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情婦的日記 · 十月六日

我從醒來後,只是望著小玻璃窗外的天空出神——真的!我有時不相信多缺陷的人間,竟有這樣使人如願愜意的事情。因此我常懷疑這僅僅也是一個夢。於是我努力地揉著我惺松的睡眼,再細看看我溫柔的手腕,那上面確然還留有仲謙頸上的香澤。呵,這明切的事實,使我狂喜。我悄悄地輕吻著那臂上的香澤,我的心是急切地搏動著呢。 從床上爬起來,一縷艷麗的陽光正射到我的臉上。秋天的晴空真是又明淨又爽快,我從衣架上,拿下新做的淡綠色的袷衣著好,薄薄地施了一些脂粉,站在那面菱花鏡前,我有些微醉了。——尤其是我想到仲謙那一雙明雋的眼波時,我是痴軟了,呆呆地倚在床欄旁。忽然一聲嗚嗚的汽笛響,到門口就停住了。這是誰呢?我連忙跑到窗前去望,呵!我的心更跳得厲害了,我顧不得換拖鞋,連忙下樓去迎接我的情人——仲謙——同時我覺得他特地坐了汽車來,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他見我迎下樓來,似乎有些驚奇地「呵」了一聲,「你不曾出去嗎?」他低聲地問。 我們一面說著話已經上了樓。當他坐下時,他忽然低下頭沉默起來。我挨近他,坐在他的椅靠上。我的嘴唇不知不覺落在他的頭髮上,他似乎已經覺得了,抬起頭來向我一笑道:「你愛我嗎?」 當然我知道仲謙他是深愛著他的妻的,現在仲謙不能以整個的身心屬於我,那不是仲謙的錯,也許在他的妻看來,我還是破壞他們美滿家庭的罪人呢。但是這是理智告訴我的,我的感情呢,唉,我的心是感著酸哽,在這個世界上我是一個被上帝賦予感情的人,而我的感情又是專為仲謙而有的,什麼道德法律,對於我又有什麼關係! 唉,相思債未清,別離味又嘗,這剎那間我的心是被萬把利箭所戳傷,但是我又不能阻止他不去,我除了一雙淚眼望著他離開我,我還有什麼辦法。 仲謙見我痴呆地不說一句話,他伸手握住我說:「美娟!你想些什麼?」 「那就說不定了,不過至遲一年我仍要出來的,你知道我是把生命交付給國家的,只要我母親略略健旺我就回來的。」 「我是明白的,不過我覺得我沒有資格接受你這樣純摯的愛……」 「哦!你就要回去嗎?……什麼時候來呢?」 「你還不明白嗎?我簡直不知道怎樣說才好,這世界上的幾個字幾句話無論如何不能表示我對於你熱烈的心情的!」 「不曾,但是你若不來,我就要去看你了。」 「不想什麼,頂好,美娟,我接到家裡信說母親近來身體多病,要我回去看看,所以我今晚就乘船回去了!」 「不想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