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楔 · 卷二

杭辛齋 《易楔》
卦位第二 《 周易 》八卦方位之有先天後天,雖始於有宋,然推之於數而悉符,求之於象而胥合,證之於《彖》、《象》十翼,而確有可據。是乃易象之所固有,不但《周易》為然,即《連山》、《 歸藏 》,其經卦別卦既同,恐亦不能有用而無體,有後天而無先天也。漢《易》雖鮮傳書,然如 荀氏 慈明之升降,虞氏仲翔之納甲,取象於先天卦位者甚多。自朱子本者甚多,而《參同契》尤先後天並用,特未立此先天後天之名目耳。自朱子《本義》,以邵子先後天八卦方位各圖,弁諸經首,遂開後儒攻擊之門。明清以來言漢學者,以排詆宋學為先,乃波及於邵子。實則宋季項氏安世,早有平論。謂河洛卦象,體用分明,悉出理數之自然,無可攻擊。所以遭後世之非議者,只以立名未當耳。故謂天地定位為 伏羲 八卦可也,謂帝出乎震為文王八卦,未免無據。蓋伏羲畫卦,體用一源,當然先後天並有,不能至文王而始有此八卦之用也。故後儒有改伏羲八卦為天地定位圖,改文王八卦為帝出乎震圖者,自較舊名為佳。但改伏羲與文王之名可也,至先天後天之名,則不可改。《序卦》定名,與《彖》、《象》、《繫辭》之明言先後天者甚多,不但「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二語,足為先後天之證也。 吳喬 《他石錄》謂乾卦先天之先讀去聲,非邵子所謂先天之先,是真世儒之見。 孔子 贊《易》之時,豈有 沈約 四聲之譜,已傳異音別義之說哉!《彖》、《象》,《文言》、《繫辭》,無不有韻,分陰分陽,細入毫芒,獨未嘗有異讀改義之例。漢學家博考群籍,亦明知乾坤坎離之先後體用,極陰陽造化之妙,無可非難。於是又遁其辭,指為外道,曰希夷仙也,不妨以外道說《易》。邵子交於 二程 ,何可出此?「考亭于丹道有所見,是以手注 魏伯陽 之《參同契》。見邵之圖,欣然會心,入於《本義》,而不計丹道可以倚《易》,《易》不為丹道作也」云云,是非但昧禮失求野之義,且聲聲言易,與易道之相去遠甚。博學雄辯,適見其客氣之盛。茲編去取,一本經傳,准之象數。門戶異同之見,概所不取。 先天八卦 《說卦傳》曰:「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數往者順,知來者逆。八卦相錯。是故易,逆數也。」(胡東樵《 易圖明辨 》曰:按此章與八卦之位無涉。天地定位言乾坤自為匹也,山澤通氣言艮兌自為匹也,雷風相薄言震巽自為匹也,水火不相射言坎離自為匹也,云云。夫《說卦傳》本文明明曰「天地定位」,而曰「與位無涉且自為匹」者,無位又安見其相匹乎?其恣意辯駁,不顧前後如此。) 邵子曰:「此一節明伏羲八卦也。八卦相錯者,明交錯成六十四卦也。數往者順,若順天而行,是左旋也。皆已生之卦也,故曰數往也。知來者逆,若逆天而行,是右行也。皆未生之卦也,故云知來也。夫易之數由逆而成矣。此一節直解圖意,若逆知四時之謂也。」(以次序觀之有乾一而後,有兌二。有兌二而後、有離三震四,而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亦以次而生。自圖之左方,震之初為冬至,離兌之中為春分,以至於乾之求而交復。至焉,皆逆而得其已生之日。因自今日而追逆昨日也,故曰「數往者順」。其右方自巽之初為復,至坎艮之中為秋分。艮至於坤之末而交姤。至焉,皆進而得其未生之日。因自今日而逆訃來日也,故曰「知來者逆」也。按:此但以言邵子之數,至《說卦》所言蘊義甚廣,實不僅此。朱子僅取邵說,故攻擊之者謂取《十翼》為先天卦註腳。然先天圖豈邵子私有哉!) 邵子《觀物外篇》曰:「震始交陰而陽生,巽始消陽而陰生。兌陽長也,艮陰長也。震兌在天之陰也,巽艮在地之陽也。故震兌上陰而下陽,巽艮上陽而下陰。天以始生言之,故陰上而陽下,交泰之義也。地以既成言之,故陽上而陰下,尊卑之義也。乾坤定上下之位,離坎列左右之門。天地之所闔辟,日月之所出入。是以春夏秋冬,晦朔弦望,晝夜長短,行度盈縮,莫不由乎此矣。」(《 朱子語類 》曰:先天圖直是精微,不起於邵子。希夷以前元有,只是秘而不傳,次第是方土輩所相傳授。《參同契》所言,亦有些意思。) 先天八卦,以乾坤坎離為四正,震巽艮兌為四維。四正者,所以立體。故河圖之位,亦只列四方。乾坤坎離者,即天地水火(以曆象言,離坎亦為日月。)。水火者,天地之大用。合天地水火,而萬象無不畢舉矣。釋氏言地水火風,西 儒言 水火土氣,亦即乾坤坎離也(坎水離火。地即土,天即氣也。釋氏言風,風亦為氣也。)。邵子所謂震始交陰而陽生者,謂乾與坤接,而震一陽生於下。《參同契》曰:「三日出為爽,震庚受西方。」言三日之夕,月見庚方,納震一陽之氣也。巽始消陽而陰生者,謂坤與乾交,而巽一陰生於下。《參同契》曰:「十六轉就統,巽辛見平明。」言十六日月旦月退辛方,納巽一陰之氣也。自震一陽進而納兌之二陽,至乾之陽而滿。兌納丁,乾納甲。此望前之候,明生魄死之月象也。自巽一陰退,而納艮之二陰,至坤三陰而滅。艮納丙,坤納乙,此望後三候魄生明死之月象也。此所謂納甲。雖出於《參同契》,虞氏翻說《易》,皆本於此,與先天八卦方位之陰陽消長悉合。可見自漢以前,必有此說。魏伯陽得假之以明丹學,與朝屯暮蒙之候,同為取資於《易》,非伯陽所創造也。今指納甲為道家外說,然則屯蒙需訟之次,將因《參同契》定為火候,亦謂之外說耶(今屯蒙需訟,幸有孔子《序卦》一篇得以無紊。使《序卦》不傳,而簡冊紊亂,亦惟有取《參同契》所列朝屯暮蒙之次以定六十四卦之序耳。何獨疑於納甲為哉!)!《禮運》曰:「播五行於四時,和而後月生也。是故三五而盈,三五而闕。」正合此意。播五行於四時,以一歲中四氣之流行言之,出震齊巽之方位是也。三五而盈三五而闕,以一月中月體之消長言之,乾南坤北之方位是也。月生明謂陽之進,月生魄謂陰之退者;天地之數,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故一月三十日,而月之得光只二十五日(每月二十八日至初二日,月無光也。)。《參同契》曰:「七八數十五,九六亦相當。四者合三十,陽氣索滅藏。」此象數兼資,不能離數以言象,亦不能離象以言數者也。附納甲圖如下: 納甲圖 納甲之說,不但與先天圖之陰陽消長相合,與河圖之數位亦合。河圖三八居東為甲乙木,二七居南為丙丁火,四九居西為庚辛金,一六居北為壬癸水,五十居中為戊己土。乾納甲,坤納乙,東方木也。兌納丁,艮納丙,南方火也。震納庚,巽納辛,西方金也。坎納戊,離納己,中央土也。乾又納壬,坤又納癸,北方水也。漢上朱氏曰:「納甲者,舉甲以該十日也。乾納甲壬,坤納乙癸。震巽庚辛,坎離戊己,艮兌丙丁,皆自下生。聖人仰觀日月之運,配之以坎離之象,而八卦十日之義著矣。」 乾坤甲乙,艮兌丙丁,震巽庚辛,坎離戊己,為日月本體,故圖未列。乾又納壬,坤又納癸,乃陽中之陰,陰中之陽。目所不見,故亦不列於圖。 《系傳》曰:「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虞氏注謂:「日月懸天成八卦象,三日暮震象月出庚,八日兌象月見丁,十五日乾象月盈甲壬,十六日旦巽象月退辛,二十三日艮象月消丙,三十日坤象月滅乙癸,晦夕朔旦則坎,坎象水流戊。日中則離離象火就己,戊己土位,象見於中。」「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坤?象》「西南得朋」。虞曰:「陽喪滅坤,坤終復生。」此指說易道陰陽之大要也。又曰:「消乙入坤,滅藏於癸。」 《參同契》曰:「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天地者,乾坤之象也。設位者,列陰陽配合之位也。易謂坎離。坎離者,乾坤二用。二用無爻位,周流行六虛。往來既不定,上下亦無常。幽潛淪匿,升降於中。包囊萬物,為道紀綱。」 漢以前易字皆從日從月,日上月下。日勿之易後出,遂滋異議。許叔重《說文》「日」字引《秘書》「日月為易」,可見相傳甚古矣。 《虞氏易》卦位,乾坤列東,艮兌列南,震巽列西,坎離居中,與納甲圖同。蓋先天卦位立其體,故天地定位,日東月西。陰陽消長,各循其序。納甲言其用,故卦各從其所納之方,雖異而實同也。離東坎西,至望夕則日西月東。坎離易位,其離中一陰,即是月魄。坎中一陽,即是日光。東西正對,交注於中。此二用之氣,所以納戊己也。故曰「坎戊月精,離己日光。日月為易,剛柔相當。蟾蜍與兔魄,日月氣雙明」也。乾納甲而納壬,坤納乙而納癸者,以乾之中畫即太陰之精,望夕夜半月當乾,納其氣於壬方,地中(地中者,即地之下面也。)對月之日也。坤之中畫即太陽之精,晦朔之間日在坤,納其氣於癸方,地中合日之月也。徐敬可曰:「望夕之陽既盈於甲,其夜半日行至壬,而月與為衡。日中原有陰魄,所謂離中一陰者,平時含蘊不出(今西人以遠鏡窺日,見日中有甚大之黑影,與離卦之象適合。),至是盛陽將革,又感正對之陰,乃充溢流滋,而為生陰之本,故其象為⊙,即望夕夜半壬方之日也。晦旦之陽,既盡於乙,其夜半日行至癸,而月與同躔。月中原有陽精(今西人遠鏡窺見月中有類於河流者,其形不定。雖未敢斷為即月中之陽精,然與坎卦之象亦無不合矣。),所謂坎中一陽者,平時胚渾而不分,至是則盛陰將革,又感摩戈之陽,乃剖發迸泄而為生陽之本,故其象為〇,即晦朔間癸方之月也。故曰壬癸配甲乙,乾坤括始終。」此論納甲極精。以證先天卦位,益可見漢人以前,必有相傳之學說。或即許叔重所謂《秘書》(《說文》「日月為易」引《秘書》)之類,不但非陳邵所創造,亦非魏伯陽所能創造也。(萬氏彈峰曰:天地定位一節,孔子已發明納甲之旨,得《參同契》其義始著。以六卦證月候,而坎離為日月之本體,居中不用。五行家謂初三以後庚金旺,初八以後丁火旺,十五以後甲木旺,十六以後辛金旺,二十三以後丙火旺,三十日後乙木癸水旺。蓋月受日之精光,而五行又受日月之精光,故乘日月所泊之地而旺也。 東方朔 以納甲五行定人命之吉凶禍福,則其說亦不起於《參同契》也。) 《系傳》曰:「雷以動之,風以散之。雨以潤之,日以烜(xuǎn)之。艮以止之,兌以說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邵子本此節,繪六十四卦方圖,其中心四卦為震巽恆益,外一層為坎離,再外一層為艮兌,再外一層為乾坤,次序悉合。與其小橫圖(即《本義》所謂《伏羲八卦次序》者)八卦之次序亦合(震巽居中,外為坎離,又外為艮兌,首尾為乾坤)。故邵子《大易吟》曰:「天地定位,泰否反類。山澤通氣,咸損見義。風雷相薄,恆益起意。水火相逮,既濟未濟。四象相交,成十六事(十六事者,四畫之卦即中爻是也)。八卦相盪,為六十四。」此邵子有得於先天之學,而擷其精蘊處也。惟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數,乃邵子貫澈易理,獨有會心,自成一家之學。與揚子《太玄》,皆足與《易》相發明,而實非《周易》卦象之數也。自《本義》以邵圖弁首,後之說《易》者,以邵子之數為易象之數。如來瞿塘、胡滄曉、張乘槎(chá)比比皆是,實屬大誤。故茲編於邵子之小橫圖、大橫圖、大圓圖、方圖,皆不贅錄。間有足資參考者,今所刊行之《 易經 》皆具此圖,檢尋固極便也。 《說卦傳》曰:「乾天也,故稱乎父。坤地也,故稱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謂之長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謂之長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謂之中男。離再索而得女,故謂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謂之少男。兌三索而得女,故謂之少女。」此節明乾坤交生六子之序,《本義》別立為圖,曰「文王八卦次序」,(伏羲八卦因而重之為六十四,豈至文王而始有乾坤六子之序?況後天八卦以坎離為用,乾坤退居,何得以此為文王八卦乎?)實即先天圖。陽始交陰,陰始交陽,由先天八卦,變為後天之樞紐也。 學者以先天後天兩圖,並列互觀,詳察其陰陽變化之序,先後更易之次,自有無窮妙境。諸家之說,雖各明一理,非具有心得者,閱之轉無所適從耳。 後天卦 《說卦傳》曰:「帝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致役乎坤,說言乎兌,戰乎乾,勞乎坎,成言乎艮。萬物出乎震,震東方也。齊乎巽,巽東南也。齊也者,言萬物之絜齊也。離也者,明也,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也。坤也者,地也,萬物皆致養焉。故曰致役乎坤。兌正秋也,萬物之所說也,故曰說言乎兌(坤地也,不可以一方言,故不曰西南。兌正秋也,舉兌則坎冬震春離夏可知矣。西南為神,神無方而易無體,故獨此兩卦不言方。)。戰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陰陽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勞卦也,萬物之所歸也,故曰勞乎坎。艮東北之卦也,萬物之所成終而成始也(艮居丑寅二辰。丑十二月成,終也。寅正月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 《觀物外篇》曰:「至哉!文王之作易也。其得天地之用乎?故乾坤交而為泰,坎離交而為既濟也。乾生於子,坤生於午。坎終於寅,離終於申。以應天之時也。置乾於西北,退坤於西南,長子用事,而長女代母,坎離得位,兌震為偶,應地之方。王者之法,其盡於是矣。」 林氏《易 稗傳 》曰:「先天所以立體也,後天所以致用也。以陰陽之體論之,巽離兌本陽體也,而陰來交之。震坎艮本陰體也,而陽來交之。伏羲之卦,得陽多者屬乎陽,得陰多者屬乎陰。後天之卦,得一陰者為三女,得一陽者為三男。先天之位,三女附乎乾,三男附乎坤。陰附陽,陽附陰也。後天之位,三男附乎乾,三女附乎坤者,陰附陰,陽附陽也。」(按:先天言體,故陰陽從其多者為主。後天言用,故陰陽取其少者為主也。) 《說卦傳》曰:「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動萬物者莫疾乎雷,撓萬物者莫疾乎風,燥萬物者莫熯乎火,說萬物者莫說乎澤,潤萬物者莫潤乎水,終萬物始萬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風不相悖,山澤通氣,然後能變化既成萬物也。」(既讀若概,古字通也。《本義》:此去乾坤而專言六子,以見神之所為然。其位序亦上章之說,未詳其義。朱子不強不知以為知,是其篤實處。但此章為易學綱領,與「帝出乎震」一章並列。全《易》精蘊,悉從此出。不知其義,《易》何從說哉!) 後天八卦,為人用之卦。古聖帝王製作之大原,治平之經緯,皆出於後天八卦之用。下而曆象、推步、運氣、樂律、占卜、風鑒、星命諸術,亦皆後天卦也。《周易》序卦,則以先天為體,後天為用,二者兼行。漢學家之攻擊先天,由於門戶之見過深,未暇取經文而詳玩之耳。《上經》始乾坤終坎離,明明先天卦位也。《下經》始咸恆終既未濟,明明後天之卦位也。而六十四卦之命名,於先後天相關者尤多。如天火曰同人,同人親也。水地曰比,比親也。同人比何以親?非以先後天,乾離坤坎之位相合乎?火雷曰噬嗑,噬嗑合也。水澤曰節,節亦符合之意。非離震坎兌,亦先後之位相合乎?此其最顯者也。蠱卦幹父之蠱,干母之蠱,本卦未嘗有父母之象。虞氏以卦變言之,謂蠱由否來,父母謂否之乾坤。然損亦否變,未嘗言父母,否本卦亦未言父母,何獨著其象於蠱?惟以先後天證之,則先天山風之位,後天以乾坤居之,可不煩言而自解矣。各卦類此者甚多,詳下《卦名》章。 《說卦傳》「帝出乎震」一章,與「神也者」一章,皆言後天八卦之方位及作用。一「帝」字,一「神」字,皆貫澈全章。帝也者,所以主宰此出震齊巽之用者也。神也者,所以變化此雷風山澤之妙者也。帝出乎震而神妙於兌,兌為少女(今西洋相傳上古之神像,類作少女形,其用意與此亦不謀而合者也),兌說言,故曰「妙萬物而為言」者也。先天水火不相射,雷風相薄。至後天二八易位,則水火相逮。雷風不相悖,山澤通氣(山澤通氣,先後天同也。然後天山澤之用,即見於震兌。以震兌反之,即艮巽也。),然後能變化既(既當讀若概)成萬物也。「萬物出乎震」,以下「萬物之絜齊也,萬物皆相見,萬物皆致養,萬物之所說,萬物之所歸,萬物之所成終而所成始」,凡七言「萬物」。獨乾曰「陰陽相薄」,不言萬物。以後天乾居戌亥之位,為萬物入無之數,八風不周之方,群龍無首,用藏而不可見(乾無也。《說文》:天屈西北為無。),故不言萬物。至坎藏艮成,終而復始,震出用九,即以長子代父之用也。「神也者」一章,備言六子,皆稱萬物。不言乾坤,以六子之用皆乾坤之用,故始曰「妙萬物」而為言,終曰「既成萬物」。凡言「萬物」者八,雖不言乾坤,而乾坤之用已並舉矣。 《說卦》自「天地定位」至「神也者」四章,詳言先後天八卦方位功用,備極明顯。雖未有圖,亦與圖無異。而「易逆數也」以下,如「動散潤烜說止君藏」,與下兩節之摹擬虛神,更有非圖之所能描畫者。舊說謂先天卦圓,後天卦方,固未嘗誤。然不可泥於字面,兼玩圖書圓中有方,方中有圓之義,方能得變化活潑之機。且所謂圓者,非紙上所畫一圈之平圓,乃如天體之渾圓耳。讀者但認定所畫圓圖之形以為圓,每多窒礙而難通矣。所謂方者,不僅四方,亦兼八方。要亦非紙上所畫之平方,學者詳玩圖書,必先深求其意,得其形而不滯於形,明其體而不囿,先後融貫,兩圖不啻一圖,亦即可以無圖。或有疑吾言者,可取此四章誦讀至百千遍,目追心寫,自悟孔聖神化之筆,真與造物同功,決非後人先天、後天兩圖所能盡。此孔子贊《易》之所以無藉乎圖也。 後天方位,離南坎北。漢學家遂據此以攻擊乾南坤北之先天圖,謂孔子《說卦傳》,明言乾西北之卦,坤雖不言方,居離兌之間,自在西南。故曰「乾寒坤暑」。若乾南坤北,則乾暑坤寒,豈非與孔子之說大悖乎!先天駁議,當以此說為最有根據。後人雖有辨之者,其說仍不出邵氏方圓二圖之外,未足以辨漢學之惑焉。夫《系傳》曰「天地定位」,曰「天地設位」,皆以天地言,而乾坤在其中。易者,一易而無不易,上下易,陰陽易,此所以成天地之用。而乾坤之位,豈有一定而不易之理?乾南坤北者,天地之體,陰陽升降,冬寒夏暑,布五行而成四時。天度一歲而一周,此天地之南北以一年而言者也。而日行一日而一周,子南午北,以分晝夜。卯酉東西,以正昏旦。此晝夜之南北,以一日而言者也。故論卦位,有一年之南北,有一日之南北。一日之南北,子北在夜,午南為晝,午南而子北,離午而坎子,此人人所知者也。而論一年之南北,則冬至日南至,而夏至日北至,體用相錯,則子午不啻易位,坤居南而乾在北矣。是以八卦陰陽,都要活看。先天後天之圖,只存其大體之梗概,萬不可沾滯泥執。以紙上之卦爻,為天地之法象也。 讀《易》首在明卦。六爻之卦,皆三畫之八卦因而重之,以成六十四卦。不明三畫之卦,何以明《彖》、《象》而識經傳之意義乎?不明先後天之方位體用,何以明象數而識陰陽之變化乎?專言漢《易》者,向無八卦方位之圖。專言宋學者,卦圖皆宗朱子《本義》,全取邵氏之說,均無論矣。其號稱兼取漢宋,如《 周易折中 》、《來氏集注》、《 周易函書 》等,皆搜羅宏富。卦象之圖,多至數百,要皆偏重於宋學者為多。所謂以先天數為易數之誤,均未能免焉。邵氏之說理非不精也,特皆其悟而自得之理,別有境界。初學於數理尚無端倪,驟讀其說,極易以辭害意。即如「天根」「月窟」諸說,非深造有得,不易領會。若展圖而指之,曰此天根也,此月窟也,乃乾遇巽時地逢雷處也,意非不明,而心得何在?且跡象橫梗胸中,以後更難言進步,實為初學之大患。茲編之有圖,出於萬不得已。因為初學說法,非此不便指講。故陳陳相因之圖,雖有佳者,亦徒割愛。學者能象義觕(cū,同粗)明,然後最求前人之圖說觀之,是非去取,自有成竹。不致以訛傳訛,此著書者之微意也。 卦材第三 程朱《傳》、《義》,宗王《注》,其釋《彖》、《象》,均以卦德卦義卦名為言。 來知德 氏《集注》言性情,以內卦為性,外卦為情,意非不當,要皆強為之名。實則孔子《系傳》、《說卦》,當名辨物,已有定稱。《傳》曰:「彖者,才也。才也者,材也。」言材則體用皆賅,德性兼備無餘蘊矣。《說卦》「雷動風散」,「乾健坤順」兩章,皆言八卦之材。知八卦象之材,而後知六十四卦因重交互,無不各因其材。而辨其情偽吉凶,銖兩悉稱,名實相副。《彖》、《象》傳贊,亦無不各因其材以為之辭,無一字之虛設焉。學者宜詳玩經文,而合之於象,准之於數,融會貫通,由一卦以推各卦,而觀一卦,更必遍取各卦,參互比例,而後能得其真確之意義。不可因字義注釋之已明,而不復研求深意之所在焉。 健順動入陷麗止說,各一字概一卦之德性功用。而父母男女,亦各因其名,以定一卦之分際。今皆謂之材者,以六十四卦之《彖》、《象》,無不合內外兩卦之材以命辭。而一卦六爻,及內外中爻,亦無不取材於是。《傳》曰:「君子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彖辭因材而施之辭也,且不特內外卦為然。即卦中之一爻,為何卦之爻,即具何卦之材。如為坎爻必有陷義,或險義。為離爻者,必具明義,或麗義。惟乾坤兩卦,不以爻言。而《雜卦》之「震起兌見巽伏艮止」,此「起止見伏」四字,尤為八卦變化之門。觀象玩辭,均不可不於此鄭重注意也。 卦名第四 《易》六十四卦,八純卦外,五十六卦,皆合兩卦之象數而立之名。名所由來,兩漢之師說既不盡傳,後人遂不能明其意之所在。為之說者,皆賴《序卦》及《雜卦》之單辭雙義,推衍而申明之。不知《序卦》,但據文王之卦序而貫串之,《雜卦》則專以中爻交錯,明剛柔消長之理,而終之以剛決柔之大用。此皆孔子贊《易》微言大義所在,與當名辨物,別為一義,不容依附牽涉並為一談者也。蓋自《連山》、《歸藏》,經卦別卦,相傳各有其名。文王之序《周易》,有仍其舊名者,有別言新名者。今《連山》、《歸藏》,既無全書,無從參考。而《周易》卦名,各家注《易》者,迄無所發明。其淺顯易見者,如泰否損益等卦,尚不難顧名思義。若火山之何以名旅,山火之何以名賁,及大過小過之類,則望文生義,即難自圓其說。眾議紛紜,乃無可折中矣。不知名位象數,互相因緣,不能相離。不知名,其何以知《易》?遍征群籍,兼及古今占筮諸書,始知《周易》卦名,有合內外兩象之名義而成者,如屯蒙需訟等卦是也。有取象於先天卦位者,如大小過等卦是也。有取象於後天方位者,如謙睽家人等卦是也。有合取先後天卦位者,如噬嗑同人節比中孚觀頤大小畜等卦是也。更有取象於八宮世應,及五行順逆者,至不一例,要無不各有其義。舊說只限於內外兩象者,說尚可通。余皆以不解解之,茲特疏舉所已知者如左,未知者仍闕疑以俟後之君子。 乾  象辭「天行健」三字盡之。八純卦名,皆不易。既知八卦之方位,象數重卦之名位,象數舉可知矣。 坤  象辭「地勢坤」三字盡之。乾不稱乾而坤稱坤者,此天地陰陽之分際,聖人之物筆也。按:《序卦》不序乾坤,以乾坤為天地,萬物皆覆載於天地之中。全《易》六十四卦皆乾坤六爻所生,故《繫辭》稱為「《易》之門」,「《易》之蘊」,非屯蒙以下六十二卦所能等量而齊觀也。《序卦》首曰「有天地」,天地即乾坤也。 屯  屯,難也,陰陽始交,故為六十二卦之始。按:屯象,草木初出地,而尾猶屈。一陽動於下,而上未應。中爻艮止,故難。此由內外兩象取義以立名者也。 蒙  蒙,物之始生。按:陽氣動於地之下,而二上兩爻包坤,有離象。如日光下燭,則地之上必有氣蒸發,所謂蒙氣是也。故名曰「蒙」。 需  《象》曰:「雲上於天」。《序卦》:「需,養也。」按:需從雨從而。「雨」為坎,「而」與古文天字同,乾也。 訟  《象》曰:「上剛下險。險而健,訟。」言其義也。天與水違行,言其象也。按:天水違行,何以有訟之名?夫乾父也,坎為中男,天與水乎,抑父與子也。聖人不忍斥言父子,而雲天水,所謂微言也。《雜卦》「訟不親也」,可互文見義矣。 師  《彖》曰:「地中有水,師。師,眾也。」按:大地所載之物,莫多於水。而地中之水,尤多於地上之水。故云「眾」。 比  《象》曰:比,輔也。按:水地相比,先天卦坤居北方,後天卦坎居北方,坤坎同位,故曰「比」。此合先後天之象而立名者也。 小畜  《象》曰:風行天上,小畜。按:後天巽東南,乾西北,乾巽對宮,畜有相近相合之意。此取後天方位之象以立名者也。月卦乾為四月,與巽辰巳亦同位。 履  《彖》曰:柔履剛也。按:「柔履剛」三字,聚訟不決。或雲「乾履兌」,或曰「三履四」,皆非也。柔履剛,坤三柔履乾三剛,此由對卦取象以立名者也。坤曰「履霜」,離曰「履錯然」。始終以履,即始終以禮。先天兌居乾之左,後天兌居乾之右,左右逢源,禮和為貴,合先後天之象觀之,更見象義之精,立名之當也。 泰  《彖》曰:小往大來。否  《彖》曰:大往小來。按:泰否之說,先儒言之詳矣。然其立名,則取象於卦候,及先後天方位者也。玩《坤?文言》自見。 同人  天火同人。《雜卦傳》曰:同人親也。按:先天乾,後天離,先後同位,故曰「同人」,曰「同人親也」。 大有  《象》曰:火在天上。按:大有亦先後同位,而其立名。不取先後天,而取對卦水地比覆象之地水師,故師眾也,大有眾也。變化不測,精義入神。《 學易筆談 二集》,述其一端,余義尚未能盡。 謙  《象》曰:地中有山。按:後天坤艮對宮,坤未艮丑,子正在丑,午正在未,丑二未八。二八易位,天地之數由此勻平,故曰「謙稱平」。 豫  《象》曰:雷出地奮。按:豫之立名,與大有與師謙與履同例。履以制禮,禮之本在謙。豫以作樂,樂之本在小畜。 孟子 曰「畜君何尤」,又曰「一游一豫為諸侯度」,乃深得易象之精意者也。 隨  《象》曰:澤中有雷。按:隨之立名,取象後天之少女長男,陽動陰隨,夫倡婦隨。而六爻未嘗言夫婦,則重在隨時。有孚在道,不以形下之名與器限也。此非熟玩先後天八宮納甲,及六十四卦,上下變通,未易窺測。 蠱  《象》曰:山下有風。按:山風兩卦,先天在右,後天居左。立名之取象於先後天自無疑義。爻象多取父母,即後天乾坤之證也。所以謂之蠱者,蠱訓事,亦訓故。史稱三皇五帝之故事,亦云「蠱事」,故曰「幹蠱」。陰陽之數,至十八而變化備,蠱次第十八。物之變莫不由於風,實由於蟲。巽之風兼今日之所謂空氣。空氣不可見,於風見之。巽之入,風之無微不入,實氣之無微不入耳。蟲生於氣化,氣非有止之者亦不化。上卦艮止,故蠱能變化。物理之精,一名之微,而巨細無遺。非造化之筆,其孰能之! 臨  《象》曰:澤上有地。按:臨為月卦,立名自出於卦候,觀彖辭自見。臨丑月卦,丑數二。丑與子合,為天地始合,故復小臨大。 觀  《象》曰:風行地上。按:巽坤亦先後天同位之卦。名曰「觀」者,觀以目。目上下相合,觀八月卦,故亦兼取卦候。 噬嗑  《象》曰:電雷噬嗑。按:先天離,後天震,故曰「噬嗑合」也。明先後天之相合也。 賁  《象》曰:山下有火。按:山以草木為飾。賁無色也。山下有火,草木焚山成賁矣。此由內外兩象立名者也。旅之「鳥焚其巢」,象出於賁,所謂上下易之卦也。 剝  《象》曰:山附於地。按:剝為九月卦,當然由卦候立名。陰之消陽以漸,剝與夬相對。履霜堅冰,非至柔變剛,尚不悟其為剝也。 復  《象》曰:雷在地中。又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按:復為一陽來復,立名即取本卦之一爻為主,而兼取卦候。《傳》曰「復小而辨於物」。辨之於早,所以能見天地之心也。 無妄  《象》曰:天下雷行,物與無妄。按:妄,《說文》「亂也」。馬、鄭、王、蕭皆作望。以剛自外來為主於內,前人都以變卦釋之,而說各不同,未敢妄斷。觀象辭「君子以茂對時育萬物」,則亦有取卦候。故端木氏《周易指》以為對時卦,亦無他書可證,姑闕疑以待博雅君子。 大畜  《象》曰:天在山中。按:艮乾亦先後同位之卦,乾巽以辟卦及後天同位曰「小畜」。故此先後八卦同位者,曰「大畜」。 頤  《象》曰:山下有雷。按:頤亦先後天同位,故取象上下相合。凡頤皆下動而上下動者也。爻取龜息虎視,當為古易相傳之象,為今道家修養之秘龠。孔子非道家之學,故以節言語慎飲食言之,而象數亦無不悉合。所謂殊塗而同歸也。 大過  《象》曰:澤滅木。按:大過,大者過也。陽大陰小,過者過乎中之謂。大過言大過乎中,即陽過乎中也。此全取象於先天卦位。先天巽兌居乾之左右,皆偏而不中。巽兌皆二陽,所謂陽過乎中(先天以體為主,以二陽者為陽卦,二陰者為陰卦。後天以用為主,以一陰為陰卦,一陽為陽卦。觀大小過立名,先天卦之方位已明白如見矣。)。大者過也。「大過棟橈」,棟極也,極中也,本末弱則合上下兩象而言之。頤中重坤,大過重乾,以結上篇。終以坎主,開後天之局,即以啟下篇之端。故離履錯然,上下篇相錯,六十四卦皆一氣呵成矣。 習坎  《象》曰:水洊至。按:八純重卦,皆不易卦名,獨坎曰「習坎」。先儒論議紛如,各有所見,偏以理想者多。坎勞卦也,後天居坤位,坤「不習無不利」,所謂安而行之者也。非生知之聖,詎足語此?聖人立教,首重時習。坎子一始,故特於重坎著「習」字以明立教之旨,亦為全《易》入門之關鍵也。 離  《象》曰:明兩作。按:「明兩作」者,兼日月而言。月得日光而明,月之明即日之明,故重離以象日月也。離居乾位,而曰「牝牛」,正與《坤?彖》之「牝馬」對。所謂八卦相錯。 咸  《象》曰:山上有澤。按:《序卦》無咸。咸無也。孔子以有立教,故不序咸。卦之立名全取先天卦象。先天兌艮對宮,艮居西北。後天乾位,戌亥無數。咸從戌口,天地娵訾之口,八風不周之方,精義入神,合乾坤之體用而賅之矣。後天乾居西北,辟卦坤居西北,故曰乾坤合居。後天巽乾對宮,先天兌艮對宮,下篇以巽兌震艮代乾坤之用,而咸居首,神矣哉聖人之筆也! 恆  《象》曰:雷風恆。按:恆兼取先天卦象而言也。先天艮東北,巽西南,與澤山之對宮,適成交線。謂之恆者,對咸而言。咸無而恆,有咸無方體,而恆則「立不易方」。咸速恆久,在數為一正一負,而交相為用者也。後天震巽相連,震出巽齊,長男長女,身修家齊,故有恆久之道。 遁  《象》曰:天下有山。按:遁亦先後天同位之卦,獨不取相合之義,而用相違之遁,正與大畜相對。一進一退,同為西北入無之方。大畜為世間法,而遁則出世法也。乾天艮門,戌亥空亡,故曰「遁入空門」。卦象及卦數,皆與今日佛經合。神哉《易》之廣大悉備!宇宙之內,無一能外之者矣。 大壯  《象》曰:雷在天上。按:大壯與無妄,為上下相易卦。立名亦取象卦候。馬氏曰「壯傷也」,虞氏說亦同,蓋古訓也。意較壯盛為深。 晉  《象》曰:明出地上。按:晉之名,合先後天卦位之象而言也。離為坤陰,坤先天居北,地道卑而上行,麗乾而合明,故曰晉。晉者,進也。 明夷  《象》曰:明入地中。按:明夷與晉反,天道下濟。日在地下,無所謂傷。明夷之傷,因八宮為坎之遊魂,坎傷也,為日食象。取象不一,而義必有所由來,豈可執一端而論哉! 家人  《象》曰:風自火出。按:家人立名,全取後天卦象。雷風風火,皆後天東南相連之卦,故象稱言有物而行有恆。卦本二女,而曰「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以爻言也。參看《學易筆談二集》。 睽  《象》曰:上火下澤。按:睽之名,亦取後天象。離之與兌為火金相剋,爻除初九,位皆不當,陰陽相違,與家人相反。 蹇  《象》曰:山上有水。按:蹇由本卦內外兩象之義以立名也。 解  《象》日:雷雨作。按:解之命名,與蹇同例。與屯兩象易,難得解矣。 損  《象》曰:山下有澤。按:損益定名,與泰否同例。 益  《象》曰:風雷益。按:《象》曰「風雷」,而《彖》特著曰「木道乃行」,此為《象傳》中之特筆,與天道地道人道相併。以天地人之氣,非木不通。故天地人三才齊於巽,文不著於巽,而著於益,學者宜深思之。 夬  《象》曰:澤上於天。按:夬姤皆十二月消息卦,自重在卦候。但夬姤立名,取於本卦上下之一爻,與剝復同例。 姤  《象》曰:天下有風。按:姤鄭氏作「遘」,序剝於復先,而次姤於夬後,與泰否損益同意,聖人之微旨焉。 萃  《象》曰:澤上於地。按:萃之名,由本卦內外兩象及中爻巽艮取義,而皆萃於六四之一爻。 升  《象》曰:地中生木。按:立名.與萃同例。《雜卦傳》曰:「萃聚而升不來也。」不來者,往而不復之謂。 困  《象》曰:澤無水。按:下坎為水,而曰「無水」者,坎漏而上澤之水竭也。坎兌亦先後天同位之卦,而困之名,則以「剛掩也」。先儒皆以本卦六爻推尋,義無一當。剛柔相推,由於對象之賁。故在六三一爻。詳《學易筆談》。 井  《象》曰:木上有水。《彖》曰:巽乎水而上水。按:井之名,出於火雷噬嗑,與困同例。市井相聯,往來井井,為六十四卦,陰陽往來之樞紐。更與鼎相通。 革  《象》曰:澤中有火。按:革之名,取象後天。離火克金,而兌金繼離而代之。金曰「從革」,故名「革」。革而信之,己日乃革,中得坤土,故曰「革而當,其悔乃亡」。當者,九四之一爻。四爻變則六爻皆當矣。 鼎  《象》曰:木上有火。《彖》曰:以木巽火。按:《鼎?彖》曰:「鼎象也。」亦彖辭之特筆。鼎象在屯,名則仍由內外兩象取義者也。又與井對,井性鼎命。略見《學易筆談》。 震  《象》曰:洊雷震。按:震先後天方位相連,故《彖》言「虩虩」「啞啞」,多疊文。 艮  《象》曰:兼山艮。按:兼山者,別於《連山》也。 漸  《象》曰:山上有木。按:《序卦》以漸為進,承上文而言耳。實漸之義不限於進。《坤?文言》曰「其所由來者漸矣」。巽之初爻,履霜之漸也。下艮止之,得漸之正,故取女歸。亦由本卦兩象定名而兼取義於對象者也。 歸妹  《象》曰:澤上有雷。按:漸之吉以艮止也。易為震動,適相反矣。故曰「征凶」。然事有常變,處變得正,亦天地大義所不廢。而八宮以雷澤為最終歸魂之卦,故以歸妹名之。 豐  《象》曰:雷電皆至。按:豐與噬嗑上下易,亦先後天同位之卦也。而豐之名,則只取象後天。東南震曰出,離日中,謂之豐者,萬物皆相見,生物至盛之時也。 旅  《象》曰:山上有火。按:旅與賁為上下易之卦,名之曰「旅」。昔人多未詳其義,不知亦由八宮取象者也。乾七世遊魂為火地晉,歸魂火天大有。仍復乾位,若歸魂不歸,游入離宮,則四爻變為火山,故曰「旅」也。 巽  《象》曰:隨風巽。按:重木而曰「隨風」。隨對象為蠱,蠱先後甲,巽先後庚,因緣所在,學者最宜注意。 兌  《象》曰:麗澤兌。按:麗,離也。鄭氏作離。兌講學,離明兩作,在明明德, 大學 之始。詳《學易筆談初集》。 渙  《象》曰:風行水上。按:渙,亦以本卦兩象之名者也。渙與畜對。 節  《象》曰:澤上有水。按:節亦先後天同位。噬嗑合,同人親,節者符節,比者比附,特以先後天四正之卦,立此合同節比之名,先後之大義亦顯著矣。乃後人猶聚訟不休,何哉! 中孚  《象》曰:澤上有風。按:中孚亦先後天同位之卦。孚者同也,中者巽五兌十,五十居中,故曰「中孚」。 小過  《象》曰:山上有雷。按:小過與大過同例。先天震居坤之左,艮居坤之右,皆過乎中。陰體,故曰小過。 既濟  《象》曰:水在火上。按:既未濟坎離相交,與泰否損益同例。既濟六爻皆當,陰陽定,而易之道窮。故《虞氏易》以乾坤成兩既濟為凶。 未濟  《象》曰:火在水上未濟。按:既濟則易無可易而窮,物不可窮,故《序卦》以未濟終。濟者濟河也,地天泰馮河,坎離濟河,(天地際,亦陰陽際。善惡生死,皆此際。故人處天地間,不能逃陰陽之外,即不能不濟渡此際。佛經所謂渡也,即濟謂已登彼岸,已渡此泰河也。未濟離上坎下之位未動,猶未登彼岸者也。此佛經與《易》名異而義皆相通者也。)濟此河也。泰馮河馬壯,坎馬亟心,立心恆,乾健不息,坤行無疆,皆合先後天之義,通天地人之道。六十四卦往復,皆為此「濟」之一字。故《易》者濟世之書,孔子贊《易》以濟天下萬世,後人猶以《易》為教人卜筮之書,豈不痛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