二、法須有歷代上師承傳,
三、法須有歷代大師依之修證,具此三者而後無過。
今日所說甚深緣起讚頌,法源甚為清淨。此頌雖宗喀已大師所造,而實根據大般若經。
經分二份,
一、正為顯示空義諦而說甚深教法。
二、付為顯示空義諦而說廣行教法。此頌純解釋甚深教法,即大般若之精要。
佛說此種授記龍樹為之開釋。龍樹承記所造諸論,分依教依理二類。依教者有釋經諸論,依理者有中觀論六種,六種中最要者為根本智慧論,此論以甚深故,龍樹以後諸師各依所見而作解釋。如阿奢黎倫遁笑則解為自續派,繼後佛護認為自續派所釋不合龍樹原意,故解為天清派(應成派)此二派何者為無過,則以佛護一派為最清淨最契佛意。
後經月稱大師繼續開演宏揚而造二論,一為解釋根本論之文句者,一為解釋根本論之意義者,即現所稱入中論是也。月稱以後授於智鵑、智鵑復授於弟子亦名智鵑者,第二智鵑授於阿底峽,阿底峽雲,龍樹親傳弟子月稱,尊所得一切教法悉無顛倒染污完全與佛意無異。
又雲因此之故依月稱論理所得為直至佛位之路,不依月稱論理所得未必為成佛之路,故此法派由阿底峽尊者至藏以後噶當派各大德皆依之修行,觀其列傳可知。以前如馬巴木、那若巴等,乃至赤松頓真、蓮花生與蓮花生二十五大弟子,皆根本此派皆不差錯,不過各派或承傳中斷耳。
故中觀雖有三四派(乃至薩迎派亦不外此)至宗喀巴大師時,為尋正源費力,事實甚多,簡言之,宗喀巴大師所依上師有鷓榮大師及薩迦仁打瓦等,均儘量學習心尚有疑,最後聞有中觀者(五馬巴)能親見文殊,訪得之,以心中對於顯教所疑諸點請求轉訊,得答甚為圓滿。
宗喀巴大師因此依中觀精勤修學,並依密法勤修而親見文殊。初見文殊開始一問,即雲,我於內外一切法,有一種見不知是否清淨見。文殊雲,尚非清淨見,因為說清淨見,宗喀巴大師不甚了解,文殊囑其依積福懺罪,廣觀經論,上師瑜伽諸法,後當自解。大師因此開示精修之後,親見文殊與月稱等事實甚多,最後得佛護所傳秘密傳承。自謂所生之樂,如毒刺梗身,忽拔其本。
又如果熟枝頭,仰首瞥見。由得此見以後,著述此書,地點雪山聚中,大雪山王阿德公家側山近處尊勝州,大師即在此處證得中觀正見,因作頌文,讚嘆佛德。故論名為緣起贊,善說心藏意謂緣起贊即為大師諸善說中之心要,蓋對八萬四千法門中之極無顛倒者也。
佛說大般若經,經龍樹父子開演以至宗喀巴大師而作此贊,非徒口說,實由據理抉擇加以來證而述,故追溯此論根本源,厥為大般若之要義。根據中觀道理,此論有無顛倒,據上述大師親見文殊等事跡已可知之。再考大師傳記釋迦在菩提樹下證道,大師時為一婆羅門子,遇菩薩比丘明墨緣珠引之見佛供清淨水晶珠一串,發願願佛加持速得甚深清淨無倒如佛正見,遠因如此。再考天清瓦一派正見,從前曾一度傳至西藏,經支那和尚相似理淆亂,遂為一衰。再考大師宏揚正見,過去有無記別,則有篤德盪額阿摩白經雲,了解我深教者,有善慧名稱於清淨地建寺名噶敦,其他有我相立,彼為我相供五佛冠等語,恰與大師事跡相符。經又雲,由彼願力宏大故我此深教能宏揚一千年。
又文殊根本續雲,將來有一人名首有乙字,尾具遍揚義,此人出世時,能大宏我教。彼時我教衰,賴彼得重振,我之深正見,彼契合無違。即蓮花生大師亦曾授記有雲,將來有人建噶丹寺,彼解甚深義,其名曰,善慧云云。
又雲彼金剛持化之身,開解脫門,拔眾生苦,略舉數證,證明法源甚為清淨,一使人敬法,心生決定,二使人明了造論因緣,聞此法殊勝功德,簡言之,據佛經雲,一切善業離智慧分,依五度修功德雖大,有人以散亂心聞般若名,一經於耳功德與等。如能生信,信此法決定能出生死更不可量。又雲,依空義諦一切罪最為殊勝,五無問罪依空見力,莫不懺盡,其他經論類此尚多。
此論分三科:
甲一引入此論方法如何 甲二本論 甲三總結
甲一引入此論方法如何分二
乙一依身語意敬禮
乙二讚嘆
乙一依身語意敬禮
敬禮尊重妙音菩薩
西藏造論例敬禮譯師或本師、大師此論亦依此意。復有三種禮敬法,如系依律論、則敬禮佛;如系依經論,則敬禮佛與菩薩;如系顯教論,則敬禮文殊菩薩。此論屬於第三,禮亦如之。所以獨禮文殊者,顯教論屬於慧分,慧分菩薩以文殊為主,故藏文為南無古汝曼殊古卡雅,南無者即敬禮義,依身語意三種敬禮。
古汝者上師義,亦含有尊重又。何為尊重,必須具足證教二種功德資糧之上師,乃為尊重。古卡雅者,妙音之前。義合言之,為敬禮於尊重妙音菩薩之前,此為共義,大師親蒙文殊之教,證入甚深空性義諦,為贊佛故先贊文殊,此為不共義。大師依文殊而證空性事實,於自著辦了不了義論中,曾言及之略謂,謂多聞抉擇瑜伽神通教證具足久經勤行所不能獲之空性義諦、依於恩師文殊而後得之。聽法發心文,我為遍虛空盡法界一切如母有情獲得解脫,自願成佛故,發心聽受甚深法要。
乙二讚嘆
由見說何法 智說成無上 勝者見緣起 垂教我敬禮。
此頌總贊佛功德,初句為啟問語,為心見,說為口說。首二句為釋之,即由見何法而能見之智成為無上。由說何法而所立之說成為無上,此是問詞,三四句答,由見緣起,其智成為無上,由垂緣起教,其說成為無上,何故見說緣起其智其說皆成無上,以緣起是甚深空義諦,最無上故。何故甚深空義諦最為無上?一切有情最希望者為解脫道,得解脫道,除甚深義,餘不能故。依無常、苦、粗分無我所生之智,尚非解脫生死之主要,必見緣起空義所生之智解脫生死,乃最主
要。
故緣起智在一切智中最為無上。一切外道不能開示緣起法要,能開示緣起法要者,惟佛能仁,故能仁之教最為無上。能仁以無上智立無上教,故堪為一切有情無上皈依處,又能仁以此智說具足自利利他二門,由見緣起證得最究竟智慧,成就最自在法身,是為具足最圓滿自利事。依最究竟智慧為因緣隨眾生種類自在現量宣說種種法要,是為具足最圓滿利他事。勝者,戰勝四魔義。薄伽梵得見緣起,戰勝四魔,二利圓滿,故堪敬札。
又佛所以為無上皈依者,以佛能拔一切有情生死根本,指示一切有情出高生死無謬道路,故佛復為不墮失皈依處。合而言之,敬禮何人,敬禮戰勝四魔之勝者,以勝者見緣起義其智無上,以無上智而垂教,其說亦無上故。
甲二本論分三
乙一贊緣起因相
乙二正贊緣起理
乙三結贊
乙一贊緣起因相 三頌
世所有衰損 其根為無明 見何能還滅 是故說緣起。
爾時具慧者 如何不了知 尊聖教心要 即語緣起道。
如是於依怙 希有稱讚門 除說緣起外 誰能得余者。
初頌
別法不贊,贊緣起者何?以緣起法能斷生死根,是為聖教心要,一切贊中所贊第一。世間者,依藏文具足怖畏蘊是為世間。何故為怖畏蘊?以其具足剎那剎那變毀因緣,故集合眾多剎那變毀因緣為蘊,是為世同相。(佛世間就色身論亦屬無常,但此處指凡夫由惑業所得之生死輪迴世間而言。)衰損者,不美滿之異名,色、生、老、病、死、憂愁、苦惱而言。分之則六度眾生各有所苦,是諸苦本闕為無明,必見緣起,無明乃滅,無明滅故,生死乃滅,故佛就緣起法,誅此無明斷生死之根。
欲知生死是否可斷,當視生死是否無常,如是無常,必是有為法,如是有為法,決定依緣而生,既是依緣而生,所依之緣為同體為異體,如為異體,則麥可以生豆,火可以生水?審是則必為同體無疑,既知其為同體,又必知其為業與煩惱,既知業與煩惱為緣,兒而摧毀業與煩惱,即壞生死種子。如壞毒藥種,毒藥必不得生。一切造作為業,業之根源闕為煩惱,煩惱最主要之根本,闕為無明,何以知之,依佛經教,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諸法本如是,而皆無明過。故知一切生死根本皆是無明,認識生死根本為無明,唯識及中觀自續派皆然。
惟唯識派以昏暗愚痴心為無明,中觀自續派之認識無明粗分與唯識派相同,但以補特伽羅我執為無明,是不同處,中觀天清瓦派則以人法二我執為無明,唯識派雲依於無明而起人法執,如認繩為蛇,初不識繩,即是無明,繼起蛇執,即是人法二執。即對補特伽羅昏暗不識而起執著是為人我執;對一切法昏暗不識而起執著,是法我執;中觀自續派則惟承伙人我執,為無明以謂人我執乃生死根本,以入清津涅盤,不必斷盡法我執。故天清派以人我法我二執為無明,是為特唱。此有教證為據,佛經雲,何謂無明,對於正淨空性不能了知而起顛倒邪執是為無明。
龍樹寶蔓論雲,因緣所生諸有法,本來清淨,反之執為實有,即是無明。總之諸因緣生法,執之為實,即是無明。總上諸理不獨人我二執為生死根本,人法二我執皆為生死根本。但二執甚為細微,且所執同體,由先有法我執,而後有人我執。
寶蔓論亦云,由有蘊執,即有人我執,由有人我執,即有生死。再推究法我執自何而有,月稱雲,煩惱諸過患,皆由我執起。於成立人我諸蘊,執為實有,執為主體,而起我想是人我執。亦即於安立我名諸蘊執為實有,是法我執,於實有蘊上成立我想,執為實有,是人我執。
複次於自蘊執實,亦即於他蘊執實,於自蘊我生貪,於他蘊我生嗔。再推之由執自蘊為實之人我執,對於自方生貪煩惱,由貪嗔煩惱為故,而造非福業,則生三惡趣,造福業則生欲界善趣,由我愛執造福業兼定力,則生上二界;故可明白指定,置有情於生死獄者為無明。復由無明所生煩惱有差別,故有三界差別。故滅無明則煩惱盡,其他由煩惱所生之業與果亦盡。
譬如身根,諸根具足,無明亦然,具諸煩惱。若斷身根,諸根悉斷,若斷無明,煩惱悉斷。又如斷樹,枝葉悉倒,愚痴無明既除,其他隨煩惱皆盡。佛為八萬四千煩惱,說八萬四千對治,對治須用同類,如慈以治嗔,不淨治貪,忍辱治恨,如是次第對治,能斷煩惱否,次第對治不過如石壓草,一一煩惱其根皆為無明,須治無明其根乃拔。無明建於我執之上,斷我執無明,惟有依於甚深緣起法門。何以故,由甚深緣起法所怔無我智慧,與我執無明執我之愚痴,恰相反對。
故無明者,即於無我智慧境而起顛倒,一切執為實有之愚痴心,故執我無明與無我智慧,恰與真與偽,相似與不相似正反對立;因此智慧亦恰為摧毀無明唯一工具。反之無明能害智慧否,如一處有瓶,有於瓶處起有瓶執心,有於瓶處起無瓶執心,如是二心,誰能害誰,今因境上確有此瓶,故必然有瓶心能害無瓶心。以此衡奪,智愚二心,則緣起智依量依理而成,執實愚非依量依理而成,故智能害愚,愚不能害智,故根本頌雲,無明滅,智慧而生。巴登曲渣亦云,孰能於彼有理量,即於對方能摧毀。
又雲,能見無我境,即摧生死根,總之欲脫生死,須尋生死根,能知生死根,即知斷根法,生死根為無明,斷無明法為緣起智。故於緣起智應當修習,久經修習之後,於緣起理生決定知,以此定知,反觀從前所執人法上之自性,知其皆由謬保而起。但僅依散心猶為不足,必須修定。在定中細細觀察無我境,方能使我執壓伏。由此深入生起空性中道勝觀,剛入見道位。但歷劫我執習氣之強固,本來遠勝解空力量,見道以後,微細我執猶時萌起,須用修道位法下斷修刁,乃能使我執深根完全披除。譬如北極寒氣,如用小人熱力,只能溫暖身之一部,而不能免全身之戰慄,繼用中火熱力,能溫全身,停止戰慄,而不能免心中寒意,後用大人熱力,乃能銷盡心中寒意,且轉寒帶為溫帶。
巴登曲渣雲,視通達力之大小,我執消滅量之大小隨之。此皆小乘去執方便,大乘剛於發菩提心後,依空性義修習智意資糧,證入空牲;復於後得依智慧資糧,回向人生,勤行六度佛於行而修福德資糧,如是雙運。由智慧資糧所得為法身,福德資糧所得為報身。小乘純修空慧,解脫生死,得見法身,不但無大乘福德資糧之方便,即智慧資糧之方便,亦無大乘之殊勝,是為不同。
密乘須用福慧二種資糧與顯大乘同,但顯大乘依次第修,而密乘則於一座間同時修習二種資糧,故密乘最為殊勝。有人謂證空性後,即已無德不圓,此語當否,以教為判,教謂離智慧之方便,不為究竟,離方便之智慧亦不為究竟,必智慧方便雙具,乃如車之二輪,鳥之雙翼,能至所當至,所以心於後得修六度萬行者在此。至於證得空性一切德圓之說,乃為不知尊重空性之人而發,已知尊重空性之人,則不須此說,又有謂欲證空性者,須於任何境界不起作意,乃為合法。果如此說,則老年人心境即多不起作意,恬眠無夢,心境亦不起作意,認為證空方便可乎。諸佛相好一一皆由無量福德而來,斷無專證空性即為圓滿之理。得凡夫身亦須眾緣,何況佛果而有不須具足各種因緣者乎。
次頌
尊聖教三字,包證字而言,教證必雙具故。爾時指佛說甚深緣起義教及立緣起因明量時而言。緣起教義所以為聖教心要者,因八萬四千法門,最終皆為開示空性見故,復因八百四千法門最終目的,皆為解脫眾生生死,而解脫生死惟有緣起空性法故。譬如有人有一要法以示一人,且盼其人依法成辦,但觀其人心性差別尚有疑阻,則必先秘其法要而別示種種方便,俟其知解接近,始示要法,而悟之曰,吾前種種皆為此耳。
佛為善說者,種種說法不外曲示直示二種,或直示以空性,或曲示以空性,故一切教法雖皆為究竟無我空義而說,但以對機不同之故,有時反說有我,如外道或於人上起斷見,或於法上起斷見,則必說依蘊有我,或依法有我,蓋恐其撥無因果,而引之識因果故,如其不識因果,必不知修福,福且不修,如何能承受人無我法無我之深法。必使之知因果,修福業,而後漸漸引人空義。故說有我者,其意亦正為引入無我。
四百頌有雲,初斷不善業,中問斷蘊執,最終斷我執,而入解脫道。乃至說無常苦等,亦無非為成熟某種有情,使先知無常,先知其苦,而後引入無我。入行論亦云,佛說一切法,為說性空義,如何不了知者,意謂當如理了知也。應當了知緣起甚深空義,離斷常二邊,以解脫生死也。證教二種心要皆為甚深空義,乃至八萬四千直接問接一切總法,最終皆歸結於空義一點,故大般若為經中王,以說甚深空義故。佛以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為度眾生轉大法-輪,不外顯示空義。寶積經雲,空性寂靜無生理,眾生不知墮流轉,佛為悲攝眾生故,以種種門說空義,一切有力法皆非實有,其理完全包括於性空、寂靜、無生三法之內。
三頌
如是者,如上文所說一切稱讚門中以贊說,緣起為希有贊,舍此而贊佛四禪,四無色定,五智,乃至身語意諸功德,皆非希有,禪定外道所共,不為希有,自不待論,三十二相八十隨好身功德,乃至慈無量等意功德,亦非希有,轉輪至王亦具三十二相,八地以上菩薩亦曇三十二相,八十隨好,及慈無量等功德,然不能作眾生皈依處,以此諸德尚非解脫眾生生死法要故。
諸佛菩提分可謂希有,而非究竟希有,以非眾生究竟皈依處,惟甚深空義為佛究竟心境,讚嘆空義即究竟贊,不通甚深空義,即不能通達佛之究竟心境,經論雲,佛說一切法,全為示無我,一切具慧者,應當知空義,如知空性義,即知一切法,能知一切法,亦即知佛心,總言之,甚深空義能解脫眾生生死根本,故為佛教心要,從心要贊佛為希有。
稱讚贊因相竟。
乙二、正稱讚分三
丙一、由聖教無染門贊無過大師
丙二、贊佛為解脫道大師
丙三、隨念佛恩
丙一、由聖教無染門贊無過大師 分三
丁一、說緣起空義法
丁二、斷相違法
丁三、正贊無過大師
丁一、說緣起空義法復分略廣
戊一、略中四頌
由彼彼依緣 說彼彼性空 離此更何有 希有善教誨。
愚者執何法 堅固邊執縛 智善彼即是 戲綱盡斷門。
此教於余未 能見故唯稱 尊為大師外 竊名以飾贊。
如於野牛呼獅子曰
希有大師希 有依希有勝 說希有怙極 善說緣起教
於彼大師我敬禮。
初頌正說緣起性空理,彼彼指有為無為法,有為無為皆依緣起故皆性空,即此二句已能使人離斷常二見,此處彼彼依緣仍以有為法為主,有為法虛妄如幻,唯識家亦能知之,所謂以有為法為主者,就有為法粗相抉擇其無自性,則對於無為法之無自性亦易了知,龍王請問經雲,緣生即無生,彼無生性故,依緣故說空,依空解諸苦。
本頌即本此處經義而開演者,例如茶杯,訊其如何而生,則知由因緣生,非自性生故,說茶杯是無生,彼無生性一語,即答上句彼無自性生意。三句以其依緣故說為空,而非實有,此偈系就空義諦說緣起理。再譬之如苗芽等依水土日光種於諸緣而生,即非自性生,如為自性生,則苗芽不待水土諸緣直由苗芽而生苗芽,而實不能,故知自性之中,無生性,再簡捷言之,凡法依他力而始有生,即非自性生,如不依他力而生,則為自性生,苗芽非自性生理征尚多,專就非自性生一點,尚不能遠離斷常二邊,必知其依緣起,故非自性生,始能斷除二邊執著,經偈首二句有緣生即性空、性空即緣生義,凡有為法皆由與緣牽引和合而後生,故曰緣生,亦曰緣起,藏文為敦則,敦即依義,所依為佝,即因與緣,依賴因緣即無自性,如鐘擺動必依發條人工諸緣和合而後擺動,原非自性擺動。
如電發光必依機器水火力諸緣和合而後發光,非自性發光,但恆人往往不加分析,誤為自性擺動,自性發光,心中暗起一種自性執著,必經人教授,加以分析乃能悟入緣生無自性理。通常一切耳目所接,一切諸法莫不如是,若不分析即皆執為各有自性,加以分析則知皆依緣起,緣復依緣一切皆無自性,因此之故,內外諸法有雖是有,但為依緣之有,而非自性之有。知其為依緣有故,則斷見之過可遮,知其非自性有故,則常見之過可遮,由遮二邊,故得二種定知,由依緣義生起估諦定知,由無自性義生起真諦定知。入中論有雲,任何一法,皆依緣有,由此之故,即離四邊,以此智慧斷盡戲綱,緣生無生之理,略說如是。
所謂善教海者,即以依緣而生,征明無生之理,遮斷二邊,由遮二邊得二諦正知,以二諦正知雙修福慧,感得法色二種佛身,故為善教侮中之希有者。
次頌愚者,總謂凡夫及初業有情,此處特指執緣起法有自性有情,如苗芽依水土諸緣而生,而此類有性於諸緣上執有自性生,彼以為如無自性即不能生,從唯識家起,以下二部有情皆包在內。彼謂火生煙,火與煙本具有能生力,何以故,火不能生水,乃至虛空不能生余物,以虛空等本身即無能生余物力故,彼如是於緣起法上反執自性,執為實有,墮為斷常二邊。中現智者善達緣起法即無自性,即非實有,故對於一切依據緣而生諸法上所起一切戲論綱,皆悉破裂。
又愚者墮於二邊,為生死縛,智者為離戲綱,從生死得解脫,故余派皆不了知緣起法與緣起義,中觀派不特了知緣起法,且了知緣起法上無上之義,所以能遠離二邊,解脫生死。門宇當作法門解,中觀派以緣起為征明無自性之方便,將自生、他生、共生、無因生諸戲綱盡斷無餘。月稱菩薩雲,斷盡四生者,其喻無薪即無火。
三四頌,此教之教,指說緣起即空之教,言余教皆未見及於此,唯世尊見及,故唯世尊可你大師。如謨底外道、仙人外道、等六種外道,雖各自立大師之名,直如野狐冒獅王名,觀彼狐。身實無獅和,據阿奢黎倫敦傑所著印度有四種常見外道,一種斷見外道,斷見外道又稱遠離外道,彼不承認有過去因緣,問心依何有,謂依身有,問身依何有,謂依四大有,問死後四大何歸,謂四大還歸四大,故彼不承認有前生,復不承認有後生,彼謂身死心斷,如汝內道所謂阿羅漢究竟邊心,無有來去,又如火滅成煙,煙入於空,故無來生,智者以理以量視彼所說如小兒語,而亦妄稱大師,真如狐竊師名,又西藏所謂謨底外道者,自造有謨底經,自以所見為解脫道,亦自有其理智抉擇,自有其所證定境,略似空明定,於彼擇義所證境,立為究竟境,解脫而非解脫。
復有一種有情,不用理智,不立宗義者,內道所謂宗義者,不論其為經部或婆沙部或唯識派或中觀派,皆由皈依三寶之門,以其理智抉擇一切性相,而認定生死苦惱根蒂為何,內外一切法根蒂為何,得其決定,始立以為宗義,但外道之理亦須了知,以外道各有所認為解脫道者,或觀 字,或住瓶氣,於禪定中偶得道境,即認為解脫道,而立種種異名,或名離一切苦,或名離生死,實則不過一種定,或一種見耳,而即謬許為究竟道,以視能仁所示緣起究竟道,相去懸絕,彼等皆未夢見,故由外道思維所見之理,所立之說,所具之小小功德,至何境界,即知佛為希有大師,即由佛見無謬甚深緣起空理,說無謬甚深緣起教,安置眾生於究竟解脫道,故為眾生真正皈依處,希有勝說者,以種種理種種方便為眾生說,調伏眾生,而為眾生依怙也,兒以一切外道加以比較,愈益驚嘆,惟佛始為希有大師,惟佛說始為希有勝說,惟佛始能作眾生善知識,為眾生希有依估,如彼外道者,有認為一切皆大自在天所造,就認為一切皆神我所造,此與正淨解脫道不啻相背而馳,皆屬邪見邪說,不能作眾生真正善知識,如何能如佛稱為大師,稱為勝說,稱為依怙哉,故於世尊應敬禮。
戊二廣說分三
己一,空性即緣起義
己二、一切法無自性說
己三、無自性成立能作所作說
己一、空性即緣起義 中一、正說空性即緣起義 二、立空性即緣起量
已一、共六頌
恆作饒益者 為益眾空故 說教藏空性 無比決定因
謂緣起道理 見相違不成 於此尊教法 如何能了知
尊許若時見 空即緣起義 性空與成立 作所作無違
若見反彼者 空則用不成 有用則無空 墮苦惱險處
是故於尊教 極贊見緣起 彼亦非旨無 及以自性有
無待如空花 故無依非有 若性有彼生 待因緣相違
初頌至二頌
首句恆作僥益者指佛,佛為利益眾生,所說教藏空性之最殊勝決定因,即是緣起道理,佛為利益眾生,使眾生解脫生死,所說經教甚多,然解脫生死惟有空性,能達空性即脫生死,故空性為藏要,空性理證何在,即在緣起。中觀自續派所說二無我理,最終仍歸於緣起,惟程序不同,彼雲,何謂法無我,截四邊執,即法無我之證據何謂人無我,滅第七識執即人無我之證據,故其初雖遠緣起理,終仍歸於緣起,夫遠緣起者仍必歸於緣起,故緣起之義應當了知。
然內外學人有承認緣起者,有不承認緣起者,一切外道皆不承認緣起,內道婆沙部、經部、唯識家,皆承認緣起,而程序不同。即於有為法承認緣起,於無為法不承認緣起,唯識家以依因與緣而有者為緣起法,以其以依緣而有為緣起,故於有為法上見其為緣起,於無為法上不見其為緣起。中觀二派皆以依因依緣與自支分而有者為緣起,有為無為二法皆屬緣起。自續派對於唯識依因緣而有為緣起一分自屬相同,唯以自支分亦屬緣起一分,較唯識略有增廣。應成派則於因緣及支分為緣起二分上,更以分別心於立名處安立假名而起之種種法相為緣起。
次頌後三句
外道對於緣起因認為不成,彼以自在天等為一切生因故。內道唯識以下諸宗於緣起理未徹底了知,雖許緣起而不承認性空,故有相違過患;如以苗芽如何而生,問諸經部有部,必答曰依緣而生,又必曰依緣而生即有自性,若以訊諸外道,則必答根本自性生,(夙因)或必答曰,大自在天生。唯識家亦謂正為依緣,所以有自性;其意以緣起為實有。但亡中略般若經皆謂佛以所證清淨智照見一切法本無自性,故中觀天清派依此立一切法無自性宗。唯識家駁之,謂般若經系中轉法-輪,為不了義教;於是依解深密經成立三法性,以圓成依他為有自性,遍計為無自性,而以中觀人說依他起無自性為不合理;其意謂依他如無自性,則蘊亦無自性,如蘊無自性,則蘊非安立補特伽羅名字處乎。
中觀人則必答曰然。唯識家復曰,不但不然,如許應理,則蘊即為無蘊,無自性即無蘊體,如有本體與汝中觀無自性相違,如無本體即是無法,則汝中觀人墮於斷見,故依他起必有自性,如無自性即無依他起,如無依他起,則遍計之處亦無,又若無依他起,則能空之處既無,所空之圓成實亦無,汝中觀人是謗三性者。此說見於無著所著菩薩地品及律儀品。
藏文敦則二字,在印度文則為扎這打、桑墨八打雅,扎這打,譯雲,有牽引、憑籍、依倚三義,桑墨八打雅,譯之為生起義,並含有成就義。唯識家據名譯義,以為此語意謂諸法由因與緣牽引生起,故此語詮有力法,非詮無為法。中觀自續派則以為扎這打,不但有牽引義,尚有憑籍義,此語意謂諸法由因緣牽引自支分,一人與一個相憑藉而生起,故包有為無為二法在內。天請派則以為扎這打尚有依倚一義,此語意謂諸法不但因緣牽引自支分相憑籍,且須依分別心安立假名而始生起,如是解釋緣起方為完足,故天清派設立二義:
一、一切法緣起為無自性
二、一切法唯由分別依假名而起為無自性。宗喀大師則許第二義,以謂能通此義,則一切相違義悉能摧毀,頗邦喀大師亦宗此義。云何一切法唯因假名而起耶,如瓶,瓶如瓶口,瓶頸、瓶腹、瓶底,分而尋之無瓶可得,如瓶口、頸、腹、底悉合,是否即名為瓶,須知如是悉合尚不得虛名為瓶,此不過一安名之處所而已,安名處所與名原系各別,先當了知如是離口、頸、腹、底,不得為瓶,合之亦不得為瓶,完全無瓶乎,曰有,如何而有,必須能安名字之分別心安立瓶名於口、頸、腹、底和合處,而後瓶法生起。瓶喻亦非天清派獨造,經雲,譬如諸支分和合、依之而立車名字,如是依諸蘊法者,是則名為世俗諦。
此頌意謂僅僅輪、軸諸支分和合,尚不得為車,即支分和合起用運載行動亦尚不得為車,必俟安立名言分別於諸支和合處安立車名,然後車法始成,故所謂車者,唯有分別心所成立之假名支分和合。已經運行未安車名不得為車,聞者或不信入則以常人先有車名薰習在心,故一見車相(相支分和合者)車名立起之故。頗邦喀大師雲,如有人建屋三間,一作臥室,一作廚房,一作客堂,工人受命建成,未立名時有人見之,問為何屋,工人不能舉名,主人亦未定名,不能答也。隨經思索東宜為廚房,西宜為臥室,中宜為客堂,由其分別心內原有廚房、臥室、客堂諸名,故廚房、臥室、客堂等名安於東西中三間之後,廚房、臥室、客堂三法以起。故廚房、臥室、客堂等雲者,完全建於分別心,唯有假名而已。
如是色受想行識和合,本來尚未得成為補特伽羅,而中觀自續派認第六識為補特伽羅,唯識家以第八識為補恃伽羅。天清派不特不承認第八識,即對於第六識亦不承認為補特伽羅,而僅承認其為安立補特伽羅名字之一外,其餘色受等亦復如是,惟於五蘊和合處所之上,依分別心安立補特伽羅之名,而後成為補特伽羅。又如盤繩其上本無蛇之支分,由分別心中原有蛇名習氣,忽於繩上安立蛇名,一經安立之後,由蛇名習氣自心生起蛇懼,以語其友,其友亦生蛇懼,若細觀之繩上繩中何有蛇分,僅有心中蛇名之執,誤安其上而已。如此譬喻以反三隅,上至佛陀,下至地獄,皆屬假名安立。知此理已,凡與空性相違應當遮止,諸法即了解,即易遮止,遮止相違法後,對於空性即易認識,即易證入,故所應遮止之法錯誤不得。
若妄揣一種遮止法,即如法遮止,亦不能入正理究竟。所應遮止者為何法,即與空性相違之法,是即與安立假名理相違之法,是於是諸蘊和合上依分別心安立我名即是我法,如認為我法,不由分別心假名安立而起,而自性成立者,此即我執,即是賊魁,應當遮止。如在最苦痛時,忽然生起我受痛苦之我想,此時之我想,覺其不由分別假名安立而起、而自性成立者即是我執,應當遮止。(或謂我雖由諸蘊和合假名安立而起,而此知覺分別總算不空,則當知知覺分別屬識,識亦假名安立處,故分別亦由假名而起。)
如車依車名義,以真諦理智去加抉擇,何者為車?分觀之輪為車乎?軸為車乎?從一一支分求車不可得,合而求車亦不可得,如是不可得,即是無自性。中觀自續派以下,以此理推來重視識蘊,認為識有自性,是其錯誤,此種錯誤由其不能假名安立之故。惟天清派能善解此,如是假名安立有之有,是俗諦細分之有。然則一切法皆依分別心假名安立而有乎,曰然。
此有經文為據,如雲遍開燦爛奪目花,中有悅意黃金屋,如是可樂花與屋,實皆無有造作者,皆由分別心安立。
四百頌云:由有分別而有有法。此語意謂有法,先有知名分別安立之則有,無此分別安立之則無。故此處所講緣起法為不共緣起法。所謂不共者,即以唯有分別心假名安立而起之法為緣起法,先明如此緣起理,此理即一切觀中王,依此理而後抉擇空性。
簡言之,如苗芽之生,有因生乎?無因生乎?苗芽非無因生,其理易明,已如前說。有因生中如為自生,則不依水土諸緣而苗芽自生苗芽,如是苗芽復自生苗芽,然實無此事,故自生之理不成。然他生乎?如系他生,則支可生豆,然實無此,故他生之理亦不成。然則自他共生乎?自生他生各別有過,理不極成。共生同具二過,其理不成,更屬顯然。不辨有因生無因生,是為常人無定見者則然。立無因者、定為外道,如上所述四邊生者,皆不合理。於是生出決定正知,知苗芽之生,惟依分別假名安立而有。
第二步進而尋求安立假名事實,復不可得,於是知苗芽無有自性。雖已破除四邊生之不合理,然欲知苗芽之無自性。終究須歸於緣起道理。依緣起道理,乃能遠離斷常二見入於中道義諦。如不知緣起道理,而惟用其他理智,則破常或落於斷,破斷或落於常,惟有緣起乃能同離二邊。常人心中對於一句色聲香味觸相,幾乎隨時隨地皆起覺為實有之見,依據經教是為妄見。何時始為不妄,直至佛地證入空性乃為不妄。
有一類善知識以為諸色等妄相悉應遮止。頗邦喀大師謂此為謬解,謂色等諸相,非所應遮。章嘉活怫雲,是諸見相分,境自還境,必欲滅之,如滅兔角,實多終與空性無緣見面。
頗邦喀大師又雲,遮止相見,亦非全不合理,不過初業有情即依此理,易人斷見,仍以如理抉擇為宜,即依一異理抉擇自蘊我執之有無,則知所執實我,依蘊離蘊,皆不可得,因而知人我本無自性,不過於蘊上以分別心安立假名而已。如是可知人無我道理,推之一切法無非由分別心安立假名而起。如謂不信,各各法皆各有名,各各法又不能自立其名,非由分別心與之安立,名從何來。
唯識家對緣起上自性不空,所立宗與因相違,以下二部亦然。若凡夫外道不承認緣起,則於正因更不成立,若輩如是對於中道義諦如何能了知耶。唯識家以下不了知性空宗與緣起因本來相順,或見相違,或見不成,由其不能安立業果道理故。其所以不能安立業果道理,由其不了知緣起即性空理故。其所以不了知緣起即性空理,由其不了知依分別心安立假名不共理據故。
三 頌
凡諸修甚深空義人,若有一時能見空性即是緣起義,即能遮止苗芽由自性成立諸邪見,同時即知安立緣起因果之理與性空極為和順而互相為用。不解此不共緣起理者,見善因生樂果、惡因生苦果、苗生芽等,顯然而有一面則對空性,一面即有半邊麻木不能通達,若解不共緣起理者,能去此半邊麻木,即善安立因果,又善安立性空,一切能作所作皆悉無違,是緣起即空,空即緣起,果為一義乎,答一義。
問假如有問何為人與瓶,答善說善聽即人,圓而大腹即瓶,汝所謂空即緣起,緣起即空,亦如是否。答,否,必須自證中道義者,始能見空即緣起不二之義,未修未證者,不能見此,龍樹菩薩云:緣起、性空、中觀三者,均為斷我執離二邊入中道之正法,須當了知者,有為即無常,無常即有為,若以此種語句,例彼緣起即性空、性空即緣起,則又不然,蓋緣起為俗諦,性空為真諦,若以緣起目為性空,則又有誤認俗諦即真諦之嫌,故所謂緣起即性空,非如常例可以例知,必真正證入中道人乃能知空有不二之義,即如苗芽由種子諸緣和合經分別心安立名言而起,修中道人依於緣起,斷除四邊生之邪執,決定了知苗芽之生,無有自性,復以此種無自性之決定了知,回觀苗芽之生,須賴種子諸緣和合,一一與其無自性之定知,毫不相違,此類證知緣起人,不但見得因與果之無自性,且能立種種正量成立因與果,不但見因與果與真諦下違,且見因與果與俗諦不違,亦即於能作所作作用上,咸能成立性空道理,而使一切作用與性空不違,此則真見性空緣起不二時之人所有能事也。
四 頌
若反乎性空即緣起之見者,見得性空一面,即對於緣起有作用一面,認為不能成立,見得緣起作用是有一面,則又認為必有自性而不能空去自性執著,此則指唯識以下諸部而言。在藏文名此輩為惡薄瓦,意謂說有法者,即對於一切有法說為實有之意,在印度文為八哇,八哇亦實有義。此輩說實有者,因其見著性空與緣起不合,以為纏縛於輪迴者與解脫於輪迴者,如皆無自性,又以何為纏縛,何為解脫,豈非入於斷見,其反對中觀見在此。
龍猛於根本智論,引此輩理論有云:如一切皆空,生滅亦悉無,聖者四諦法,一切皆摧毀。其意謂生有既無,還滅亦無,與苦集滅道四諦悉相違背,即是煩惱業力之集諦既無,苦諦亦無,苦集既無,滅道亦無,此即空則用不成說法。彼輩有謂,如果一切法無自性,即汝無自性之語亦說不出。如是種種反駁論調,總之皆由於對唯名安立即是緣起之理成立不來,橫順須於安名之事上面立一種實有,乃能成立其說。中觀天清派於安名之事面上不去追尋,惟於彼彼法上知其唯有假名安立之有,故於緣起法上善建性空對於彼輩反駁之相違理論,不但視為毫無中傷,反益暴露彼輩理論不成之過患,故根本智論答云:設一切不空,生滅法悉無,亦無四聖諦,此過歸於汝。簡言之,一切法實有之執,如不遮止而顯出性空,則於緣起相貌毫不能見。
譬如有礙法與觸受若不破除,則不知虛空。以虛空與觸礙相違故。若無虛空,則一切雲霞虹彩山河大地皆無可見現之處,甚至地水火風四大皆無為現其為有。再簡言之,若無虛空則吾人出氣之處亦無。如是若與性空相反之自性實有,如不破除,則緣起方面一切生有諸法皆重立不起。簡言之,於本來性空諸法之上,起實有執。實有皆有自性,即不賴緣。如不賴緣,推之無明不賴緣,而自成無明,行不賴緣而自成行,乃至生老死不賴緣而自成生老死,一切生滅理悉無矣。
此種見解不墮於常即墮於斷,入種種苦惱險處矣,此頌藏文內尚有字,言此空用不成,墮諸險處之苦,為世尊所洞同見。此則不僅唯識以下諸宗,即中觀自續派亦有此險,所謂苦惱險處,指常斷有共不共。就常言,如外道大自在天神我生等,為執有主宰之常見。內道婆沙部則執虛空為常有,亦是一種常見,就斷言,如外道執無前後生、無解脫、無業果,是為斷滅見。
內道中觀自續派以下,以為凡是有法,即有自性,有法之生,皆自性生。如果承認有法皆是實有,皆自性生,如苗芽為自性生,則自性生之自性,即苗芽之情況,而苗芽亦即苗芽之情況,苗芽復生苗芽。苗芽復生苗芽墮於常邊。苗芽既有自性而事實上苗芽又須剎那剎那壞滅,剎那壞滅與自性之情況相違,豈非墮於斷邊。根本頌亦云:諸法有自性,是否皆常有,原有今忽斷,是則名斷滅。苗先有自性,苗壞自性隨,是則墮斷邊。此種斷邊與外道不同者,即有先承認其有而今壞滅一點。
五 頌
首二句是故二字,意謂以上述相違過患故,於世尊教中極端讚嘆能見依分別心假名安立而起之緣起。蓋僅依一異等理智抉擇,尚不能遠離二邊;必依緣起即性空以抉擇之,始能遠離二邊,因依一異抉擇,僅能通達空性,而不能通達甚深空義諦;必依不共緣起理乃能通達甚深空義諦。通達甚深空義即通達緣起,必如此乃能善巧安立俗諦、能作所作諸法。經云:若見緣起即見諸法,見諸法者即見如來。此語蓋即緣起見性空,見性空,即通達見如來道路之意,故緣起法即佛經寶藏中之如意寶,若有見緣起清淨法者,即見如來智慧法身。
五頌後二句五六頌
彼字指性空即緣起諸義。彼諸義之意,非謂內外諸法一切皆無,亦非謂內外諸法是自性有,固不如,上述待因緣牽合,分別假名安立之法,直如空中之花畢竟是無,故一切法必有所依,無依之法,簡直非有,空花雖亦有名,實無安立花名處所,凡無安名處所之法,畢竟是無,故須承認一切法必定待緣,若見內外諸法皆無,則破斥太過,對於正見恰為相違之障,若見內外諸法實有,則承許太過,對於正見亦為相違之障。故有無皆有二對,有方二對:一名言有,一自性有;無方二對;一名言無,一自性無。應當承認一切法自性無、名言有。
心經所云無色聲香味等等均指自性無而言,不過文略未盡耳。而於八千頌則結雲所謂無色聲等,是說其真諦無,非說俗諦,名言無。總之凡經教所說之無,皆說無自性,非說無名言。初業行人對於真諦相違之處,未善抉擇,少有見地即覺一切皆無,易入斷見。故凡修行人之量天尺,即須承認一切法是有,而自性是無。換言之,因一切法自性是無,故一切法是名言之有。反之如見一切法皆無,則與性空即緣起之量相違。如見一切法是自性有,不但與性空即緣起量相違,即單對空性一面,亦屬相違。蓋一切法如有自性,即不待因與緣乃至假名安立,而自體便能成就。
月稱入中論言:如瓶本性能自生,何待眾緣與作者。文意謂緣起者違自成,而待他成。然唯識家、經部、有部亦以違自成、待他成為緣起,彼有何咎。須知唯識家等所謂緣起,僅能了解違自成一面,而不算甚深緣起。此處所說其深緣起,繫於安立名字處所,須待分別心安立名字乃為緣起。如立名處不須分別心立名即能成立之法,此法即有本體,有自性。如法有自性、有本體,即與見空性之道路相違,必如何而後合於中道乎。即對於任一法上、一面知其為自性空,一面知其為名言有、空有二心,同時互助,由達其性空,即知其為緣起,由知其為緣起,愈達其為性空。如於任何處所而言,我穿衣、我吃飯諸有法上,知其為假名安立,同時即知彼諸有法其性是空,愈知彼諸有法惟有假名安立。總之我穿衣、我吃飯、凡俗所
稱之我,尚非必須破除之自性我。如於凡俗我能加體認,即能引起無自性我之正當了知。如能了知無自性之我,則更知凡俗我不須破除,以其無害於無自性我也。己二,說一切法自性空 分二 一、正說法無自性二、與一切法不相違
共三頌
一、是故破緣起 更無有少法 故說離性空 亦無有少法
二、若法有自性 則說無涅槃 及無戲論滅 自性無滅故
三、故於智眾中 發大獅子吼 數唱離自性 善說誰能難
初二頌
一切法由分別心於安立名處安名而後起,除以分別心於安名處安名之外,無有少法可得;此即言一切法惟依分別假名而起,無非性空,離性空外無有少法可得。大般若等經,常言不生不滅無生等究竟謂何?
楞伽云:
大智者汝當知,吾見無自性生故說無生,故知說無自性乃為佛之究竟意思。初轉法-輪說一切色法有自性。中轉法-輪說一切色法無自性。末轉法-輪說一切色法有:有自性者,有無自性者。三轉法-輪所說不同,而究竟意思,仍為楞伽所說無自性生。
中觀人依中轉法-輪注重在知無自性一義。何以必依中轉,聽法人恰合甚深法要之機。初轉則此類機感尚未具備故,楞伽無自性生語,佛常常說之,如問法何故性空,答緣起故,假如承認法有自性,則對於我執與虛妄分別戲論,即不能滅;因自性之法,無滅之之可能,則亦無涅槃可得。
眾力經云:
設若諸法有自性,勝者聲聞,應現知,恆法不應般涅槃,智者永無離戲論,蓋法若有自性,則生死輪迴中眾生,天應永天,人應永人,即無轉變。此偈所說為成立法性本空。
若法有自性句,在藏文內尚有一凡字,意謂法如有少自性,則無涅盤,自性是不變義。法有自性,六道即無轉變。又法有自性,無明亦有自性,即不可滅。
根本頌云:
「法若有變遷,即與自性違」
三 頌
此頌大意,因上文聽說義,故佛數數於有智大眾中發大無畏、作獅子吼,特唱無自性,是為善說,任便何人無能遮難。數唱者,初證道時,在菩提樹下,天人請法,即說法無自性。
初轉法-輪,仍說法無自性。中轉在靈鷲山說大中小般若,正說法無自性。末轉,亦說法無自性。
大智眾者,指機應法、根已成熟者言。即指解達中觀,智慧辟眾,言其非此根器之人,則為說其他諸法。善說者,所說悉與法要相合,所舉無自性之理與喻,亦皆屬於清淨正知。如欲求其不合法要、不屬清淨正知之過以唯之,實不可得。此亦法無自性所以能成立之一證。
獅子依山發吼,震驚百獸。人間獅子則依慧度,發無自性吼,折服一切邪外。否則一切邪外,如謨底等撥無前世後世,即以眼不見前世後世為證,其力甚大非可易伏,惟有無自性吼聲,乃能推彼與其同類無有遺余。初轉佛說:我說色法有自性,若不依我甚深義,此說即為諍論端。說一切法自性空竟。
己三:說自性空成就能作所作 共四頌
說無少自性 及依此此生 建立皆成立 二不違隨順
即由緣起因 說不依邊見 此善說即是 尊無上說因
此皆自性空 緣此此果起 二決定更互 無障為助伴
除此更有何 為甚奇希有 以此理贊尊 成贊非由余
初二頌承上文緣起即性空義而申之,所謂空者即無自性義,有問如法性是空,一切能作所作如佝成立。答、性空不但與能作所作不違,且正相合,無少自性者,從真諦俗諦兩方推尋,皆不得少有自性之法。依此此生者,依此因即有此果,亦即依此分別假名安立,即有此分別假名所安之事。建立者,說真俗兩方面之建立,即緣起與性空兩方之建立。不違隨順者,於一法上即能顯見此緣起性空二者,不但不相違而反隨順。
又所謂不違隨順者,指真俗之體性而言,非指言說與形相皆無區別。即真俗所依之本體是一。如有為法與無常,凡有為之法,初生即有變滅。換言之,凡無常之法,其成立必待因與緣,而屬於有為。故有為與無常,無常與有為,系屬一體。
又如心經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異空,空不異色,亦即此意。意謂色之本性,原來是空,亦可謂色之緣起即是空義諦。換言之,色之空性,即是色之本性體。亦可謂色之緣起,即空義諦之空,亦即是色之緣起。總之不外說明真諦與俗諦是一體。色之緣起,不與空性相關者無有,色之空性,不與緣起相關者、亦無有。
又可謂色之本性體即空,空之本性體即色。因色之本性體即空故,可以將色安於空一方面;同時色之自性空之處,亦依於色。如色之自性不空,則包不依他生而自有色,則對於有法(惡波)。所謂,能成事之功能恰成相反,即是無色。若色且無,則色之法性即性空亦無。以無色即無安立假名處所也。如法不由分別假名安立而有者,即非空性所攝。故色一成其為色之時,即空性成其為空性之時。
換言之,色之空性一成其空之時,即色成其為色之時,故吾人之心顯見俗諦時,即能顯見真諦。顯見真諦時,即能顯見俗諦。由緣起為因,即能遠離常斷二邊之見,除佛以外無能說此正因者,故佛說為無上說。經云:智者通達緣起法,是則不依諸邊見。此處智者,指甚深中觀人而言。若自續派以下,不依於常,則依於斷矣。總而言之,怫見性空於能作所作皆相依順。此由見緣起為因故。此因即是佛說無上之正因。
三四頌皆字指一切法,自性空是一種決定義。緣此因即有此果起,又是一種決定義。故於空性起決定時,須於緣起不相害,而反相助;換言之於緣起起決定時,須於空性不相害而反相助;故除此以外則無希有之法矣。
釋菩提心論云:知此諸法空,而依業果者,甚奇此甚奇,希有此希有。即其證也。
複次,依緣起而決定性空以除常見,依性空而決定緣起以除斷見,此一希奇也。應成派云:依緣起決定性空,同時除斷常二見,此又一希奇也。宗喀巴大師云:由有除常邊,由空除斷邊,此則不共說法也。自續派則云:依有除斷,依空除常。
宗喀巴大師之意,由有不但能除斷,亦能除常;由空不但能除常,亦能除斷。再補充數語,任何一法皆具二諦。如瓶有假名安立一分,即是俗諦;遣除不依假名安立而自性威立之自性以後所顯現之空性,是真諦。又如空性亦可安立二諦,空性名言屬於俗諦,遣除不須假名安立而自成之空性以後所顯現之空性,屬真諦。一云何空性亦以名言而成俗諦,因性空空性雲者,仍未離世俗名言故。凡依世俗名言安立,其對境亦屬於世俗方面者,皆為俗諦。
今此空性既依世俗假名安立,則由此假名安立而起之見,及其所對之境,皆屬於世俗,故得力俗諦也。反之若真證空性者,遣除不依假名安立而自成立空性之見,於此即得空見。由此空見所見之一切對境,亦皆為真諦矣。
又頌所謂決定更互者:
一、決定自性本空。
二、決定一切法於蘊之安立名處,依分別心安立假名而有。
三、決定法自性空即緣起理,由是知緣起是假名安立,並知緣起即是性空,此是回互決定,本此決定,以深解性空故,得除斷見;以深解緣起故,得除常見。諸家以空除常,以有除斷,是內外道共法。大師即空除斷,即有除常,此是中觀應成派特唱,不與諸內外道共者,最希有者。
仍為釋菩提心論偈:知此諸法空,而依業果者,二句,於空性中建立因果,一一不錯。由緣起除常見者,所除為自性有之常見;由性空除斷見者,所除為畢竟空之斷見。又復當知依緣起建立方法,可遣二邊,依緣起憑證亦可遣二邊。
藏文敦則二字,義為依靠因緣和合生起。既有依靠有和合而後生起則為有此遣斷執,反之不依靠、不和合而自生起之自性空去則為空,此遣常執。藏文東巴泥,義為自性空。不依因緣而起之自性空,則非斷空,此遣斷執,不依因緣而起之自性既空,則必有依因緣而起之有此遣常執,又依俗諦有,可斷常邊;依真諦無,可這斷邊。
修空瑜伽者,於後得時所見一切境,與凡夫所見不同。凡夫所見山河大地,常覺其為自性,後得者所見山河大地,常覺其無自性,此遣常執。由其決定了知山河大地無自性之力量,頓知山河大地皆為因緣和合假名安立而有,此遣斷執。此種斷除二邊方法,除佛以外。在外道中遍尋不出。以此贊佛,無餘可比。
丁二、斷相違法 分三
戊一,承認緣起有自性即為謗法
戊二、因彼所承認理中有相違過,故說諸法如幻
戊三、滅除增減二見
戊一、承認緣起有自性即為謗法中
四 頌
若有為愚使 與尊作讎隙 彼不忍無性 妙聲有何奇
若受行尊語 珍藏緣起法 不忍空性吼 我說此為奇
緣起是無性 無上引導門 若即由彼名 反執有自性
今有何方便 導彼眾生趣 勝勝善行階 無比尊喜道
初二頌愚使者,為愚痴無明所役使,彼執一切法有自性,與佛無自性教之聖意相反、作仇,此指外道言,外道因此不承認佛為堪皈依處,妙聲即大獅子吼聲。彼輩一因不認佛為皈依處而追隨佛說教義之後。二因彼幸自眾建立不起無自性教,如盲目無導、不忍可無性妙音,實不足奇。惟內道中觀自續派以下,現受行佛語寶藏中之緣起法,而又不忍可性空,此真奇矣。
是二頌,乃宗喀巴大師觀察外道與內道自續派以下,所以不承認自性空情形,而發二種感嘆。自續以下,一、於無自性成立業果因,以為相違。二、彼輩又承認緣起。有此二過,宗喀巴大師始加呵責。於菩薩戒、三昧耶戒均無違犯。昧者以大師為立門戶,為謗法,如其果然,則阿底峽、月稱、龍樹,亦為謗法,以大師所祖述故。
三、四頌
此頌文意引導入於無自性空見之門,即為緣起。若即緣起,反執為有自性,則對於諸佛所喜之方便與智慧二諦圓融道路,以何方便導彼眾生入之;以彼於無自性法上,反執有自性故。彼指上文執自性眾生。首頌彼名二字指緣起。彼等所謂緣起,為依因緣有果之緣起。非由分別心假名安立之緣起。為其但知依緣有果一義,故對於緣起執有自性。彼以為如無自性,則入於應成派所謂分別心假名安立範圍。如由分別心假名安立,分別是妄,假名是客,則為無有事實。既無事實,則分別心安立假名之處既無,由分別假名安立所顯之空性亦無,汝應成派破壞二諦,等於斷滅外道。無著攝意論曾言如此。宗喀巴大師駁彼理據,如入中論所謂:外出龍猛軌範道,更無寂靜善方便,彼壞世俗勝義諦。二諦壞故無解脫。宗喀巴大師此贊,根據月稱及佛護諸師上溯佛意而作,皆有所本。
二、由彼所許理中有相違過故說諸法如幻。
此中二頌
自性無作待 緣起有待作 何能於一事 二無違和順
故說緣起法 雖自命本離 然仍彼顯現 此皆如幻事
初 頌
此頌意謂緣起,與自性不能並容。自性者不須待他,不須造作之本性體是;緣起則須待他、須造作而後起;二者不能同聚一處。譬如瓶,如為不須待他之本性體,則不能謂其尚須待他;如為不須造作之本性體,則不能謂其尚須造作。只能占一面,不能占兩面,唯識家對於瓶之一法反是,既謂為有不須待作之自性,又謂為是須侍作之緣起。根本論云:自性非新造,及無觀待他故。
自性有三種:一、非新作。二、不待他。三、不變異。具此三結,即為自性。如沸水之熱,唯識家認為熱是水之自性。如熱系自性,則熱不待他,不須作、不變異矣;而實不然。凡稍通法性者、皆善破斥此種謬見。於比要問如果何為水之自性,答上述水之自性遣除以後,即為水之自性。
一切經教中,所謂自性雲者,有二種分別:
第一,應遣除之自性(實執),
第二,遣除自性以後之自性。
第二種自性是為空性之自性,真正具足不待他,不須作、不變異之功能。如水之此種自性、無沸無泡不須薪火,無過去、現在、未來,三際悉空。然此種自性,不善領解,又易破壞緣起;以其不待他故。於此當設問以明之,問:性空之無待,為不待因緣乎。答:否。上文已說為相違法矣。為不待支分乎。答:否。不待支分,則非空性矣。然則空性之無待,果何如乎。答是不待一部份因緣、一部分支分,而必待全部分因緣與全部分支分也。
如一尺繩之短,必待一丈繩之長以形之,始覺其短。法性之無待,非俚如尺繩之待丈繩,名曰無待,而實無不待也。又如因待彼岸,乃有此岸,非待一切而後有此岸也。固不能與空性之無待同語,如火之空性之自性,遍於三世及一切,非僅有待於一二而已也。然唯識家所許之自性,非指此理。彼所指者為火之熱是自性,而又謂火待因緣,是為自相違反耳。月稱入中論云:云何為法性,即眼耳等諸法之自性。何為自性,彼不侍他,不須作、不變異諸法,即是自性。藏中講扯哩,問眼是否由自性而有。答眼雖非由自性而有,而眼有自性。
二 頌
故字、措因彼輩承認緣起,而復說法有自性之故。謂依名言安立之緣起法,雖本來無有自性,而彼輩自續派以下未通達中觀之人,仍見其有自性,故佛說為如幻事。經教中常云:彼一切緣起,其法皆如幻,非諸外道等,所能得了知。三昧王經云:彼諸如幻法、象馬等幻事,其餘一切法,亦悉皆如是。譬如幻師以本藥咒諸緣和合,則見象、馬、動作等相,事實上並無象馬可得,內外諸法亦復如是,似有自性而實無自性可得。一切有情不能盡知如幻,因未通達空性者目中見內外諸法,不但不知其如幻,而反於……相狀執為實有;正如不通達幻法者,見幻象馬不但不知其為幻,而反執為實象實馬。
通達空性者,於內外諸決不以為實,而清晰了知但有緣起;正如幻師對幻象馬不以為實,而清晰了知但有木藥等。善修空性人,在空定中、以一異等分析自性,生出定知,決定知一切法無有自性;於後得時,見內外一切法所以仍現自性相者,以最後無明尚未斷故,正如幻象馬由木藥器和合之力,雖在幻師目中仍感咒力關係,不失其象馬之相,不過心中通達其為幻事耳。必無明滅盡,在佛眼中始見一切俗諦,即為真諦;正如未受咒力之人,其目中並不見幻象幻馬等事。有謂佛觀俗諦如幻,有謂佛觀俗諦皆真無如幻象。
天清派,自續派、唯識家、解佛觀如幻,各有不同。唯識所說如幻,謂依他起,外境與內心本是一體,本非別異,由虛妄力妄見外境,異心顯現如幻。要之唯識家謂實有為自性有之諸法如幻。中觀自續派實有非有,但有自性之諸法如幻。應成派謂實有與自性皆非有之諸法如幻。
戊三滅除增減二見而建立無過教法
此中三頌
說如尊所教 無有少敵者 能如法求過 善達即由此
何故由說此 於見不見事 遠離增益執 及損滅過故
緣起道因相 見尊說無比 由此證餘語 是量起決定
初頌至二頌
此頌大意,謂尊所善緣起甚深教法,加人慾依理求過,以作遮難,決不能得,佛昔亦曾自作是說:我於有法中,成正等正覺,而為諸眾生髮大獅於吼,此言證德圓滿無畏。復有斷德圓滿無畏,說解脫道無畏,說障礙法無畏。即謂不依甚深緣起法,決定不得解脫,欲得解脫,決定須依甚深緣起法,此種定量,任誰不能遮難。亦即謂佛依甚深緣起法而斷二障;如違是法,則決定知其尚有何種障未盡,是為第一種無畏,複次佛由通達甚深緣起法,滅除增損二見;如違是法,則決定知尚有何種見未除,是為第二種無畏。於佛所宣說四無畏,能如法求其過失者,決定無有。善達即由此,此字指緣起。謂所以知無人能如法求佛過者,由知佛說甚深緣起故。
由說此,此字亦指緣起。可見渭色法等。不可見謂業果等。即由甚深緣起理,將見不見諸法上所有增損二過,悉旨遠離。遠離即誅滅之意。如不由甚深緣起法,則增損二過決不能滅;且由原有增損上復新生增損之過,至於無窮。
佛由緣起理於見不見法現量證知,孰為增過,孰為損過,悉於斷除;故發四無畏之獅吼。
三 頌
意謂佛說所以最上無比,由於佛說緣起道之因相故。由見佛說緣起因相無比而最上故,即知佛所說經教皆是定量。如說布施得富饒,持戒生善趣,忍辱感妙色,雖非空性經教,而由空性經教,是量不謬,亦知彼彼皆是量不謬。所謂量與非量,須依三種正淨抉擇。如金:一燒,二破,三磨,即可辨其真偽。
任何一種佛語:一求與現量量不違;二求與比量不違;二求與聖言不違;此三為正淨抉擇。
一說;一、求與現比量不違。二、求與前後語不違。三、求表里語不違。甚深緣起法所以最殊勝者,因此緣起深理證明佛說一切經教悉無過失,由無過經教成立聖言是量,由信聖言是量,故凡不可見之法,如業果等皆悉是量。寶蔓論云:佛說難信處,自深理信入。佛說法中,因果二頊,最為難信。惟能通達空性者,則於因果愈益決定,以凡犯因果律者,皆由執一切法為實有所致。
格西博多瓦云:昔有國王性情乖謬,大臣登樓,見術者咒力變現大水沒宮,幾及於王,水中幻一大舟,舟上有幻工啟王及大臣登舟避水,因術者與大臣有隙,幻工極請大臣先登,大臣信之,舟疾駛入水中,舟工忽滅,大臣溺斃;此由大臣不解水、舟、工、三法皆幻,娛執為實,遂致斷命。一切凡夫,於一切法中執為實有,故受生死,亦復如是。
丁三正贊無過大師 分三
戊一、分別內外道大師惟佛堪贊
戊二、作者贊佛
戊三、總攝無違教與無過大師之義
戊初中 四 頌
見如義善說 有隨尊學者 衰損皆遠離 滅眾過根故
由背尊聖教 雖久依疲苦 後後過如呼 我見堅固故
希有諸智者 善達此二別 爾時於聖尊 豈不從髓敬
縱於一分義 得少許決定 尚與彼勝樂 況尊眾多說
見如義者,凡真實義也。善說者因眾生種種根性不同;而說種種相宜義利之法,是為善說。隨尊學者,依佛所說之教,而取捨修習也。衰損指輪迴涅盤言,小乘涅盤仍有過故。遠離分暫時究竟二種,暫時遠離輪迴,究竟則入佛位。小乘涅盤何以有過,一、不能利他,二、自利亦不圓滿;故當遠離。外道違背佛教,自立許多解脫道,雖從一世復入一世,而世世過患有如呼召追逐,絕不相離。由其對於人法二我執,過於堅固之故。如沐身外道,以為不斷沐浴可滅罪過。又如五火炙身外道,從左右、前後、下上方置火,身人其中,以為可滅罪過。亦如燃臂等。又如拔毛外道,撥毛出淚,以為可滅罪過。
又如跳崖外道,如捨身崖捨身。塗炭外道,最高乃至禪定外道,得四禪乃至有頂天禪,因我執無明未破,我執過患,仍呼召追逐而復墮落。
經云:歷劫久習世問禪,我執無明難摧毀,以我執無明根故,修禪亦為生死因。前後二頌恰能判明內外道大師。外道修刁方便是苦,所謂之果,仍然是苦,因過患之根本未摧,仍然世世呼召追逐。內道修習方便是緣起智,所得之果,為斷無明得解脫。故隨佛學則有種種殊勝功德,輾轉增長。隨外道學,不但無功,所得過患反輾轉增長。嗟夫,如能了達內外二道之別,安得不由心髓之中,對佛世尊生起敬信。所謂希有智者,即能善別內外道功德過患之人。此類智者,其見如此,豈非最為希有。
超勝贊有云:我非執佛覺,非憎數勝等,若是如理說,敬彼為大師。此能如理說者,惟佛一人。一切外道皆不能如理而說也。
又有頌云:我離外道師,皈依佛世尊,以何因緣故,惟為佛無過,圓滿諸功德,其餘外道師,有過不堪皈,故我遠離彼。
又頌云:於外道教理,如加善思維,如如益信佛。故佛之堪為皈依處,與內外道之分,皆在功德與過患上斷之。故於皈依佛之原因與理智;須先講究,有所認肯,而後皈依。不空一分義,謂緣起性空之粗義一分。於此粗義一分少許信入,尚得勝樂;何況眾多之說而悉信之耶。
反之,對於外道大師,何況得其說之少分,縱博極其全部,所得仍為苦果;於此當益信佛。勝樂者;由緣起性空理智,即可斷截生死輪轉長流;截斷生死輪轉長流所生之樂,是為勝樂。再則即於現前粗重煩惱,亦可截止。截止現前粗重煩惱,亦是勝樂。
四百頌云:
薄祜於此法,不猶豫自佳,即尚有疑念,亦可破諸有。破諸有者,雖未滅除諸有,亦已將諸有置掌中揉碎之義。喻贊有云:誰有皈依者,須知誰離染,圓滿諸功德,此即堪皈依。此頌意謂依此堪皈依者所說之教,由聞思修而證入。
戊二,贊佛功德 二頌
噫愚壞我慧 於如此德聚 雖曾久皈依 未知德少分
然幸將近終 命相續未沒 於尊略生信 想此亦善根
度中前
初二頌
噫,大師自己悔嘆,因愚痴所障故,對於上文所說佛之總功德,雖經長久皈依,心中尚未知其少分;此謙詞也。亦即謂雖久皈依,對於世尊所證緣起甚深功德,尚未知其少分。將近終,藏文意謂已距閻王死王不遠。略生信,大師晚年由文殊教授,勤行懺罪,集福,修上師瑜伽,得佛護秘本,因此從前我執細微所緣之境,一時頓斷,得證空性,生出喜幸;以謂此善根所致也。初偈贊佛德甚高,久不得見。次偈,述見後之慶喜。
總初二偈以調伏眾生故,依世俗不了義,作此自謙語。若依了義,大師為文殊化身,早證空性,證據甚多。所謂調伏眾生者,自述久經勤行而後證入情形,所以示範於人,以見甚深空義得之不易。尤以積福,懺罪為最要,以如是甚深功德,非有罪與福薄之人所能見者。四百頌云:
薄福少善者,對於甚深義,起疑亦復難,況雲能生信。
戊三、總攝勝教無染與大師無過義
說中緣起說 慧中緣起智
二如世勝王 尊善知非餘
一切說中,以說緣起為最勝,一切慧中以達緣起慧為最勝,此二指上文說慧二者。世勝王,如意寶之別名。亦以稱佛善知。藏文意為究竟了達。言上說慧二者,如如意珠,惟世尊究竟了達,非其餘外道等所能夢見。亦可謂世間究竟至寶為如意珠,緣起說慧之為究竟說慧,亦無異彼珠,是說與慧、惟怫能知,非餘所及。此為世尊所以超一切世間之正因,亦即佛世尊所以為眾生真正皈依處之正因。一切說中緣起說勝,前已言之,一切慧中,何以緣起慧勝,尚當略說。六度中前五度均須以智度為依,前五無智,如人眾體皆具,獨缺於目,若有智度,則直入佛道。
正贊第一科由聖教無染門正贊無過大師竟
丙二、正贊第二科(贊佛為解脫道大師)復分二
丁一、此法為求解脫者堪入之理
丁二、大師入生喜情形
丁一、復分二
戊一、餘眾對於聖教應受持理戊
二、大師自心生喜
戊初中 二頌
盡尊所垂教 依緣起性轉 彼為涅槃故 尊無不趣寂
美哉尊聖教 隨至誰耳邊 彼皆趣寂故 尊教誰不持
初頌首二句,意謂佛一切說皆為顯緣起一義,何以故,佛一切說皆為使眾生解脫生死,解脫生死,惟有緣起法,故一切所說皆為顯示緣起。第三句正答為涅盤故,即此意。得涅盤,藏文意謂出幽苦。四句,總束上言謂佛所說法無不趣於涅盤。如彌勒雲若有具義法相屬,為斷三界煩惱說,顯示寂靜殊勝利,是大仙教我頂持。
此頌分四項,若不具義,法不相屬,不能斷惑,不示寂靜,則非佛法。故佛一切說皆斷惑趣寂而說。噶當派格西博多瓦云:所有一切經義論,皆為調伏眾生心之方便,心不調柔,雖經塵劫,不能趣寂;因心常與煩惱為鄰,煩惱不去與心相守,則語縱常說法要,身縱勤行禮拜,仍不能入於善法,更無由得涅盤。
次頌,世尊至教,非有戲論,亦非為悅耳,而專為使一切眾生趨入涅盤;如是聖教甚為善哉。任誰耳聞,皆得涅盤,以此之故,誰不受持。因為聞法即能知法,即能得涅盤。涅盤由戒定慧得,戒定慧由知得,知由聞得,故聞可趣寂。此說由聞漸得,復有由聞頓得者。印度有王由先世久聞空性義故,一次以依供僧,衣化為光,遂頓悟入。又舍利弗有弟子,為欲使知夙因故,行見一塔,問此為何,答此汝前生遺骨,汝前生系一水獸,有舟過汝遇汝涌舟,舟人有誦佛號者,汝口閉舟全,汝身沒後,因聞佛號功德,今為吾弟於見佛聞法。汝為水獸之前身,本系人王,造罪墮畜生道,在畜生道聞佛號復得人身,此亦聞之功德也,故當受持。
戊二大師自心生喜 一頌
能降諸怨敵 離前後相違
與眾生二利 此教我生喜
怨敵指外道。前後相違,指外道教義自相乖違。二利:現世、後世二利。此頌總贊佛說有三殊勝:
一、降服怨敵,以甚深空義斷除一切外道邊執,降伏外道。
二、體用、因果不相違背,遠離外道邪說。
三、依緣起教義,由聞思修能滅三惡道苦,復以六度等善,世世得人身,究竟入於清淨涅槃。因此三勝,大師自慶,謂我心喜。
大師此喜,即不啻為至教能脫生死,下一種定量。又二利中之現前利,朴充數句,此言修習空性者,來世不但不失人身,一切持戒、布施均易成辦。
人中論云:凡聞空性者,由聞空功德,餘法隨生,持戒易清淨,布施無過失,悲心得穩固。
丙三、正贊第三科隨念佛恩分二
丁一、作者隨念情形
丁二、餘眾應隨念理
丁一、中復分三
戊一、念佛為法曠劫經艱
戊二、作者憶念親見佛緣
戊三、正念佛說心生歡喜。
戊初中一頌
尊為求此故 經於無量劫 數舍諸身命,親愛受用等
此字簡言之,指緣起法,詳言之為上述降怨與利甚深緣起之教證二法。親愛指妻子等。受用指財寶等。佛昔為求一偈,以身布施藥叉。又於一世,佛為大松(梵志),為求法故,以皮為紙,以血為墨,以骨為筆,而敬書之。
又於一世,為求法故,捐其妻子。又於一世,身為國王,以最珍衣,持易一偈。經藏中記載此類本事甚多,以此見吾輩末學,對於法要,應以精進受行積福懺罪而後可得。又可見聞緣起法者,已經超過無量劫。以佛由一阿僧祗至一阿僧祗,無非為證得緣起空性法身故。初劫歷五萬五千,佛為觀證甚深空義,中劫為行甚深空義事。
戊二、作者憶念親見佛緣
二頌
由見何法德 如鉤釣諸魚 能引尊意法 未親從尊聞
自恨善根劣 由彼憂惱力 我意終不舍 如母意隨子
何法者即能使人離二邊,斷二我執、趣寂靜之法,亦可謂為由見甚深緣起,離二邊,成正覺因之法。鉤如佛意,魚如緣起,以鉤釣魚,魚不自立,引佛意鉤,得佛歡喜,惟緣起法。但此深法,未值佛世,從佛親聞;以此之故,自嘆根劣,心生憂惱。因憂惱力,憶念於佛不能自舍,如母憶子,無時或釋。此與八千常啼菩薩聞空中語,汝向東方,可遇知識,開示空義。身向東行,一心憶師,寢食晝夜一切忘廢情形,恰相符合。在藏文中尚有一義,謂如此甚深空義法,倘得從佛親聞,彼乃善哉。
戊三、正念佛說心生歡喜
二頌
於此思尊說 相好甚晃耀 光網遍圍繞 大師妙梵音
此作如是說 能仁妙顯像 顯現於意中 如月治熱惱
思尊說者,即思世尊當時開說緣起法要之意,下四句正念世尊說法時,聖相相好光網,此嘆身功德。大師二字,指能調伏眾生者,言內含二法:一悲、二智,必具二德,乃能調伏眾生此嘆意功德。妙梵音三字直指下文,言以六十種妙音,作如是說。如是二字指緣志言,亦即廣中略般若諸經。佛從身、意二功德中發妙梵音,說甚深法。追思能仁說法妙相,彰於意中,如月清涼,頓息熱惱,心得安穩。又佛語具悅耳稱心美妙分明諸德。
丁二、餘眾應念佛恩 分二
戊一、由觀緣起念恩
戊二、獲得甚深緣起理
戊一、中復分二
己一、深義不依藏典而依印典之理
己二、印典中以龍樹父於為宗之教誡
己一、中二頌
於此奇勝教 諸不智眾生 周遍起糾諍 如跋縛 草
由見如是相 故我多勵力 隨順智者行 數求尊密意
此字指甚深緣起。不智眾,指不通達甚深緣起義者。白巴草,亂草也。此謂大師未到西藏以前,所有諸師對於空性紛諍,其亂如草。例錄宗羅扎瓦一派,於實有應遮理上不善安立,認為一切有法皆應遮止,而又恐落斷見,故立非有非無為中道,以雙離有無為見中道。局一派,以為如來藏心,眾生常有,如金染泥,特不認識耳;一識心藏,即離二邊,又一派以為一切染淨分別皆非,應將一切分別與境,悉行遮止,住於無緣無念,乃合中道。
又一派因印度論藏有真實義諦非言說一語,以為心境中無真諦。又一派以為分別即是我執,凡由分別所起之境,皆屬無有。如是諸派,各自以為中見,各自以為龍樹宗。
又一派以為心非內非外無方所,一切不可得,即空義諦。又一派向身支分尋心不可得,即空義諦。又一派向身支分尋心不可得,以為無色無相之空定,即是中道。其他尚多,略幸如是。用明大師以前,藏中周遍紛諍情形。白巴生產於印度,叢生能捕蟲,象入其叢,亦能纏使不能動。如是相,指上述糾諍,非斷即常,亂不能決之相。智者,抬印度大德龍猛佛護之流。尊密意,指佛關於甚深緣起之密意。
大仰謂美妙住平南洲大智者有八:
一、龍樹,二、提婆,三、無著,四、世親,五、阿奢黎法象(陳那、著集量論者),六、法稱,七、功德光,八、釋迦光。大師隨八大論師之後,數數尋佛之空性密意,因此八師或著因明,或著法相,或著般苦,不僅一面,大師皆普遍研究,深刻研究,故曰數求。
過去藏中諸師多淺嘗輕許,大師始為深細透解之功,特下此三字以明之,大師曾著有偈,自述通達情形,謂初於顯教如何研究次於密教如何研究,終乃會通顯密。又著多聞偈云:不知取捨為無明,前燈破暗由多聞,解脫初程尚不知,如何能至佛陀城。故於彌勒五部論,乃至八智者所著,不以淺滿意。大師遍尋諸論,非校量其是否與己意相合,而惟在求佛密意,自述經驗如此,所以語後人當以印度論藏為可靠。
己二、以龍猛父於為宗四頌
次於自他宗 修學眾教時 後反以疑網 遍燒惱我意
尊授記龍猛 釋無上乘法 遠離有無邊 教軌夜開園
無垢智輪滿 無礙游虛空 除邊執心暗 映邪說星宿
吉祥月善說 白 光照顯 由師恩見時 我意獲安息
自他宗指八大論師中,中觀眾及唯識以下諸宗。言諸宗所立基道果,各有不同,即解釋般若經義,亦各不同,專就龍樹根本論說,以後著家解釋,亦各不同。大師遍讀群書,反增疑網惱亂其心。此於大師、朗忍善釋心要諸典,亦可見之。廣且不說,即以彌勒五部而論,二部承認無自性,三部承認有自性。乃至無著五地品,又謂內識是有,外境是無,又提婆與清辨解釋般若意義各別,清辨與寂護師第所著復不相合。
簡言之,清辨謂承認外境無,為佛意。法稱、陳那、世親幾皆承認有法實有。龍樹、提婆幾皆承認有法非實有。無著則實有、非實有並許。此類大智者所著,第一即難通達。第二、通達以後,又彼此不同;所謂疑網者,此也。最後大師追蹤龍猛,始解此疑。何以故經佛授記釋深經者,惟龍猛一人。其餘諸師雖有記別,然有所指。惟龍樹為專記解釋,無上瑜伽乘離二邊、契佛意者。
楞伽經云:謂比丘厥號龍猛,生於南方碑達國內,宏無上乘,遍諸世問,離有無邊,建立中道,登歡喜地,生極樂國,此記包括記名、記地、記教、記證、記最後。即密相續內,亦授有龍猛記。龍樹造六論,其後開顯解釋者,有提婆、清辨、寂天、佛護、月稱等五人,最善者為月稱。因月稱破他宗,立自宗著作最為豐富。故大師雖追蹤龍猛,亦可謂追綜月稱。教執二字,即指龍猛六論。夜開花、印度產,待月乃開,其色極白。言龍猛、教軌潔白;如夜開之花。雖經清辨等智慧如日者,花亦不開,必待月稱智光如月者,其花乃開。月稱所著,具足四種不共殊勝,即下四句贊;
一、無垢智輪滿,言離二邊垢,顯出中道智圓滿無缺,如白滿月輪。
二、無礙游虛空,虛空、指佛說一切經教意義。無礙,指說解釋佛意。
三、除邊執心暗,邊執、指斷常。依何除邊執心暗;依以分別心假名安立而起之緣起理以除之,邊執心暗,如黑夜大地,通達緣起理智,如月舒光,大地皆明,黑暗皆去。
四、映邪說星宿,指其餘諸家,如滿月當空,眾星奪明。吉祥月即月稱名。善說指所著諸論,如根本智論釋,六十正理論釋,四百頌論釋,放中論頌,入中論頌釋。如是等著,
如白月光蔓,照顯龍猛菩薩教軌。照顯教軌何者,照顯教軌中甚深緣起義。月稱智光照顯龍猛教軌,孰見之,大師見之。大師由何因緣見之,由其本師文殊之恩見之。大師自著通達集有云:我依於龍猛微細智理之正見要點而斷疑網,完全為文殊菩薩之恩。未句我意獲安息,亦即此義,安息與疲勞相反,以前在疑網中,經種種疲勞,令得安息矣;蓋嘆詞也。此頌亦為啟詔眾生,須以龍猛父子為正軌。而通達龍猛樹正軌,又須依月稱著述。
又復須依本師勤修而後可得。不啻直指學習空性一條大道。即以大師平生著作,亦以此贊為第一。再上文所謂師恩,最根本者為文殊。其餘對於學修二類的上師亦皆在內。此又所以教詔後人,應知師恩及依師之理。
戊二、獲得甚深緣起理
一切佛事中 語事為第一 彼復因此故 智由此念佛
此承上文、依師見諦,意獲安息而言,世尊一切度生事業,以語事業為第一。未二句,彼指語事業。此指甚深緣起主義諦。智指一切通達空性者。佛身語意事業均為利益眾生。如身事業、變現種種光明神通,雖為調伏眾生,但非究竟調伏;不過使眾生見之發生悅意而已。究竟調伏,仍賴語業開示,使眾生悟入解脫。佛事業廣大如虛空,如十一相;
一、自兜率降生事業。
二、入胎事業。
三、住胎事業。
四、降生事業。
五、作太子事業。
六、出家事業。
七、苦行事業。
八、菩提樹下事業。
九、降魔事業。
十、成佛事業。
十一、入涅盤事業。
此十一種,皆為調伏眾生事業,而非究竟事業。究竟事業,厥為轉法-輪事業。因轉法-輪,乃調伏眾生真正究竟之方便。經云:能仁不以水洗眾生罪,亦非手除眾生苦,非運自證而施他,說法性諦令解脫。故佛事業以說法為最勝,而說法中,又以說緣起法為最勝。因不依緣起法,眾生不得究竟解脫故。故語事業之為第一,實與說緣起相關。以一切說皆為顯示緣起法故。但因眾生根器,有直示緣起,有曲示緣起之別耳。故一切達空性者,以此見佛。
乙三、結贊
一頌
隨彼大師正出家 修學勝教未退劣
勤瑜伽行一比丘 於彼大師如是教
總此頌意,因上文由各部門讚嘆緣起,此頌總結。大師,指宣說甚深緣起者,即佛。佛棄王位出家,宗喀巴大師即隨佛法而出家,(藏文尚有受戒意)為具戒多聞,由思修得具定慧之一比丘,此與世親所說亦正相同。亦所以教詔後人學空性模範先具戒。次聞緣起法而思維抉擇,複習定力,以定力與抉擇相扶而入於勝觀,然後以勝觀證入空性。文內未退劣,即指多聞,次由思維而成為修習教授。勤瑜伽行,即指由思所得之教授。此教授,即修習次第,依此次第修習。如是,即指全文各部門讚嘆。初引贊,次正贊,三結贊而言。以是讚嘆為敬禮。正文竟。
甲三、總結——回向 分二
乙一、以造論功德回向善法
乙二、勤持教法願不共護法作助
乙一、以造論功德回向善法
二頌
遇此無上大師教 皆由尊重深恩故
此善回施諸眾生 成善知識攝受因
此即此無上甚深緣起空義。大師指佛。教即緣起教授。得遇此師與此教授,皆由尊重之深恩,尊重指本師。言佛力如日,行人如火草,本師如火鏡,以鏡引日,草乃發光,故通達佛教,乃至征入佛位,皆賴上師恩德。那若巴云:無師諸有情,佛名亦難聞,賢劫諸千佛;皆依師而生。尤以能憶念最勝上師恩德,為最重要。末世諸眾生,因未遇善知識攝受,不能入道。故大師特別以此造論功德,回向眾生,俾成善知識攝受之因。
願利者教盡有際 不遭惡分別風動
達聖教理於大師 獲得信忍常充滿
利者指佛,佛能利益無邊眾生故。盡有際,言盡生有邊際,即是無際。盡此邊際,願利者教,皆不遭惡見,惡說之力混淆動搖,正淨長住。因此眾生以甚深緣起理,於大師前獲得信忍,如是眾生,願常充滿三有邊際。
乙二、勤持教法願不共護法作助
三頌
願一切生捨身命 住持能仁妙教法
光顯甚深緣起性 雖剎那頃不慢緩
此頌意謂依分別心安立假名而起之緣起法,即是能仁深妙教授,一切生中,願捨生命住持此教。如何住持,世親有頌云:能仁教義總有二種,即是教證。住持於教,心依教理,不染八風。住持於證,惟勤修習。此為宗喀巴大師對緣起教所有最大誓願。發菩提心.可謂大願矣,但菩提心亦為宏教。若發不起菩提心,發住持聖教之願,亦可通達。集云:佛子所發恆沙願,悉攝住持大願中,此是世尊之所說,故我亦如是回向。
願勝導者無量難 殷重為心所成辦
由何方便令此增 晝夜專注恆思察
勝導者,指佛。無量難,謂佛求法,經歷無量劫艱難。殷重,有勇猛精進義。所成辦,指甚深緣起教。以何方便,能使世尊經無量艱難勇猛精勤所成辦之最主要甚深緣起教,得以增長;願不舍晝夜而思察之。
淨勝意樂勤彼時 梵王帝釋護世間
妙黑天等護法眾 恆為助伴無暫舍
淨勝意樂,指願住持增長緣起教之意樂。彼即指住持增長事業。梵王帝釋護世間,即主方神,有十位至十五位。妙黑天六臂護法等字,等取中士護法毗沙門天,下士護法盪金卻嘉。
大師作此贊已,復書記造論地點如下,由說甚深緣起門中,稱讚無上大師世尊善說心藏。多聞比丘善慧名稱吉祥著於大雪山聚中,大雪山王窩得公家旁側喇頂靜處,又名尊勝洲(寺名)書者求寂虛空吉祥。
此頌有五吉祥圓滿:一、贊說吉祥圓滿為佛。二、所贊吉祥圓滿為緣起。三、地吉祥圓滿為喇頂。大師得佛護秘岌札巴布打巴底打,於此證入空性立作此贊。著者吉祥圓滿為大師。五、書者吉祥圓滿為求寂虛空吉祥。
師雲,此頌傳承教義,得於頗邦喀大師,未曾退失,謹遵師命,儘量傳授於汝等,願正教長住漢土,教法宏昌。
師義云:緣起教為得圓滿佛陀正因。人皆希望速即成佛,成佛最速為無上密乘,修無上密乘最要者,為大菩提心與甚深空義相融不離。一者須於身心中確實生起。欲發菩提心先須修大悲心,修大悲心又當先發出離心,發出離心,在能觀苦,觀苦由粗分惡道苦觀起。惡道苦不易觀,須先觀死無常,觀死無常須觀死來無定期,觀死來無定期,須從教理與事實兩方尋求決定,死來無定期,心雖生起,未必樂於修法,又須觀人身難得。人身難得之心一生,則易生起求法意樂,求法意樂既生起已,又須依止上師,若不依師即不知由何修起,或謂依教典可修,不必依師。依教典修,雖亦有利然缺上師加持,不能生起通達。
依師之先,又須有擇師之智慧,一經擇定,決不生疑,能依彌勒莊嚴經論所說師相極好,至少亦須五德:戒、定、慧、通達真實(至少亦須聞所成慧以上)、慈心、悲心。復有尤要者,為能開示顯密全體教法之師,上根得此師,自能迅速成就,中下根,亦能將整個成佛教法植下種子。既得師後,即當如理依止,簡言之,一、心依止,二、行依止,於師之所教授,自難得人身起至菩提心止,一分一分觀察修習。菩提心苗,若稍萌起,有此象徵,即入密乘。又須求密乘阿奢黎具德相者,受四灌頂,如守護三昧耶戒,由成熟因之生起次第,時入圓滿因之圓滿次第,於圓滿次第中,入雙運金剛持位。
一九三八年農曆八月二十六日開始講授,每日午後講二三小時,九月十七日下午於電燈大明之下講授圓滿。同用者,劉衡如、曾慎言、塗仲善、王師曾、李章甫、徐介卿、劉歷仙、段升階、楊叔明、杜履謙、楊蘊光、叶韻秋、葛園晉。
譯師:郭和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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