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塵回憶錄 · 第二十三章 學佛真義重在行
(一)佛法佛教佛學與學佛
現在有所謂佛法、佛教、佛學、與學佛,四者之範圍雖差不許多,可是其中多少是有些不同的。
何謂佛法?曰佛者具足雲佛陀耶,譯雲覺道。覺有自覺、覺他、覺滿、亦曰知覺、覺悟、在佛的方面來說,是有覺而又有道;在迷淪的眾生方面來說,則是有覺而無道,覺非其道,則為妄覺、錯覺、佛字再往淺近一點說,就是明白,人誰沒有覺性?沒有明白?成佛就是成自己本有的覺性、明白本有的明白。「法」者、梵語達摩耶,此雲法,法以「軌生物解,任持自性」為義。有色法、心法、心所法、相應法、不相應法、無為法、世間形形色色,般般樣樣,可思可議的;不可思不可議的,無一不是法。明白一點說,就是法則、樣子,把佛法兩個字聯在一起,簡單來說,佛法就是很明白的一種方法,用這種方法可以度人出苦海,到彼岸。可是眾生不往明白里去做,整天糊裡糊塗,所以永為眾生,永遠不能出苦。
何謂佛教?曰佛如上釋,教者、聖人被下之言,就是根據佛法適合著眾生根器,而分出來的部類體系,如華嚴部,度一類大機;阿含部,度一類小機等。因眾生根器不同,故教有顯教、密教、大乘教、小乘教、人天教、不定教、乃至三藏十二分教。這是在體上來說,如果在用上來說,教就是教導、教化,怎樣教導?怎樣教化?就是根據佛說的各種教法,用一種很明白的方法,先導人以舍邪歸正;後化人以背塵合覺,一人覺,則一人明白;多人覺,則多人明白。
何謂佛學?佛學就是佛的學問;也就是一種至高無上的學理,人們研究佛學,就是把佛所說的法相和言教融和在一起,作一種學術性有系統的研究,拿佛法當一種學問看待。現在無論出家在家,以這類人為最多。因他能博覽群經,多學強記,東徵西引,寫出來很多東西,稱之為佛學家;或佛教學者。當然,在修行方面來說,為了恐怕盲修瞎練,先研究經教,這是應該的;可是按佛學的真宗旨來說,如果只顧學,在行持上一條戒也不持;一點心地的觀念工夫沒有,一點慚愧心沒有,整天花天酒地的,這樣縱讓你把三藏十二部都熟讀背誦過來,也不過等於個活藏經樓,一點用處都沒有。
何謂學佛?學佛就是由解起行;就是把所學來的佛法、佛教、和研究的佛學的理論,來躬親實踐,付諸實行;由於實行,才能證諸理論之謬誤與否。所謂由聞而思;由思而修;行起解絕。比如佛在因地時,曾三修福慧,百劫種相好,由實行而證得法身遍滿,佛既是由實行而證得法身遍滿的,我們現在是信佛,學佛的,也應當由解起行,由實行做起。如果不實行,縱讓你天天站在講台上給人講,講到嘴裡冒白沫,也只是像鸚鵡學人說話一樣,一點用處都沒有。譬如一個當教員的;或當醫官的;當醫生的,天天抱一大堆關於防治肺癆的書給人講,還在黑板上畫出解剖的圖形來,讓人怎樣防範;怎樣治療。可是他自己卻是一個面黃肌瘦的肺病患者,講課時還咳嗽不止,痰中帶血,末了自己還是因肺病而亡,這就是因他只顧研究書本上肺病怎樣防範治療的理論,而平素卻不實行注意到自己的衛生。研究佛學的人,如果只顧學而不顧行,也和這種情形一樣。
學佛之實行實做,有從智門入手的;有從行門入手的,從智門入手的,多是利根人;從行門入手的,多屬鈍根人。可是現代人從智門入手的,往往被聰明所誤,橫起知見,易入流俗。如普通一般學教人,大多是覺於口而迷於心;長於言而絀於行,這樣尚不如從行門入手的比較可靠。真正上根利智的人,雖然其宿根深厚,要之其前因,亦從行門中來。如諸佛菩薩,聲聞緣覺,阿羅漢等,莫不各有其所修之行,在勸化方面來說,也是勸人「修行,」如說「老修行!你好好修行,」沒有勸人修智的。實際上,「行」的工夫到家,自然就生出智慧來。因為眾生本具妙智妙慧,無須另外去修,只要行力堅固,始覺妙觀察智顯發,本覺大圓鏡智自然現前。尤其出家當法師,更要注重行持,如果沒有行持,說得天花亂墜,也是無濟於事的!
想行持,必先持戒。
(二)見月律師的克苦精神
明末清初時,有見月律師,傳三昧老人衣缽,繼主千華(即寶華山,)專事宏律。三昧老人,從行門入手,一生持律謹嚴!臨終時,前三天預知時至,鳴楗槌,集眾方丈,取紫衣戒本,當眾將華山法席,傳見月律師。三天以後,(據「一夢漫言」為閏六月初四。)又集眾方丈,取淨水沐浴,謂眾云:「吾水乾即去,汝等莫作去來想,不可訃聞諸方,凡世俗禮儀,總宜捐卻,三日後即葬寺之龍山。」遂命大眾念佛,水乾、跏趺微笑而逝。
見月律師、滇南楚雄人,中年出家。先為道人,廣行善事,修菩薩行。後遇機緣,又罷道為僧。出家後,即開始行腳。自滇南至北方;又從北方至江南等地。跋山涉水,步行兩萬幾千里地,那種吃苦耐勞的精神,讓後人想想,都會毛髮俱豎!記得他到北方來時,有這樣一段記載云:『又行數日,過盤江,山路屈曲,上下峻險!頃刻大雨,澗流若吼,山徑成溝,四面風旋,一身難立。水從頸項直下股衣,兩腳橫步,如跨浮囊。解帶瀉水,猶開堤堰,如此數次,寒徹肌骨!……次日至安莊衛道上,砂石凸凹,峻盤曲,不覺履底已穿,脫落難著。即雙棄跣足,行數十里,至晚歇宿,足腫無踝,猶如火炙錐刺。中夜思之,身無一錢,此是孤庵野徑,又無化處,不能久棲,明早必趣前途。想世人為貪功名富貴,尚耐若干辛苦而後遂,今為出家修行,求解脫道,豈因乏履而退初心!次日仍復強行,初則腳跟艱於點地,漸漸柱杖跛行。行至五六里,不知足屬於己,亦不覺所痛。中途又無歇處,至晚將踐五十餘里,宿安莊衛庵中。次日化得草鞋學著,皮跛繭起,任之不顧!』
那時候沒有火車輪船,無論到任何地方去,都要步行,不像現在的行腳人,在陸上有火車,過江過海有輪船,或坐飛機,隔幾千幾萬里地,三天兩宿到了,一點辛苦也受不著。
關於讀經方面,現在人也比古人方便多了。過去的一些大德祖師,想看某部經典,大多都是自己抄寫。見月律師到北方時,在路上,曾抄一部法華知音,在他的「一夢漫言」里說:
『度夏經秋,於十月初到湖廣武岡州,宿止水庵。主僧異卉極有道念,詢問余等,知從滇遠來,留住過冬。一日請余入房吃茶,見案上有法華知音一部。在滇時,聞師贊此解,落影於懷。欲借抄寫,奈無紙筆。彼弟號中立,好學、識余所欲,一切成就。是年冬,每日大雪,加之屋空,朔風貫入。余唯一衲,就單縮頸抄寫,雖手指凍皴,筆墨凝滯,亦未少停。彼師兄弟,見余堅志勤學,倍增憐敬!贈以棉襖,余愧受服。自有生來,於此始著棉衣。』
每見近人讀經,或折卷,或倒置,種種褻瀆,一點恭敬心都沒有。豈不知後人所讀經論,都是古德以血汗換來。(試讀法顯法師傳,玄奘法師傳等,可知法流東土之不易。)近代印刷術昌明,各種經本流通甚方便,因此把人養成一種輕慢習慣。這樣讀經不但不能獲福,反而招罪!試從上面一段文里看,古人讀經是多麼不易!對於愛惜經典,是多麼誠懇!
見月律師,自出家後,即開始行腳。崇禎十年,依三昧老和尚受戒。以後幾十年功夫,主持寶華山,專宏律藏。晚年修過兩次般舟三昧。對律藏方面,撰有毗尼止持會集,毗尼作持讀釋,大乘玄義,黑白布薩,傳戒正范;及僧行規則等。他老一生,無論說話做事,都非常有剛骨,到處都是唯法是親,絲毫不徇人情。自出家後,無日不在艱苦卓絕中精進修持,他老的一言一行,無一處不可與後世作模範。康熙十三年,寶華山在清廷護持下,一切規矩法則都上軌道,在宏律方面亦有相當成績。那年他已七十三歲,因受兩序大眾請求,述說其一生行腳事跡,以勉將來,見月律師乃按其一生經歷事跡,撰出上下兩卷的一部「一夢漫言。」這部書,經弘一律師看過,曾歡喜勇躍,嘆為希有,執卷環讀,殆廢寢忘食。感發之深,至於含淚流涕者數十次。後來弘老把這部書,又略為料簡,附以眉注;並考輿圖,別錄行腳圖表一紙。望後來人,披文析義,無有疑滯。又按一夢漫言及別傳,撰成見月律師年譜摭要一卷,附在一夢漫言後面,這部書在湛山寺印經處,有印的單行本,瀏鑒起來很方便。
過去我對一夢漫言,也很閱過幾遍,覺得百讀不厭!而且在每一次讀的時候,使我慚愧萬分!含淚欲涕。(說時流淚)覺得在操行方面,後人實在不如古人。如果後來人看了這部書不受感動的,那是他沒有道心。如果道心具足的話,他一定感同身受,自己慚愧的難過!大家有功夫時,可以把這部書常翻開來看看,很能砥礪自己的道心,祛除自己的習氣。裡面不但意思好,文字也好,質樸流暢,一點矯揉造作沒有。
其中有應注意的一點,就是見月律師,他雖已成為中興律宗的一代祖師,可是在他的敘述中,並沒隻字提到過,他自己怎樣享受,怎樣露臉。完全是說自己為法,怎樣受罪,怎樣吃苦,怎樣受委曲忍耐;同時他也並沒提出什麼理論法子來叫人如何行持,完全是以身作則。可是;他在字裡行間,已暗示後人,要想做出世大業,須在種種艱苦生活中掙扎!在種種拂逆的環境裡奮力。俗言說:「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出家人,為了生脫死,為主持正法,令佛法久住於世,利益眾生;並不是為享受而來;也不是為露臉而來。沒有百折不撓的精神,絕不能肩荷如來家業!沒有斬釘截鐵的毅力,絕不能成就出世道果。
在見月律師主持寶華山以後,感到有好些事情很棘手;在規矩方面,也有很多應興應革的事,因此訂了十條規約,(見一夢漫言,不贅述。)俾同居大眾共同遵行。過去我在僧界打混了幾十年,也曾忝任住持,對於規矩方面,多依見月律師所訂十條規約去行。雖時代與處所不同;但因時制宜,大致都不會錯的。希望後來諸位法師,無論在任何地方當方丈做住持,也應參照那樣規約去行,凡事要先律己後律人。
見月律師,世壽七十八歲,臨入滅時,在前七天,把事情都安排好;話也囑咐好,屆時端然趺坐,安祥而逝;無粘無滯,來去自如。大家請想:在他的一夢漫言裡,並沒提出什麼具體的修行法子來,也沒談玄說妙,為什麼在他臨終脫化時,卻那樣的來去自如呢?告訴大家,這個問題的關鍵,就是因為他老平素能克苦;有「行力!」自出家到圓寂,無論為公為私,從不知躲懶偷安為什麼!日常一行一動,舉心動念,無不合於佛法,無不是修行。
(三)持律法師的行力成就
過去我在觀宗寺時,聞諦老人有一最器重的學僧持律法師,外號人都喊他曬蠟的法師。大家知道,這個名字並不是恭維他;而是嘲笑他;揶揄他。原因是他最初在金山住禪堂當香燈,每年到了六月六這天,照例常住里曬藏經,大眾也曬衣服。時禪堂里有位小侍者,很調皮的,見了持律師說:「香燈師!今天六月六,大家都曬東西,你的蠟燭快長霉啦!還不拿出去曬曬嗎?」他一邊說還一邊擠眼,向在旁的人弄了個鬼臉。持律師說:「蠟還可以曬嗎?」侍者說:「當然!不曬不長霉嗎?」持律師說:「好!」他很甘脆的答應著:「我馬上就去曬!」於是把一罈子蠟燭搬出去,一根根擺在禪堂的牆根下。約莫待了兩三個鐘頭工夫,一罈子蠟燭,被炎熱的日光曬得溶化,蠟油全流在地下去了。到了快天黑的時候,他去收蠟燭,見一罈子蠟燭,只剩一些挺長的蠟芯子,蠟油都淌在地下去了。到了晚間,蠟油又都凝聚在一塊,在持律師認為凡曬蠟燭的,大概都是這樣。於是把一根根的蠟芯子重新收到罈子里,地下的一塊塊的蠟油,也都用刀子起在罈子里。弄完之後,重新把罈子搬在供桌底下去。
晚上維那師讓他點燈,他很忠實的把蠟芯子拿出來,套在蠟簽上,點好分送在佛桌上,並拿一塊蠟油放在下面,這時維那師很驚奇的問道:「香燈師!不是禪堂有一罈子好蠟嗎?為什麼只拿出些蠟芯子來點,那些好蠟弄哪去啦!」
「哼!今天曬蠟曬的,都曬成這樣啦!」究竟他也不知是怎麼回事,認為把蠟曬成這樣就對了。
這時維那師,看到這種情形,知道他是被愚弄,心想:這人太愚痴啦!如果打他一頓香板,也太不值;而且他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只搖搖頭嘆一口氣,再沒言語。
第二天維那師把他叫到跟前,當大眾面說:「持律師!像你這麼大的智慧,在這禪堂里當香燈參禪,太有點屈材料!」
「是嗎?」還沒等維那師把話說完,持律師就很歡喜,很信以為真的問。
「對啦!」維那師說:「我看你這麼大的智慧,在這裡學參禪太屈材料!現在諦閒法師在溫州頭陀寺講經,專門培養弘法人材,造就法師,既然你有這樣大的聰明才智,可以到他那裡學法師,將來學成之後,到各地講經說法,利益人天,宏范三界。那時我去給你當維那,大家都能沾你的光。如果你在這裡長久呆下去,把你這分智慧太可惜了的。」
「好哇!」持律師說:「維那師多慈悲!」接著維那師又說:「凡事不宜耽誤,你今天就去吧!」
在持律師個人,並不認為這是耍笑他;遷他的單,還當真信以為實。這時在旁的同居大眾,見維那師已下了逐客令,也不好再說別的,只好附和著他的話對持律師說:「既然你有這麼大才器智慧,不宜老空過光陰,現在維那師對你已經慈悲,你馬上就捆衣單吧!」就這樣你也說,他也勸,相互慫恿,把持律師說得笑咪咪的,大夥給他幫忙捆好衣單,傻呼呼的,背起背架子來,到頭陀寺去了。
平常頭陀寺客堂,對來往禪和子一點不客氣,有一點不如法,就大加呵斥!尤其對於學教的人。法師對來往禪和子或學生等很愛護,深恐有學教的人往這裡來,被客堂嚇唬一頓,不願再往這裡來;致使四方學人,裹足不前。因此法師屢次到客堂里打招呼,讓他對來往掛單僧人,客氣一點,不要太過呵斥;尤其有來學教的人,更要對他們客氣點。這次持律師到頭陀寺來,照例要先到客堂,知客師在門帘里見來一掛單的,粗里粗氣,一點規矩也不懂,心裡早已膩了。等他坐下來,照例要按掛單規矩去問:
「從哪裡來?」
「從金山來。」
「到哪兒去!」
「就到這裡來。」
「來常住有什麼事情?」
「哼!」持律師又拿他那個笨重噪音說:
「我在金山時,維那師和大夥都說我智慧大,在那裡參禪屈材料,讓我到這裡來跟法師學教,將來當法師利益人天,混飯(宏范)三界。」
這時知客師點點頭,予以哂笑,沒再言語。心想:這個半吊子二百五,不知在那裡受人愚弄,跑到這裡來。又想:法師有話在先,如果有學教人來,對他客氣點,因他千里遙遠跑來學教,無論如何,要把他留下。這次好容易來這麼個寶貝學教的,正巧滿他的願。於是先到方丈寮,(諦老此時在溫州頭陀寺作住持)傳稟一聲。法師說:「讓他來吧!」知客師並沒好臉,把持律師領去,問訊展具,頂禮三拜。法師問他:「你想發心學教嗎?」「對拉!」持律師說:「我在金山時,因為曬蠟,他們說我智慧大,在那裡參禪屈材料,讓我到這裡來跟你學教當法師;將來混飯(宏范)三界,利益人天!」法師看看他這個人,又聽他說這話,心裡早已明白,知道他是一個愚痴人,受人愚弄;但無論鈍根利根,只要發心學教,就不能拒絕他。法師對他說:
「既然你願意發心學教,就不要怕吃辛苦;不要怕受罪!首先要在常住行苦行,早晚多在佛前拜佛求智慧。經典抽空慢慢學,不要著急,久而久之,法師自然學成了。」
以後、持律師首先在那裡當圊頭,除糞、挑水、掃地、以後又行堂、擦桌子、洗碗、早晚在佛前拜佛,得工夫找人教給他五堂功課,一點閒空不留。法師平常對他也很注意,等他把五堂功課學會後,又找人教給他背楞嚴經、法華經、因他平素聽法華經聽不懂,又教他背法華經會義,和楞嚴文句。最初時,教他幾句,以後又教他幾行,所謂「鋼樑磨繡針,功到自然成。」經過十幾年的功夫,他把這些經文全都背過了,提起某一段來,他都很熟悉的。以後他不但能聽經聽得懂,而且還掛副講牌替法師代大座講經;一切教理文相,像得語言三昧那麼熟悉清楚。可是直到他代大座講經時止,他行堂的這個苦行單,始終沒扔下。往往在迎請法師時,找不到法師,看他還在齋堂里扎著圍裙洗碗呢。後來法師看他已經當副講,不讓他再行堂,他堅持不許,每天仍是行完堂後,再搭紅祖衣上大座講經,下大座後去鋪堂,有時法師應外埠去講經,也讓他跟著去代座。
原先在金山當維那的那位師傅,還有當時弄聳他的那幾個人,聽說曬蠟的法師,已竟能開大座講經,心裡都很慚愧!嘆為不如。以後還跟他去請教,相見赧然。果然持律師講經時,那位維那師,又屈駕給他當維那,愚弄他的人,也列座聽經。總算他們的話,都沒落空,到後來都兌現了。
起初他去跟諦老求學時,才三十幾,直到他五十幾歲時,諦老應南京毗盧寺講法華經,他隨從去代座,不幸他就在這裡圓寂了!臨終時,預知時至,種種祥瑞。他死過之後,諦老非常難過,深為惋惜!
大家請想:他是一位極愚痴的人,人都以曬蠟法師稱呼他;耍笑他。可是他在幾十年光陰里,對學教;對修行,都能獲得了成功。縱然沒證得涅槃極果,最低限度,他是往生西方了。這原因就是他有恆心,有行力;能吃苦,看的破!放的下!世間沒有不勞而獲的,勤苦就是人生的美德!現在諸位的聰明才智,大概都比持律法師強多少倍,如果能發心在「行」上多加注意,無論世出世間的事,就沒有不成功的。當代大德如印光老法師,諦閒老法師,弘一律師,虛雲老和尚……等;莫不言顧其行,以躬行實踐而成功!
關於修行的法門,細說起來,有八萬四千之多,所謂「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現在大端說起來,不外四種:一、律行;二、淨行;三、禪行;四、密行。律行、(亦稱梵行)是依大小乘律,三聚淨戒等,防護身口意三業清淨;淨行、是以三業清淨,專修淨土法門,念佛憶佛拜佛等,末世眾生,以修此法門為最方便;最直捷了當,無論上中下根可以普攝,一句「南無阿彌陀佛」念得相應,臨終決定往生極樂世界,永不退墮!禪行、是專修定功;如修四禪、四空、修不淨觀、數息觀、法界觀、般若真空觀、五種唯識觀、三止三觀、等,各種三昧。密行,是以三業清淨,專持陀羅尼咒等。按眾生根性,四者隨以一種,精進不退,皆可圓滿菩提,究竟涅槃!
(四)往事影塵
這些日子來,為了說我的履歷,唐喪大家不少光陰,使我很慚愧!起初我沒說時,大家或許認為,我過去轟轟烈烈,有什麼了不起的事。其實說出來,不是倒霉的事,就是吃苦受罪的事,沒有一件是露臉的事。而且我所作所為,大家都悉知悉見。尤其定西法師、澍培法師、善波法師,及常隨諸師等,過去都久在一起,對我的事情都很明了。我想不起來的,說不到的,他們都能記憶知道。我一輩子做事沒別的巧法,就是「敬以處事誠以待人」平素「恆以慚愧水,洗滌懈怠心。」對一切事,能看的破,放的下,笨人笨事,如此而已。
本來、事情過去的已經過去了,現在的現在,未來還未來,本來沒有什麼可說。可是大家一番好意,一再讓我說,我也不好違大家的盛意,只好稱性一說。不過我所說的話,並沒什麼記載,只是六根對六塵,在六識上,留下這麼些影子。現在所說,無非在這些影塵上,作一種往事的回憶,並沒有實在意義。在楞嚴經上說:『世間無知,惑為因緣,及自然性;皆是識心,分別計度。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又說:『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閒,猶為法塵,分別影事。』在第十卷說:『彼善男子,修三摩提,想陰盡者,是人平常,夢想消滅,寤寐恆一,覺虛明靜,猶如晴空。無復粗重,前塵影事。觀諸世間,大地山河,如鏡鑒明;來無所粘,過無蹤跡,虛受照應,了罔陳習,唯一精真。』法華經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真修行人,只注重修行,並沒可插嘴的地方;若有所說,全是假的。現在把話說過去,就算完了,大家要好好持戒!用功!辦道修行;不要在這些語言文字上,作愛憎取捨,計較分別。
說食數寶,是無濟於事的,說一丈不如行一寸,無論歡喜那一法,必須去實行才可以。末了我把話說完,有一點感想,偶爾想出來幾句偈子,就算做這段談話的結束吧!偈云:
法塵緣影本一心, 誰將玄元作主賓?
大地拈來無不是, 滄桑轉變一色新。
~~下冊完~~
跋一
居今日而言弘法,誠艱巨矣哉!蓋眾生之雜毒,中入也深,巧見愈漓,天機愈薄;周遭世說,又從而瞽惑亂,人心陷溺,百變而不知歸,以苦求苦,危乎殆矣!達人哲士,篤生其間,思欲恢張大法,納諸軌物,每以因緣未熟,收效不宏。求其因緣具足者,不可謂無,不易多覯耳。我師湛山老人,乘願再來,生當鼎革,具丈夫挺特之相,懷菩薩普濟之量。憫斯世之陷溺,奮志出家,行真實行,成己成物,立德達人。既接天台妙法之傳;恆符古德為人之切,利生溥物,具足因緣。故云蹤所至,始自平津,以迄東北各省,凡白山黑水之間,齊魯弦歌之地,莫不有其化跡。門風鼎盛,遠而日本新羅哲匠,亦多躡瞻風,片言傾折;每當登堂說法,洪音廣播,如大鍾,振聾發,聽者肅容!至若室中開示,又復和易可親,妙語如環,娓娓不倦,使請者釋然而豁,嗒然而喪,如飲醇醪,如坐春風也。
若其律己謹嚴,厭聞虛譽,法度整飾,巨細厘然。居恆雜務不談,唯論法要,遇有知解未正,立加揀別,不稍瞻阿,其端嚴折攝風範又如此。從游之士,無間緇素,披誠有若一家,戶庭多耐久之交,相逢若筮簪之盍南洋緇素抵港必往瞻禮各得此歡喜而去其胸懷虛朗,真風感召,而風義風趣之得人歸敬也。
至其弘法大旨,務彰一實,而因機逗教,不廢施權。間嘗得讀所著金剛般若大乘起信等講義,言言見諦,吐自胸襟,不為支節繁詞,不樂曲談名相;不好徵引成言;不採尖新句話,而無一義不與了義之教的合,堪為人天眼目,垂範後昆。近復為諸種小品講文,針對世諦現實,指歸一乘實教,其自行有得之雙重觀法,」誠」嘗請益其旨,乃蒙不惜劬勞,開堂敷示,此其婆心為如何也。
竊惟、師之垂教,總是開點佛見佛知,洞徹源頭,立乎其大,故能橫說豎說,頭頭指引,步步長安;則理悟與調習,相隨並重,又不待言,斯誠末法之曙光,群機之仰鏡者矣。
己丑春,師至香江,主持華南學佛院,誠以因緣成熟,得於座下受皈戒,間嘗詣院,請求開示;並得與諸上善人結緣。嗣聞有回憶錄稿,尚未出版,因請而閱之。是篇原為師之高足大光法師所紀錄,書中敘述求法之辛勤,應機之敏捷,破凡外之謬見;指因果之無差,事皆親緣,言悉翔實;而復逸趣橫生,深饒興味,洵足拯世俗之沉迷,挽人心之陷溺者矣!師以此稿蘊而藏之,謂不足為外人道,竊以大德應世,利己亦重利人,力請出版,得覺光法師,吳蘊齋、潘星舫、二位老居士,共同請求,今冬乃得默允。付梓之際,復受大光法師之託,參與校對之役,爰綴數言,以志勝緣云爾。
一九五三年癸巳佛成道日皈戒弟子陸伯法名能誠薰沐敬述
跋二
年來,寄跡海隅,俗務煩冗,每感人生,如夢似幻;而芸芸眾生,浮沉其間,頭出頭沒,無有了期。人生真諦,究何所在?為真性不昧,解脫自在歟?抑為功名富貴,而流轉生死與歟?嘗見世之為功名者,心為形役,朝夕孳孳;然一旦無常,草木同腐,莫不悽然興悲。惟聰明睿智之士,能於茫茫孽海中,別具雙眼,超然物表,愛憎法中,無取無舍;順逆緣內,無愛無嗔;興群利於當年,垂名教於後世,此則於 倓虛上人見之,倓上人天性穎慧,早年好道,先是居家,半生潦倒,蓋天降大任於人,必先苦其心志,因緣時會,一若無定而有定者。中年奮志出家後,即以淑世化民自任,數十年,隨其各種不同之因緣,從事蓋廟興學,宏法利生,凡飛錫到處,莫不人心向化,朝野景從。溯北方佛法,盛於魏晉,以迄隋唐,歷宋元明清,相沿至今,我佛慧燈,幾已焰續莫繼,今倓上人,由本垂跡,應運而出,纘佛法之墮緒,承天台之遺響,建法幢於邊陲,弘法華於嶺表,可謂非常之時,為非常之事,得非常之人,有非常人所能及。茲者、徇眾請求,將數十年世出世法之滄桑閱歷,攄為影塵回憶錄,由其弟子大光法師,編纂成書,受而讀之,得未曾有,欣予印流布,以啟導於未來。
歲次甲午夏初陽湖三寶弟子劉漢謹識於香港弘毅書屋
後記
夜已深沉的時候,人們熙來攘往的辛苦了一整天,到這時都入睡鄉休息去了;一些嘈雜的聲音,也隨了人們的休息而消逝,在這漫漫長夜裡,正不知有多少人,在做著業識不同的幻夢。
在昏黃的燈光下,我把本書最後的一頁稿子校完,把筆往桌上一扔,隨手搬了一把藤椅到院子裡,坐下往後一躺,四周杳無聲息,空氣像死水般的沉寂,月光皎潔,輝映著我一副慘白的臉,宇宙中像罩上了輕白的淡紗,這時我不禁深深的吐了一口氣,多日的忙碌,到現在身上覺得輕鬆得多了。
唉!我走過崎嶇的路徑;我看過人們的白眼;我嘗過人世的澀羞;我也像走過一段漫無人煙的沙漠,使我回味著人世的一切,沒有一件事是偶然的。拿本書來說,這分稿子,一直藏在我箱子裡,到現在已有七個年頭了,戰火的蔓延,逼得人東奔西走,總沒得到出版的機會。
今年六月初一,為大師八十壽辰,同門等擬編印專刊,俟經決定,以付印本書,為祝嘏紀念,本書恰恰得在這時出版,也可說是因緣成熟了。
關於倓大師一生對於佛教的貢獻;及其作風見地,凡是讀過本書的人,是不難想見的,這也用不著我們來讚譽,先賢以游夏之明,對尼聖尚不能贊一詞,何況我們博地凡夫,對一個由本垂跡的人,就更無從讚嘆了。倓大師曾說:「佛祖家當,本地風光,天然大業,最忌裝璜,有意求全,反致損傷,」現在我們如果再有所說,那就是「有意求全,反致損傷」了。
不過在人事方面,我們對倓大師一生的經歷,有可以提出說明的一點,就是他老在四十歲以前,是命運蹉跎,客路蹭蹬,凡生老病死之苦,無不身臨其境,這雖與釋尊為太子時游四門的情形未盡相同;然而亦有些仿佛依稀之處。迨四十三歲出家後,便隨了各種不同的因緣,從事蓋廟興學,僕僕於宏法道上,真可說是為法忘軀了。半生以前的事,多是坎坷叵測,拂意違心,這似乎為砥礪其一生,因緣鑄定;然而半生以後的事,則是闡教利生,大弘法化,這亦屬因緣鑄定。綜觀其出家前後,無一而非因緣,無一而非感應,大師曾說:「隨處觸著撞著,皆是本來面目,」這些苦樂不同的因緣,當都是他本來面目,欲想了解大師,對於這一點是應該注意的。
在出版之前,我曾把倓大師所創辦的叢林、佛學院、弘法支院等、列出來一個圖片目錄,大概有六十幾張,預備每處攝取幾張照片,大的用插頁插在前面;小的做電版隨文插在書里;但事與願違,因時會非常,不但各處圖片不能搜集,連往各地通訊,都成問題了,這隻有待將來再版時再說。現在書內所用插圖,共四十幾張,都是筆者平時搜集,臨時七湊八湊放上去的,其中有很多圖片,已模糊得看不清楚。說實在話,這些插圖,都不合乎理想,不過臨時插上去占一個部位,待將來再版搜集到好的圖片時,還可以照尺寸大小,重新遞補。
經過多日的籌備,本書總算出版了,值此世風澆漓,人心唯危的當兒,它對社會人心究有如何的補救,發生怎樣的影響,這是難以估計的。但願大師的言行思想,能如旭日東升,讓人們在黑暗中看到一線曙光;亦如晨鐘報曉,把人們在迷夢中覺醒。
最後敬向遠寄北國的虛雲老和尚為本書親筆題字,蔣維喬老居士為本書校訂作序,深致謝忱。並得王學仁居士,吳蘊齋居士,陸伯居士,劉漢居士分予作序作跋;臨付印時,又獲智開法師,陸伯居士幫助校對,並此致謝。
佛歷二九八一年農曆甲午夏五月大光敬寫於九龍鑽石山志蓮淨苑之明福別墅
後敘
倓虛大師在夏曆癸卯年(一九六三)六月廿二日,圓寂於香港弘法精舍,到今天恰好是十七周年了。在這十七年的時光里,同門等除感到瞻念無依外;同時對大師的風範道德,慈悲教導,也有著無比的景仰與懷念。
大師圓寂後,同門等提出來許多紀念辦法,如修塔、建紀念堂、出專刊、編全集等。其中有一個較為簡單的辦法是再版本書。事情決定之後,由大師門下分燈各道場分別進行。為了要紀念大師,在這裡我有幾項事情要交待一下:一是大師來香江後的大略情形;二是大師示寂時之前後經過;三是本書出版後的流通情形,現在先說前二者。
大師是一九四九年己丑春間,應虛雲老和尚之邀,南來主持復興光孝寺的,後因香港因緣先成熟,乃移錫香港,在這裡一氣住了十五年。大端情形來說,仍是隨了不同的因緣,從事弘法、建寺造相、度僧、印經、放生、做道場、培植人材等工作。
最初到香港時,先受佛聯會歡迎,繼由葉遐庵、王學仁、林楞真、黃杰雲、樓望纘、諸位居士發起,假弘法精舍,創辦華南學佛院,三年一期畢業,共辦了兩期,第一期於辛卯年(一九五二)三月間畢業。第二期在乙未年(一九五五)畢業。此後大師曾一再向董事會請辭,離開弘法精舍,但被堅留未果。
甲午年(一九五四)於九龍荔枝角創建天台精舍及諦閒大師紀念堂。
丁酉年(一九五七)於九龍界限街,購置新樓一幢,創辦中華佛教圖書館,舉辦星期講座,長年說法。
壬寅年(一九六二)開創西貢塔院寺。早於到港後之第二年(一九五)為了印行諦閒大師遺集,成立華南學佛院印經處,以大光於役編務,先後印經凡十餘萬冊。
庚寅年夏(一九五)曾被選為香港佛教聯合會會長,以後曾歷次被選,經再三婉辭未就,只擔任一董事席。
十五年來隨緣說法、造相、放生、做道場、接引中西人士,不知凡幾。所出著述,計有影塵回憶錄,大佛頂經妙玄要旨,僧璨大師信心銘略解、心經講錄、念佛論、湛山文鈔。
癸卯年(一九六三)大師經過四年之久,講完一部楞嚴經之後,又應四眾之請,在中華佛教圖書館講金剛經,每周講一次。夏曆五月初十,金剛經講到第十七分,究竟無我,便停講了。這時大師感到身體疲憊、氣弱、胃呆、飲食減少。但無其他痛苦,每日對來探望的人,仍是談笑自如,風趣橫生。
俟請名西醫來檢查證明,據說:「五臟很好,什麼病都沒有,有之,即是「老病」,人老了,心臟機能減退,已不敢再予用針藥。」
六月十六日,大師命由九龍圖書館回荃灣弘法精舍,準備後事,嘗對大眾說:
「人生如做戲,活著如是,死亦如是,現在我的戲演完了,該要煞戲了。」有時弟子等勸以服藥醫治,大師曰:「藥能治病,而不能治命,人命以『無常』為定律,無常到來,誰也脫不過。我自己的生死,自己做得主,知道自己的去處。」並對門人等諸多咐囑,勉各自重。(詳見湛山倓虛大師示寂記——大光記)
夏曆六月廿二日下午二時,大師很清醒的摸了摸自己的脈搏說:「脈已亂了,請你們把我扶起來,結跏趺坐,我要走了,」說著大師把腿盤起來,手結彌陀印,在大眾說法及念佛聲中,閉目觀心,很安祥的走了。這時門弟子們忽然省起,大師為什麼金剛經講到第十七分便停講,原來是預示「究竟無我」,要入涅槃了。
六月廿三日,門人等在弘法精舍為大師啟建念佛七七四十九日,圓滿日荼毗,由筏可上座舉火,白雲縹緲,香聞數里,是日參加儀式者數千人,香港政府華民政務司,特送花圈致意,開百餘年來港府向僧人致祭之先例,俟撿拾靈骨獲舍利數千粒,骨花五大盤,光耀五色,燦爛晶瑩,靈骨安藏於九龍西貢山麓大澳門,湛山寺塔院內,舍利分由各方迎請建塔供養。
大師生於清光緒元年乙亥(一八七五年)夏曆六月初一日巳時,一九一七年春間依河北省淶水縣高明寺,印魁老宿雉發出家,是年秋,到寧波觀宗寺求受具戒。一九二五年獲諦老慈授記,付法為傳天台教觀第四十四世祖,一九六三年示寂,計世壽八十九,僧臘、戒臘四十六,法臘三十八。門人等均秉承大師弘法遺志,分在各地建立法幢,寺廟、道場、學校、各種弘法機構,不下數十處,丕振宗風,極一時之盛。
再說本書流通情形。本書是在一九四八年夏間,由大師講述,以後又經大光搜集補充,編輯成書的。甲午一九五四年六月,為祝大師八十大壽辰,在香港出版。書出後各方面甚表歡迎,未幾,分散已空,當即籌劃再版,至翌年乙未,再版發行。庚子年(一九六)印第三版。此後各地陸續印行了八版。現在已是印第九版了。
本書出版後傳到了日本,曾被譯為日文。日本望月信亨所編佛學大辭典,後面所附佛教大事年表,亦曾引徵本書作續編。美國英文佛教金蓮雜誌,曾以英文寫書評,介紹本書,並主張將本書譯為英文。其他各種月刊對本書推薦評論者,亦屬不鮮。在許多師友們的通訊和談話中,據說:本書和虛雲老和尚年譜,對引人信佛方面,發生很大作用,因而出家作沙門者亦不少。
一九六八年戊申考選部政務次長,廉中華學術院「中華大典」宗教類主纂,周邦道居士,將本書收入「中華大典」,由吳海峰居士出資,印單行本傳世。書前並有朱鏡宙居士作一「簡引,」弁於書首。
一九六九年己酉蔡運辰(念生)居士主纂「中華續藏經」,亦將本書收入「中華續藏」內,(即中華大藏經)
本書講述於一九四八年,初版於一九五四年,為了整理和搜集各種資料,翻參考書,前後經過七個年頭。中間為了代大師編校諦閒大師遺集、思歸集、念佛論等,曾把事情放下了一個時期。最初記稿整理出來,大約有四萬多字,以後又陸續搜集補充,增加到現在的廿八萬四仟二百字。當時,凡是大師所講每一件事;或每一個人,自始至終,必根據一個標準,追查其結果。這個標準,就是看這件事情的經過,或這個人的作風,對於風世礪俗,弘法起信,有沒一些正面或反面的啟導作用,有之,則在末後給下一個註腳,否則全部刪掉了。
比如台源法師和朱子橋將軍,在修極樂寺時,曾一再提及,他們又似乎是現「病行」、唱「反派」的,當時我曾多方面搜集其結局而未果。後來本書出版傳到了廈門,一位在廈門的法師寫信告訴我說,台源法師一九四三年,圓寂在四川,諸多瑞相。並且在他圓寂後還有人看到他乘人力車往西行,問他到何處去,他說:回西方去。翌日到他住處去看他,才知他在三日前已圓寂了。又據楊管北居士告知,朱子橋將軍,抗戰時期,壽終於西安,臨終預知時至,異香滿室,諸多瑞相,當時許多人,對他學佛認真的結果,稱讚不已,順便在此補充說明。
本書此次再版印行,是由陳寬恆、林本明二位居士出資倡議,又因適值先 妣汪母張太夫人,百齡上壽,生西周年,特隨喜加印本書,而結淨緣,用以回向,蓮品上升。印刷事,仍以智開法師攝其事。智師與本書有甚深因緣,一九五四年當本書最初排版時,他和我特別由荃灣移錫九龍志蓮淨苑之明福別墅,住了半年多,專門校印本書。
大師圓寂後之翌年(一九六四)為追念大師,門人等曾倡議(第四次)翻印本書,那時也是由智開法師經手。當時智師叫我寫篇東西,將倓老南來以及圓寂前後的一些情形,敘述一下,作為回憶錄之補充。我曾寫了一篇「後敘,」放在四版書的收尾,現在這篇「後敘」,是根據一九六四年第四次再版時之一篇後敘,重新加以改寫和補充的。因為大師是一九六三年圓寂的,及至翌年,再版本書時,還沒甚麼顯著的變化,現在是一九八零年,距大師圓寂已十七個年頭了,這其間已有了顯著的變化。比如:門人為大師編的「法匯」,將本書列為第四篇,經於一九七四年出版,本書已被收入「中華大典」,和「中華續藏」,且廿年來已九次再版。這些情形,不僅智師感到欣喜,倓老在常寂光中,亦當開顏含笑矣。略志其因緣如此。庚申年(一九八)六月廿二日大師示寂十七周年
門人大光敘於香港千華蓮社
倓虛法師影塵回憶錄簡引
朱鏡宙
影塵回憶錄上下二冊,計二十三章,都二十八萬餘言,系倓虛法師,應四眾弟子之請自述一生行業,由弟子大光筆記,復經師親自刪改成書的。內容可分為三時期:自第一章至第五章,為在俗時期。師俗名王福庭,原籍河北省寧河縣北塘莊人。母夢梵僧借宿生師,時清光緒元年六月初一日也。三歲,不會叫爸爸媽媽,只會說吃齋。年二十六時,時值國家多故,外禍頻仍,師之家園,適在第一線內,以致流離失所,艱苦備嘗。
自第六章至第九章,為出家學僧時期。師自離家步入佛門,念及兄薄弟寒,妻弱子幼,頗有一段酸楚動人的描寫。(見第六章)對於寧波觀宗寺生活的嚴肅,自晨三時起床,至晚九時,方得休息,(見第七章)及冬季禪七的規矩,均略有述及。(第九章)當此禪宗沒落時期,可作告朔餼羊看。
在同章內,師於天台宗趣,也有以下的序述:
「天台智者大師,從南嶽大師,傳受三種止觀:第一,是漸次止觀,初淺後深,像登梯子升石階一樣。修的時候,最初要持戒,次修禪定,然後漸漸修實相。當時智者大師,曾按照這個意義和層次,說禪波羅密十卷。第二、是不定止觀,前後互更,像金剛寶在日中的時候一樣,現像不定;無別之階位,也隨天生之根器不同,或前淺後深,或前深後淺,或淺深事理頓漸不定,智者大師曾依之說六妙門一卷。第三、是圓頓止觀,一念具足空假中三觀,緣真俗中三諦理,初後不二,自最初緣實相至於最後,都是行解具頓。智者大師也曾按照圓頓止觀的義理和層次,說了十卷摩訶止觀。
自第十章至第二十章,為弘法時期。經師創辦的:有營口楞嚴寺,哈爾濱極樂寺,長春般若寺,天津大悲院,青島湛山寺。復興的:有奉天萬壽寺,瀋陽般若寺,北京彌勒院,西安大興善寺。他如倡辦僧學,談經說法二百六十餘會,發刊講錄十數種(散見第十章至二十二章)。而於中、韓、日三國藏經刊印始末,在第二十章內,更有一詳盡而有系統的說明,條理整然,如數家珍,附有不少寶貴圖片,尤為難得。在此時期內,得到許多感應,也發生過不少誤會與誣衊者,終於得到現報,(見第十四章)佛法不可思議如是!
自第二十一章至第二十三章,可作本書結論看,也可作為師之遺教看。其重點如下:
一、師鑒於十方叢林,每易淪為子孫叢林,以致沒落衰敗。追源禍始,大率起於法座兼傳之故,故主張傳法不傳座,以杜絕法子即為未來方丈之惡習。(見第二十一章)
二、師於湛山寺應酬經懺,有以下規定:一、任何施主請念經,要到寺里來;師傅們不出廟念經,不送殯。二、不討價錢,不索襯資,由施主隨意供養,概歸常住作香資。師傅單錢,由常住照例發給。(見第二十二章)以絕公開稗販如來的惡習,真是功德無量。
三、引見月持律二師行持,作為全書結束,具見苦口婆心。並很自謙地說:我一生做事,沒別的巧法,就是敬以處事,誠以待人。平素恆以慚愧水,洗滌懈怠心。對一切事,能看得破,放得下,自在。笨人笨事,如此而已。(見二十三章)
四、真修行人,只注重修行,並沒可插嘴的地方;若有所說,全是假的。大家要好好持戒用功,辦道修行。不要在這些語言文字上,作愛憎取捨,計較分別;說食數寶,是無濟於事的。說一丈,不如行一寸,無論歡喜哪一法,必須去實行才可。(見二十三章)
師以平素人皆稱為法師,感到慚愧,(見二十一章)尤足針砭末俗。其得諦閒老人,親傳法卷,繼承天台宗第四十四代祖,非偶然也。
吳海峰居士,為祝其母吳孫淑勤太夫人八軼大慶,發願印行倓虛法師影塵回憶錄。考選部政務次長兼中華學術院「中華大典」宗教類編纂周邦道居士,為列入「中華大典」,以永其傳,壽人壽世,誠不失為一極有意義之舉。賢達之士,盍興乎來!
一九六八年佛成道日,樂清朱鏡宙敬識。
倓虛大師傳
蔡運辰
師諱隆銜,字倓虛,寧河王氏子,俗名福庭,父諱德清,母張氏,世有隱德。母夢梵僧求寄宿。翌日師生,時光緒元年六月初一日也。三歲不能呼父母,惟言「吃齋」二字。至五六歲,母又夢師為僧。十一歲入鄉塾讀四子書,十二歲偶至外家,其從母望見之,儼然僧也。十四歲輟讀習商,不卒業,有出世意。十七歲成婚,旋夢至冥司,出世之志彌堅。十九營商瀋陽,值中日之戰,倉促旋里,父已逝世。入軍營任事,藉以贍家,醫卜星相雜技,皆學習之。更值母喪,欲出家為道士,不果。二十六歲,聯軍入京,輾轉兵火中,逃至營口,設濟生堂藥店,併入宣講堂講述因果,以餘暇研讀楞嚴,深有會心。一九一四年,著陰陽妙常說,在上海出版,其後師自言為佛教與外道雜糅之作,不足存也。是年赴北京紅螺山資福寺聽寶一和尚講經,欲出家,又不果。
一九一七年,四十三歲,決志脫白,離家潛赴天津,由清修院清池和尚介紹禮淶水縣高明寺印魁和尚剃染,赴浙江觀宗寺圓具,留寺習教。時諦閒大師住觀宗,傳天台教法,道譽遠播。師傾心請益,進境奇速。諦公欲使師宏化北方,亦特予指授,有「虎豹生來自不群」之褒。一九一八年,諦公赴北京講經,師隨往。明年,諦公又赴五磊山傳戒,清池和尚為教授,師赴天津清修院代主院事,戒期後仍返觀宗。
一九二年,同學觀宗寺住持禪定法師欲為觀宗請藏經,偕師北上募緣,抵營口,師所設藥店尚在,夫人某氏,聞師開示,遂皈依禪定法師,長齋念佛,子四人,二子後亦出家。二一年,師赴井陘講經匝月,旋至瀋陽萬壽寺任僧學主講,創建營口楞嚴寺。二二年,創建哈爾濱極樂寺,長春般若寺,並重興瀋陽般若寺。各寺相去遠者千餘里,師仍任萬壽寺主講,抽暇巡迴督導並隨地講經。二三年,主講期滿,任哈爾濱極樂寺首任住持。二四年,極樂寺成。二五年,諦公付師以天台宗第四十四代法卷,法名今銜。是年赴北京柏林寺講楞嚴經,任西直門內南小街彌勒院住持,設佛學院,赴日本參加東亞佛教聯合會,由是往來於華北東北各省。二八年,繼任北京法源寺住持,法源為故都名剎,奉軍總參議楊氏欽師道行,力主其事。北伐軍至,師交代清楚而去。二九年,請諦公至哈爾濱傳戒,師遂退院,赴瀋陽般若寺辦僧學。三一年,營口楞嚴寺成,延禪定法師為首任住持。明年,長春般若寺成,弟子澍培為首任住持。時甫經九一八之變,瀋陽僧學解散。前東省特別區行政長官朱子橋將軍,曩為極樂寺有力外護,是時在陝西主持賑務,請師至西安傳戒講經,任大興善寺住持,設佛學院。三二年七月,諦公示寂,師聞訃奔喪,並受影印宋版藏經會之託,攜磧砂藏經玻璃版乘船至潼關換車。渭河沿岸,盜賊出沒,備歷艱險,卒得安抵上海。是年應善信之請,建青島湛山寺,三四年,任湛山寺首任住持。四二年,重興天津大悲院,四四年由湛山退院,工程尚未全部完成。
師中年出家,佩台宗法印,生平職志以講經宏法,建寺安僧為主。狀貌魁梧,聲如洪鐘,每一升座,四眾雲集,披隙導,莫不如所欲聞。以是縉紳擁彗,檀施山積,建寺始於東北,迄於青島,皆宏廣精嚴,極鳥革飛之盛,而以湛山為最。並以餘力恢復各舊寺,瀋陽般若寺、天津大悲院,其最著者。儘可能於各寺設佛學院,造就後起人才,亦以湛山為盛。綜計三十年中,講心經六十四遍、金剛經四十二遍、彌陀經二十四遍、楞嚴經十三遍,其他經論疏注各數遍不等。行化所及,躬自擘劃,或援手指導,與夫弟子秉承宗旨,建十方叢林九處,宏法支院十七處,佛學院十三處,皆以教演天台,行宗淨土,住持佛法。又先後延請慈舟、弘一兩律師至湛山講律,推之同系各寺,皆持午結夏,嚴淨毗尼,北方佛教中不多睹也。
抗日勝利,長春般若寺於四七年請師傳戒,翌年南返,值長春改觀,崎嶇道路者十有三日,始達瀋陽。轉車返青島,應座下之請,縷述生平事跡,弟子大光筆記為影塵回憶錄。繼而河山非故,四九年應邀訪港,駐錫荃灣弘法精舍,陸續創立華南學佛院,佛教印經處、圖書館、天台精舍、弘法佛堂、諦公紀念堂、青山極樂寺等。師已年登耄耋,仍講學接眾,日無暇逸。居恆示人學佛要旨為看破、放下、自在,以合於涅槃三德,聞者意解。六三年夏曆六月二十二日示寂,世壽八十九,僧臘戒臘皆四十六,法臘三十八。八月十二日遵制荼毗,緇素弟子奉檀,沉香千餘斤,香聞數里,檢獲舍利四千餘粒,塔於九龍西貢山之麓。所著書及弟子記錄者,為金剛經講義、金剛經親聞記、心經義疏、心經講義、心經親聞記、心經講錄、楞嚴經妙玄要旨、普賢行願品隨聞記、普門品講錄、大乘起信論講義、天台傳佛心印記注釋要、始終心要義記、信心銘略解、證道歌略解、念佛論及文鈔、講演錄等,弟子大光並影塵回憶錄及示寂記,輯為湛山大師法匯,編入中華續藏經。
贊曰:昔智者大師示跡,世稱小釋迦。宋志磐法師作佛祖統紀,以天台為佛教正傳。元懷則法師作天台傳佛心印記,則已居之不疑。遺教延續千餘年,東被韓日各國。比年余纂中華續藏,向國內外徵集佛典,韓國同道寄贈彼國古德金大鉉所著禪學入門,余初見題簽,以為宗門之書,閱之則專明止觀,解釋清晰,高麗台宗之盛,於此可知。日本更衍為台密,本宗亦愈益光大,由大正續藏所載,亦可想見。惟我國北方各省,此宗不甚流傳。倓公奮起市廛,南遊參學,於三年之中,盡窺奧秘。歸而大作佛事,精藍遍地,著述等身,說法如雲如雨,直接受其甄陶,或間接蒙其影響皈向佛門者,無慮數百萬人,足以增輝教史。此在佛法為乘願再來,在世法亦可謂豪傑之士也已。
一九六九年元月,安東蔡運辰念生甫謹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