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和團研究 · 藍文徵序

庚子拳變，為我國近代史上最創巨痛深之大事，其凋傷國運，銷蝕民氣，何可勝言。惜中外載筆之士，惑於當時之錯誤傳說，震於事後之歪曲指謫，對義和團之記述，多有誤解。非誣為白蓮教之支派，即斥為八卦教之徒裔，流傳既久，殆成定說，深入人心，積重難返。致一般人提及義和團時，輒嗤為邪教，目為亂民者，比比皆是；真能鉤稽史實，客觀分析，辨其真相者，曾有幾人。 頃承戴玄之教授以所著《義和團研究》相示，籀讀既竟，甚佩其觀點正，敘事核，立論公，舉證確，新發現頗多，為研究近代史者辟一新境界。如述義和團源流，謂嘉慶時之義和拳，與光緒時之義和拳，並非同源。又指出義和團乃起於咸、同間之鄉團，初起時之目的，在保鄉防盜，構成之分子，皆系淳樸善良之鄉民。光緒十三年以後，轉變為仇教團體。後因受官府剿壓，又被清室利用，再變而為扶清滅洋云云，實為客觀公平之論。其分析義和團之本質，則從信仰、結社、儀式、宗旨及無總首領各方面，證明其與白蓮教、八卦教，不但源流不同，毫無關係，且對白蓮、八卦持反對態度，斥之為邪教。自稱不是邪教，尤足辟勞乃宣氏之說。似此鉤稽沉潛，撥去雲翳，使史事真相粲然大明，豈非快事。 至其述義和團大起的原因，變質及仇外，舊派態度與戰爭之引起，東南互保及排外的蔓延，聯軍的行動及中外和議各章，並識見明敏，析辨精闢，敘事允當，時有新義。非好學深思者，何可臻此！ 余若：首倡東南互保者，世多歸美劉坤一、張之洞，此則指為盛宣懷；拳民久攻使館不下，世以為使館防守堅固，此則謂由於榮祿苦心調護之力；慈禧殺許景澄、袁昶後，歷時許久，而恨猶弗釋，世莫解其故，此則指出因廷議和戰時，清德宗與許、袁團聚而泣，慈禧疑許、袁必有何密語，故事後猶怒謂其「語多離間」也。諸如此類，具見史識。附錄中，辨許景澄、袁昶三疏，以種種確證，斷定第一疏為真，二、三疏為贗，尤為定讞，無可易移。治史在求真，即以漢唐還漢唐，以宋明還宋明，各還其本來面目，而後史實始明。此書據舊有之資料，鉤久沉之史事，客觀析辨，悉心斠論，抉誣正誤，將義和團之真相，大明於世，使治近代史者，對此事重新估價，則斯書誠不可不作。昔章實齋謂善著述者，能將「臭朽復化為神奇」，若斯書者，洵足當之而無愧矣。 1963年12月藍文徵序於大度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