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衷中參西錄 · 17.溫熱腹疼兼下痢

天津張姓媼,年過五旬,先得溫病,腹疼即又下痢。 病因 因其夫與子相繼病,故屢次傷心,蘊有內熱,又當端陽節後,天氣乾熱非常,遂得斯證。 證候 腹中攪疼,號呼輾轉不能安臥,周身溫熱,心中亦甚覺熱,為其臥不安枕,手足擾動,脈難細診,其大致總近熱象,其舌色紫而干,舌根微有黃苔,大便兩日未行。 診斷 此乃因日日傷心,身體虛損,始則因痛悼而臟腑生熱,繼則因熱久耗陰而更生虛熱,繼又因時令之燥熱內侵與內蘊之熱相併,激動肝火下迫腹中,是以作疼,火熱熾盛,是以表里俱覺發熱。此宜清其溫熱,平其肝火,理其腹疼,更宜防其腹疼成痢也。 處方 先用生杭芍一兩、甘草三錢,煎湯一大盅,分兩次溫服。每次送服衛生防疫寶丹四十粒,約點半鐘服完兩次,腹已不疼。又俾用連翹一兩、甘草三錢,煎湯一大盅,分作三次溫服。每次送服拙擬離中丹三錢,囑約兩點鐘溫服一次。 複診 翌日晚三點鐘,復為診視,閉目昏昏,呼之不應。其家人言,前日將藥服完里外之熱皆覺輕減,午前精神頗清爽,午後又漸發潮熱,病勢一時重於一時。前半點鐘呼之猶知答應,茲則大聲呼之亦不應矣。又自黎明時下膿血,至午後已十餘次,今則將近兩點鐘未見下矣。診其脈左右皆似大而有力,重按不實,數近六至,知其身體本虛,又因屢次下痢,更兼外感實熱之灼耗,是以精神昏憒,分毫不能支持也。擬放膽投以大劑白虎加人參湯,復即原方略為加減,俾與病機適宜。 處方 生石膏(三兩搗細) 野台參(五錢) 生杭芍(一兩) 生懷地黃(一兩)甘草(三錢) 生懷山藥(八錢) 共煎湯三盅,分三次徐徐溫服下。 此方系以生地黃代原方中知母,生山藥代原方中粳米,而又加芍藥。以芍藥與方中甘草並用,即《傷寒論》中甘草芍藥湯,為仲聖復真陰之妙方。而用於此方之中,又善治後重腹疼,為治下痢之要藥也。 複診 將藥三次服完後,時過夜半,其人豁然省悟,其家人言自診脈疏方後,又下膿血數次,至將藥服完,即不復下膿血矣。再診其脈,大見和平,問其心中,仍微覺熱,且覺心中怔忡不安。擬再治以涼潤育陰之劑,以清餘熱,而更加保合氣化之品,以治其心中怔忡。 處方 玄參(一兩) 生杭芍(六錢) 淨萸肉(六錢) 生龍骨(六錢搗碎)生牡蠣(六錢搗碎) 沙參(四錢) 酸棗仁(四錢炒搗) 甘草(二錢) 共煎湯兩盅,分兩次溫服。每服一次,調入生雞子黃一枚。 效果 將藥連服三劑,餘熱全消,心中亦不復怔忡矣。遂停服湯藥,俾用生懷山藥細末一兩弱,煮作茶湯少兌以鮮梨自然汁,當點心服之以善其後。 幫助 溫而兼痢之證,愚治之多矣,未有若此證之劇者。蓋此證腹疼至輾轉號呼不能診脈,不但因肝火下迫欲作痢也,實兼有外感毒癘之氣以相助為虐。故用芍藥以瀉肝之熱,甘草之緩肝之急,更用衛生防疫寶丹以驅逐外侵之邪氣。迨腹疼已愈,又恐其溫熱增劇,故又俾用連翹、甘草煎湯,送服離中丹以清其溫熱,是以其證翌日頭午頗見輕。若即其見輕時而早為之診脈服藥,原可免後此之昏沉,乃因翌日相延稍晚,竟使病勢危至極點,後幸用藥得宜,猶能挽回,然亦險矣。諺有「走馬看傷寒」,言其病勢更改之速也。至治溫病亦何獨不然哉。又此證過午所以如此加劇者,亦以其素本陰虛,又自黎明下痢膿血多次,則虛而益虛,再加以陰虧之虛熱,與外感之實熱相併,是以其精神即不能支持。所賴方中藥味無多,而舉凡虛熱實熱及下痢所生之熱,兼顧無遺,且又煎一大劑分三次溫飲下,使藥力前後相繼,此古人一煎三服之法。愚遵此法以挽回險證救人多矣。 非然者則劑輕原不能挽回重病,若劑重作一次服病患又將不堪。惟將藥多煎少服,病癒不必盡劑,此以小心行其放膽,洵為挽回險病之要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