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史 · 第七卷

亞琛的阿爾伯特 《耶路撒冷史》
1.在耶路撒冷的朝聖者返回後,阿蘇爾——通常被稱為阿蘇夫——的市民,在嫉恨之人的建議下,徹底否認了這座城市的附庸關係,以及在公爵於阿什克倫附近所取得的勝利造成的恐懼的威懾下,答應的每年給予公爵戈德弗里的收益。他們不義地扣留了公爵為友好協議交付的人質,因自己的人被接回來而歡喜:這些不守信用的人從公爵的看管下逃脫了。因此,公爵被激怒了,其他留在他身邊的尊貴和低卑之人也是如此。蒙彼利埃的威廉、格雷茲的沃納、格爾德馬·卡爾佩內(Geldemar Carpenel)、斯瓦比亞人維歇爾(Wicher)及所有的基督教騎兵和步兵,以3000人包圍了這座城市,將他們的帳篷散布於周圍。於是,在將營帳於四面八方紮下之後,他們開始準備攻城塔樓和投石機,用了6個星期的時間來建造它們。 2.終於,這些機械被置於城牆附近,基督徒開始猛烈地進攻市民。這些市民行動並不遲緩,為了保住性命,他們在築有塔樓的要塞及防禦牆上進行著抵抗。但是,最終,在看到自己的竭力防禦純屬徒勞之後,他們用繩子和鎖鏈系住一支非常高的桅杆,將它高高地豎立起來,它就位於城市中央。他們將公爵的一位人質,上述的那位傑拉德——他出身於埃諾,來自阿韋訥城堡,是一位傑出的騎士——綁在上面,就像受難十字架,用繩子將他的手和腳伸展開來。基督徒們覺得,他已然遭受了這些劊子手長時間的折磨,就要死了。這個被升了起來、綁在桅杆頂上的人,以悲慘的聲調,流著淚,向戈德弗里大聲喊著,對他說道:「啊,公爵,最傑出的人啊,您當下要記得,在您的命令下,我作為人質和流放者,被送到了這裡,來到了野蠻的民族和邪惡的人中間。因此,我懇求您,您要能可憐我,有幾分仁慈,心有所動的話,不要讓我因如此殘酷、痛苦的殉難而毀滅。」公爵對他說道:「最為勇猛的騎士傑拉德啊,我絕不可能同情你,將如此眾多的人撤走,不對這座城市給予的侮辱進行報復。因為,就算你是我的同宗兄弟,就像尤斯塔斯,只要這座城市仍舊未受損害,你也不可能被解救出來。你確實要死了。你個人的死,總要好過我們的人的決議和誓約被打破。此外,這座城市對朝聖者而言,總是一個威脅。如果你今生逝去,你會同基督活在天國。」因此,傑拉德知曉了這些,悲痛的祈求已經沒什麼用了。他竭力懇求公爵,將他的馬和武器呈列於聖墓,在那裡,將它們贈予侍奉上帝之人,以拯救他的靈魂。就在這時,公爵和全體基督教大眾猛烈攻城,完全忘記了對兄弟傑拉德的感情和憐憫。他們自各個方向用箭矢、弩炮、投石機進攻著城市的壁壘。這時,眾多箭矢毫無顧慮地發射出去,這位傑拉德的身體被10支箭射中、刺傷。 3.異教徒看到,這個頑強的人未受理會,並受了傷,他的人對他全無憐憫之情。異教徒大放褻瀆言辭,嘲諷公爵和所有的基督教子民,如此說道:「邪惡而殘忍的民族啊,根本不想著去寬待你們的兄弟和基督教同伴,而是看著他,看著他毀滅,更猛烈地攻擊城市和市民!」說了這些後,他們自城內勇猛地抵禦著投石機、弩和箭矢,奮力抵禦在攻城塔樓上攻打城市的戰士。藉助機械持續不斷的投射,他們將尖銳的鐵樁從防禦牆投射出去。這些鐵樁上纏裹著油、亞麻、瀝青的混合物,一旦用火點燃,完全無法被水熄滅。它們穿過了為抖掉投射來的火焰而被覆蓋在枝編和帶狀構架上的牛皮。然而,最終,逐漸地,火焰被點燃了,火勢在乾燥的木材上到處蔓延開來,整個攻城塔被燒著了,崩塌了,倒在了地上。塔樓有3層,裡面有超過50名由公爵及其他首領安排的戰士。這時,裡面到處都是火,他們同這座塔樓一起被毀滅。一些人折斷了脊部、背部和脖頸,有些人的腿、臀、胳膊被截斷了一半,一些人因難以承受木材的重壓而內臟爆裂,什麼力量都救不了他們。他們同木頭一起化成了餘燼和烏有。他們之中,有毗鄰默茲河的梅赫倫地產上的佛朗哥,他是一名無畏的戰士,被困在一根熾烈燃燒的梁木下,所有人看著他被這場無法撲滅的大火燒死。 4.羅特霍德(Rothold),一位非常兇猛的騎士,看到了薩拉森人的詭計,察覺到火焰愈演愈烈,攻城塔連同裡面的人崩塌到了地上,就同傑出的騎士,倫巴第人彼得一起,毫無遲疑地迅速從防禦牆上跳了下去。在著火前,他從攻城塔下到了防禦牆上。他知道,他們得不到任何的幫助。他們穿著鎖子甲,持著武器,站在了臨著城牆的塹壕中,沒有受傷。薩拉森人看到他們臨著城牆掉了下去,奮力將包鐵的木樁和一大堆不可計數的石頭砸向他們。但是,上帝保佑,堅固至極的頭盔承受住了連續不斷的轟擊。他們依然活著,毫髮無損地返回了基督教同伴那裡。於是,公爵戈德弗里目睹著,他最勇敢的騎士們受毀滅、崩潰的痛苦折磨,有些人被殺死、燒死了,其他人則是衰弱無力,攻城塔全部的部件都在迅疾的破壞、毀滅的火焰中消滅殆盡,許多基督教同伴都失去了勇氣,並想著逃走。他悲傷、痛心。他隨即將所有絕望的人叫了回來,去進攻城市,消滅敵人,加強封鎖。他說道:「哎!不幸而無用的人們啊,你們若不是為了耶穌之名,為了重獲神聖教會,為了解救你們的兄弟,去獻出自己的性命,直至死亡的話,那你們是為了什麼離開你們的故土和親人的呢?看,這座城市及耶路撒冷城周圍的所有城市,都心懷敵意,密謀危害你們的安全。你們所包圍的這座城市,僅是它們中的一座。你們看,你們的目標並未落空,你們還未令人可鄙得柔弱到逃離這座尚未征服的城市的程度。因此,為你們在這次神聖旅途中罪惡地做出的極可恥的放蕩懺悔吧,為你們所有冒犯了上帝恩澤的不公之事懺悔吧。因懺悔、寬恕你們的罪,你們被淨化,因此,你們就能撫慰天國的上帝,有他就不會有不公。[1] 你們要聆聽他的話。因為沒有他,你們將一事無成。」 5.在公爵的這番話語和斥責後,所有一心想逃跑,因恐懼而戰慄的人們,現在都被這番安慰所鼓舞。他們加強了對阿蘇爾,也就是阿蘇夫的圍困,比之前更進一步,更為堅定,直到另一座攻城塔再次被建好,緊靠著城牆設置。經由它,這座城市可被俘獲,可被易手。最終,在這樣的意圖下,萬事俱備了。在第二天的第一縷曙光出現後,著名的教士,獻身於上帝的主聖墓的教長阿努爾夫,開始為他們對被綁在桅杆上,在阿蘇夫人那裡做人質的自己的兄弟們,傑拉德和蘭伯特所犯下的過錯——背信棄義、鐵石心腸——斥責公爵和所有高貴或卑賤的人。因此,他慈父般地督促所有人,為這種背信棄義和所有罪的醜惡而懺悔、改正。於是,就在教長這樣督促著他們去接受良心的譴責,求得對所有過錯的寬恕後,伴著大量的淚水,他們被鼓舞、感化,唯有一個心愿:圍困這座城市。然後,他們再次建造攻城塔和投石車,在城牆周圍耗費了很長的時間。依照先前的攻城塔的樣子和大小,這第二架攻城塔被製造、組裝好了。靠著穿鎖子甲的戰士的力量,以及大量的男人和婦女,它跨越了壕塹,被置於城市的城牆旁。在它的各層中,部署了非常強壯、勇猛的人,以同市民作戰。這架攻城塔被這樣拖過了壕塹,高出了城市的城牆許多。人們從攻城塔上用弓、投槍和矛攻擊防禦牆,站在防禦牆上的市民猛烈地進攻著。同時,薩拉森人施加了相似的投射進攻,用的是點燃的樁子,就像他們對上個攻城塔所做的一樣。最終,一道微弱的金色火焰被點燃了,愈演愈烈,侵襲並燒毀了編織的枝條、門柱、梁木。很快,男人和女人從全軍和各個營帳跑了出來,去給攻城塔滅火,每個人都拿著各自的容器去運水。但是,儘管他們傾倒了許多水,卻效果甚微。因為這種火是水所不能熄滅的,火焰實在太大,難以壓制。因此,這架攻城塔上的火無法被撲滅,它被完全燒著了,巨大的崩塌發生了,壓倒了站在周圍的眾多男女,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創傷。一些人當場死了;一些人肢體受傷,躺臥著,衰弱無力;一些人因內臟受損半死不活,噴出了暗紅色的血;一些人則因煙窒息。沒人能搭救他們,他們悲慘地陷入了危境。 6.這些攻城塔對公爵沒有了任何的用處。他接受了自己人的建議,這是因為,由於冰和雪,在至為嚴酷的冬季來臨的這個時間,阿蘇夫城是不可能被征服的。於是,在12月中旬,他返回了耶路撒冷。然而,他安排了100名騎兵,連同來自拉姆內斯,即拉姆拉的200名步兵,持續不斷地進攻阿蘇夫的市民,挑釁他們一戰。市民做了提防,以免這些人的襲擊、伏擊突然給他們造成傷害。他們根本就不遠離城牆。於是,公爵的戰士們每天都在毀壞他們的莊稼和葡萄園。最終,這些基督教的戰士們,看到伏擊和突襲都沒有什麼成效,也返回了耶路撒冷。兩個月的時間裡,他們未進行任何的進攻和突襲。這樣一來,阿蘇夫的人變得安全了,以為再沒有對手。為了自己的生計,他們漸漸地不加提防地從城市裡出來了,去種植葡萄,耕作田地。博希蒙德在安條克城附近,從佛蘭德斯的羅伯特、諾曼王公羅伯特及其他回去的人的話語和陳述中,聽說了基督教的勝利,獲悉了公爵戈德弗里在耶路撒冷的榮耀和擢升。他決定派使者去建議公爵戈德弗里的弟弟鮑德溫,前往耶路撒冷,去拜訪主的聖墓之所。比薩主教戴貝爾同他的整個隊伍在拉塔基亞停留了三個月的漫長時間。這時,他們同路前往。在彼此贈送了禮物之後,他們建立了友誼。日復一日,在每次徒有其表的宗教交談及活動中,戴貝爾極力迎合著他們二人。在主的生日業已臨近之時,上述的王公們,在巨大的榮耀下,率著基督教的隊伍進入了耶路撒冷。公爵戈德弗里莊重地與他們會面,因為歡欣,還因為特別渴望著他們,他親切地親吻著他們。 7.然後,過了一些天后,比薩主教——他曾不遺餘力地要博希蒙德和鮑德溫做他的支持者——開始令公爵感到非常地滿意、愉快,以至於戴貝爾得以被提升到了宗主教的位置上,不過,是靠著金錢的捐贈,而非新生教會的選擇。事實上,這位戴貝爾,在兩年前,當他還是比薩主教的時候,他被羅馬教宗烏爾班派到了西班牙,傳道基督崇拜和信仰,受到名叫阿方索(Alfonso)[2] 的國王的尊敬接待,他王國所有的主教、大主教都遵從、愛戴著他。確實,他因這位國王及國王所有的珍貴、華麗的禮物而變得富有,獲得了榮耀:有金,還有銀和紫衣。甚至,眾所周知地,這位卓越的國王將一座令人驚異、做工精美的金質攻城槌作為友愛的禮物和象徵,經這個戴貝爾的手送給教皇閣下。戴貝爾貪慾大發,將它連同其他從各處搜集而來的金錢,秘密地保留了下來。並且,如知曉事情真相的人們所言,在教皇烏爾班死後,他將這一大筆錢及金質的攻城槌運到了耶路撒冷。他用這些禮物賄賂博希蒙德和鮑德溫,將那架攻城槌和其他的禮物贈予了公爵戈德弗里。就這樣,他被提升到了宗主教的職位上。 8.戴貝爾已然被任命坐上耶路撒冷教區宗主教的御座,由拉姆拉城——它通常被稱為拉姆內斯——主教羅伯特授予聖職。在完全的喜悅和歡樂中,大公教徒和王公們慶祝了聖誕節。然後,博希蒙德、鮑德溫及宗主教本人,從公爵那裡獲得准許,他們如此規劃了一次旅程:在主顯節的前夕[3] ,他們要在約旦河集會。在那裡,主耶穌屈尊受約翰施洗。公爵滿足了他們的意願和請求,帶著全部的裝備及騎兵和步兵力量,同他們前往約旦河。在那裡,出於喜悅,他們在河中沐浴,非常高興。在這之後,在完全的愉悅中,在彼此的友誼中,鮑德溫、博希蒙德同公爵一同快樂著。在約旦的這個地方,在流著淚做了親吻後,他們彼此分別。然後,戈德弗里同宗主教返回了耶路撒冷,博希蒙德和鮑德溫返回了安條克及羅哈斯,也就是埃德薩。 9.然後,在2月的中旬,正當阿蘇夫的市民天天忙於各種營生,平靜地出來耕種葡萄園和田地的時候,一個薩拉森人——他是阿蘇夫的市民——為了在公爵心目中獲得好感,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了他:市民們安然無憂,沒人感到害怕,他們為了各種必需之物從城裡出來。此外,在聽說了這個薩拉森人後,公爵於所有事情上都親切地向他請教,並照顧他。公爵這樣做,為的是更好地哄騙此人。於是,這個叛徒定好了一天:在那天,趁異教徒出來去葡萄園和田地勞作之際,公爵可殺死、抓獲一些人。因此,在這天破曉的時候,公爵戈德弗里將40名武裝騎兵部署在拉姆拉附近設伏。他們出其不意,向大約1000名出城的薩拉森人發起騎兵的衝鋒,給他們造成殘忍的創傷,消滅了他們。在砍掉他們的鼻子、手或腳之後,他們將這500多名瀕死的人留在了平原上。這些勝利者帶著俘虜——市民的妻子和男孩——返回了耶路撒冷。在知曉了這場極其嚴酷的屠殺後,整個阿蘇夫城都被悲痛和慟哭所搖撼,所有居住於此的人同樣如此。他們立刻派使者,將如此殘酷行徑及損失的消息帶給埃及國王。 10.在聽到了如此殘酷的消息後,梅拉尤斯勃然大怒。他僅位列於國王之後發號施令,埃及王國的全部城市、所有市民皆服從於他的言語。他向他們承諾,派100名阿拉伯騎兵和200名衣索比亞人前去幫助市民,保護城市。他不許將這般嚴重的文告傳到國王埃米爾的耳中,以免他負擔過大,對自己人動怒。於是,在獲悉了梅拉尤斯承諾的援軍後,阿蘇夫的市民大喜過望。從這天起,他們打開了城門,他們及他們所有的牧群,都安穩地前往田野,但仍然是不遠離城市。然後,一周之後,埃及國王的援助和軍隊趕到了他們那裡:100名阿拉伯騎兵和200名衣索比亞人。在他們的指揮和鼓動下,市民敢於從城市和城門出來,走得比習慣的更遠。在耶路撒冷,在聽說這些人到來後,10名基督教騎士在公爵不知情的情況下,行動了起來,駐紮於拉姆拉境內,去勘察此事的真相:埃及的軍隊是否真的前來支援阿蘇夫城。他們迅即派出5名扈從,到城市的防禦牆前挑釁,去將傳聞中的那些人引誘出來。他們這10個人則是前往阿蘇夫平原。這幾個扈從依照那10名騎士的命令,騎馬在防禦牆前來回奔馳,這時,30名武裝著的阿拉伯騎兵,突然從城裡沖了出來,猛烈地追擊他們,將埋伏拋在了腦後。同時,這些扈從儘可能地縱馬疾馳,向著10名基督教騎士那裡逃去。他們的10位領主立刻騎著馬,帶著武器前來支援他們,使得那30個阿拉伯人陷入潰逃中,被一直追擊到阿蘇夫城的城門和防禦牆前。頃刻間,他們就殺死了這些阿拉伯人中的3個人,扈從將他們的腦袋砍了下來,連同他們的馬匹和戰利品一起帶走。他們高興地返回了耶路撒冷。 11.在獲悉了這10位騎士的這場勝利,以及他們如此值得稱讚的巨大勇氣後,公爵和他所有的人都是喜出望外。因此,他召集起140名騎兵,安排他們前往拉姆拉設伏,由格雷茲的沃納和阿普利亞的優秀騎士羅伯特率領。他們要用計策去向阿拉伯戰士挑釁,引誘他們從城裡出來,包圍他們,建立功勳。他們在拉姆拉附近設伏兩天,直到第三天,阿蘇夫的市民,出於對自己戰士的信賴,帶著自己的畜群,出來到了田野中。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敵人的存在,開始安然無憂地到處閒逛。然後,就在這些未注意到危險的人閒逛之際,20名戰士立即從伏擊中、從基督教同伴中出來了,四處搶劫,靠著武力攫取。但是,搶來的東西很快就被阿蘇夫的戰士奪回去了。就在這時,整個基督徒的軍隊從埋伏中沖了出來,勇猛地進攻阿拉伯和衣索比亞的戰士,以及他們所有的步兵。雙方之間激烈交戰。但是最後,基督徒占據了上風,殺死了絕大部分敵人,保住了戰利品,還有眾多的馬匹。他們帶著在這兒俘獲的戰士,光榮歡樂地返回了耶路撒冷。此外,剩餘的少數勉強逃脫的薩拉森人,帶著哀痛的消息返回了埃及。無可置疑,這加深了國王的憤怒及埃及人的恐懼。公爵戈德弗里則因自己人的勝果感到非同一般的喜悅。 12.因此,阿蘇夫城終於筋疲力盡,看到即使在它的國王的援助下,也是抵擋不住基督徒的武力。他們講和了,將城門和塔樓的鑰匙交給了公爵,再次納貢。依照約定好的僱傭金,阿蘇夫的貢金被公爵賜予了羅伯特——那位來自阿普利亞的著名騎士。在這之後,公爵仍想著壓制、征服,要摧毀、擊敗阿什克倫城和埃及王國的其餘城市。他決定重建約普(Joppe),並加固它的城牆。這座城市通常被稱為雅法(Jaffa),古代時被摧毀,夷為平地。在那兒有一座船港,由此,它會成為抵抗、危害其他異教徒城市的中心。在雅法,也就是約普城被加固、重建好之後,基督教商人載著生活必需物資,從各個王國和島嶼趕到它的港口。從各地趕來的朝聖者,同樣安穩地來到這裡,住宿、休息,調理自己的身體。 13.同時,薩拉森人變得悲哀、傷痛。因為,周圍所有的異教徒城市,都因這座修復、重建的城市被扼制、征服、損毀,而基督教的軍隊正從海上到達,天天在壯大。在進行了各種商議後,異教徒沒想出其他更好的對策應對此事,唯有讓阿什克倫、愷撒里亞、普托梅達——也就是阿克——的使團趕快上路,代表上述城市的埃米爾去向公爵致敬。沒有耽擱,文告傳到公爵及他在耶路撒冷的所有貴族的耳中:「阿什克倫的埃米爾、愷撒里亞的埃米爾,還有阿克的埃米爾,向公爵戈德弗里致以敬意。我們懇求您,最為榮耀、尊貴的公爵:以您的恩澤和特許,令我們的市民安穩、平靜地去從事他們的營生。我們將送給您10匹健壯的馬,還有3頭體格優美的騾子。每個月我們還將償付給您5000拜占庭金幣,以作貢金。」這些都商定好後,毫無疑問地,和平達成了,且得到了鞏固。確定的是,自此以後,日復一日,友誼開始逐漸建立起來,尤其是在公爵和阿什克倫城的埃米爾之間。公爵所獲禮物的數量增加了:有穀物、葡萄酒、油,多到說不清、記不明。同樣地,在支付了金銀之後,愷撒里亞和阿克也獲得了和平與安全。事實上,對於這位至虔誠的基督教公爵的恐懼,已然浸入到了異教徒所有的土地。 14.此外,在得知了公爵如此榮耀的名聲後,阿拉伯半島的王公們同樣與他達成了和平及友誼,其條件是,他們攜帶各種補給的商人,可在耶路撒冷及雅法和平地同基督徒貿易,不受阻礙。這隨即被允許了,所有東西都被大量地帶到了雅法和耶路撒冷:有牲口,如公牛、綿羊、馬匹,還有衣物及穀物。他們以完全公平的價格同基督徒交易。因此,人們顯露出巨大的喜悅。但是,公爵禁止所有異教徒進行海上貿易,也禁止他們從海上離開。海上有衛戍,還散布著埋伏,以免異教徒用船將任何東西運到他們的城市。不這樣做的話,補給充足、自信滿滿的諸城市就會難以駕馭,變得傲慢,無視他們同公爵所達成的協約,起來造反,同他作對。因此,如果有人坐船從亞歷山大、達米埃達(Damietta)——即阿菲利加(Africa)——來,就會連同其物資一起,被公爵的戰士俘獲,然後被斬首。同樣地,薩拉森人在海上依舊不對基督徒保持和平。他們雙方僅是在陸地上達成了和平及協約。誠然,公爵和阿什克倫的埃米爾之間的和平開始發展到了這樣的程度,以至於埃米爾的市民可帶著販售的東西進了耶路撒冷,基督教徒可同樣不受阻礙地動身前往耶路撒冷。 15.因為這種友誼發展得如此廣泛,並且他們因友誼而日益聯合起來,所以一天,阿什克倫的統治者,它的埃米爾,將阿韋訥城堡的傑拉德作為禮物送還給了耶路撒冷至虔誠的公爵。他的傷都被治癒了,穿戴體面,騎著一匹極好的馬。公爵和所有基督徒都以為他許多天前已然死在了阿蘇夫。他們不知道,他被從桅杆上放下來之後,被從阿蘇夫送到了這位埃米爾那裡。於是,在看到並接見了這位受人喜愛的騎士、出色的年輕人傑拉德後,公爵大喜過望。作為他所受到的巨大痛苦的補償,公爵立刻當著所有在場的信眾的面,將非常多的封邑——100馬克的土地——連同被稱為「聖亞伯拉罕之地」[4] 的城堡贈予了他。自這天起,和平在這片土地上,在各處日益蔓延開來,直到令高盧的戰士們厭倦。 16.在這之後不久,坦克雷德從太巴列(Tiberias)城堡出發去見在耶路撒冷的公爵。公爵在基督降臨節,在一座山的峭壁上,用防禦牆和難以攻克的築壘重建了太巴列城堡。作為公爵贈予的禮物,坦克雷德這時已然接收了它,擔負起對它的防守。坦克雷德激烈地抱怨著,並尋求幫助,因為,「肥農」的土地和城市毗鄰著埃及的王國,反抗他,拒絕向他交納稅收。公爵聽到後,惱怒地接受了這件事情。一周後,他滿足了坦克雷德的請求,召集起200名騎兵和1000名步兵,進入「肥農」的土地和地區,到處劫掠,所獲無以計數。他命令殺死一些異教徒,並將另一些人抓了起來。他將其餘所有的東西付之一炬,化為灰燼。於是,公爵在這個地方待了一個星期,殺戮著,焚燒著。此地的王公「肥農」向大馬士革派去了使者,以求突厥人的援助。這樣的話,靠著他們的力量,一旦他遭遇了公爵,還能夠抵抗。這位王公被高盧人稱為「肥農」,是因為他那龐大、臃腫的身體,還有卑劣的品質:他看上去完全就是個農民。在獲悉他的文告後,突厥人的王公,大馬士革的國王,立刻向他派出了500名突厥人,以作支援。但是,在這樣長時間的大規模殺戮之後,基督教戰士已經離開了這位「肥農」的土地。公爵一直行進在前面,帶著劫掠來的畜群、衣物及其他的東西。坦克雷德則遠遠地拖在後面,率100名騎兵監守。過了不一會兒,人們就看到突厥騎兵正疾馳而來。坦克雷德立即向他們迎了上去,同他們交戰。在這個白天,雙方不堪戰鬥重負。一些人死了,一些人則受了重傷,坦克雷德僅是勉強逃脫。到了晚上後,公爵及其全軍將武器放到了一邊,在平原上過夜,並不知道坦克雷德已經與突厥人交了戰。公爵依然是完全不知道坦克雷德那裡發生了什麼,直到午夜,坦克雷德安然無恙地回來了,他的同伴們中有些人負著箭。公爵得知突厥人從大馬士革前來追擊坦克雷德,並用箭矢同他交戰,於是命令,在翌日清晨組成陣列,前去迎戰追擊他們的突厥人。但是,在這個地區,他們沒有找到一個突厥人。因為,突厥人非常清楚,這位如此顯赫的公爵離得實在太近了,他們停了下來,不再追擊坦克雷德,連夜返回了自己的土地。在這之後,公爵返回了耶路撒冷。坦克雷德同樣帶著他的人返回了太巴列。他待在那裡,只有60名戰士同他在一起。他每天都去進攻大馬士革和突厥人的城市,從他們的土地和地方攫取劫掠品。這時,太巴列的衛城位於一座他們稱為「太巴列之海」的湖旁,有2羅馬里長,2羅馬里寬。作為封邑,連同重建的築壘一起,坦克雷德獲得了這座被至為虔誠的基督教公爵所征服的衛城。這既是因為他靠著軍役在公爵的心目中獲得了好感,還因為在抵禦基督教的敵人時,他似乎是從不犯錯的。 17.突厥人看到坦克雷德變得日益強大,並且有公爵戈德弗里的軍隊一直在支持著,決定同他暫時講和,條件如下:在這段和平結束後,他們將共同商議,或是願意去臣服於他,或是完全拒絕同他達成協約。在同公爵商議了此事後,坦克雷德答應了突厥人的請求,從他們和「肥農」那裡收到了非常多的禮物:有拜占庭金幣、金子、銀子、紫衣。在這之後,他沒有用戰爭驚擾過這片土地。然後,在過了一些天之後,坦克雷德向大馬士革的突厥王公派去了6名雄辯且經驗豐富的戰士,告訴他:如果他仍想要靠著他的禮物和協議居住或生活在坦克雷德的土地內的話,他要攜這座城市向他投降,並接受基督教信仰,否則,他不可能靠著金銀及其他禮物保持同坦克雷德的友誼。結果,在聽了這些後,大馬士革的王公勃然大怒,命令將其中5人抓起來斬首。第六個人因為接納了突厥人的異教,被吩咐留下性命。在這些傑出的使者所受的殘酷無比的屠殺傳到公爵的耳中後,他,連同坦克雷德和整個教會都憤怒異常。公爵立即從各處召集騎兵和步兵,進入大馬士革的土地,蹂躪了這片土地和地區兩個星期,無人可擋。結果,這個地區的王公「肥農」看到,對他和突厥人來說,在基督徒的面前,沒什麼可以倖免。於是,不管他是否願意,他同公爵和坦克雷德達成了協約。他捨棄了突厥人,在這位最虔誠的基督教公爵的面前,他根本不能藉助他們的幫助進行抵抗。 18.在估算了貢金後,這份同上述王公們的協議獲得了認可。公爵著手經阿克、愷撒里亞和海法返回。愷撒里亞的埃米爾前來與他會面,親切地為他提供了餐宴。但是他非常禮貌地,以各種感謝之詞回絕了食物,只嘗了些橙子。過了不久,他就患了重病。他轉道去了雅法,偶遇威尼斯的主教和公爵,他們裝備充足,武器眾多。最終,在知曉他們是基督教同伴而非一群敵人後,他帶著很少的人,秘密地住進了一家客棧,這家客棧是為他新建的。他被身體越發嚴重的不適折磨著。他的4名同伴陪著他:幾個人將他的腳放到自己的大腿上,幾個人支撐著他的頭,讓他的上半身能仰靠著。一些人為他流淚,非常地痛苦、哀傷,因為他們非常害怕在這般漫長的背井離鄉中被如此偉大的王公遺棄。 19.於是,基督教朝聖者聽說如此偉大的王公病了,因沉重的悲痛、哀傷而激動不安,頻繁地,懷著善意前去拜訪他。其中,威尼斯的公爵和主教及他們的貴族,被帶了進去,去向公爵致敬,看望他,同他談話。在獲准進入後,出於友愛,以及一直以來懷有的親見公爵的渴望,他們贈送給了公爵絕妙而不尋常的禮物:有金銀器皿、紫衣及貴重的衣物。公爵戈德弗里至為歡喜地接受了他們所贈予的這些禮物,親切地同他們交談,將他們送回了船上的住處。他聲稱,雖然自己有些疾病纏身,但明天他如果能稍微見好的話,就會出現在所有想要見他、認識他的人的面前,屆時他將欣然地享受他們全體的親善之意。此後,在這個晚上,他身體的疼痛和虛弱加劇了。因為這支海上軍隊的過度喧擾,他吩咐人將自己帶回耶路撒冷。因為,他知道,在這個時候,他無法如自己所承諾的那樣,同威尼斯的朝聖者懇切地交談了。 20.在得知公爵患了這樣嚴重的疾病後,威尼斯公爵和王公們前去接洽格雷茲的沃納和坦克雷德,顯然,他們是要同公爵交談,詢問他們該如何行動:他們是應該在前往耶路撒冷前,先圍困、征服某座沿海的城市,還是應該等待,直到上帝施恩,公爵恢復健康。此時,坦克雷德已經匆忙地從太巴列趕到了雅法。然後,這兩位王公為了從威尼斯人那裡聽到的這些事情,去同公爵會面,同他做了商談。儘管他正患病,但他在其他王公的支持下,決定由威尼斯的朝聖者在海上封鎖、包圍一座人稱海法的城市。坦克雷德代替公爵,同沃納在陸上進行封鎖。也就是說,要從大海、陸地兩個方面封鎖、征服、占領這座城市。準備好用來在海上、陸上征服海法的攻城器械後,令人悲痛的消息傳到了雅法:耶路撒冷的至高王公,公爵戈德弗里已經死了。因此,所有人——既有威尼斯人,也有高盧人——都陷入了混亂,放棄了所有圍城的裝備,急忙前往耶路撒冷。他們了解到,公爵被疾病侵襲,病情惡化,以至於差不多沒力氣答覆一句話。然而,儘管如此,他還是稍微安慰了這些最先到來的人,他稱自己正在從疾病中恢復。在受了公爵這般安慰後,威尼斯人去聖墓做禮拜,拜訪了聖所。坦克雷德、沃納,連同宗主教戴貝爾閣下一起返回了雅法,他們不做休整,繼續修建他們的裝置,直至完成。然後,在兩個星期之後,他們帶著所有的攻城器和弩炮機件出發了,從海上和陸上圍住了海法。沃納留在了雅法,因為他突然患了病,被馬車送到了耶路撒冷。 21.在沃納被運到耶路撒冷的4天後,公爵的病變得更重了。他真心悔悟,流著淚,做了懺悔,領受了聖餐——主的肉體和血,因而受到了屬靈之盾的強固和保護。他被奪去了生命之光。於是,在這樣一位極其卓越的公爵,一位至為尊貴的基督之鬥士於6月17日死後,在5天的時間裡,那兒的所有人都悲痛至極,痛哭著:有基督徒——高盧人、義大利人、敘利亞人、亞美尼亞人、希臘人,還有非常多的異教徒——薩拉森人、阿拉伯人、突厥人。在這之後,在第五天,他被安葬在了骷髏山的各各他峽谷中,位於主聖墓的門廊處。在如此尊貴、虔誠至極的基督教公爵被安葬後,他的親戚和騎士沃納同樣也死了。在聖城耶路撒冷最尊貴的公爵及王公死後的第八天,依照基督教的儀式,沃納被光榮地安葬在了約沙法峽谷童貞聖瑪利亞和耶穌基督之母教堂的門廊處。 22.就在至為榮耀的公爵在這5個星期的時間裡,在耶路撒冷受疾病折磨的時候,如他死前已經定好的那樣,宗主教、坦克雷德及威尼斯人所有的裝備,連同他們的公爵和主教一起,從雅法出發,經海路和陸路前往被稱為海法的城市。他們從海上和陸上圍困了這座城市,用一架絕妙且高聳的攻城塔,還有7架他們稱之為投石機(mangonel)的石弩,猛攻城市的築壘及它的居民。於是,這些石弩和那座龐大的攻城塔被置於城牆附近,高盧人從四面八方對它發起了猛烈的攻擊。猶太族的市民——作為貢金的回報,在埃及國王的恩澤和准許下,他們居住在這座城裡——拿著武器站在防禦牆上,頑強地抵抗著,進行防守。直到最後,兩個星期以來被各種不幸所困擾著的基督徒完全絕望了,罷手,不再進攻。坦克雷德如他所慣常的那樣,並沒有英勇地率領他的人提供忠誠的支持。這並不令人驚訝,因為嫉恨在折磨著坦克雷德的心胸:因為,公爵戈德弗里在他仍舊在世、抱病在床的時候就答應,如果這座城市被攻占,他要將它授予格爾德馬·卡爾佩內,那位卓越而尊貴的騎士。 23.宗主教清楚他的嫉妒和酸楚,用己所能及的各種鼓勵、說服來影響坦克雷德。他開始安撫坦克雷德,平息他的憤怒。這樣一來,在坦克雷德的陣地上,這座被猶太人堅定防衛著的城市就不會依舊如此大膽,就不會令基督徒感到驚慌失措。基督徒當中,很大的一部分人已經被摧毀了。宗主教還提出了這樣的條件:如果在上帝的應允下,這座城市被攻占了,它會被移交給信者們所認可的,在毀滅它當中出力最大的那個人。他說道:「最親愛的兄弟坦克雷德啊,你看,威尼斯公爵被打敗了,精疲力竭,帶著他的全部隊伍從戰鬥中撤走了,且不再受徵召。同時,他的人被嚇壞了,已然將艦隊撤到了大海中,遠離了這座城市。」坦克雷德在聽了宗主教的這番話以及他誠摯的鼓勵後,將心中的酸楚放到了一邊,以上帝之名答覆:儘管在這座城市還未被圍困占領的時候,另一個人已經將它作為贈禮收下了,儘管格爾德馬·卡爾佩內的勇氣和軍力都無法與他相提並論,但他將不再以任何理由拒絕攻擊、侵襲這座城市,而是竭盡全力地去猛攻它。說完這些後,坦克雷德立即令號角鳴響。他發出這樣的信號,是告誡戰士們,要去恢復在城市周圍被中斷的攻勢,去征服那些堅強地防守著城市的猶太人。 24.在聽到了坦克雷德的信號後,在場的全軍戰士們——既有公爵的也有坦克雷德的戰士——趕忙跑向武器、武裝,會聚了起來,毫不遲疑地爬上了攻城塔。公爵的侍酒者維里奇(Wiric)——他是一位卓越的騎士——爬了上去;還有斯瓦比亞人維歇爾,他因寶劍之重擊及手刃一名穿著護甲的突厥人而受人稱道;此外,還有克萊蒙的邁洛。他們都是公爵的戰士。但是,他們發現,在攻城塔上只有一名威尼斯的戰士——任何死亡的危險都不能將他從其守備的位置上嚇跑。這位年輕的威尼斯戰士,看到人們衝過來支援他,喜出望外,從迫近的危境中獲得了喘息,喊出了這番話:「所有我的人都離我而去了,所有人當中,唯有我留了下來。但是,上帝恩准,我將不再同你們分開,直到我看到我們進攻的結局,以及此事的結果:不是這座城市,就是我們陷於毀滅。因此,當下我們要堅持住,以上帝之名團結起來,雖然我們人少,但上帝的力量是偉大的,因他的恩澤,我們已然準備好去面對、承受一切的危險。」因這位威尼斯人的提議,這4人立刻以基督之名集合、團結起來,去全面進攻這座城市。不一會兒,坦克雷德的20名戰士就加入到他們之中。他們眾志成城:要麼是從這座塔樓進入正對著的城市的塔樓中;要麼——他們無疑是這麼打算的——死於塔樓前的這片地方。突然間,他們持著戰斧、斧頭和鶴嘴鋤,猛烈地挖鑿、破壞對面的塔樓。猶太市民與薩拉森軍隊混合在一起,立刻勇猛地抵抗著他們。他們在塔樓上,用油、沸騰的瀝青、火焰、亞麻,也就是一場大火來對付基督徒。因這場大火,基督教的戰士會被攻城塔內的煙和炙熱殺死,他們的城市、塔樓,連同居民,就不會被征服。最終,基督教的戰士們,為了基督,不怕死亡,無所畏懼,屹立不動,從白天到晚上,承受著各種各樣的折磨。直到最後,他們的盾牌被火燒毀,被石弩砸碎,被鐵矛刺穿。盾牌破損嚴重,以至於都能透過去看東西了。 25.然後,在翌日拂曉,因主耶穌憐憫他的子民,猶太人和薩拉森人看到基督徒不可征服,他們的火焰或武器都不能將基督徒從塔樓逼退,也不能阻止他們進攻,很快就離開了這座塔樓。他們無力再控制它了,他們逃走了。之後,整個城市同樣陷入了潰逃中。這時,基督教戰士在城市中追擊這些與之為敵的市民,殘忍地殺戮著他們。基督徒勝利了,打開了城門,基督教全軍進入城中。他們殺死了所有在城中發現的人。之後,他們在那裡搶到了無數的錢財,有金銀、衣物、馬匹和騾子、油和穀物。此外,仍舊在大海中拋錨的威尼斯人,現在得知了高盧人的勝利,以及城市已被侵入,便起錨,匆忙地趕來。他們殺死了一些異教徒,但是沒能占到錢財。 26.因為格爾德馬·卡爾佩內曾被承諾,若海法城被攻占,就可將其作為公爵贈予的禮物收下。如今海法城被攻占,但他尚不知道公爵已經死了。於是,他召集騎兵和步兵前去控制、駐守這座城市。但是,坦克雷德的人更多、更強大,占據著這座城市的防禦牆及其塔樓,他們將卡爾佩內和他的人從城裡趕了出去。卡爾佩內覺得,這個時候最好還是帶著他所有的人從這座城市離開為妙,在這時去轉向那座被稱為「聖亞伯拉罕之地」的朝向索多瑪(Sodom)和蛾摩拉(Gomorra)城,極堅固且富有的城堡而去。事實上,公爵在進攻不長時間後,異教徒就逃走了,公爵征服了這座城市,它距離耶路撒冷6羅馬里遠。據說,最早的宗主教亞伯拉罕修築了它,居住於此,並被安葬於此。突厥人及其他的猶太人和異教徒,以極大的虔誠尊重、崇敬著這座城市。它也受到大公教崇拜者的尊崇,名望不減。 27.宗主教戴貝爾和坦克雷德在那裡獲悉了公爵的死,他們達成一致:不會把海法城的任何東西交給格爾德馬·卡爾佩內,而是按自己的想法去處置它;至於耶路撒冷、公爵戈德弗里的權力,同樣地,他們到時也要照自己想的,自由地去商議、處置一切。因此,他們在海法城進行商議,決定派使者去安條克,去見坦克雷德的舅父博希蒙德,讓他帶著全部裝備動身進入耶路撒冷的土地,在公爵戈德弗里的繼承人搶先得到他的權力寶座前,奪取這個王國。然後,宗主教和坦克雷德的文告安排好了。事實上,這封文告的送信人名叫莫雷魯斯(Morellus),是宗主教的文書。因為,他是因詭計被派出的,此事違背了這位宗主教及坦克雷德對公爵所發的誓言:如果他死了,除了他的兄弟或某個血親,他們不能將耶路撒冷的權位交予任何人。於是,他因上帝的憤怒而受阻,在拉塔基亞落入了伯爵雷蒙德的手中,全部信函文告都作廢了,所有人都知曉了這次的背信棄義。於是,就在這個時候,因神的懲罰,在8月,博希蒙德集合起300名騎兵,前往梅利泰內城。因這座城市的亞美尼亞王公,領主蓋布里埃爾(Gabriel)的信函和委託,他受邀前去支援基督徒,因為達尼什曼德(Danishmend)[5] ——他是一位突厥王公——用一支強大的軍隊圍困了這座陷於困境中的城市。於是,在這種情況下,在聽說博希蒙德和他的軍隊到來了,並且離這座被圍的城市不遠後,達尼什曼德從自己的軍隊中選出500名騎兵,在這個地區的平原上迎擊他。他憑著無法抵擋的箭雨同博希蒙德交戰,直到博希蒙德的軍隊精疲力竭為止,整個隊伍都戰敗了:被殺、逃跑、潰散。在這群人當中,有的被即刻斬首,其餘活下來的人,連同他們的王公博希蒙德一起,被俘虜、羈押起來。他們被帶走,流放於尼克山大(Nixandria),它是這個突厥人的城市。他們被鐵鐐銬束縛起來。 28.博希蒙德、他的親戚理察及他家族裡其他權貴者被俘後,達尼什曼德非常榮耀地返回了梅利泰內城,帶著他的戰利品及被斬首者的首級。他向蓋布里埃爾派去了使者,要求整個城市向他投降,否則,他不可能讓蓋布里埃爾倖存於突厥人的面前。蓋布里埃爾得知達尼什曼德已經俘虜、羈押了博希蒙德,並且摧毀了他全部的騎兵——他們是這些基督徒全部希望的依賴,被寄予了最大的信任。他聽了達尼什曼德的誇耀後,聲言只要他知道埃德薩——即羅哈斯——城王公鮑德溫的性命依舊安全,沒有事關他的不幸傳來,他就絕不因這些威脅而向他打開城市,也絕不服從他的任何命令。這時,在聽到這些後,這位顯貴的突厥王公達尼什曼德非常傲慢地對他講話,做出了這番答覆:「你現在別對他寄予太大的希望或信心。我想,過不了多少時間,我就能抓住這位鮑德溫,就像抓住博希蒙德那樣。」 29.在這些消息往來之間,博希蒙德對自己的安全和性命完全絕望了,秘密地將自己頭上的一縷頭髮通過一個敘利亞人送給了鮑德溫,作為他被俘、受苦的象徵。所有突厥人都不知道此事。他為的是,在他到達突厥人那未知的野蠻土地之前,鮑德溫能立刻來救他,將他從突厥人的手中解救出來。就在博希蒙德被俘後的第三天,鮑德溫集合起140名穿戴鎖子甲的騎兵,趕往梅利泰內城的原野,去搭救基督教兄弟博希蒙德。只要上帝在他一邊,他就能在有利地勢下,竭盡全力地同突厥人戰鬥。但是,在聽說了逼近的鮑德溫之勇氣,以及他極強的軍事力量後,達尼什曼德立刻移走了營地,不再圍城,帶著他所有的騎兵,轉而逃向了「俄羅斯海」[6] ,進入了自己的土地。他因抓住了博希蒙德——極著名的王公,基督徒的首領——而欣喜不已;他又惶恐不安,唯恐因基督徒的力量和計謀而失去了他。鮑德溫得知他逃跑了,追擊了他三天。最終,由於虛情假意的基督徒的詭計,或者敵人的伏擊,還因為他沒有太多的軍隊,有所顧慮,不願再繼續追擊下去,便返回了梅利泰內。於是,這座城市的王公蓋布里埃爾親切而真誠地接待了他,將城市交到了他的手上,由他來保護。他將這座城市全部的財寶,連同大量珍貴的衣物交予鮑德溫,他懇求鮑德溫接受這些東西,以作報答。但是,鮑德溫沒有接受、保留任何贈給他的東西。正因如此,鮑德溫知道了他的好意和始終不渝的忠誠,於是,留下了50名戰士同他在城裡,以監守、防護城市的防禦牆。他本人率其他人返回了埃德薩。在這之後,達尼什曼德得知這位如此可怕的王公和戰士已經撤走了,便重新集合了軍力,再次圍困了梅利泰內城很多天。但是,這座城市被鮑德溫部署於此的那50名新徵募的騎兵英勇地守衛著,沒有被敵人損毀,也沒有被征服。直到最後,達尼什曼德因戰爭疲憊不堪,厭倦了長時間的圍城,也因鮑德溫的支援而恐懼,離開了這座城市。自此以後,他的圍城停歇了下來。 30.同時,就在鮑德溫從梅利泰內返回埃德薩後,他收到了殘酷的消息:他的同宗兄弟,傑出的王公戈德弗里死在了耶路撒冷;因基督教子民中如此虔誠的一位統治者的死,戈德弗里土地上的整個權勢都荒蕪了。在聽到了這件悲傷的文函後,公爵淚如泉湧,悲慟迸發。但是,儘管如此,作為一個有著驚人自制力的人,因摯愛兄弟的死,他很長時間內裝得若無其事,心中卻非如此。拉姆內斯——即拉姆拉——城主教羅伯特,騎士羅伯特,還有岡特(Gunter),是這件文函的傳達者。他們是由格爾德馬·卡爾佩內和傑拉德的兒子羅伯特,以及穆松的拉爾夫、公爵的內侍約弗雷(Joffrey)、佛蘭德斯的維里奇、他的管家馬太(Matthew)、斯瓦比亞的維歇爾、主聖殿的顯貴阿努爾夫派出的。他們轉達了這番消息:「迄今於最虔誠基督教公爵手下侍奉的耶路撒冷王國的騎士和王公們,以永生上帝之子,耶穌基督之名向您問候。因他們的敕令和決議,我們被派到這兒來,告知您:您的兄弟戈德弗里——耶路撒冷的公爵和王公——已離世而去。因此,他們一致邀請您,趕緊前往,代替您的兄弟接管王國,坐在他的御座上。他們達成一致,只接受他的兄弟或血親,這既是因為他那無法估量的善良、極度的慷慨,還因為他們所發下的絕不讓外人稱王、安坐於耶路撒冷御座上的誓言。」鮑德溫親切地傾聽了這份文函和他們的話語,他承諾,過不了多久,在將自己的事情安排妥當後,他會前往耶路撒冷。在上帝的恩寵下,按照他們的建議,他會去獲得、掌管這座王國。 31.然後,在完全的友愛的親善下,使者們受到了褒獎,返回了耶路撒冷。之後不久,埃德薩的統治者鮑德溫將對自己忠誠的人全部召集了起來,逐個詢問他們每個人:誰願意去耶路撒冷,誰願意留在埃德薩地區。同樣地,他給伯克的鮑德溫——他家族中的一位尊貴的人,是勒泰勒(Rethel)城堡伯爵休的兒子——送去了信,讓他離開安條克,放棄佣金協議,來羅哈斯——即埃德薩——的土地和城市,接受這片土地為封邑,代替自己進行統治,並征服敵人。鮑德溫將所有事情告知與他:關於他的兄弟,最傑出的王公戈德弗里的死;他受到耶路撒冷權貴的邀請,前去掌控這個王國;不久之後,他就要前往那裡。這位伯克的鮑德溫,曾帶著其餘人從耶路撒冷和阿什克倫離開,直到當下,他都在安條克,待在博希蒙德的身邊,既是服軍役,也是為了僱傭金。於是,這些事情就這樣安排定了。伯克的鮑德溫在約定的時間被從安條克迎了來。他一立到了御座上,掌管埃德薩城,鮑德溫——公爵傑出的、最重要的弟弟——就集合起400名優秀的騎兵,連同1000名步兵,動身出發,走王室道路,首先去了安條克。這座城市的所有戰士和守衛跑出來問候他。他們主動提出,如果他願意成為這座城市的王公和領主的話,他們就把這座城市交給他。他至少在這裡休息了三天,享受榮耀、歡欣。他親切地傾聽所有市民、守衛講述的一切事情,並明智地作答,極大地安慰了這些因失去了博希蒙德而絕望的人們。但是,他斷然反對代替博希蒙德接管這座城市。 32.在第四天,他從安條克出發,在完全的輕鬆愜意中,帶著自己全部的武器裝備,平靜地前往拉塔基亞。在那裡,他享受了兩天的休閒,等待那些有所耽擱,但正趕來的人。事實上,在他的全部軍力於此地集合起來後,一條傳言傳到了他的耳中:所有的異教徒——既有突厥人,也有薩拉森人——從不同的地方集合了起來,正在逼近,要迎面阻攔他;他們要阻截他前進的道路,不讓他再向前進了。事實上,僅大馬士革這一座城市和地區,據說就有20000名突厥人持著武器聚集於此。因為其龐大群體無法計數,所以其餘突厥人的數量根本就無法搞得清楚。因此,鮑德溫軍中的一部分人,因恐懼而戰慄,對性命感到絕望,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逃跑了。其他人則是裝病,聲稱自此無法跟隨他了。在早上,鮑德溫意識到他的軍隊消散了,他感到極其悲傷。儘管如此,他無所畏懼,鼓勵著所有他覺得與自己有共同心愿的人,他說道:「我看到,因為對死亡及新近傳言的恐懼,我們的人減損、消散了。但是,我根本不畏懼這些聚集起來的民族,我毫不猶豫,要繼續已經開始的旅程。因此,因基督的信仰,我建議那些留下的人:要跟我前往耶路撒冷的人,不要被死亡的危險嚇住,應該堅定信念,動身出發,將自己全部的希望寄託於上帝。那些心有疑慮和恐懼的人,不要跟著我由此處邁出一步,返回你們看著安全的地方去。」說完這些,在問過所有人有關旅程的事情後,他發現在場的所有人都無異議,同意上路。但是,當他前往傑拜拉並在那兒過了一夜後,400名騎兵和1000名步兵中,僅有160名騎兵和500名步兵同他留了下來。其餘所有人,在聽說突厥人到來後,出於恐懼,都從他身邊溜走了,四散奔逃。但是,鮑德溫毫無畏懼,經由傑拜拉的平原和地區平靜地前進著。他受到了市民們體面、禮貌的接待,獲得了大量的必需物資。 33.然後,在經過了托爾托薩城之後,他到達了的黎波里,也就是的波拉。這座城市的王公誠摯地接待了他,欣然提供軍隊所需的全部食物。在那裡,他得知,大馬士革的國王,以及薩拉森王公根杜瓦(Geneadoil),從一個非常廣大的因駱駝而被稱為卡莫拉(Camolla)[7] 的地方——根杜瓦掌管著此地——及巴勒斯坦所有的沿海城市,以及山區和各地聚集起來。他們要在巴里(Baril),即貝魯特城狹窄的隘路和甚為艱險的岩峭間阻截他。鮑德溫對這些威脅,以及如此嚴酷的傳聞毫不畏懼,他聲言,以基督之名,自己可忍受萬難,絕不因如此眾多的民族所集合在一起的成千上萬的人,就拖延其前往耶路撒冷的旅程,他要同他們戰鬥,直至流血、死亡。說完這些後,他整個白天都在趕路,夜幕降臨後,為了利於駐紮,他在險峻山脈的腳下過了一個晚上。在那裡,他得到消息:確鑿無疑地,所有對手已經聚集於此,要阻止他通過,並於明天交戰。因此,他的心有些受到影響,他的腰有些松垮[8] ,因為他身邊的人所剩無幾。儘管如此,在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公爵鮑德溫因主耶穌鼓起了勇氣,繼續業已開始的旅程,直到他到達大批敵人所在的地方。在那裡,正如他所聽說的,敵人的全部軍隊已準備好與他交鋒。在確實查明敵人已離得不遠後,正午時分,他們穿戴好了頭盔和鎖子甲,握緊了長矛,擎起了旗幟,奮力向前,進入狹窄的隘路,去迎擊異教徒的軍隊,在這些極其狹窄的地方同敵人交戰許久。最終,突厥人、薩拉森人不可抵擋的軍力變得越來越強,用弓和投槍將基督徒連同他們的王公鮑德溫從隘路上趕走了。在這場持續許久的衝突後,因為夜幕降臨,雙方都收起了武器,停止戰鬥。當晚,鮑德溫撤到了距離山腳不遠的地方,在將少量的帳篷紮好後,在那裡妥當地吃了頓飯,過了一個晚上。在那裡,他提醒他的人,無論如何都不要同他分開,直到與正趕來的朝聖者全軍會合。這樣的話,在明天,憑著機敏的先見之明,他們就可更有把握地去面對一切危險,為耶穌之名接受殉教,毫不猶豫地去承受一切。 34.這些事情就這樣定了,基督教的子民完全同意鮑德溫的話。在這個晚上,突厥人和薩拉森人點起了1000個火把,比其軍隊所需的要多得多,為的就是恐嚇基督徒。在點完火之後,卡莫拉王公根杜瓦從告密者那裡知曉,鮑德溫的軍力很少,於是向大馬士革的國王提議:他們應該去進攻這些在營地里疲倦不堪的、睡著了的人。然而,這招致了其他王公的不滿,他們這樣答道:「對我們突厥人而言,在夜晚的黑暗中交戰並非一個有益、有利的建議:就怕我們會被對我們一直懷恨在心的薩拉森人突然包圍、殺死,法蘭克人及我們如此眾多的戰利品都會被劫走。但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等到明天破曉,那時,我們能在各個方向上都照顧到自己的人。」根杜瓦的建議就這樣被浪費了。第二天破曉,焦慮、無眠的鮑德溫意識到突厥人在清晨時逼近了,率領信者的全部軍隊回撤到了曾被留在身後的一片平原上,就像他逃跑了一樣。所有異教徒都看到了這一幕,他們以為他在逃跑,以為他被嚇壞了,於是就騎著馬緊緊地追擊他,有500名騎兵和15000名步兵被派到了前面。然而,向來無所畏懼的騎士鮑德溫,看到敵人正緊緊地追擊他,一支極其龐大的軍隊已然沖了下來,遍布整座平原,他立刻率領著全部大公教騎士勒馬掉頭,猛地向突厥人沖了過去。一場艱苦的戰鬥爆發了,在那裡,大約有400名突厥人被寶劍、長矛、箭矢殺死。剩餘的那一群仍舊在隘路中跟隨著的人,因為路徑的狹窄,給予不了任何的支援。這時,異教徒感到沒了活路,就轉身逃走了。就這樣,鮑德溫靠著上帝的恩澤獲得了勝利。在這場戰鬥中,他俘獲了48名突厥權貴。除了150匹極其優秀的馬匹外,他沒搶到什麼東西,因為所有的牧群,連同突厥人的戰利品和營帳,都在狹窄的隘路的另外一邊。9點鐘,在這樣一場如此激烈的戰鬥結束後,鮑德溫留在了上述的平原上紮營,因為這裡有清泉,還有味道甜美的甘蔗。靠著它們,他們恢復了活力。人們發現,只有兩位騎士死在了這裡,他們是沃爾特·坦恩斯(Walter Tauns)和鮑德溫。有少數人受了傷。在此地,俘虜被置於帳篷里,被看守著。到了晚上,鮑德溫和他那些恢復了體力的人,坐在俘虜中間,詢問他們的出身和父母。人們發現,在他們中間,有一個人是大馬士革的王公和小領主,據說,他為了贖回性命,交出了一大筆財寶。大馬士革國王、根杜瓦及所有異教徒的王公,在聽說了自己人的毀滅、眾多人被俘和鮑德溫的榮耀之後,徹夜奔逃,唯恐到了早上,會在群山的另外一側被他們發現,受鮑德溫的攻擊,受到勇猛的突襲,受到極刑的懲處,或被當地認為他們已失去價值的薩拉森人擊敗、斬首。因為,薩拉森民族有這樣的習慣:他們畏懼、服從所有新近的勝利者,蔑視、報復被打敗了的人。因此,在得知他們所有人都逃走了之後,在日出之後,鮑德溫帶著繳獲的馬匹、俘虜的突厥人、戰利品拔營,經過了西頓城和朱拜勒城,未受阻攔且沒有危險。他轉向了蘇爾,也就是提爾。他們留宿在那裡,獲得了食物,輕鬆愜意地恢復了體力。他經過了普托梅達——也就是阿克,或者叫以革倫。他沒有受到它抑或任何城市的抵制和反對,因為他們聽說了他的勝利和名聲。然後,他就這樣平靜地到達了海法,在那裡過了幾天。 35.因為對背信棄義之事根本不知情,鮑德溫在那兒急切地尋找坦克雷德,要同他交談,其事務各處都要與他商議行事。但是,坦克雷德完全不知道鮑德溫到來的事情,已動身前往耶路撒冷,去賄賂大衛塔的王公及守衛,這樣一來,他的舅父博希蒙德或者他本人,就可以奪占這個王國。並且,他是在宗主教的慫恿、支持、同意下做所有這些事情的。於是,就在此時,在海法城,當聽說了坦克雷德的背叛和詭計——坦克雷德是在宗主教戴貝爾的同意下做出了這些事情——後,作為傑出且有遠見的人,鮑德溫去同福康貝格(Fauquembergues)的休,還有拉姆內斯,也就是拉姆拉城主教羅伯特商談這些事情。在他的人的建議下,他立刻派他們前往耶路撒冷,以阻止整個叛變。鮑德溫唯恐因背叛或金錢承諾而喪失了大衛塔及耶路撒冷王國。 36.於是,在這些人動身離開後,公爵戈德弗里家族一些正直的騎士——拉爾夫、格爾德馬、斯瓦比亞人維歇爾、蒙特平康(Montpincon)的拉爾夫——在通往愷撒里亞的道路上碰巧遇到了他們,這些騎士正沿著這條路追擊薩拉森人。他們完全不知道鮑德溫來了。然後,從這些被預先派出來的兄弟們那裡,他們才首次得知了此事:鮑德溫已然前來獲取耶路撒冷王國,以替代他的兄弟,他本人仍留在海法接受款待。在聽到如此傑出的王公到來,得知耶路撒冷有這樣一位合適的繼承人之後,所有人都歡喜不已。在將同伴和武器都混編起來後,他們趕往雅弗(Japheth),也就是雅法。在那裡,他們發現坦克雷德正在圍城:他因為無法進入耶路撒冷城,憤憤不平地回來了。他們通告他,鮑德溫已經到了,並且想要獲得耶路撒冷王國。在得知鮑德溫近在咫尺後,坦克雷德立即解除了對雅法的圍困。他經另一條道路動身前往海法,不想在最直接的路徑上遇到從海法返回的鮑德溫。的確,從海法出發的鮑德溫遇到了上述的那些公爵戈德弗里的家族騎士,他們將所有關於坦克雷德的事情都告知與他。這之後,他們同他急速趕往雅法,並同他在那裡連續待了兩天。就在這兩天之後,在將雅法的事情安排妥當後,他帶著所有的封臣,連同他從巴里——也就是貝魯特——帶來的全部戰利品,還有那45名被俘的突厥騎士,前往耶路撒冷。他將俘虜安置於大衛塔的城堡中,並吩咐小心看守。 37.然後,在他前往耶路撒冷之後的第四天,他不分高低貴賤,將全體基督教大眾都召集了起來,詢問他的兄弟戈德弗里的家資,其武器裝備和金錢,以及每位騎士和權貴的封邑。他們證實,自己沒有拿他兄弟的任何東西,它們被散去,或是被用於施捨窮人,或是被用來償還債務。他們指出,每個人被授予的封邑[9] 來自諸城市的收入。他耐心地聆聽了他們所有人的答覆,對他們將財物、武器消散掉並進行辯解的事保持了沉默。他將封邑逐個返還給每個人。因此,在誓言之下,他獲得了所有人的認可,受大力擢升,光榮地坐在了耶路撒冷的御座之上。當公爵來到耶路撒冷,被所有人——不分高低貴賤——委任為國王和領主的時候,正值11月,大約正值圖爾(Tours)主教聖馬丁節譯者註:1100年11月11日。。在鮑德溫榮登耶路撒冷御座後,公爵戈德弗里家族的所有王公和騎士集合在他的面前,這樣對他說道:「您是最為榮耀、著名的公爵戈德弗里的兄弟,因此,周圍所有的異教民族都聽聞過有關您的傳聞,都因為您的到來而戰慄。這也是因為,他們知道您的偉大,知道您因戰爭而極富名望。正因為如此,相應地,您應著手去做一件卓越的事,令異教徒的土地驚愕。您要令他們無盡驚詫。這樣一來,您兄弟,那位耶路撒冷王公的名聲,將會在您這裡恢復,大受尊崇。」 38.在聽完自己人的這些建議後,鮑德溫用自己的人所組成的一支衛戍設防於耶路撒冷的土地及周圍的城市。然後,在召集起150名騎士和500名步兵後,在這天的第九個小時,他從耶路撒冷城出發了。到了晚上,他駐紮於清泉旁,這裡是群山的邊界。此後,在第五天,他離開了此地,帶著他的人所組成的全部軍力前往阿什克倫城。埃及派出的1000名阿拉伯騎兵正駐紮於此,保護它的防禦牆,以免這位新王公的軍力突然間出乎意料地襲擊這座城市。在那裡,鮑德溫的戰士在扎於城市防禦牆前的帳篷里待了兩天,沒有進攻。然而,在第三天,那些阿拉伯戰士連同市民一起,從城裡沖了出來,反覆地同他們交戰。直到最後,雙方均損失慘重。然後,兩天後,在這場對薩拉森人的大屠殺中,高盧人也受了重創之後,鮑德溫依照明智的建議,將自己的人從圍城中叫了回來,這樣說道:「我們的這些對手,仰賴於城牆的保護及眾多的市民。因此,即便運氣不濟,他們在自己人的眾多支援下,能夠輕易地占據上風,而我們的人稍不注意,就會死於箭矢。因此,有益的建議是:我們現在應將營地從這座城市移走。」 39.就在他們進行這些商議的時候,鮑德溫發現,在阿什克倫和埃及的荒漠間,在衣索比亞的地下洞穴中,有一群非常可憎的人正躲藏著,要擾亂、殺死正準備動身前往耶路撒冷的朝聖者。在知曉了衣索比亞人這般惡毒後,鮑德溫從阿什克倫移走了營地,以他的軍隊圍困住了上述的那些洞穴。他在洞穴中放火,試試他們會不會因為煙霧和炙熱所導致的巨大危險,從這些從未聽聞過的隱蔽洞穴中跑出來。但是,除了兩個人外,所有人都沒出來。這兩人站在鮑德溫的面前,他們以為,興許能從他那裡獲得憐憫,得了性命。鮑德溫打量著這兩個粗魯、卑劣的人,友好禮貌地同他們交談著他曾聽說過的關於他們的所有事情。然後,在給他們穿上昂貴的衣服後,他詢問他們的民族和血親。受到質詢的這兩人將一切都透露給他,以為他會同情他們,他們拚命地懇求:他們中的一人會留在鮑德溫這裡,另一人則返回洞穴和他所熟知的地方,去將那些被令人驚異的堡壘、深不可測的壕溝隔絕的同伴,從錯綜複雜的家園中帶到這位如此偉大的王公的面前,幸運的話,他們也能在他的心目中獲得恩寵。然後一個人進入了地洞,展示了鮑德溫的衣物和贈禮,將受到的親切接待講了出來。與此同時,就在這個人返回地洞的時候,另一個留在鮑德溫身邊的人,被鮑德溫手下的年輕人斬首。同樣地,在珍貴衣物這個不會兌現的希望和承諾下,他將同伴中的10人從洞穴中帶出來後,他們亦被秘密地帶走。即刻間,他連同9個人一起被砍了頭。第10個人被留下了性命,鮑德溫向他隱瞞了其同伴所遭遇的屠殺。鮑德溫將這個人單獨帶走,讓他穿上了榮耀、柔軟的衣服,用真誠的交談來誘騙他。鮑德溫立刻誘使這個人,要他返回地下的同伴們那裡去,力勸他們出來。他聲稱,他會周到地款待他們,用大量的禮物向他們致敬,將此地所有的地方授予他們做封邑,依照他們的建議來處理一切事情。這個可憐人被這些承諾引入了歧途,被誘惑,帶著貴重的衣物返回了洞穴,向他的同伴們講述了關於這位王公和藹、慷慨的所有事情。他還講了比他聽到的還要多的事情:他以為他那些被帶走斬首的同伴還活著,是被派去防守這位王公的城牆了。 40.這些生活在衣索比亞地下不為人知、深不可測的地洞中的人們,聽到了這名同伴的美好承諾,還有鮑德溫的威脅和極好的許諾後,有大約30人出來了。他們站在了鮑德溫的眼前,在友善的話語下,他們受到了接待。但是,他們立即就被從他的眼前帶走了,仿佛是去接受贈禮的樣子。他們所有人都被處以斬首的刑罰。除此之外,所有30人中,唯有一個人留在了鮑德溫身邊。他以非凡的榮耀和友愛來對待30人中僅存的這一個人,這人並不知曉同伴們所遭受的屠戮。他同樣派他前往上述的地洞,向地下的人們報告他所受到的榮耀和禮物,鼓勵他們懷著同樣的希望,作為俘虜從他們的堡壘中出來。於是,再次地,在不會兌現的希望的誘惑下,220人出來了。在鮑德溫的命令下,所有人被立刻斬首。這是因為,他們曾經給前往耶路撒冷的朝聖者帶來極大的傷害:他們搶劫、殺戮朝聖者,如此大的罪行一直都沒有受到過懲罰。這還是因為,之前未曾有人能用計謀或武力將他們從這個洞裡趕出來。於是,這220人被斬首,為了給朝聖者報仇,靠著至虔誠的王公的天才,他們的罪惡被歸到了他們自己的頭上。[10] 只有他們的婦女和兒童,連同從朝聖者那裡搶到的東西,留在了洞穴里。因為再沒人回來,這些人知道他們死了,不敢出來了。因此,鮑德溫對他們感到憤怒至極,命令將木材、亞麻、稻草運到每個洞穴的出口前並點燃。這樣,他們就會因為炙熱和煙霧被迫出來了。最終,婦女和兒童被濃烈的煙塵和炙熱壓垮了。他們沒有男人的力量,儘管不情願,但還是出來了。立刻,他們被作為戰利品分配給了戰士們。他們中,一些孩子,連同母親,被贖回去了;其他的,連同母親一起被斬首。 41.在這之後,鮑德溫動身前往被稱為「聖亞伯拉罕之地」的城堡。他在索多瑪和蛾摩拉的發臭的河旁駐留、休息。在那裡,他經受了一場嚴重的食物和馬匹草料的短缺。在那裡,當他們正遍尋群山,搜尋給養的時候,他們從一些居民那裡得知,如果他們往前走一點,到了一個被稱為「棕櫚樹之地」的地方的話,他們就能找到眾多的財富和充足的食物,他們連同其馬匹,都能靠著它們恢復體力。一些年輕人——大約有40人——在聽到了這些後,偷偷離開鮑德溫的軍隊,走在前面,為的是能占有金錢和劫掠品。然而,除了食物和極多的獵物外,他們什麼都沒找到。他們用這些填飽了肚子。除了甘泉之外,他們也沒喝到葡萄酒或其他飲品。但至少,基督徒在此處,在棕櫚樹之地恢復了體力,振作了起來,然後前往阿拉伯半島的山區。他們翻過了這些山,駐紮在兩座山峰之間。在那裡,晚上的時候,他們用食物充分地恢復了體力,他們是用騾子、駱駝、驢子拉的車運載著這些食物。在那裡,除了淡水,他們根本什麼都沒找到。他們用了5天的時間攀爬這些山峰、險峻的岩崖及狹窄的隘路,費了不可估量的巨大氣力。直到第六天,他們在山中穿行時,在它們中最高的一座山峰上,他們遭遇了最大的危險:有可怕的冰雹,有駭人的冰塊,有聞所未聞的雨雪。因為這些危險所形成的嚴酷和恐怖的侵襲,大約30名步兵因寒冷而葬身於此。 42.在群山和險峻的岩崖間的這般危險之後,他們下到了峽谷中,整整一個白天都騎在馬上,穿越平原,晚上紮營在一處非常富有的地方。靠著住宿和補給,他們連同其王公鮑德溫恢復了體力。一些薩拉森的探子來到了這裡,為的是獲得如此卓越的王公的好感,保全性命。他們將附近一座城市的情況報告給這位王公,這座城市名叫蘇蘇穆斯(Susumus),各種物資非常豐富。並且,這座城市可以被輕易地攻占、征服。在得知這些後,鮑德溫在第五天離開了上述的那處地方,晚上的時候到達了蘇蘇穆斯城。但是,他發現這座城市的房屋和所有地方都是空的,他仗著武力,駐紮於此,進行修整。因為,在聽說他到來後,所有異教徒都從這座城市逃走了,因為這座城市沒有城牆,不堪一擊。他們在這裡未受敵人的任何妨礙或進攻,安穩、平靜地照料了自己的身體8天。他們每天都在追擊附近的異教徒,用劍殺死了眾多找到的人。然後,第九天破曉後,依照鮑德溫的命令,蘇蘇穆斯城被摧毀,付之一炬。他們在這座城市裡四處劫掠,有牧群,也有其他的東西。然後,他們轉而進入了群山中的另一個地域,蹂躪著所知的薩拉森人之地,在所有地方進行劫掠。最終,在8天之後,他們受迫於地勢艱難,間或還有飢餓等各種困難,著手返回前述的那些臭河那裡。然後,他們到達了一處棕櫚樹種植園,除了海棗的果實,沒有發現其他的食物。靠著它們,他們補給了疲倦不堪、飢腸轆轆的身體。 43.然後,他們返回,途經一座被稱為「聖亞伯拉罕之地」的城堡,走的是他們來的時候所走的路徑,在第三天,於主耶穌基督的生日之前[11] ,返回了耶路撒冷。在這裡,在同宗主教和他的所有貴族商議之後,他決定在伯利恆慶祝聖誕節。在那裡,就在這樣神聖、莊嚴的一天,鮑德溫行了祝聖禮,塗油為耶路撒冷國王[12] ,在偉大的榮耀中加冕。事實上,他不願意,也不敢受擢升。他戴上金子和極珍貴的寶石製成的王冠,成為耶路撒冷國王。在這裡,主耶穌——萬王之王,萬主之主——為了塵世的救贖,謙卑、順服,以至於死[13] ,並被冠以可怕、尖利的荊棘。第二天,他離開伯利恆,返回了耶路撒冷,在所羅門王聖殿上朝,同他所有的權貴在這期間商議了三天。在國王的城市中,他在那裡榮耀地待了15天。於是,國王威嚴地坐在他的寶座上,若有不公加害於他人,或有爭執產生,他就要在基督教兄弟間執掌法律,施以公正。他想要公平地處置一切,不粉飾太平。 44.然後,在看到國王閣下已經開庭伸張正義後,格爾德馬來到他的面前,痛訴坦克雷德在海法城這件事情上對自己的不公。作為禮物,他從公爵戈德弗里的手中獲得了它,他靠著服軍役賺得了它,若是它可被攻占的話。現在,坦克雷德在聽說了公爵的死之後,不公地強行占據著它。因此,在接受了格爾德馬的控訴之後,國王依照自己人的建議,先是向坦克雷德送去了文告,要求他來耶路撒冷,對格爾德馬的控訴,以及他對這個人所造成的不公做出答覆。然而,坦克雷德回復道,他不會到鮑德溫的面前對這些作答,因為他不承認他是這座城市的國王和耶路撒冷王國的裁決者。 45.於是國王同他的人再做了商議,第二次、第三次向他派去了信使,告誡他,不要背離公正。鮑德溫這樣做,是以免以後有人責難國王,說他對兄弟和一位基督教王公行事不公、沒有耐心。最終,因為第三次的警告,坦克雷德憂慮於該如何行事,同自己的人做了商議。坦克雷德做出了答覆:如果鮑德溫願意的話,他會在雅法和阿蘇夫之間,在將這兩座城市分隔開的一條河的對岸向他作答,同他講話,因為他害怕前往耶路撒冷。國王知道了坦克雷德的答覆和請求,在自己貴族的建議下,答應了他的意願。在約定的日子,他動身前往雅法和阿蘇夫之間的河畔之地,以作商談。在那裡,在進行了各種商談後,他們決定,15天後,在海法再次會面,因為他們這次什麼決定都沒能達成。然後,就這樣,坦克雷德和宗主教返回了海法,國王返回了耶路撒冷。不久之後,一封文函被博希蒙德的貴族們從安條克送到了坦克雷德那裡,他們請求他前往安條克,代替博希蒙德掌控這個王國,因為坦克雷德是他的繼承人。在對此事做了商議後,坦克雷德決定動身前往安條克,但是最終,他還是安排等到約定好的同國王在海法會談的日子之後再出發。他唯恐,如果自己在這天之前離開了,有人會指斥他逃跑的恥辱行徑。於是,就在約定的那天,國王和坦克雷德在海法見面會談。在那裡,兩人達成了同盟和友誼,所有的控訴都被解除了。坦克雷德不僅將海法,還將作為公爵戈德弗里贈予的禮物而獲得的太巴列的衛城和土地,交還到了鮑德溫的手中。因為它們是屬於耶路撒冷王國的。他還將安條克的文函透露給國王。儘管如此,大家達成了完全的一致,坦克雷德依然公布了這樣的協議:如果他在1年3個月之後從安條克回來了,作為采邑,他可獲得國王掌控著的這些土地和城市;但是,如果他沒能在上述的時限內返回的話,他就再不能想著從國王處索取這些土地和城市。因偉大的友愛,雙方達成了這樣的妥協。在這樣的條件下,國王接收了這些土地和這座城市,將太巴列移交給了福康貝格城堡的休,作為采邑,由他來看守。他將海法還給了格爾德馬·卡爾佩內。但他依舊守信:如果坦克雷德在上述的期限後返回的話,他會將所有東西作為國王的禮物交還到他的掌控之下。在頒布了這些決議,達成和平之後,國王撤回了耶路撒冷,坦克雷德帶著他的全部騎兵和500名步兵部隊,經陸路徑直前往安條克。 46.在這之後不久,在整個教會的面前,耶路撒冷國王就宗主教同坦克雷德對他做出的背叛,對宗主教進行控訴:宗主教曾聲言鮑德溫不堪重任,不配做戈德弗里的繼承人,反而是要讓無血緣的博希蒙德繼任。鮑德溫這麼做,是因為宗主教因這個罪,受到了他的貴族們極大的控訴。鮑德溫斥責道,他的詭計已然在信函中被查明了:這些信函是經由莫雷魯斯送往博希蒙德那裡去的,但是在路上被奪走了,莫雷魯斯正是宗主教的文書和心腹。國王和宗主教之間的紛爭及不和,開始日復一日地愈演愈烈,以至於最終,國王鮑德溫被此人的兇殘和頑固激怒了,他籲請教皇、羅馬教宗帕斯加爾(Paschal)[14] 做裁決,主持正義,調查如此邪惡的反叛、教唆謀殺,以及從奪取的信件中所見的,這位宗主教極盡所能,竭力在基督教首領和新生而脆弱的教會間製造的不和。 47.帕斯加爾是神聖羅馬教會的牧首,是整個塵世間基督之宗教及信仰的公斷人。他滿足了鮑德溫和耶路撒冷神聖教會的請求,依照信者的建議,決定派遣12位樞機主教中的一員,兄弟莫里斯(Maurice)作為神聖羅馬教會的代表,前往耶路撒冷。他要代替教皇審查這位宗主教的功過:或是寬恕他,批准他為大公教的宗主教;或是擊敗他,公正地判他有罪,按教皇的裁決罷黜、懲罰他。因此,在教皇的命令下,兄弟莫里斯動身前往耶路撒冷,依照教皇的話語,向鮑德溫國王及全體教會致敬,並給予了祝福。他宣稱,要完全公正、真實地聆聽國王及神聖教會順從上帝之子嗣的話語,希望藉助教皇的權威,將所有的邪惡變為美好。國王鮑德溫及信者的整個教會都因這些而感恩於上帝,做出答覆:他們會完全公正、真實地服從教皇的命令。 48.然後,未作耽擱,在約定的日子,在信者——既有主教,也有修道院長——的會議集合起來後,在所有在場人的聽證下,在神聖羅馬教會代表在場的情況下,在全體耶路撒冷神聖教會的證詞下,國王鮑德溫用被截獲的信件做了控告,指控站在他面前的宗主教犯有假誓罪,出賣耶路撒冷王國罪及謀殺罪:因為,鮑德溫原本會在從埃德薩前往耶路撒冷的路上被博希蒙德殺害。因此,鮑德溫認為,他不能再擔任宗主教,除非他能申明沒有犯下這些罪。他這個時候根本無法開脫掉所有這些對自己的指控,尤其是褻瀆聖十字架之木的事情:他將其部分削砍下來,並玷污了它。他被暫停了聖職。此外,他被給予了延庭期,以望他能找到脫罪的辦法。 49.就在這些各種各樣的紛擾之中,3月已然過去,人們開始慶祝四旬齋,復活節臨近了:在這天,病人用的聖油、油必須要聖化。於是,和解、油和聖油祝聖的日子到了。在主耶穌同他的門徒共進了晚餐的這一天[15] ,這位羅馬的樞機主教爬上了橄欖山。聖油、油的祝聖習慣上是在這裡完成的。他穿著白色的法衣和適宜的衣服,去完成如此神聖的任務。但是,他完全不准宗主教參加。無疑,宗主教看到自己的職責被剝奪了,在這天,他的所有前任都會按習慣的那樣,在這座橄欖山上履行這項職責,為聖油、油祝聖。於是,他去見國王,謙卑地哀求著,流著淚,開始強烈要求,在這天,他不能如此輕率、卑賤地被從自己的職責上逐走,這樣的話,他會被所有朝聖者談論。然而,國王堅決抵制,強烈反對,列舉了宗主教膽敢反對自己的劣跡。因此,宗主教焦慮不安,越發強烈地懇求著。他讓鮑德溫想想,自己是如何受他塗油,成為國王的。但是,國王並沒有聽他的。於是,宗主教秘密在他耳邊講,要將300拜占庭金幣的錢款給他。國王被這筆錢誘惑,然後,他默許了宗主教請求的一切事情。國王因數目如此龐大的一筆錢的承諾而歡喜。這是因為,國王因巨大的虧空煩惱不已,需要用這個辦法,為他的戰士們所付出的辛勞支付酬勞。於是,他立刻行動起來,去找兄弟莫里斯,對他講了這些話: 50.「兄弟莫里斯啊,我們的這個教會仍舊年幼、脆弱。因此,若耶路撒冷如此突然地就失去了它的公正,宗主教於這般聞名的一天被剝奪了自己的職務,並因此在復活節期間,在我們中間產生紛爭,令朝聖者混亂,異教徒歡喜,這樣的結果非我們所願,也非我們的智者所希望的,我們在商討中也未有此意。正因如此,我們堅決地請求您不要拒絕聽我們的話,我們用自己的鮮血保住了這座神聖的教會,並為它戰鬥至死:在我們看到他的辯解朝向何方,或者他得到什麼樣的判決之前,您暫時不要將我們已知的有關宗主教的事看待得太過嚴重。因為,我們若不能完全達成對一切的公允裁決,時間將不再是悄然流逝。然後,出於這樣的緣由,因所有的信者都願如此,我們請求您,允許他在當下享有其宗主教的職務,依照神聖耶路撒冷教會的典儀,為聖油及油祝聖,為從遙遠的王國跋涉來此的朝聖者免罪、和解。在這次已然於至高的愛與和睦中慶祝的神聖復活節的慶典後,我們已經決定接受您對此人的裁決:或是裁定他無罪,讓他留在位置上;或是認定他有罪,剝奪他宗主教的教階。」 51.樞機主教被這番巧言說服,答應了國王和貴族們的心愿。他脫掉典儀用的法袍,允許宗主教去祝聖聖油、油,依照著各種祭禮,主持復活節典禮[16] 。於是,從這天起,宗主教和樞機主教結成了至高的友誼。他們為了自己,聚攬了信眾大量的捐贈,在偏遠的地方,不分白天黑夜地享受著充足的食物和葡萄酒,國王卻對所有這些毫不知情。同時,在3月,就在國王和宗主教之間達成和睦,冬季離去,土地和森林復甦的時候,白天開始變長了,晴空越發燦爛,各個異教徒城市的消息陸續傳到國王的宮殿中,以禮物和貢金向國王致意。這其中,有的是詭詐之計,有的則是純潔的。他們竭力要同國王達成和約。這樣,他們就不用顧慮危險和恐懼,為了自己的營生,安穩地通過這片土地,毫無畏懼地前去田地和葡萄園中勞作。國王,因為是新近到來,並且沒有多少財富可償付其戰士的薪酬,同意接受異教徒的城市——阿什克倫、愷撒里亞、阿克,以及蘇爾,也就是提爾——提供的所有東西,但是他拒絕了阿蘇夫及它的禮物。他將和平及安全授予了其他的城市,一直到聖靈降臨節結束後。 52.就在這次和約約定的時間僅僅過了一半的時候,上述的城市就向埃及國王送去了這樣的消息:除非他能短時間內來支援他們,將法蘭克人從耶路撒冷趕走,否則,萬不得已,他們就只能將自己交予法蘭克人的國王之手了,因為他們無法再抵禦基督徒了。在意識到自己的城市甚為嚴重的困境後,埃及國王向所有的城市和埃米爾送回去了這樣的文告及安慰:在將武器給養都集合起來後,他會立刻前去支援他所有的城市。國王鮑德溫,以及所有居住在耶路撒冷王國的信者對這些消息和計劃全然不知。 53.同時,突厥人的使者頻繁地從大馬士革前往耶路撒冷,去見國王,欲贖回他們的俘虜。鮑德溫在貝魯特非常狹窄的隘路中擊敗、俘獲了這些人,並將他們關押在了大衛塔,監管了起來。國王為了用俘虜獲取金錢,同他的貴族做了商議。因為,在這片新的、未知的土地上,他需要許多金錢支付薪酬。這樣一來,他寬恕了全部45名俘虜。他原本已經決定要將他們斬首的。他收到了一筆令人難以置信的錢款:超過50000拜占庭金幣。因此,他將所有這些活著、未受傷害的人從鐐銬和鎖鏈中釋放了出來,從大衛塔中放出來,和平地將他們送回到大馬士革的土地上。 54.同時,在3月,由義大利航海而來的熱那亞、比薩的艦隊拋錨於雅法,並在那裡等待覆活節[17] 。最終,他們來到耶路撒冷,慶祝主復活之日。在最為虔敬地慶祝過這一天之後,他們前去覲見國王,極力懇求,讓他們去進攻、征服他希望得到的異教徒城市。因此,國王知曉了他們的渴望,決定由海上、陸上圍困阿蘇夫。於是,他率自己全部軍力從耶路撒冷動身,在陸地上包圍了這座城市及它的城牆。比薩和熱那亞人則在海岸線上,戒備著城裡的人坐船逃離。在圍城的第三天差不多結束的時候,阿蘇夫的市民試圖同國王達成和約:若他能讓他們保全性命,肢體安全,帶著自己的東西從城市離開,他們願意將這座城市交到國王的手中,留給他。在自己的人的建議下,國王寬恕了這些人,允許他們安全地出來,帶走所有能背走的東西,並授予他們一直到阿什克倫的安全通行權,不用顧慮危險。然後,他帶著全部的騎兵和步兵進了城,在那裡休整了8天,並同王國的宗主教大人及貴族們就剩餘城市的問題做了商討。 55.最後,所有人同意,將國王的文告送往愷撒里亞,送給城市的埃米爾和首領們,要求他們將城市交給國王。不然,確定無疑:城市會被圍困,一旦被攻占,所有人,一經發現,皆要死於劍下。城市的埃米爾和全體居民以這番話作答:「我們離著將自己和自己的城市交給基督教的國王還遠著呢,因為我們不久前才於埃及國王的手中獲救,並且我們收到他關於此事的信件的時間還不長。」國王獲悉了他們的妄言,盛怒之下,他同宗主教閣下一起從阿蘇夫出來,將衛戍留在了城裡,在愷撒里亞前布陣,將他的軍力部署在了各個方向上。在那裡,城牆的周圍都是異乎尋常的果園,就像極其茂密的樹林一樣,非常漂亮,有不可估量的豐碩果實。國王命令,用斧子砍除它們,以免突厥人在茂密的樹林中設伏,隱秘地發射箭矢,對軍隊造成傷害。在這些果木被砍除後,他們在城牆的周圍形成了封鎖。在15天期間,他們建造了一架攻城塔,要用它來猛攻城市,嚇跑市民。攻城塔修建完畢,被軍隊豎立起來,位於城牆上方,高聳入雲。最勇敢的鬥士被部署於攻城塔之中,以征服城牆和城市的防禦者。然後,因國王的命令,所有人得到公告:他們要在清晨從各個地方、營帳出發,在宗主教和國王的面前集合,獲取他攻城的指示,然後執行。到了早晨,所有基督教騎兵和步兵依照國王的命令,出現在國王和宗主教的面前。他們懺悔了自己的罪,獲得了寬恕,領受了聖體,同比薩、熱那亞人一起,在海上和陸上猛烈地進攻城市。[18] 在拉塔基亞,比薩人、熱那亞人曾虛度了整個冬天,於3月份前往耶路撒冷,去慶祝神聖、虔誠的復活節。他們失去了自己的比薩主教。他秘密地離開了他們,在耶路撒冷被攻占後,他和博希蒙德、鮑德溫一起前往那裡,被公爵戈德弗里委任為宗主教。 56.就在這天,宗主教閣下,穿著神聖、潔白的法衣,而非胸甲,持著主的十字架,去保護、守衛大公教的子民,全軍將士毫不猶豫地跟隨著他一直來到了城牆前。他們將因為嚴酷、沉重的打擊而陷入混亂的市民驅離了防禦牆。就這樣,在將梯子突然抵在城牆上之後,他們強行進入到了城市中。薩拉森人意識到高盧人已然散布於城市之中,且無法抵禦他們,就聚集起來,逃向了城市的另一座築壘。它朝著海,憑一座極其寬闊、堅固的城牆將城市自內而外隔開來。而且,在那裡,儘管在防禦牆上只有微弱的抵抗,但他們堅持防禦,用箭矢、著火的木樁、投石器徒勞無功地耗費了一個白天。最終,在這天的第九個小時,市民們被頻繁的、從未停息的進攻壓垮了,因投石機,以及同樣猛烈的箭雨而精疲力竭,他們戰慄著,逃到了大街上以及城市的各個地方。高盧人追擊他們,用梯子越過了這些城牆,給他們造成了沉重的毀滅:屠殺了一些人,俘虜了一些人。他們四處大肆劫掠,有金銀、珍貴的紫衣。這座城市的教士,一位老人,在這裡被俘虜了。500名衣索比亞人被砍了頭,他們是作為埃及國王的僱傭兵被派到這裡來的。因此,上述的那位教士來到了國王的面前,依照國王的命令,他被戴上了鐐銬。他的女人也被俘獲,戴上了鐐銬。國王這樣做的目的是調查一筆無法估量的銀子,這個教士出於對基督徒的恐懼,將它埋了起來。事實上,在這座城市被摧毀、征服後,國王在這裡休整,從聖靈降臨節期一直到施洗者聖約翰的誕辰,各種必需品應有盡有。在這裡,這些天,上述的那位教士被普托梅達——也就是阿克——城的市民用1000拜占庭金幣贖出,國王將他送了回去,他的肢體未受損害。 57.在這些之後,國王於偉大的榮耀中,撤到了雅法,留下了布爾日(Bourges)城的阿爾潘(Arpin)——一位傑出的王公——看守城市的城牆和城門。於是,就在國王逗留於雅法的時候,他知曉了埃及梅拉尤斯那兒的信息和消息:所有埃及人蜂擁而起,拿起了武器,決心於8日之後同他交戰。在聽到這些後,國王將自己所有的同伴召集在一起,在他們的建議下,他離開了雅法。在過了3個星期之後,國王連同宗主教、自己所有的裝備,以及他的兄弟公爵戈德弗里的整個家族一起,駐紮在阿什克倫和拉姆拉間一處遼闊的平原上。就在他們在此處等待敵人到來許久後,敵人中,未有一人如他們所吹噓的那樣到來,於是,國王將自己所有的人送返回家。他自己則平靜地遊歷了周圍的城市:有阿蘇夫、愷撒里亞和其他地方。 58.在這些事情之後不久,國王就因為錢在雅法城受到自己戰士們的困擾。這些錢是他欠他們的僱傭金。這些戰士也曾為他的兄弟,耶路撒冷王公戈德弗里提供過許多的軍役。現在,他們為了他的事業和榮耀辛勞著,付出了同樣多的軍事役的熱情。因此,國王動身前往耶路撒冷,向宗主教發出籲請,要求他將信眾贈予的一些金錢與他分享。國王要將這筆錢分與戰士們,他要讓他們恢復成自願為他服役的戰士,留在他的身邊,否則,他們就不會願意留在耶路撒冷境內,不願保衛至聖之所。然而,在聽過了國王的請求後,宗主教拖延了整整一個晚上,在第二天,他回來了,宣稱自己有供在此處侍奉上帝的兄弟所用的200馬克銀,沒有再多的了。他和善地准許按照國王的吩咐將這筆錢分出去。國王相信了宗主教所述的一切,接受了他所提供的銀子。但是,聖墓的教長阿努爾夫,以及其他許多知曉主聖墓全部金錢及所受捐助的人稱,宗主教所言絕非事實。並且,他們補充道,他將無可估量的金錢偷偷地儲藏在了自己的金櫃中。因為阿努爾夫的這番聲言,以及人們有關隱匿了財富的看法,國王出離憤怒,開始極力地督促宗主教,要求他以信眾的捐贈來照管、維繫戰士的僱傭金:正是這些人在對抗著異教軍隊,保護、守衛著朝聖者和整個教會,使他們免受伏擊、突襲的傷害。 59.事實上,宗主教本人與神聖羅馬教會的代表,兄弟莫里斯結成了友愛的羈絆。於是,他們一起大肆享用著這片土地的福分歡樂,在他的房間中,隨意分享著聖墓所受的捐贈。因此,他完全不屑於去聽從國王鮑德溫,而是將希望和信任寄託於因金錢而腐敗了的教皇的樞機主教的承諾,還想著能靠著圓滑的懇求、饋贈的金子來賄賂、安撫住國王。因此,就在國王反覆督促宗主教照管40名戰士,給予他們金銀,令他們重新全心全意地獻身於戰事的時候,宗主教根本不聽他的這些事情。一天,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這位宗主教如通常習慣的那樣,在他的房屋中,同兄弟莫里斯倚靠在餐桌前,奢華地享用著各種食物,喝了不少的葡萄酒,在狂歡作樂中度日。終於,國王陛下收到了通報:他們每日都以如此奢華的方式大吃大喝,揮霍信眾的捐贈,沒有限度,不計數量。國王不僅可以通過聽聞,也可以靠著眼見輕易地證實這件事情。 60.立刻,就在他們於這般享受盛宴的熱情下,倚靠在餐桌前的時候,國王率著他的一些貴族,敲門進去了。他嚴厲地斥責了這兩位神父,爆發出了這番激烈的言辭:「你們享受著盛宴,而我們則為了我們兄弟的安全,白天黑夜都陷於麻煩、危險之中。你們隨心所欲地將信者的捐贈用於自己的享樂,無視我們的險境和困窘。但是,主是永生的。從現在起,除非你們承擔起戰士的薪酬,否則你們將不得觸碰信眾的任何捐贈,不得再如此奢侈地用它們來填飽你們的胃口。你們怎麼能如此隨意、專橫地將信眾的捐贈和供奉從主的聖墓拿走,將它們變成奢華的食物儲藏起來,而完全不去解救信眾的貧困?我們以自己的血,贖回了聖城和心馳神往的聖墓之所在,並且,為了守衛聖所,我們一直擔負著辛勞和戰爭的重荷。你們卻要將信眾的捐贈從我們這裡奪走?我斷不能容忍如此的罪行,不能再讓你們為所欲為。就兩條路,你們或是值此困境,與我們共飲這個我們必要飲,且正在飲的杯子[19] ,或是再得不到教會的任何東西。」在他說完這些後,宗主教爆發出了同樣激烈的言辭,說道:「你們想得不對,不該如此魯莽地指斥,也不得令我們禁用教產。因為,伺候祭壇的就靠祭壇而活[20] ,是我們的正義。你們怎麼膽敢去令主耶穌——上帝和上帝之子——用自己的血從奴役中解放出來,並託付使徒照管的神聖教會納貢、受奴役?你要考慮清楚了,不要再擅自地講或做這些事,因為它完全不關你的事。在公正的審判下,你要因如此魯莽的行徑而被教皇閣下革除教籍。」然而,兄弟莫里斯僅僅是聽這兩個互相爭執的人講話,他提醒他們要和平、和睦。 61.然而,國王再無法容忍宗主教的粗魯答覆。據說,他嚴厲、不耐煩地講道:「你要想明白,不要輕易地將這樣的託辭——侍奉祭壇的人以祭壇而活——拋向我。現在是窘迫至極的時候,與其讓薩拉森人強行將信眾的贈禮從聖墓搶走、分掉,我們的戰士或教士都無法分享到的話,還不如由基督教戰士以祭壇為食。主是永生的。我不僅要吃盡信眾的捐贈,將之分享給我的戰士們,我還要將金子從主的聖墓和祭壇搶走,用它來維持基督教子民和耶路撒冷王國的戰士及保衛者。在這之後,若上帝滿意,若埃及國王的傲慢和威脅停息,土地享平靜,我將歸還一切,我將欣然地為教會和它的聖墓聚攬財寶,如其所配得上的。我要用更為貴重的金子、珠寶和工藝來讚頌它。」在說完了這些後,宗主教被國王——他是一個識文斷字的人——駁倒了,依照兄弟莫里斯的建議,他承諾照管30名戰士的薪酬。但是,不久後,他就厭煩他們了,他承受著無法估量的金錢的損耗。於是,他令這些戰士無所事事,失去了收入。國王日益意識到他的偽善,強烈地督促著他,就軍事役的事情煩擾著他。而宗主教對所有的事情都是裝聾作啞。 62.就在國王和宗主教正商談著,後者拒付金錢,前者不是要求金錢就是要求戰士的時候,一位基督教同伴——他是博希蒙德的兄弟羅傑[21] 的一位特使——從阿普利亞動身出發,來到了國王的面前。在整個教會的聽證下,他證實,自己曾在幾天前,將一筆1000拜占庭金幣的錢款給了宗主教。為了他的罪過,為了他和他的人的靈魂的安寧,羅傑將這筆錢公平、誠信地分為三份:也就是說,一部分作為對主聖墓的捐贈,用於在那裡向上帝唱頌讚美詩的兄弟;第二個部分,用於資助為虛弱者和其他病患所設的醫護所[22] ;第三個部分則是給國王的,以扶助、獎賞那些缺少財物和武器的戰士。宗主教,被貪婪迷住了,將這些錢完全據為己有。他根本沒有將這些錢分與被安排、囑咐給他的這些或那些人。在國王的面前,宗主教被這些適宜作證的證人證明犯有極大的欺詐和不忠的罪過,無法再為自己辯解,沉默了下來。因此,立即地,他被剝奪了主聖墓的權力和捐贈,他的內侍、私人文書及同謀被抓了起來,送進了監獄。 63.因此,悲痛傷心的宗主教撤到了雅法。因為他擁有教士的身份,在國王的同意下,他在那裡平靜地度過了秋天和冬天。一直到3月初,在鮑德溫統治的第一年,他經海路動身前往安條克,去找坦克雷德。[23] 此外,他那被逮捕、羈押的內侍們,受迫於鞭笞的威脅和恐怖,供出了宗主教埋於地下的金錢,有約20000拜占庭金幣。他們還交代出了一筆數目非常龐大的銀子,迄今為止,所有人都不知道其數量和重量。因為兄弟莫里斯是羅馬教宗的代表,國王以自己所能給予的一切榮耀將他留在了自己身邊,非常周到地照顧著他,於所有事情上都與他親切地商討。 64.同時,就在國王正在處理這些及其他各種事務,將這筆獲知的錢分給他卓越的戰士及每個他要補償其所付辛勞之人的時候,一份殘酷的文函從埃及而來,即:在王國中居於次席的梅拉尤斯,正率著埃及國王的全部軍力和裝備趕來,不久之後就要與鮑德溫交戰。在知曉了如此殘酷的消息後,國王鮑德溫既非無慮,也非輕鬆。在他當政的第一年的9月,在聖母和童貞瑪利亞的生日[24] ,他從耶路撒冷進發,帶著所有的騎兵和步兵進入了雅法城。他憑藉著自己的人的無畏勇氣捍衛著它的眾多防禦牆,只帶著300名騎兵和1000名步兵趕去迎戰敵人,以查明他所得知的戰爭的文函是否真實。于是之後,到了早晨,他在拉姆內斯,也就是拉姆拉的平原中布陣。他看到,埃及無可抵擋的部隊、武器占據了阿什克倫的土地和版圖,大約有200000名的騎兵和步兵。對此,國王和所有同他在一起的人們不僅是驚詫不已,還感到驚慌害怕。 65.儘管如此,國王看到無法迴避危險,也無法逃離這些離得並不遠的敵人後,將騎兵和步兵隊伍組織成了5個陣列。在第一陣列中,有貝爾沃德(Bervold),他是一名非常高貴的騎士,戰鬥初始的時候,他連同自己所有的人都被異教徒殺死了。僅有一名騎士倖免,此人的手被砍掉了,勉強從死亡的危險中逃了出來。就在這時,最無畏的騎士格爾德馬·卡爾佩內指揮著第二陣列,衝到了敵人之中,竭力去救援那些身陷險境的同伴。他和他的所有隨從及副手,落到了無法與之抗衡的敵群中。只有威廉和埃爾肯戈爾德(Erkengold)活著沖了出來。太巴列的休,一位尚武的年輕人,被布置在了第三陣列。他縱馬疾馳,沖入敵人之中,同他們長時間地猛烈戰鬥著。最後,他因劇烈的搏鬥而精疲力竭,落敗,勉強地從旋渦之中逃了出來。他隊伍中所有的人都在那裡被殺死、摧毀了。於是,國王看到自己的人遭受了如此嚴酷的毀滅,他連同跟他在一起的兩個陣列,都因恐懼而極端戰慄著。這並不令人感到驚奇。因為,國王估計,他們頃刻間就要遭受相同的死亡的懲罰了。 66.就在這時,兩位大公教主教,傑拉德和鮑德溫——其中的一位,傑拉德,持著主的十字架——為了令薩拉森人陷入混亂、盲目,搭救基督徒,以溫順、責難的方式對國王這樣說道:「國王陛下啊,我們擔心,唯恐因為您和宗主教閣下間所產生的不和,妨礙了我們今日的勝利。因此,我們建議您,同他恢復和睦,向上帝保證和平,這樣,我們就能被從當下的危險中挽救出來。」國王對他們說:「你們提議得對。」說完這些後,他從馬上下來,於主的十字架的前面拜倒在地,敬拜天國的上帝。然後,他對這兩位主教答覆道:「最敬愛的基督教神父和兄弟啊,最博學的牧者和導師啊,對我們而言,死亡的裁決就在眼前了;不可計數的敵人正用弓、矛、飛快的劍對付我們;若非是有主耶穌基督的恩澤,當下我是不會為了羅馬帝國,為了法蘭西和英格蘭王國而打算著去進攻、征服他們的。願主上帝能如是將我從他們的手中解救出來。我不會跟宗主教達成和約,除非他首先於教皇和整個教會的面前,照教會的律規,洗清了所行的這般背信棄義。」 67.他發了這般誓言,在這兩位主教的面前懺悔了自己的罪過,領受了主的聖體和血,然後,他將10名穿著鎖子甲的戰士留在主教傑拉德的身邊,他正持著聖十字架之木站在隊伍的最前面。國王上了馬,這匹馬在薩拉森人的語言中叫「賈澤拉」(Gazela),因為它比其他的馬都要迅捷。國王派出了第四個陣列:他以耶路撒冷的戰士組成了這條陣線,這些人能征慣戰,極其堅強。他們要發起衝鋒,打擊敵人,進行廝殺。然而,依照國王的命令勇猛衝鋒的第四陣列,就在同敵人交戰的時候,因對手龐大的數量而無法承受戰鬥的重荷,開始轉身逃走。但是,國王察覺了他們的逃跑和覆滅,便率著強援前去搭救。頃刻間,國王就率著自己的第五陣列趕到了,同敵人進行激戰,反覆戰鬥著,造成了不少的殺戮和死傷。 68.就在國王這樣沖入敵人的陣中,令平原遍布被殺之人的屍體時,一個非常著名的埃米爾,持著武器,在盛怒之下,向持著十字架的主教發起攻擊,想要突然間砍掉他的腦袋。但是,他遭到了神的報復和打擊,因驟然而至的死亡而窒息,斷了氣。然後,就在另一個埃米爾突然間向著基督教國王猛衝過去的時候,即刻,他的馬被國王的矛刺穿了脖頸。在這次的打擊和猛攻中,這支被猛地擲出的矛還刺穿了這個埃米爾的胸和肝臟。於是,兩者——也就是馬匹和它的騎手——都被基督教國王殺死了。於是,在這兩個埃米爾——埃及軍隊偉大的首領——就這樣被殺死——第一個死於神的報復,另一個被國王的矛穿透——後,國王和他所有的人,恢復了力量,沖入了充斥著眾多人員的薩拉森陣線中,以主耶穌基督和聖十字架的力量對他們進行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殺戮和屠殺。直到晚上,因為大家皆已精疲力竭,雙方都停止了戰鬥。事實上,國王和剩餘的信者占據了平原,在敵人的營地里過了一夜。當晚,絕望的薩拉森人待在了一座山的頂上。在這裡,顯然,確定無疑的是,聖十字架的力量不僅戰勝了暗藏的敵人的投射,也降伏了可見的敵人的武器:異教徒的傲慢和力量勝過並征服了第一、第二、第三、第四陣列,然而,在對陣第五陣列的時候,在陣中,神聖而被崇敬的十字架之木被持在國王和他的同伴之前,異教徒的整個力量開始變弱而被踐踏。但是,即使如此,異教徒最為兇猛的兩位王公,既不讚頌上帝,也不讚美聖十字架,而是魯莽、愚蠢地向正對著基督信者的聖十字架衝鋒。於是,死亡驟然而至,他們喪了命。 69.在基督徒的這場於9月,在上帝的聖母瑪利亞生日前夕贏得的勝利後,在第二天的太陽出來後,一些仍舊活著、沒有受傷的高盧人,連同他們的國王,急忙武裝了起來,猜想異教徒仍要發起戰鬥。但是,在這個地區的整個平原上,都找不到,也看不到他們。於是,基督徒安全了,因勝利欣喜不已,著手返回雅法和耶路撒冷。然而,國王僅僅帶著40名騎士及少量勉強逃生的步兵回來後,20000名薩拉森人出乎意料地出現在平原上。他們曾圍困雅法,在昨日的晚上,他們並沒有參加那場戰鬥,而是依照梅拉尤斯的命令,對這座城市發起了猛烈的進攻,不斷侵擾。因為無處可躲,國王準備禦敵,他以有力無畏的嗓音,這樣鼓舞著他所有的人:「看,我們的敵人正帶著齊整的武器向我們迎面趕來。此外,我們剛剛因戰鬥而疲倦不堪。不久前,唯在上帝的保護下,我們從對手的手中逃了出來,敵人被征服了。除了我們之外,我們所有的貴族和騎兵都隕落了。因此,我們這樣少的人,要怎麼做才能對付如此眾多成千上萬的未經戰損的敵人?我們人少,並且因為新近的戰鬥而筋疲力盡。無處,也無可能躲開他們。因此,我想再無什麼可建議的了,唯有以主耶穌之名和聖十字架的力量,所有人堅穩不動,同不信者戰鬥。上帝是大能的,足以將我們從他們的手中解救出來,就像昨天他將我們從眾多強大的敵人手中搭救出來那樣。相反地,我們若註定要死亡和毀滅,我們要懷著自信和希望。因為,若我們當下為耶穌之名和耶路撒冷的聖徒,於現世中死去的話,在將來,我們就能同在昨日的戰鬥中為基督而被殺、毀滅的我們的兄弟們一起,保住我們的靈魂,得永生。」 70.所有的騎士和步兵都因國王的這番激勵而變得堅強,懷著永生的希望,迅速地拿起了武器,等待著於遠處看得到的敵軍。他們將主的受難十字架放到自己的面前,同敵人激烈交戰。於是,面對著如此令人敬畏的標誌,薩拉森人變得盲目、虛弱,感到恐懼,並沒有堅持戰鬥多久。在看到基督徒的勇敢及自己人的毀滅後,一些人逃往阿什克倫,其他被打敗、驅散了的人,逃向了耶路撒冷的群山。異教徒力量因沉重的毀滅而被削弱。國王殘酷地追擊著他們。國王從對敵人的殺戮中回來了。然而,只有極少的同伴被帶了回來。他帶著新近的戰利品——金銀、馬匹和騾子,還有極多的財富——轉向去了雅法。真實且毫無疑問的是,在那裡,當國王將鐵制鎖子甲和紫衣脫掉後,當即可以看到,直到脖頸處,紫衣完全被敵人的體液和血液浸透了。國王在那裡,在欣喜、歡樂和豐富的食物中度過了這個夜晚。市民涌了出來,趕往阿什克倫的平原,用驢和駱駝拉的車輛,將國王和他那極少的人無法運載的被殺死的異教徒的帳篷、金銀、大量貴重的戰利品,運到了雅法城中。然後第二天天亮後,國王在巨大的榮耀中,前往耶路撒冷。在那裡,國王將從敵人那裡得來的所有戰利品和劫掠品中的十分之一,付給了醫護所和基督的窮人們。 71.同一年,斯瓦比亞的維歇爾在這場戰鬥前不久患了嚴重的熱病,於8月死了,被埋葬在了雅法城。如果不是因死亡驟然而至結束了性命,他本應在這裡,用自己的寶劍為國王帶來不少的幫助:他曾經用這把寶劍在安條克的橋上,穿過一名突厥人的鎖子甲和衣服,將他從中間砍成兩半。在某一天,這位傑出的騎士曾以盾牌為保護,攻擊了一頭龐大、駭人的獅子。它經常在雅法的山區附近吞噬人和牲口,當時它正要襲擊一匹放牧中的馬匹。這頭獅子迅速一撲,猛然一躍,面對面地迎向他,他用自己非常鋒利的寶劍一記猛擊,將它的頭骨劈成了兩半。他將這頭死了的、兇殘且無畏的牲畜留在了原野中。 [1] 譯者註:《羅馬書》,9:14。 [2] 譯者註:即阿方索六世(1040—1109)。 [3] 譯者註:1100年1月5日。 [4] 譯者註:阿拉伯語叫哈利勒(Al-Khalil);希伯來語是希布倫(Hebron)。 [5] 譯者註:此人為馬立克·加齊(Malik Ghazi),為當時達尼什曼德的統治者(1097—1105)。亞琛的阿爾伯特:《耶路撒冷史》,第525頁。 [6] 譯者註:即黑海。 [7] 譯者註:即現代的霍姆斯,屬敘利亞。 [8] 譯者註:《以西結書》,29:7。 [9] 譯者註:這裡所指的封邑,應該是金錢邑,而非封地。 [10] 譯者註:《列王記上》,2:44。 [11] 譯者註:1100年12月22日。 [12] 譯者註:鮑德溫是耶路撒冷王國的第一任國王。戈德弗里為表謙卑,出於種種考慮,並沒有加冕為國王,而是稱自己為「聖墓守護者」。 [13] 譯者註:《腓力比書》,2:8。 [14] 譯者註:教皇帕斯加爾二世(1099.8.13—1118.1.21)。 [15] 譯者註:1101年4月18日。 [16] 譯者註:1101年4月21日。 [17] 譯者註:1101年4月21日。 [18] 譯者註:依照其他史料的記載,比薩人應沒有參與這次的攻城行動。 [19] 譯者註:《馬太福音》,20:22。 [20] 譯者註:《哥林多前書》,9:13。 [21] 譯者註:即羅傑一世,西西里伯爵(1062—1101),是博希蒙德的父親羅伯特·圭斯卡德的弟弟。 [22] 譯者註:此處是對耶路撒冷的醫護所最早的記載。 [23] 譯者註:實際上,這並非鮑德溫統治頭一年的事情,而是1102年。 [24] 譯者註:1101年9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