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情婦的日記 · 九月十五日

算了,我在這世界上真受夠了蹂躪:幾天以來,我似乎被人從高山巔推到深淵裡去,那裡沒有同伴,沒有希望,沒有生命,我要這軀殼何用? 不知什麼時候,我是被幾個朋友,從街心把我扶了回來,難道我真受了傷嗎?我抬起兩隻手看過,沒有一點傷的痕跡。兩隻腿,前胸後背頭臉我都細細檢查過。總而言之,全身肉還是一樣的好,那麼我怎麼會睡在街心呢?……我想了很久似乎有點記得了,當我從仲謙的辦公室出來時,我心裡忽然一陣發迷,大約就是那樣躺下了吧?我想到這裡,抬眼看見坐在我面前的瑞玲,她皺緊著眉頭,露出非常不安的神色望著我:「美娟,現在清醒了吧!唉,怎麼會弄到這地步!」我握住瑞玲的手,眼裡禁不住滴下淚來,我哽咽著說:「玲姊,我剛才怎麼會睡在街心的呵!我自己一點都不清楚,不知我究竟……」 瑞玲的話,使我又羞愧又悲傷,唉,我恨不得立刻死去,——我是這樣一個熱情的固執的女孩兒,我愛了他,我永遠只愛他,在我這一生里,我只追求這一件事,一切的困苦羞辱!我願服帖地愛,我只要能占有他,——心和身,我便粉身碎骨都情願。 「唉!美娟你真太痴了,不知你心裡怎樣地受熬煎呢!大家從仲謙那裡走出來時,原是好好的,忽然砰的一聲響,回頭見你昏厥在地上,後來文天把你抬到車上時,你便大聲地叫仲謙,這真把我嚇壞了。」 瑞玲陪著我,到夜晚她才回去,臨走時她還勸我解脫。……但是天知道,在人間只有這一個至寶——熱烈的甚至瘋狂的愛,假使我能解脫它,就什麼也都可解脫了,換句話說我的生命也可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