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與年羹堯 · 第五章 斗飛錘英雄施身手 憩小鎮父女奏琴歌

允貞的心中十分焚急,但是,他向來是喜怒不形於色,心中的感情,絕對要強力抑制著,決不在臉上顯露出一點。現在,他只是馬走稍緩,眼睛時時凝滯著看著遠處,而仿佛沉思似的。秦飛就說:「爺!你看這江湖有多麼大呀;咱們現在不過是才出家門,離著江 南還遠得很呢!走江 南,要是多帶點盤纏,可也真有個意思!爺您說是不是?」 允貞卻不言語,心中暗笑秦飛只知道江湖,江湖算是個什麼,不過是他們那些流浪的人謀食求衣的地方罷了,允貞現在所想的走是「江 山」,眼前這真是無限的江 山,廣大的江 山,可愛的江 山,將來不知要落於何人之手,他因此不住地在暗暗嘆息。這可被秦飛給偷眼看見了,但秦飛,依然裝做沒有注意似的,依舊跟著他的馬走。 現在是三月中旬,野地上開放著嬌柔美麗的三月蘭,道旁的小村、柳樹也綠了,桃花也擦胭脂抹粉似的笑了。還有在井台旁絞水的鄉下大姑娘,穿著紅襖兒,綠褲子,也許是新媳婦吧?……九條腿秦飛的兩眼專看這些個,有時他還扭著脖子轉著頭看,著了迷,失了魂似地看。那小常隨也有時候看一兩眼,這個小傢伙,兩隻眼也不老實,可是只有允貞,對這些,不加一顧,他只是望著遠處的莽莽青山和身畔的滾滾煙塵。 秦飛已經大略地猜出他的「爺」此次出門來的用意。一邊走,他一邊就向允貞搭訕著說:「爺!咱們是往揚子江 去呀?還是往鄱陽湖去呀?」允貞實不知道怎樣吩咐,因為自己也是沒有一點准主意。秦飛又說:「要找陸上的功夫,得過揚子江 ,竄房越脊,爬山跳澗,打鏢射弓,掄刀舞劍,那些好漢全都出在江 南,水裡工夫卻得到鄱陽湖去找,那裡的三尺童子也會掀波鼓浪,跟魚似的。」允貞看了一看他,可仍然沒有說話。秦飛又說:「真正的俠客全都不露名,要想拜訪他們,也很難得見他一面,見了面要想跟他深交 更難。爺只看見了一個司馬雄,其實天地之間,比司馬雄本領高的人可有的是,不過都是架子比他還大,脾氣也比他還特別。對他們有禮也是不行,贈金送銀他們更看不上眼,只有一個法子,……」允貞就問說:「有什麼法子?你說一說?」秦飛一聽,真把爺的心事給猜對了。他就更是喜歡,遂說:「這說法子就是自己先得造出名聲來,比如說由這兒往揚子江 或是鄱陽湖去,沿路上見著人就打,不怕他是銅頭金鋼,鐵臂羅漢,打他十個八個的,再做幾件轟轟烈烈的事,做完了,要稱道出來字號。如此,名聲立刻就傳開了,等到咱們到了那裡,不用去找什麼豪傑,豪傑自然就得找咱們來,可是非得有真工夫,好武藝預備著才行!」允貞一聽,覺著他出的這個主意不錯,憑自己劍法確實可以打一打世間的豪強,不過就是一樣,那種任意凌人、無賴的舉動,卻是我這生於帝王之家,且欲立大業的人所不屑為。 他的精神卻因秦飛的那幾句話,就越發的振作起來。馬加快的走,秦飛緊緊策馬跟隨。兩匹馬快得就跟箭似的,那小常隨的馬可落在後面很遠,他不敢呼叫他的貝勒爺,卻直喊著:「秦師傅!秦師傅!等我一等吧!」秦飛想著,這位爺是怎麼啦?說快就走得這樣快,可真是大爺的脾氣!這時天色將近中午,路上的車跟行人都很多,他們的兩匹馬這樣跑,秦飛還好一點,還躲避躲避旁人。允貞的馬簡直橫衝直撞,這時候有人大聲罵起來了,說:「小子!你跑什麼啦?媽的!你是奔喪啦嗎?」允貞這也可以說是生平第一次受人的侮辱,他當時就大怒,將馬勒住了,回頭去看,見罵他的人是一共四個全都是穿黑綢子的小袷襖,兩個穿著黑布褲子,一個穿藍綢子的褲子,隨著褲子的顏色,在腰間繫著一幅帶子,有的上面還繡著花,鈕扣可全都不扣,露著裡面的雪白小褂,和黑色的健壯胸脯,個個年歲都在三十左右,兩個是騎著馬,兩個是坐在騾車上,態度卻挺橫。允貞向他們怒目而視,他們也一點不服氣,那兩個騎馬的並且趕過來了,大聲問道:「你出過門沒有?有急事你也不能這麼奔喪呀,」其中的一個竟要拉允貞下馬,允貞卻揮拳向這個人就打,「咚」的一聲,連臂帶拳都打中了這個人的前胸,這個人當時就摔下了馬。那車上的二人更為大怒,一齊跳下車來,挽袖握拳的。這邊一個騎馬的已經仰臥在地下,摔得爬不起來了,另一個卻掄著皮鞭向允貞去抽,允貞卻也掄皮鞭去猛抽,都沒抽著人。兩桿皮鞭子絞在一塊了,如同擰了麻花似的,允貞趁勢往懷裡一帶,這人當時就撤了手,允貞再將皮鞭掄起,這人的皮鞭就像蛇似的飛出了很遠,而又「叭」的一聲,不容這人閃避,一皮鞭子打得這人,當時用袖子掩面,鼻血順著袖子淌下來了。秦飛趕緊過來,擺著手說:「爺……」他沒有顯明地叫出來。因為當著江湖人的面,他不願顯出身份太低了,同時也不敢說破允貞原是一位了不起的大爺。他便向允貞使眼色,輕聲說:「這是鏢行的!」表示不可以得罪的神色。允貞卻不瞥這些,他更發威起來了,那由馬上摔下去的人,是已經歪著屁股爬到了一邊,直嚷嚷:「這還行,咱們能吃這個虧嗎?別放他走啊!那挨了鞭子的是連眼睛都睜不開了,也下了馬跑到了一邊,更是大罵。那兩個由車上下來的,卻都從車裡抽出了鋼刀,拚命跑向前來,允貞也就鏘然的一聲,亮出來他那口光芒閃閃的七星劍。 路上本有不少往來的人,膽小的是趕緊就走了,膽大的卻停車駐足的向這邊來看。因為這邊都已亮出傢伙來了,所以沒有一個人敢向前來。只有秦飛把兩隻手亂擺,他並下了馬,向那兩個人抱拳,說:「朋友們!衝著我,我們這位掌柜的脾氣有點暴。我可是懂理,兄弟姓秦名飛,外號叫九條腿……」 這兩人卻把刀向他一掄,說:「誰認得你!你快滾開!他們挺刀撲向了允貞。允貞也持劍催馬迎著他們來了,秦飛是一面防備著刀劍傷著他,一面還給解勸,又說:「都是出門在外的人,大家不必如此!我看出你們都是鏢行的朋友,說來都是一家人,兄弟當先也吃過這碗飯。我們這位爺是北京有名的皇四爺,也是最好交 朋友的!……」這時,允貞已和那兩個人刀劍相拼起來了,秦飛只好躲到一邊,同時看見那小常隨已經來了,他就趕緊說:「你快走,往南先走!別管這邊的事啦。」他又上了馬,這時只聽刀劍相擊之聲 ,十分猛烈,那兩個人的刀法都不錯,齊逼著允貞,允貞卻不下馬,只探身舒臂的,以單劍同時敵住兩人。他的劍長又力猛,並且劍法新奇,到底與一般江湖的玩藝兒不一樣,他的劍就如鳥龍探爪,只是刺、扎,那兩個人的刀法只不過是些」花招兒「,自然敵不過他,所以只四五個回合,那兩個人就直往後退。秦飛卻趁勢嚷著說:「爺!……」他這回可叫得真是清楚,他又嚷說:「咱們走吧!行啦!……得了好就快點收吧!不想允貞仍然催馬去逼那兩個人,那兩人卻往他們那輛車去跑,車裡原來還有一個人,卻是商人的模樣,大概是怕傷著他,所以驚慌慌地提著個藍布包袱,由車裡鑽了出來,剛要下車,允貞的馬已經衝過來了。這商人「哎喲」一聲驚叫,跳下了車,卻把手拿著的包袱扔了,包袱系得又不結實。當時散開了,而裡面的精緻的木匣,和大大小小至少有幾百顆珍珠,就都像豆子一般地灑落在地下。這商人更急了,跺著腳說:「咳!這怎麼辦!」趕緊就彎腰去撿,也顧不得車軋著,馬撞著。而遠處看熱鬧的跑過來幾個,不是幫助來拾珠子,簡直是要搶珠子。秦飛不由得有些眼饞。然而他又怕事,就更加著急地大嚷說:「咱們還不快走嗎?」此時允貞看見了灑在車轍里、泥土裡的那些珠子,雖然他並不驚奇。 一因為自幼就看見大珠子不計其數,真比看過的黃豆還多。這實在不能叫他看在眼裡,但是這究竟是在路上,路上的一輛車裡,就帶這麼些個珠子,卻也有點令他納悶。這時,那兩個使刀的,一個是凶眉瞪眼掄刀去驅趕那趁勢兒搶珠子的人。另一個——穿著藍綢褲子的,原來他到車上是又取了一件傢伙,向著允貞就打來。允貞當時就撥馬躲開了,這人的這件傢伙原來是個鏈子錘,鐵鏈約有三尺長,錘不過香瓜那麼大,允貞還真沒見過這種傢伙。那人一下沒有打著,又掄起來打第二下,但第二下也沒有打著,第三下又狠狠地打來,並說:「叫你認識認識我飛錘龐五!」允貞卻巧妙的一伸手,就將他那錘給抓住了,一用力,那龐五當時就撒手,飛錘得到了允貞的手中。同時又將劍一掄,嚇得龐五趕緊跑開了。允貞這才催馬向南而去,秦飛緊緊的跟著,蹄盪塵揚,走出約有一里多地,才見那小常隨在路旁等著了,於是三匹馬又緩緩的行走。 現在秦飛很懊悔,不該勸「爺」見了人就打,現在真打起來了。倒沒有打了「鋼頭金鋼」、「鐵臂羅漢」,可是一開頭就打了四個鏢頭,這不單不講理,還得罪江湖朋友,除了我老跟著他吃他,不然將來我秦飛就沒法子在江湖上混了。何況強中更有強中手,爺他不錯劍法好,力氣大,可早晚得碰個大釘子,這還行!這豈不叫我的時得提著心? 這時允貞很得意的,把那奪來的鏈子錘,在馬上玩了半天,並且掄了掄,秦飛趕緊躲開點。怕他一失手,再挨他一錘。只見允貞笑了,幾個月來,也沒有看他這樣笑過,於是秦飛就趁勢進言說:「爺!您要是打江湖,聞名氣,也得把人分清楚了點!綠林強盜可以打,江湖歹徒也可以打,可是別胡 打呀!像剛才,那車,別看只是一輛,可是我一瞧,就知道是鏢車,因為有四個鏢頭保著,也不插鏍旗,我就知道車裡一定有貴重的東西,果然是珠寶客人。那些珠子不定得值多少錢?他要是有數兒,全數拾起來,別叫人搶去,也別丟一顆,那還好點。要是受了損失,四個保鏢就得賠他。那四個人,咱們只知道其中的一個,名叫飛錘龐五,他的錘也丟了,這個仇結下的不算小,您別看他們的本領都不大,可是他們必定是久走江湖,必定認識難惹的!」允貞淡淡地笑著說:「我願意多見幾個難惹的,我出來就為的是遇見幾個豪傑,如果此刻遇見,當時還就回北京」。 秦飛不言語了,心卻更發愁,知道不遇見豪傑他是決不回去。然而若是遇見了,也不能夠就好好兒的交 朋友吧?千思萬慮的跟著又走,肚子也餓了,更怕那四個鏢頭再追了來。於是他就趕在前邊,領著路,快快地走,奔向了一股偏東去的岔道。又走了約四五里,便到了一個鎮市里,也就駐了馬,說:「爺!咱們找個地方,先吃午飯吧」! 這個鎮市也不算小,約有數十戶人家和店鋪,房子卻都東倒西斜,沒有什麼整齊的,街上的車轍很深,土很鬆,被風一吹,就揚起來多高的塵土,能夠迷了人的眼睛。允貞已經和他騎的這匹馬一樣,渾身、滿頭都是濕濕的汗水。但是,他見這裡倒有幾家小店。門前懸掛著笊籬,表示是住客帶賣面。也有小飯鋪,門前掛著圓的,下面垂著紙穗的面幌子。可是髒的很,那小屋子,像他這樣的魁偉身軀,只有低著頭才能夠進去,並且還沒有近前,蒼蠅就嗡嗡叫著往人的臉上撞。 允貞下了馬,還不禁猶豫,他那小常隨也餓得直打哈欠說:「爺!就在這兒用膳吧」! 秦飛趕緊向他使眼色,認為他說錯了話,「爺」字還可以叫,「用膳」這兩個字是決不可在外邊胡說亂道的,除了皇上跟王爺 ,貝勒,才管「吃飯」叫作「用膳」,現在既到江湖上來,什麼「用膳」?叫人聽著多扎耳?不如乾脆說是「打尖」。 結果由允貞找了一個比較乾淨的小面鋪。這屋的外邊,柵下有用磚徹就的台兒,就算是桌椅,允貞坐的地方露天而涼爽,塵土刮來可是更多,他就沒法子顧及了。於是,由秦飛將馬系在門前的一塊石頭上,允貞將鏈子錘,寶劍都放在磚台上,他覺著熱的很,叫小常隨幫助他脫下大褂,露出裡面穿的醬紫色團 龍緞子袷襖袷褲,還覺著熱。小常隨取出一把大摺扇,替他呼呼地扇著。秦飛叫堂館沏茶,下面,並給打一盆洗臉水。 水是涼的,用的是破木盆盛著,那塊手巾髒得簡直不能用,幸虧小常隨帶著新的羅布,撕了一塊,給「爺」搽臉。但那麼白淨的羅布剛在水裡蘸了一過,就髒得成了抹布了。這時忽聽身旁「吧吧」、「嗚嗚嗚嗚」有人擊節,並且奏起音樂來了。秦飛趕緊說:「喂喂喂喂!別在這兒拉,走吧!走吧!沒錢給,我們不是闊大爺,我們是走路的。」允貞搽了臉一看,見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癆病鬼,拉著個「呼呼兒」(胡 琴),帶著一個衣服檻樓,十一二歲的女孩子,手敲著竹板,唱有:「老薛保上前雙膝脆,尊一聲三娘聽端詳……」這大概是梆子腔。 允貞趕緊叫小常隨拿銀子給他們,小常隨就拿出來約有四錢的一小塊銀子,放在那拉胡 琴的手心裡,這拉胡 琴的望著允貞,稍微的欠身道謝了。允貞趕緊拂著手說:「走吧!走吧!」這時飯鋪的堂倌給送出茶來,也看著這位客人太闊了。秦飛卻又十分不高興,宣向小常隨低聲說:「以後再遇見這事,就是有爺的吩咐,你也應當先找我,我帶著另錢啦,頂多給他一文半文的,也就打發走啦,還能夠掏出銀子來?你們真沒走過江湖,金銀在外面是能夠隨便顯露出來的嗎?再說,咱們這是出外啦,不是在家裡,金子成山銀成庫,你能夠帶出來多少呀?就這麼隨便的給?」小常隨也不言語。允貞坐在那裡,看著那把破茶壺,髒茶碗,卻仿佛又有些厭惡,小常隨趕緊過去給擦茶碗,倒茶,允貞捏著鼻子才喝了一碗惡劣味道的熱茶。面也端來了。秦飛在那邊連茶帶麵湯一齊喝,拿筷子挑起來有手指頭粗的麵條,用嘴吹一吹就往嘴裡送。允貞這幾天吃的麵食,雖並不比這好,可是仍覺著不大習慣。小常隨取出來由北京帶來的,府里的廚子特做的醬肉。本來是一大包,吃得已沒有多少了。而且因力天暖快要壞了,但允貞仍然拿筷子挾著吃。這時候那唱梆子腔的父女坐在路旁,還沒有走,卻就有兩匹馬也一齊來到。當時一片塵起土揚,都落在面碗裡,允貞就非常不樂意。更見這兩匹馬也都在這裡停住了,馬上有三人,不住的向他來看。 這兩個人的打扮,身體強悍,神氣兇惡,秦飛一看,就暗說:不好!這是飛錘龐五的朋友,找了來要給他們出氣。尤其,有一個黑圓臉的人,腰間也帶著鏈子錘,另一個人的馬上是帶著一桿扎槍,可沒有拿下來。他們不住地打量允貞,大概就覺著是。對了,就是他!」於是一同下馬,馬也不往石頭上系,就一直走來。這時小常隨也看出來有點不好,臉都嚇白了。秦飛又趕緊作「逃脫之計」,趕緊悄聲向他說:「你快一點吃,還是你先走吧!往南去,也不要走得太遠,就在道旁邊等著我們,省得到時候,我們能走開,你卻來不及!」小常隨點著頭,嚇得兩隻手都哆嗦了,面更吃不下去,這時,那黑圓臉的人,自晨間解下來他的鏈子錘,就「咚」的一聲,猛向那另一個磚台上去砸,大概給砸了個大坑,粗暴地說:「等著他們來了,問明白了,咱們再動手!」就離著允貞不過三步遠,允貞卻連面色也不稍變,他反倒更從容而且鎮定了。挑面吃,仿佛也吃出來了這種粗食的滋味。 另一個來勢凶凶的微胖的人,喊叫:「夥計來酒!」夥計趕緊高聲答應著,當時就從屋裡又走出來(所謂「夥計」,也就是剛才伺候允貞的那個堂倌,大概他還就是這個小飯鋪的掌柜的,因為只有他一個人忙著,屋裡就是一個連看孩子帶掌灶的婦人了)。他跟這兩個原是熟人,當下,他欠身遞笑的說:「胡 七爺!盧二爺!你二位今天怎麼騎馬來啦?」由此又可見,這二人住的必定離此不遠,而今天是因為帶著急氣來的,所以才騎著馬。微胖的胡 七就吩咐著說:「拿一壺酒來!喝涼的。不要熱。」夥計又連聲答應著,當時就給他們送來了一把砂酒壺和兩支都鋦著「鋦子」的酒盅。胡 七爺給那帶著鏈子錘的盧二斟了一杯,然後他就對著壺嘴喝,並拿拳頭捶那磚砌的桌子,瞪著眼睛說:「從這兒過的得先打聽!我神槍小二郎可不是好惹的!看不起我的,——欺負了我的朋友就是欺負了我,那你,休想走得過這條路!」允貞依然不語,就跟沒聽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