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塔 · 石窟之謎
川村義雄和他的私生子,終於被裡見先生如願以償地壓死了。里見消滅了自己的情敵和情敵的孩子,當然也不會放過瑙璃子。這個女人,雖然長得嫵媚動人,卻水性楊花,他怎可輕易讓她好受呢?他會變著花樣,讓這個蕩婦吃盡苦頭的,這也是他此行歸來的目的。
婚禮前一天,里見去拜訪了瑙璃子。會客廳里只有里見和瑙璃子二人。
瑙璃子看起來有些心神不寧,呆了一會兒忽然說:「明天起……」
「便能以里見夫人的名義隨心所欲地支配數不盡的財產。」但這句話她沒說出來。
「關於婚禮,我還有點不安。」
「不安?哦,你是在想川村義雄吧?畢竟他看起來很愛你。」
「嗯,不過令我奇怪的是,我最近一次也沒見過川村。不知他去哪裡了。」
「你是擔心他嗎?放心,等辦完婚禮,我一定帶你去見他。」
「哦,您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嗎?」
「嗯,說遠也很遠。但你要想見他也不難……」
說完了川村的事情,瑙璃子突然又想起了她一直掛念的一件事。
「先生,我還想讓您給我看一樣東西。」
「哦,你想看什麼?」
瑙璃子仿佛難以啟齒,猶豫地說道:「我想看看您的臉。」
「我的臉?我的臉不是每天都能看到嗎?」
「可是,您為什麼每天都戴著一副大墨鏡?說出來真叫人難以置信,我們要結婚了,但是我竟然沒見過你的眼睛。」
「哈哈哈,我這副墨鏡不能隨便摘下來。」
「現在還不能摘下來嗎?明天我們就要結婚了呀。」
「哎,等一等,別著急。等舉行完婚禮,我一定摘下來給你看看。嗯,明天晚上,你想看的東西,我全都給你看。我的眼睛、財產和鑽石,還有川村。相信明天晚上一定非常美好。」
這樣說完,瑙璃子沒有再執著下去,她天真地一笑,那樣動人。但她並不知道這一承諾背後究竟藏著什麼可怕的秘密。
很快,里見先生和瑙璃子夫人轟動一時的婚禮就要舉行了。
但是,婚禮現場卻出現了一種不祥的氣息。難道是因為新娘的絕美容顏與新郎那蒼老的面孔不和諧嗎?還是因為教堂過於高大,導致那些彩色的玻璃映出了幻象?這些都被否定了,但是在舉行婚禮的時候,發生了一件讓人出乎意料的事。
在婚禮現場,竟然出現了大牟田敏清子爵的「幽靈」。大牟田以前喜歡穿燕尾服,喜歡戴著手套握著手杖,而今天的新郎里見先生的穿著竟然與他一模一樣,連走路時的樣子、說話時的神態,都毫無差別,甚至都有晃動肩膀這個習慣。
瑙璃子一抬頭就產生了錯覺,驚訝得瞪大雙眼,面無血色。她覺得好像死去的丈夫又站在自己面前,但她還是努力使自己鎮定,她認為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對丈夫的死深感愧疚,從而產生了異樣的幻覺。這樣想著,她慢慢坦然了起來,因此,她平靜地和里見先生一起站在了老牧師的面前。
婚禮上的氣氛很莊重,但是程序並不煩瑣。老牧師來自英國,此時,他一臉嚴肅地讀著節選自《聖經》里的一段話。
婚禮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里見先生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戒指,要給新娘子戴上,並開始宣讀結婚誓詞。
但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嬌艷的新娘突然慘叫一聲,接著就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說時遲那時快,里見先生一把把她抱在懷中,否則,她一定會在眾人面前狼狽地跌倒在祭壇前。
美麗的新娘為什麼會忽然暈過去呢?原來是她看到了戴在自己手指上的結婚戒指,又聽到了里見先生髮出的聲音,受到了驚嚇。
當年,瑙璃子和大牟田子爵結婚的時候,也戴過一枚戒指。當子爵去世後,那枚戒指就一直塵封在盒子裡。可是如今里見先生給她所戴的這枚戒指,竟然和那枚毫無二致,甚至連上面精細的花紋都完全一樣。
美麗的新娘,如同一隻白天鵝一樣,躺在鬚髮皆白的新郎懷中。在高高的祭壇上,陽光從彩色的玻璃窗上映進來,灑在昏迷的新娘子身上,顯得斑斕而又十分令人驚悚。老牧師被嚇壞了,提心弔膽地站在那裡。在他背後的祭壇上,一支支紅色蠟燭正在燃燒,流下的蠟油仿佛流淌的鮮血。
在新房的床上,瑙璃子慢慢甦醒過來,醫生聞聲趕到時,她已經逐漸恢復了意識。
「沒事吧,瑙璃子?婚禮已經結束了,但你昏了過去,醫生說不礙事的。現在你應該沒問題了吧?今天晚上還有晚宴,你能參加嗎?」里見先生站在床邊,見瑙璃子醒了,他慢言細語地說道。
「真不好意思,讓大家受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應該是這場婚禮讓你過於激動了,你不要多想。」
「真的是這樣?我剛才看到的真的是您嗎?我怎麼感覺是另外一個人?連聲音都沒有什麼差別。哦,對了,還有這枚戒指!」
瑙璃子想到這裡,心慌地望向自己的手指。不過她之前所看到的那枚戒指早就不見蹤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她從沒見過的新的戒指,發出耀眼的光澤。剛才趁著她昏過去,里見偷偷把戒指換了。
「哦,應該是我產生幻覺了吧?」瑙璃子此時才把心放了下來,口中小聲地嘀咕著。
「你說什麼?戒指有什麼問題嗎?」里見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問道。
瑙璃子嬌嗔地答道:「沒有問題啊,挺好的。這戒指還真是漂亮得很呢。」她此時渾身都暢遊在幸福的喜悅中。
在S市,他們的婚禮規模史無前例。晚宴結束後,他們倆也疲憊不堪地從飯店回到了他們的新居。那久久不散的酒香、那喧鬧聲中真誠的賀詞,還有無處不見的彩帶、震耳欲聾的音樂……瑙璃子感受著美好的這一切,覺得有點太不真實了,自己如同被春風裹挾著飄搖在天空。
回到新居中的他們,累得連禮服都懶得脫,就坐在沙發上喝起茶來。時鐘此時清脆地敲了十二下。
「困不困?」
「真是怪了,今天我竟然不犯困了。」瑙璃子臉蛋紅撲撲的,她衝著里見先生嫣然一笑。
「那好,我們出去逛逛。我有好東西想讓你看。」
「是嗎?我們要去哪兒?是什麼好東西啊?」
「真是的,你怎麼會忘了呢。我不是早就答應你,等我們一成婚,就帶你去看看我的那些珠寶鑽石什麼的嗎?」
「哦,是這些啊,我當然很想去看啊。它們在哪裡?」
她對這些財寶一直心心念念著。如果不是衝著這些金銀珠寶,瑙璃子怎會甘心嫁給一個老頭子呢?
「我有個倉庫,在一個人們不常去的地方。現在你敢不敢跟我去一趟?」
「只要和您一塊,去哪裡都沒問題。」
「既然這樣,我們就走吧。白天去那兒的話,怕被別人盯上,所以我們只能晚上去。」
二人手拉著手,像私奔的小情侶一樣,飛快地從後門跑出別墅。頭頂上星輝點點,照耀著夜色中的田野。他們順著小路,跑向別墅前面的山岡。
眼前出現了一扇大鐵門。大門橫在半山腰,這裡是墳墓的入口。
「這裡不是大牟田子爵家的祖墳嗎?黑燈瞎火的來墳墓幹什麼?」意識到這點後,瑙璃子開始大喊,她極力想從里見的手中掙脫。
「對啊,這裡就是大牟田家的祖墳。我把金庫設在這裡,是不是特別高明?那些盜賊不會想到我的財產都藏在此處。別害怕,洞裡面布置得可好看了。我常來這裡,就跟回家一樣自然親切。」
兩人靜靜地站在黑夜裡。在這無邊的死寂中,瑙璃子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呼吸聲清晰可聞。
「怕了嗎,瑙璃子?」里見先生問道。
瑙璃子卻平靜地回答道:「有那麼一點吧,不過有您一直牽著我的手,我就不害怕了。咦,您說的財寶在哪裡?」
「我馬上就帶你去看那些絕美的鑽石。你一定會很驚喜的。」
「趕緊帶我去看吧。我覺得把財寶藏在這樣陰森可怕的地方,有點天方夜譚。」
「你別著急,我先點蠟燭。」里見點燃之前準備好的蠟燭,把它放在古墓的燭台上。
「你看,我裝鑽石的箱子與眾不同。喏,就在這裡面。」
借著暗紅色的燭光,瑙璃子看見石窟的地面上擺著三口大棺材。墓地深處有幾十口棺材,但都隱沒在黑暗中,只有這三口棺材擺在燭台下面。
里見掀起一口棺材的蓋子,招呼瑙璃子過來。瑙璃子壯著膽子往棺材裡面看了看。
這口棺材裡裝的,就是之前海盜在大牟田家族的祖墳中暗藏的珠寶。里見平時所用的都是便於攜帶的鈔票還有金幣,至於鑽石,他沒有開封。但是,他早就把裝珠寶的袋子挑碎了,把裡面的珠寶隨意地攤開在棺材裡。雖然燭光並不特別明亮,可是棺材中的珠寶卻散發著美麗而璀璨的光芒。「天啊!」瑙璃子驚叫起來,她怔住了,半天沒動。
「你怎麼只知道傻看,摸摸看是什麼樣的感覺。你要知道,這棺材中發光的,可不是什麼玻璃球,都是貨真價實的奇珍異寶。」
瑙璃子受到了鼓舞,她振作起精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攥住一把珠寶。她把珠寶抓起來,然後嘩啦嘩啦地扔進去,然後再抓,再嘩啦嘩啦地扔進去。每一次,她那細嫩的指間,都會出現斑斕的光芒。
「天啊,這麼多珠寶,都是您的嗎?」瑙璃子孩子般地問道,她的眼睛有些應接不暇。
「對啊,都是我的。不過從今天開始,這些也都屬於你啦,你是我最親愛的夫人,自然也可以隨意享用。」
「天啊,真是棒極了!」瑙璃子像個天真的孩子一樣笑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發現旁邊還有兩口棺材。
「那裡面也是寶物嗎?」
「對,不過那裡的寶物和這邊的不一樣。你把燭台端過來,我打開給你看。」
瑙璃子順從地端過燭台,一心等著里見把第二口棺材打開。
「好了,快看吧!」
瑙璃子端著燭台,向棺材裡瞟了一眼。但她只看了一眼就躲到一旁,似乎受到了驚嚇,蠟燭也滑落到了地上。
「裡面是什麼東西?究竟是什麼啊?」她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
「你得仔細看才對。我覺得對你來說,那可是比珠寶更有價值的東西。」
瑙璃子又遠遠地抻著身體,壯著膽子向裡面看去。
「怎麼是死屍?太可怕了!你快把蓋子合上吧。難道是……」
「這裡面可不是你的亡夫。你看,模樣都沒變化,要是你的子爵大人的話,屍體怎麼可能保存得如此完好?」
瑙璃子仔細地打量屍體,她漸漸收斂了笑容。她的嘴唇隨之顫動,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在黑沉沉的石窟中發出迴響。她捂住自己的眼睛,然後好像要擺脫什麼怪物似的,拚命向遠處的角落裡跑過去。
「瑙璃子,你難道沒認出來?那是你和你情夫愛情的結晶呀!」里見嗓音一變,以大牟田子爵的口吻說道。
川村義雄的屍體抱著已經腐爛了的私生子,躺在那口棺材裡。「這可是我事先從別墅運過來的。」
一聽到熟悉的大牟田子爵的聲音,瑙璃子像是觸電了一般,忽地轉身。她如同換了一個人,怒不可遏地質問里見:「你到底是什麼人?要我看這種東西,究竟居心何在?」
「你問我是誰?哈哈哈。你竟然連這聲音都忘了。來,給你看看我是誰,你看看那第三口棺材,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嗎?你看,棺材上面的蓋子已經碎裂,裡面什麼都沒有。那麼這棺材裡到底裝的誰呢?很可能這人命大,沒有被憋死,反而爬出了棺材,最後從這石窟中逃脫了。」
瑙璃子此時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還記得我和你說的那三條嗎?第一,帶你來看我的金銀珠寶;第二,讓你和川村義雄見面。而第三點,就是我要摘下墨鏡,讓你看看我的真面目。」
說著,里見把墨鏡丟到一邊,那雙屬於大牟田子爵的眼睛,發出威嚴的光芒,怒視著瑙璃子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瑙璃子一下子沒了動靜,她癱軟在地,如同一朵開敗的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