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名臣事略 · 國朝名臣事略卷第六
總帥汪義武王(世顯)
萬戶嚴武惠公(實)
萬戶張忠武王(柔)
元帥張獻武王(弘范)
○總帥汪義武王(世顯)
總帥汪義武王
卷六之一
王名世顯,字仲明,鞏昌人。金季以戰功擢千夫長,累遷鞏昌府便宜總帥。金亡踰年,始屬國朝,職仍舊。尋賜金符,伐蜀有功。癸卯歲卒,年四十九。
公系出汪骨族,貞佑二年,西北臲卼,階戰功起家為千夫長,八轉領同知平涼府事。正大四年,領隴州防禦使,進征行從宜,分治陝西西路行六部郎中。西南調度窘迫,公發家貲,率豪右助邊,鄰郡效之,軍餉以之不絕。六年,以鞏州衝要之地,升鞏昌府,改兼治中,轉同知,兼參議帥府機務。是時,所在殘滅,飢疫荐臻,公與便宜總帥完顏仲德,擁將士吏民出保石門。九年,仲德勤王東下,公拜便宜總帥,制旨大約屬以社稷為念,公感泣自奮。至於糧械,莫不精贍。明年,京城變,郡縣風靡,公獨為之堅守。越三年,猶按堵如故,而外攻不弛,謂其眾曰:「宗祀已矣,吾何愛一死!千萬人之命懸於吾手,平居享高爵厚祿,死其分也,余者奚罪。與其自經於溝瀆,姑徇一時之節,孰若屈己紓斯人之禍。」會頓兵城下,率僚佐耆老,持牛羊酒幣迎謁焉。曰:「吾征討有年,所至皆下,汝獨爾耳,何也?」對曰:「有君在上,賣國市恩之人,諒所不取。」王大說,勑其下絲髮無所犯。蓋乙未冬十月四日也。旦詣行帳,寵之以章服,職仍故。即日南征,鳩士馬截嘉陵,蹴大安,未幾覬旋,迭承獎賚。 【楊文憲公撰神道碑。 又蜀郡虞公文集雲;國家龍興朔漠,威行萬方,金源日蹙,吏士守者,或降或死且盡,不能成軍。山東、西之間豪傑並起,據保城壁,大抵非金署置之舊。鞏昌汪氏據高制遠,統郡縣數十,勝兵數萬,號曰便宜都總帥,柵石門為金守者三世, 【柵石門為金守者三世 「世」原作「出」,清鈔本作「世」,與元文類卷三五汪氏勛德錄序合,今據改。】 及我兵攻鞏昌,則金亡已三歲矣。汪氏猶為金髮喪,登陴哭三日。因皇子闊端以自歸,太宗察其誠,仍以便宜都總帥鎮故地,取蜀之役,資糧甲兵之賦,終始畢給,功多之紀,它將鮮儷焉。此諱世顯者所以封隴右王也。王有子七人,孫十又九人,多居將相官,封公者九人。傳五世,兄弟子孫百八十餘人,總軍鞏昌者既世其職,余多大官。】
丙申,備前鋒進次大安南,田、楊諸蠻結陣來援,公麾輕騎五百撓之,眾亂,首尾不相藉,潰走。日暮,南將曹將軍潛兵作掎角計,公單騎往突之, 【公單騎往突之 「往」原作「馬」,明鈔本校改作「往」,清鈔本、聚珍本、畿輔本均作「往」,與明宋廷左輯楊奐還山遺稿卷上總帥汪義武王世顯神道碑合,今據改。】 格殺數十輩。黎明,軍合,殪其主將。王嘉嘆之,賜名馬、佩刀。公退語所親曰:「吾已撤蜀之藩籬,行寢其堂奧矣。」 【神道碑。】
丁酉春,夜入武信城,燈市帖然,出其不意,全獲府庫,遂蹂資、普。 【神道碑。】
戊戌,軍葭萌之南,都統青澗劉阻山為柵,公選數百騎奪柵而入,多所俘殺,得其輜械。乘勝赴資州,壁山間識公旗幟,駭怖奔逸,鈔嘉定、峨眉以歸。 【神道碑。】
己亥秋,俾隸塔海公節制。道險霖雨阻潦,攀木緣磴,徹開州。聞蜀軍列萬州南岸,公伺夜伏兵上流,舟北岸以疑之,既而由上流皷革舟而下,襲破之。追奔逐北,直抵夔峽,公返而搏之, 【公返而搏之 「搏」上引還山遺稿作「揉」,似是。】 幾無噍類。踄巫山,與援軍還,復剿三千餘級。比春,分兵掖江引還。及涪州,修浮梁,信宿而辦,以濟南道之師。環攻崇慶,守者開門延敵,他將莫能支,公提戈首出,人服其膽勇,蘄併力以拔其城。天大暑,乃罷。秋覲,帝數其功,賜金符,公拜謝曰 【公拜謝曰 「拜」下原衍「曰」字,據清鈔本及上引還山遺稿刪。】 :「實陛下威德所致,臣何預焉。」上樂其知體,首肯者再四。 【神道碑。】
辛丑,蜀帥陳隆之自稱百萬眾,馳書索戰。十月五日,公略地成都,薄城而陣, 【薄城而陣 「薄」原作「傅」,據上引還山遺稿及元史卷一五五本傳改。】 彼屢戰屢卻,堅壁不出,公曉以禍福。十二日夜,田顯縋城效欵,覺之,公曰:「事急矣!」叱梯城入救,軍民從顯而出者七十餘口,獲陳隆之斬之。五日,公領精銳五百,搗漢州,州兵三千出戰,城閉盡陷。三日,軍畢集;又三日,克之。露布以聞,王擊節咨賞,仍賜田顯符印。 【仍賜田顯符印 「符印」,北圖藏元刻本、清影元鈔本、清鈔本及上引還山遺稿均作「錢物」,明鈔本原脫此二字,邊補作「錢物」。】 【神道碑。】
癸卯春,公且疾,忽被召,即戒首途。既見,錫虎符,擢便宜總帥,手札付秦、鞏、定西、金、蘭、洮、會、環、隴、慶陽、平涼、德順、鎮戎、原、階、成、岷、迭、西和等二十餘州,事無巨細,惟公裁決。以憂深責重,疾再作,竟不起。 【神道碑。】
公器局宏遠,資仁孝。奉養太夫人,斯須靡忘,征南得旨酒,不遠數千里載歸,以備滫瀡。處喪不御酒肉,劬勞之日,必致齋薦祭。喜儒術,聞介然之善,應接無少倦罷,羈人寒士至,解衣推食,生館死殯,各得其所。還自蜀,輦書數千百卷,而圖畫半之。士卒必與同甘苦,如父兄之於子弟,然臨陣整肅,無敢幹者。憫新民未輯,刑清役寡,縱所不免,猶度力緩期,不至急暴,上下相安,不聞告訐。或有牽連,議從寬釋,同屬異主者,多盡力購聚之。每事先立規程,而後處之。以及訟庭驛舍,則靜若隆平時。休沐對客,命觴雅歌投壺而已。燕居逸游,若不勝衣,遇敵先登,刈旗斬將,勇壓三軍,雖古名將無以加矣。 【神道碑。】
○萬戶嚴武惠公(實)
萬戶嚴武惠公
卷六之二
公名實,字武叔,泰安長清人。金季據東土,歲庚辰,籍所部州民來歸,太師、國王承制授金紫光祿大夫、行尚書省事。甲午,朝於和林,授東平行軍萬戶。庚子薨,年五十九。
公幼警悟,略知讀書。及長,志節豪宕,不治生產,為人美儀觀,喜交結,好施與,落魄里社間。屢以事被系,俠少輩愛慕之,多為出死力,以故得脫去。 【遺山元公撰神道碑。】
癸酉秋,國兵破中夏,已而北歸,東平行台調民為兵,以公為眾所伏,署百夫長。明年春,泰安張汝楫據靈岩,遣別將攻長清,公破走之,以功授長清尉,戊寅六月,攝長清令。八月,宋人取益都,乘勝而西,行台檄公備芻糧,為守御計。公出督租,比還而長清陷,尋以兵復之。有譖於行台者,謂公與宋有謀,行台疑公,以兵圍之,公挈老幼壁青崖,依益都主將以避之。宋因以公為濟南治中,分兵四出,所至無不下,於是太行之東,皆公所節制矣。 【神道碑。】
庚辰三月,河南軍攻彰德,守將單仲力不支,數求公救,公請於主將,主將逗留不行,公獨以兵赴之,比至而仲被擒。公知宋不足恃,七月,謁先太師、國王於軍門,挈所部彰德、大名、磁、洺、恩、博、滑、浚等州戶三十萬以獻,太師承制拜公金紫光祿大夫、行尚書省事。其年,進攻曹、濮、單三州,皆下之。 【神道碑。】
偏將李信留鎮青崖,嘗有罪懼誅,乘公出征叛降於宋,公兄及夫人杜氏皆遇害。辛巳,公以兵復青崖,擒信,誅之。進攻東平,守將和立剛棄城走,公入居之。 【神道碑。】
壬午,宋將彭義斌說青崖晁海叛,公之家人復被略去,義斌軍西下,郡縣多為所脅。乙酉四月,遂圍東平。公間遣人會大將孛里海軍,軍久不至,城中食且盡,乃與義斌連和,義斌亦欲藉公取河朔,而後圖之,請以兄事公。時麾下眾尚數千,義斌不之奪,而青崖所掠則留不遣。七月,義斌下真定,道西山與孛里海等軍相望,分公以帳下兵,陽助而陰伺之。公知勢已迫,即速趣孛里海軍而與之合, 【即速趣孛里海軍而與之合 「速」原作「連」,據畿輔本改。「速趣」元史卷一四八本傳作「急赴」。】 戰始交,宋兵崩潰,乃擒義斌。不旬月,先所失部分盡復之。是冬,郡王帶孫取彰德;明年,取濮、東平;又明年,太師攻益都,凡公之功,所在皆為諸道之冠。 【神道碑。】
庚寅四月,朝於牛心之帳殿,天子賜之坐,宴享終日,錫公虎符,寵以不名,又數數目公,顧謂侍臣言:「若嚴公者,真福人矣。」 【神道碑。】
甲午,朝於和林城,授東平路行軍萬戶,偏裨賜金符者八人。初,公之所統有全魏十分、齊之三、魯之九,及是,畫境之制行,公之地,於魏則別為大名,又別為彰德,齊與魯則復以德、兗、濟、單歸於我。 【神道碑。】
丁酉九月,詔命公毋出征伐。當是時,公以百城長東諸侯者十五年矣。始於披荊棘,扞豺虎,敝衣糲食,暴露風日,挈溝壑轉徙之民,而置之袵席之上,以勸耕稼,以豐委積。公帑所積,盡於交聘燕享祭祀賓客之奉,而未嘗私貯之。辟置俊良,汰逐貪墨,頤指所及,竭蹷奉命,不三四年,由武城而南,新泰而西,行於野則知其為樂歲,出於塗則知其為善俗,觀於政則知其為太平官府,而公之心力亦已盡矣。上亦雅知公不便鞭馬,念其功而憫其勞,優恤如此。 【神道碑。】
公病風痹久,人有勸迎良醫者,笑曰:「人豈不死耶?得無疾痛以沒足矣。」 【神道碑。】
公既握兵柄,顓生殺,時年已長,經涉世故,乃更折節自厲,間亦延致儒士,道古今成敗,至前人良法美意,所以仁民愛物者,輒欣然慕之。故雖起行伍間,嚴厲不可犯,至於仁心為質者,亦要其終而後見也。 【神道碑。】
初,彰德既下,又破水柵,郡王怒其反覆,驅老幼數萬欲屠之。公曰:「此國家舊民,吾兵力不能及,為所脅從,果何罪耶?」王從公言,釋不誅。繼破濮州,復欲屠之,公言:「百姓未嘗敵我,豈可與兵人並戮之。不若留農種,以給芻秣。」濮人免者又數萬。其後於曹、於定陶、於楚丘、於上黨,蓋未有不然者。大兵由武休出襄、鄧,公時在徐、邳間,以為河南破,屠戮必多,乃載金繒往贖之,且約束諸將,毋敢妄殺,有所鹵獲,必使之骨肉完保。靈壁一縣,當廢者五萬人,公悉救之。兵人既素服公言,重為資幣所誘,故皆全濟。中有求還鄉里者,悉縱遣之。是冬,大飢,生口北渡者多餓死,又藏亡法嚴,犯者保社皆坐,逋亡累累,無所於托,殭屍蔽野。公命作糜粥,盛置道旁,人得恣食之,所活者不知幾何人矣。 【神道碑。】
初,公之部曲有亡歸益都者數十人,益都破,皆獲之,人以為必殺,公一切不問。王義深,義斌之別將,聞義斌敗,將奔河南,凡公族屬之在東平者,皆為所害,河南破,公獲義深妻子,厚為賙恤之,送還鄉里,終不以舊事為嫌。其能人之所難能又如此。 【神道碑。】
東州既為樂土,四外之人托公以為命者,相踵也。公為之合散亡,業單貧,舉喪葬,助婚嫁,多求而不靳,屢至而不厭,肉骨之賜,蓋有不勝書者。故聞公之訃,遠近悲悼,野哭巷祭,旬月不能罷。古所謂愛如父母,敬如神明者,於公見之。 【神道碑。】
帝王之興,天將舉全所覆者而畀之,時則有魁偉宏傑之士,為之倡大義,建大事,一六合之同異,定羣心之去就。初貞佑南渡,豪傑乘亂而起,四方之人無所歸命,公據上流,握勁兵,威望之著,隱若敵國,人心之所以為楚為漢者,皆倚之以為重。至是,曉然知天命所在,莫敢有異志。國家亦藉之,以成包舉之勢,非天使之倡大義,建大事,以應興王之跡,其能若是乎! 【神道碑。】
○萬戶張忠武王(柔)
萬戶張忠武王
卷六之三
王名柔,字德剛,易州定興人。金季累遷中都留守、行元帥府事。國兵至,被執,授河北東西等路都元帥。金亡,入覲,遂遷萬戶,將兵伐宋。中統三年,以年老乞致仕,封安肅公。至元三年,城大都,起判行工部事,進封蔡國公。五年,薨,年七十九。
公少倜儻不羈,讀書略通大意,工騎射,尚氣節,喜遊俠。金貞佑間,河朔擾攘,土寇蜂起,公聚族黨數千家,壁西山東流堝,選壯士,團結隊伍以自衛,遠近憚之,莫敢犯。以功授定興令,累遷清州防禦使。中都路經略使苗道潤表其材,加昭勇大將軍,遙領永定軍節度使,權元帥右都監,行元帥府事。興定初,道潤為其副賈瑀所害,瑀不自安,遣使者以好辭告公曰:「吾得除道潤,以君正直不以兵力黨惡人故也。」公怒叱使者還白瑀曰:「汝賊吾所事,不即送死,乃敢以此言相戲耶!」遂檄召道潤部曲,會易水之軍市川,告以復讎之意,眾因羅拜,推公為長。事聞,遷中京留守,兼知大興府事,時戊寅夏五月也,公年二十有九。 【王文忠公撰神道碑。 又陵川文集云:初,中都經略使苗道潤,與其副賈瑀有隙,一日,從數騎出,瑀伏甲射之,顛於道左,從者駭散。有何伯祥者,獨下掖之,道潤懣絕,不能乘。伏發前突,伯祥奮槍大呼,殺數人,賊乃遯去。遂取道潤所佩金虎符以出令,疾足間道聞諸朝。乃命易水公靖安民代道潤,伯祥因事之。是歲興定元年也。明年,靖公卒,伯祥以符節歸公。】
方會兵攻瑀,而國朝大軍出紫荊關,遂率所部戰於狼牙嶺,馬跌被執,見主帥立而不跪,左右強之。公叱曰:「彼帥也,吾亦帥也,大丈夫死即死,終不偷生為它人屈!」帥壯而釋之。其散卒稍稍來集,主帥恐公為變,質二親於燕,公嘆曰:「吾受國厚恩,不意猖獗至此。顧忠孝不兩立,姑為二親屈。」遂委質焉。未幾,復舊職,建斾而南,下雄、易、安、保諸州。然猶不忘道潤之冤,必欲誅瑀,而瑀據孔山台,拒命自若,遂攻之。台無井泉,汲山下,公先斷其汲道,瑀乃降。公縛瑀,剖心以祭道潤,時人義之。 【王文康公撰墓誌。】
戊寅冬,徙治滿城。城小而缺,真定帥武仙會真定、深、冀兵數萬來攻, 【會真定深冀兵數萬來攻 「真定」原作「鎮定」,據金史卷二五地理志、元史卷八五地理志改。下同。】 適令軍出,帳下才數百人,公以老弱婦女乘城,帥壯士突出敵後,毀其攻具。且策其師老而怠,從數騎策馬挾槊大呼入圍,敵皆披靡。復使緣山張旗幟,聲言救至,曳柴揚塵鼓譟以進。敵大潰,追擊,遺屍數十里。乘勝攻完州,下之。 【州倅甄全慷慨就戮,公義而釋之,升為守。】 祁陽、曲陽等帥皆來降,遂圍中山。仙遣其將葛鐵槍來救,戰於新樂,飛矢中公頷,落其二齒,公拔矢以戰,大破之,斬首數千級。仙猶畜憾,遣藁城令劉成將兵來侵,公生獲成而復縱之。 【墓誌。】
己卯秋八月,南掠地至皷城,單騎入城,諭以禍福,鼓遂降。進攻深澤、寧晉諸縣,皆下之。由是深、冀以北、真定以東三十餘城,莫不聽命,緣山反側鹿兒、和和、野狸、狼山諸砦,相繼望風納款。公之威名震河朔矣。 【墓誌。】
初,公在鄉里,聞賈瑀以軍三千掠其境,當饋而起,潛入行間,伺其行及半,奮踴大呼,多所殺傷,眾疑其有伏,委仗而遁。信安張甫亦嘗以數千人圍之,時全軍悉出,所留無幾,公三分之,更番接戰。甫與公相聞而不識也,因問:「張君安在?」公紿應曰:「適出且還,我曹卒隸耳。」甫懼乃退。保定王子昌阻水為固,它將莫敢近,公冒險徑渡,出其不意,生擒之以歸。其勇略類如此。 【滹南王公撰勛德碑。】
鄰境帥仆散張哥者,素與公不相能,既而為麾下所殺,公聞之曰:「彼雖有過,然長上也。奈何擅殺之!」卒窮其主名,斬首以徇。 【神道碑。】
丁亥春,以滿城地隘不能容眾,乃移鎮於保。保當南北之沖,亂後荒空者十餘年。公乃剗荊榛,立市井,通商販,招流亡,不數年,官府第舍奐然一新。向者,井泉鹹鹵,不可飲食,遂引雞距、一畝二泉,鑿城門而入,疏為長河,以流穢濁。樓觀相望,陂池映帶,若圖畫然,遂為燕南一大都會。 【墓誌。】
初,州之廟學在保塞故堙之北,及公開府,則夾兩闤闠,囂然坌哄,殆非清廟居神之所。遂於東南得爽塏地,謀遷神居,鳩工賦役,殿廡一新,講肄之舍,庖藏之所,以次具舉,高廣其舊幾於倍蓰。又為奎文樓於南,鑿璧水於西。歲戊午春,告成,迎神於廟,釋奠以落之。 【陵川文集。】
壬辰,天兵渡河。明年,汴降,諸將爭取金繒,公獨入史館,收金實錄、秘府圖書,仍訪求鄉曲耆舊、望族十餘家,若高戶部夔,李都運特立,趙禮部三子贄、克剛、克基,楊翰林子恕、壻賈庭揚,護送北歸。其薄汴梁,蹙歸德,陷汝南,攻徐、邳,公莫不身先士卒,橫槊轉鬪,大小數十戰,未嘗敗衄。 【墓誌。 又遺山元公撰勛德第二碑云:京城之役,守者屢出接戰,我軍不能前,公躍馬橫戈而出,大呼諸帥,即馳入陣中,呼聲所及,無不披靡。汝南之役,金兵陣於南門外,決死戰,宋兵瞻望不進。公率步卒二十餘,涉水入陣,莫有當其鋒者。徐州之役,攻久不下,宋人出戰,公率死士五十人逆擊之,敵退走,明日急攻,城隨陷,論功第一。邳州之役,諸軍築壘,環其外,城中危迫,潰圍而出,望見公旗幟,即犯別帥軍,公率兵救之,又犯一軍,公復救之,敵竟敗,而諸軍賴之以全。】
甲午,入覲,上勞之,歷數戰勛曰:「某軍之勝,汝之功也;某州之拔,又汝之功也。」如親見之,乃論功行賞,升萬戶,易金虎符。公於江、淮遇戰,輒穎脫深入,斬將刈旗,折馘執俘而出。 【墓誌。 又勛德碑云:棗陽之役,公奪外城據之,城中人啟南門出,諸軍為木柵御之,公繞出其後,敵大潰。曹武之役,公出其不意,度九里關,宋兵覺,由西山翼而下,我軍方休,猝為所圍,公單騎突圍而出,遂屯曹武北長封嶺,緣山保聚皆攻下之,斬宋統制官十三人。黃州之役,州西有大湖,與江通流,公攻下之,得戰艦萬艘,順流而下,循江接戰十日,乃至城下,宋水陸並進,我軍合攻之,不戰而潰,州東門御備甚堅,公率死士,奮戈而入,守者請和,乃班師。滁州之役,公率銳卒先登,城遂拔。】
己亥,詔公以本官節制河南路兵馬。初,乙未、丙申間,諸道所統,仍金之舊,保居燕、趙之交,分隸無幾。辛丑,特詔還之,昇州為府,錫名曰順天,別作一道,賜御衣數襲、尚廄馬百、所乘大宛名馬二。 【墓誌。】
大河自汴已失堤障,南放分流為三,杞為中潬,南接渦、渙,東連淮、海,浩瀚無際。宋人恃舟楫之利,駐亳、泗, 【駐亳泗 「亳」原作「毫」,據清鈔本、畿輔本及元史卷一四七本傳改。】 犯汴、洛,以窺河南。大帥察罕以公威名素為敵人所畏,奏公揔諸軍鎮杞。公乃相地形以殺水勢,築為連城,分戍戰士,結浮梁以通往來,遠斥候以防衝突。津要既固,奸謀坐折,瀕河居民始得耕稼矣。久之,移鎮亳社。亳去杞又五百里,四面皆黃流,非舟楫莫能至。公至之日,葺民居,建府第,城壁悉甃以甓,又為橋樑,以通歸德,人民坌集,商旅舟車往來,如承平時。宋人睨視莫敢犯。 【墓誌。】己未,扈從渡江。十一月,奉旨總領蒙古、漢軍城白鹿磯。公別遣將掠地千里,南至潭州。庚申二月,還自江上。 【墓誌。】
公氣貌雄毅,御軍嚴整,號令所及,將士凜然,恩信素厚,賞罰分明,旌麾所指,士爭前死,敵莫敢反顧。故所向有功,前無堅陣。 【神道碑。】
公將南渡也,語於眾曰:「吾戰爭二十年,殺人多矣,寧無冤濫?自今非對壘不復殺。」卒如其言。遇他將俘囚將被戮者,亦曲為勸諭而活之。降人親屬散落他所,則百方購求,必得而後已,或求於我,亦未嘗不與也。 【勛德碑。】
軍興以來,貧人或有所假貸,勢家出子錢要利,如羊生羔,歲輒倍之,往往賣田宅、鬻妻子不能償。公與真定史侯奏乞民間子錢,至倍而止,不得展轉滋胤,朝廷從之 【神道碑。】
公性喜賓客,每閒暇,輒引士大夫與之談論,終日不倦。歲時贍給,或隨其器能任使之。 【神道碑。】
公嘗以家人數千口,出為齊民。高陽公張甫、元帥牛顯之徒,皆嘗與公為敵,既歿,其妻子流離不能自存,公皆厚加收恤。其周急濟困之義,皆毅然為之。 【墓誌。】
○元帥張獻武王(弘范)
元帥張獻武王
卷六之四
王名弘范,字仲疇,萬戶忠武王第九子。初,代其兄攝順天府事。中統三年,授行軍總管,從征李璮。至元改元,授順天路總管。移守大名。六年,兵圍襄陽,授益都行軍萬戶。改亳州萬戶。宋亡,拜江東道宣慰使。請逐益、衛兩王,遂拜蒙古、漢軍都元帥。十六年冬,嶺海平,入覲。十七年,卒,年四十三。
王年二十餘,其兄順天府總管弘略上計行朝,留攝其府事,吏民服其明決。時內附甫定,蒙古軍所過輒為暴,王曰:「國朝自有法制,我奉行之。」執暴者決以杖,入其境無敢犯者。順天者故保州,以忠武故升府,名後有所避,又改今名曰保定雲。 【蜀部虞公撰廟堂碑。】
中統三年,李璮叛濟南,親王哈必赤、丞相史天澤帥諸軍討之,以王為行軍總管,且行,請氈帳於忠武,忠武曰:「汝欲即安耶?」不與。乃命之曰:「璮違天必敗,汝勉之。雖然,璮劇賊也,圍城勿避險地,險則己無懈心,兵必致死。主者慮其險,苟有來犯,必赴救,可以立功。汝必勉之。」 【汝必勉之 「必」道園學古錄卷一四淮陽獻武王廟堂之碑作「則」。】 及圍城,王軍城西,璮出軍突諸將,獨不向王軍,王曰:「吾固受教矣。我易受攻而彼不至,謂我弗悟也。」乃築長壘,內伏甲而外為壕,開東門以待。夜浚其壕加廣,璮不知也。明日,果擁飛橋來攻,橋不足踰壕,軍陷,其得陵壕者,突入壘門,遇伏皆死,降兩賊將。璮讋遂敗死。論功王最多。忠武聞之曰:「真吾子也。」或言於朝曰:「璮所以得為亂者,盡專兵民之權故也。」以此間諸侯,諸侯果不自安,遂罷其子弟之在官者,王亦例解總管。 【廟堂碑。】
至元二年,移守大名。未上,微服行民間,察其所患苦,見倉吏收民租,視所當輸倍蓰,怨言載道。明日視事,首取而治之,民大悅。是歲,大水,廬舍且盡,租稅無從出,王輒免之,計相以專擅罪王,王請入見,奏曰:「臣以為朝廷儲小倉,不若儲之大倉,非擅免也。」上曰:「何說也?」王曰:「歲以水不收,而必責之民,府倉雖實,而民死亡盡,明年租將安出?活其民,使均足於家,歲取有恆,非陛下府庫乎!此所謂大倉也。」上曰:「知體,其勿問。」 【廟堂碑。】
六年,大括諸道兵,益圍宋襄陽。益都兵,璮所教也,號勇悍難制,度諸帥無足統之者,乃以王為益都淄萊等路行軍萬戶。丞相伯顏命王軍鹿門,斷糧道,絕郢、復之援。主者曰:「鹿門有張九,漢水以東無慮矣。」於是,王言於丞相曰:「今規取襄陽,周於圍而緩於攻者,計待其自斃乎?然而夏貴乘江漲送衣糧入城,我無御之者。而江陵、歸、峽行旅休卒,道出襄陽南者相繼也,寧有自斃之時乎!若築萬山以斷其西,立柵灌子灘以絕其東,則庶幾斃之之道也。」奏用其言,因移王軍萬山,令嚴恆無懈意。一日,出東門與諸將較射,大出敵兵猝薄城,諸將曰:「彼眾我寡,請嬰城自守。」王曰:「嘻,我與諸軍在此何事,敵至將不戰耶?敢言退者死!」即被甲上馬橫戈立,遣偏將李庭當其前,他將將六百人攻其後,親率二百騎為長陣敵之,步陣間陳而待。王下令曰:「聞鼓皆進擊,未皷勿動。」敵麾眾入陣,我不為動,至再且卻,王曰:「彼再進再卻,氣衰矣!」鼓之,前後奮擊,宋師大敗,得奔還者無幾。 【廟堂碑。】
八年,築一字城,進逼襄陽。破樊城外郛。九年,命攻樊城,流矢中王肘,王束創見主帥曰:「襄在江南,樊在江北,我陸攻樊,則襄出舟師來救,終不可取。若截江道,斷救兵,水陸夾攻之,則樊必破,而襄亦下矣。」從之。明日,復出率銳卒先登,遂拔樊。襄陽降,以宋將呂文煥入覲。上嘉之,有錦衣、白金、寶鞍之賜,將校行賞有差。 【廟堂碑。】
十一年,丞相伯顏帥師伐宋,命王率左部諸軍循漢江,東略郢而南。十二月,攻武磯堡,取之。大兵渡江,王為先驅。宋相賈似道以其師軍蕪湖,其帥孫虎臣軍丁家洲。王轉戰而前, 【王轉戰而前 「王」字原脫,據上引道園學古錄補。又,宋相賈似道軍蕪湖以下事在至元十二年,下文之「十二年」當移置「宋相」前。】 大兵繼之,賈似道師潰。王前行宣布威德,所過降下,師次建康。上遣使諭丞相毋輕敵貪進,其少駐以待。王進說曰:「聖恩待士卒誠厚,今敵已奪氣,亡在旦夕,過自迂緩, 【過自迂緩 「緩」原作「絕」,據聚珍本及上引道園學古錄改。】 資敵得為計,非策也。將軍治閫外,急緩之宜難制以渝度,乘破竹之勢,取之無遺策矣。」丞相然之,即日自馳驛至上前,面論形勢,得旨進師。 【廟堂碑。】
十二年,師次瓜洲,分兵立柵,奪其要害守之。揚州都統姜才者,宋之名將也,所統士有部落種人,自為一軍,勁悍善戰,至是以二萬人出揚子橋,都元帥阿朮與王當之,兩軍夾水而陳。王以十三騎絕渡沖之,陣堅不動,王引卻以誘之,其驍將本回紇人,鎧仗甚異,躍馬出眾,奮大刀直前趣王,王還轡反迎刺之,應手頓殪馬下,立陣者同口驩叫,震動天地。而敵人亦不覺失聲,遂潰走,追殺轉至城南門,斬首萬餘級,其自相蹂踐與陷壕水溺死幾盡,比得入城十無一矣。王素善槊,此戰眾尤服其奇雋焉。於是宋將張世傑、孫虎臣悉其國力,率水軍陣於焦山南北,將致死於我。我師合擊之,兵交,王之一軍橫衝其旁,宋師大敗。宋自是不復能軍矣。追奔於圌山之東,王奪其戰艦八十,俘馘以千數。上功,改亳州萬戶,賜名拔突雲。 【廟堂碑。】
是年冬,丞相伯顏次臨安之長安鎮,中書左丞董公文炳左出京口,由海道會之,王亦將兵而左,師次宋郊。丞相遣使約降宋主,宋主幼,其大臣難於削號稱臣,請以伯侄為禮,往返未決。王將命入城,數其柄臣之罪而詰之,遂屈服,竟取降表來上。 【廟堂碑。】
宋亡,其主既歸朝,而十三年浙東又叛,王力疾討之。師次台州,遣人持書往諭,守將殺使焚書,我師怒拔之。眾請屠城,王不許,誅其首禍者而已,台民至於今感之。 【廟堂碑。】
十四年,拜江東宣慰使。其民新脫鋒鏑,王撫安之,期月境內稱治。 【廟堂碑。】
十五年,王入覲,請於上曰:「宋主既降,而其將張世傑奉其庶兄益王昰與弟廣王昺南奔,既立昰於閩而卒,又立昺於海上,宜致討焉。」乃拜蒙古、漢軍都元帥以行,陛辭奏曰:「國朝之制,無漢人典蒙古軍者。臣漢人,恐乖節度,猝難成功。願得親信蒙古大臣與俱。」上曰:「爾憶而父與察罕之事乎?其破安豐也,汝父欲留兵守之,察罕不肯,師既南,而城復為宋有,進退幾失據,汝父至不勝其悔恨也。由委任不專,今豈可使汝復有汝父之悔乎。尚能以汝父宣力國家之心為心,則予汝嘉。今付汝大事,勖之哉!」面賜錦衣、玉帶,又辭曰:「遺爝未息,延命海渚,奉詞遠征,無所事於衣帶也。苟以劍甲為賜,則臣也得以仗國威靈,率不聽命者,則臣得其職矣。」上壯之,出尚方寶劍、名甲,聽自擇其善者。既拜賜,又諭之曰:「劍,汝副也,有不用命者,以此處之。」且行,薦李恆為己貳,從之。至揚州,選將校,發水陸之師二萬,分道南征。以弟弘正為先鋒,戒之曰:「汝以驍勇見選,非私汝也。軍法重,我不敢以私撓公。汝慎之。」弘正所向克捷。王進攻三江寨,寨據隘乘高,不可近,乃連兵環之,寨中懼,人持滿以待。王下令下馬治朝食,若將持久者。持滿者疑,不敢動,而它寨不虞也。忽麾軍連拔數寨, 【忽麾軍連拔數寨 「忽」原作「忿」,清鈔本、聚珍本均作「忽」,明鈔本校作「忽」,與上引道園學古錄合,今據改。】 回搗三江,盡拔之。至漳州,親攻其東門,命將佐攻南門、西門,敵應之,乃乘虛入其北門,破之。鮑浦寨南瀕海,王曰:「陸攻之必走海。」令弘正圍以騎,它將攻其南門,又拔之。海瀕之郡,若潮若惠皆團結盤互,王威聲所至,恩信濟之,無不內附。 【廟堂碑。】
十六年正月庚戌,由潮陽港乘舟入海道,至甲子門,獲宋斥候將都統劉青、顧凱,乃知廣王所在。辛酉,至崖山。而它將自外省調至者,雖隸所部,然儕視不相下,有驕蹇意,幾敢違其號令,王以軍法斬其最甚者一人,眾皆懾服聽命。時宋人僑居海中,環列千餘艘碇之,建樓櫓其上,隱然堅壁也。王引舟師當之,然其地兩山東西對立,其北淺,舟膠不可進。我師由山之東轉而南入大洋,始得與之薄,又出騎兵斷其汲路,燒其宮室,而宋益困蹙無所容矣。世傑有甥韓在王軍中,三使招世傑,世傑不從。甲戌,恆自廣州至,舟小,更授以二海戰船,守北面。二月癸未,我師將戰,或請以炮攻之,王曰:「火起則舟散,不如戰也。」明日,四分其軍,分處其東南北三面,王自將一軍相去里許,下令曰:「宋舟西艤崖山,潮至必東遁,急攻之,勿令得去,聞吾樂作乃戰,違令者斬。」先麾北面一軍乘潮而戰,不克,李恆等順潮退。樂作,宋人以為且宴,少懈,王舟犯其前,南眾繼之。王命高構戰樓於舟尾,以布障之,命軍士負盾而伏,令之曰:「聞金聲起戰,先金而妄動者死。」敵矢傅我舟如蝟,伏盾者不動。舟將接,鳴金撤障,弧弩火石交作,頃刻並破七舟,宋師大潰。宋臣以其主廣王赴水死,獲其符璽印章。張世傑北突吾軍而遁,令李恆追至大洋,不及。世傑走未至交趾,風壞舟,與將士盡溺死。於是嶺海悉平,宋無遺櫱矣。磨崖山之陽,紀功而還。 【廟堂碑。 又牧庵撰左丞李恆廟碑云:宋幼主出降,其將相陳宜中、張世傑扶益王昰、衛王昺浮海趍福,立益王,元以景炎,閩、廣諸州應者十五,郡縣豪傑亦爭起兵。公出定反地,大破吳浚軍十萬南豐,浚走如張文虎,複合兵十萬,又破之,兜港伏屍三十里。浚走,合其相文天祥瑞金,又大破之。天祥走據汀,別將孔遵窮追,並破趙孟瀯軍,復其州而還。天祥復陷汀,行收兵出興國,又擊走之,追四百里,及之空坑,降其眾二十萬,禽趙時賞以下文武將吏數百人。益王殂,廟以端宗。世傑復立衛王,元以祥興,移柵海中崖山,近去潮、廣治四百里。公進復梅、循、英德與廣之清遠,走王道夫,擊凌震海上,獲船三百艘,禽將吏宋邁以下二百人。又破其餘軍茭塘。江淮省亦遣都元帥張弘范至自漳,與共圍崖山。勢計窮蹙,度不能國,資政陸秀夫抱衛王蹈海死,獲其金璽,其將吏死焚溺者十萬餘人。翟國秀、凌震皆降,世傑遁去,風壞舟,死海陵港,南海平。】
十月,入朝,賜宴內殿,慰勞良厚。然王以瘴癘疾作矣,上命尚醫護視,日以狀聞,遣近侍臨議用藥,曰:「吾有國事待其謀畫,必盡伎速愈之。」敕衛士坐其門,曰:「九拔都病甚矣,非必不可不見者,宣詔止之可也。」疾革,沐浴易衣冠,俾左右扶至中庭,面闕再拜,返居室,酌酒作樂,與親戚賓客為別,遺言毋厚葬。出南征時賜劍與甲,以畀嗣子珪曰:「汝父以是立功,其佩服毋忘。」語竟,端坐而薨。 【廟堂碑。】
王素敏悟,喜讀書,過目輒識大義,歌詩尤慷慨。身長七尺,修髯如畫。機明氣銳,言辨捷出,勇略絕人。輕財下士,拔材於眾,己不以為惠。尚氣節,敦信義,與人交,久而益敬,剛直自將,不為勢位所屈,雖臨之以威,而辭氣灑落,理辯愈明。初,丞相伯顏至建康,大會諸將,出庫金行賞,而王后至,丞相曰:「祖宗之法,凡以軍事會集,罪加後,雖貴近材勇,無所貸,爾何敢後?」眾錯愕。王徐進曰:「臨戰未嘗後,受賞恥居先,何為不可?」丞相為之俛首。其能片言解疑誤,類如此。簿錄宋內府金帛,行省都事夾谷之奇與焉,既而多所遺失,或因以誣之奇,將就考驗。王曰:「之奇名士,行義有素,何可以此議之。」請以本身官爵及家帑保其必不然者,其後誣果明。南征時,宋文丞相天祥之軍在潮之五坡嶺,弘正掩擊獲之,縛文丞相以至,樁以戈使拜,不屈,王釋之,待以客禮。吏士或諫王曰:「敵人之相叵測,不可近。」王曰:「忠義人也,保無它。」求族屬被俘者,悉還之。及囚京師,聞王薨,至為之垂涕。 【又玉堂嘉話云:至元十二年十二月,臨安降, 【至元十二年十二月臨安降 按宋降在至元十三年正月,此為從玉堂嘉話之誤。】 度宗二庶子為陳宜中、文天祥、張世傑擁入許浦江口,時有黑龍見,因改號景炎。十六年,為帥臣張弘范破滅於崖山口,執文天祥至大都囚之,上屢欲赦出相之, 【上屢欲赦出相之 「上」原作「王」,據秋澗集卷九七玉堂嘉話改。按玉堂嘉話成書於至元二十五年前,對忽必烈自不當稱「王」。】 竟不從。十九年十二月九日,戮於燕南城柴市。】 在海上得宋禮部侍郎鄧光薦,禮之,於家塾以為子師,嘗戒其子曰:「居官律己廉慎,則公明自生,御眾賞罰信用,則人致力,不懷報怨之心,怨亦自釋。」此三言者,皆王素躬行者也。凡行軍,非對敵未嘗敢妄殺。吏卒有病者,必為親視醫藥;不幸死,必轉送其家。凡賜與,即分頒士卒。麾下有功,賞或不時得,則慨然曰:人宣力如此,而受抑如彼,後或解體,將誰與共功乎!」甚者為之涕泣陳說,不得請不止,故人樂為之用。及為元帥,雖有所刑戮,亦必為之懇惻申諭。仁聞既著,薨之日,天下莫不傷悼痛惜焉。 【廟堂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