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史 · 第四卷
1.基督教子民的敵人被擊潰,覆滅於河水的湍流中,防磐也不受阻止地建好了。一個突厥信使,匆忙、快速地穿過塔樓,進了安條克國王在山上的宮殿,向他說明了所蒙受的巨大損失:若他不能勤勉、細緻地預先做好準備,厄運就會降臨於他,他將會失去安條克及其周圍所有的地方。國王亞吉·西揚,是一位老人,在這之前,在整個戰爭中,不管各樣事件有著怎樣的結果,他都一直安臥於上位。這次,在得知這座防磐建成了,自己人無可挽回地毀滅了之後,他深深嘆息,首次陷入了不安。國王召他的兒子桑薩多尼阿斯及所有顯貴前來同他商議。
2.被從尼西亞城和羅姆之地驅逐的蘇雷曼,立於這位握有權杖的人面前。亞吉·西揚對他講話,竭力請求他做自己使團中的使者。國王知道蘇雷曼是一個有著雄辯口才的人,在所有異教王國中都富有盛名,便這樣對他說道:「您乃我族近鄰,同我的12位使者和我的兒子,去往我們所出生的土地和王國,去呼羅珊。庫帕綏克辛和阿德索尼尤斯是我王公中最忠誠的兩位,他們將與您一道出使,去控訴我們受到的傷害。在途中,你們要告誡阿勒頗城(Aleppo)的里德萬(Ridwan)[1] ——他乃兄弟和朋友——來支援我們。同樣地,去督促擁有大量士兵和武器的普拉吉特(Pulagit)來支援我們,因為他與我們有盟約,永遠結盟。此外,要將我們的不幸和損失袒露給呼羅珊蘇丹,他是突厥人的首領和君主。還要建議蘇丹的朋友科布哈(Karbugha)[2] ,為我提供補充的物資和軍隊。現在,將我的文書和公證人叫到這兒來,讓你們隨身帶著我的信函和印章,他們就會更加確信我們的困境。這座城市被封鎖之前許多天,我的兒子布達基斯(Buldagis)就已先於你們去呼羅珊了。他已然告訴我們的兄弟和王公,基督教的王公到來了,並催促所有人去對付這些基督徒,前來支援我們。」
3.在聽到國王的願望和命令後,他們收起蓋有國王本人印章的信件,從城市和國王的宮殿出發,前往呼羅珊地區。他們來到了一座壯美奢華、榮耀異常的城市,薩馬特罕(Samarthan),它屬於呼羅珊王國。在那裡,他們極為光榮地遇到了偉大的君主,統率著東方所有國王和君主的蘇丹本人,還有國王的副手,王公科布哈。由蘇雷曼問候蘇丹,因為他年長,且富有勤勉和雄辯的聲望。但是,在問候過國王之後,在陳述使命之前,就像痛哭不幸和受傷害的突厥人所習慣的那般,在這位偉大、極有權勢的國王的眼前,在他的人的面前,他們將帽子從頭上扔到了地上,殘忍地用指甲撕扯著鬍鬚,用手指拉拽頭髮,從根拔出,非常悲慟地嘆息著。呼羅珊國王看到這些突厥人這般撕扯後,傲慢至極地答道:「蘇雷曼,我們的朋友和兄弟,解釋下,在你們身上發生了什麼,陳述你們所受到的傷害。任何膽敢讓你們不安的人,都絕無可能在我們的面前存活。」蘇雷曼非常高興,相信了這般強大的國王的答覆,信賴此人的力量,說出了深深地留在心中的苦痛,依序陳述了整件事情。話語不能說清的事情,就以信函所書提醒。「我們獲得了尼西亞。」蘇雷曼說,「您知道,就是那座非常著名的城市。我們還擁有那片名為羅姆的希臘王國之地。因您的贈予和好意,憑著您的幫助和軍力,它被贈給了我們。一個民族到來了,他們被稱作法蘭克王國的基督徒。這些基督徒憑著強力,從我們這裡攫取了尼西亞,將這座被攻占的城市,連同我的妻子和兩個兒子,交給了君士坦丁堡皇帝。此外,在我被打敗,逃往安條克後,他們還在全力以赴地追擊我。我是希望留在那座城市裡的。在那裡,他們用武力,不僅將我和我的人,還將國王亞吉·西揚圍了起來。亞吉·西揚是我們當中極高貴的人,他臣屬於您,與您交好,因您的饋贈得到了此城此地。這位臣屬於您的亞吉·西揚,我們的尊者和親屬,派我們到您這兒來,但願您屈尊,以您之強力去幫助他。我們比原想的更為急迫地需要這樣的幫助。我們的子民和軍隊被消耗殆盡,我們的土地和地方被摧毀。我們的生命及我們的一切,當下就在您手中。我們唯對您抱有這般大的希望。」
4.呼羅珊的國王,聽完了蘇雷曼的話和控訴,當它們是笑話和妄想,輕率地聽著。他承認,完全不相信世上有什麼人,能對突厥人造成這般的傷害。在其與會的人的旁聽下,國王覺得,蘇雷曼迄今極富盛名的力量及其軍隊的勇氣,其實並不怎麼樣。蘇雷曼,作為一個剛剛親歷過基督徒之力的人,不能輕鬆自在地接受國王這樣的看法。所以,因為無法親口解釋清楚所有的事情,蘇雷曼打開了蓋有亞吉·西揚印章的信件,與突厥人交戰的基督教全部王公的名字和王國的名字,都記在了裡面,其中還列有基督軍隊的規模以及武力。呼羅珊國王及他身邊所有的異教權貴,在知曉了這些信函和高盧人的資財及力量後,神情驚愕,垂視著地面,不再徒勞地質疑蘇雷曼的控訴。這時,國王的特使被立即派往其王國的所有地方,命令他所有的貴族和埃米爾,在指定好的適宜的日子,集合到一處。
5.到了這天后,突厥人全遵照國王的決定及命令集合起來。國王向他們陳述了蘇雷曼的話和控訴,還有基督徒犯下的罪行,說:「你們所有這些集合起來的人,深思一下,務必仔細思量。基督徒業已到了。若不加阻止,這些基督徒就會如對其他國家、我們的盟友和兄弟所做的那樣來對付我們。」科布哈,國王宮廷的朋友和寵臣,在呼羅珊王國里僅次於國王,是一個頑固、傲慢的殘暴之人。他輕視基督徒的力量,神情傲慢,大喊出這番話:「我對蘇雷曼、國王亞吉·西揚的兒子桑薩多尼阿斯和布達基斯,關於基督教徒來犯的話和控訴感到驚訝。因為,在這些基督徒的圍攻下,蘇雷曼居然丟掉了他的土地和城市。他們本可抵禦住這些進犯的,可謂輕鬆至極。仿佛他們是被眾多令人厭惡、無理性的野獸圍攻了一般。我曾擊潰了100000名基督徒,在奇維特——那是山區的盡頭——砍掉了他們的腦袋。我被召去救援蘇雷曼,對付希臘皇帝。皇帝圍困尼西亞城的軍隊已經被我們驅散和擊潰了。此後,我派去支援蘇雷曼的隨從,毀滅了隱修士彼得無可計數的軍隊,那裡的平原永遠無法清除他們的屍骨。」
6.蘇雷曼,是個非凡之人,十分勤勉,聽出此人的傲慢和言語中的吹噓後,以平和的神情,給予他這番答覆:「哦,我們的兄弟和朋友科布哈,您為何如此輕視我們,還加上句我們太膽小,唯在您的幫助下,我們才擊敗、摧毀了君士坦丁堡皇帝及隱修士彼得那前所未聞的千萬之人?皇帝的軍隊,是柔弱、女人氣的希臘人,少經戰爭磨礪,可輕易被強健之人擊敗、征服、斬首。事實上,我可以肯定的是,隱修士彼得的軍隊同樣是支微不足道、貧困潦倒的隊伍,步兵和一大群無用的婦女,全因長途跋涉疲倦不堪,只有500名騎兵。對我們而言,一次微小的攻擊和屠殺就能毀了他們,這沒什麼太困難的。但是,你們要知道,那些您透過信函知曉其姓名、力量、作戰和天分、難以對付的人,才是最勇敢的人。他們通曉馬匹,在戰鬥中不會因死亡、武器被嚇走。這些人的鐵制罩衣及鑲嵌著黃金和珠寶、繪有不同顏色之花朵的盾牌,在他們頭上閃閃發光的頭盔,皆閃耀著光輝,超過了太陽的光彩。他們手中梣木製的長矛前端裝有最鋒利的鐵,就像長長的杆子一樣。他們的馬匹久經沙場,奔馳無休。他們的長矛帶有裝飾著金色繩結、銀色飾穗的旗幟,光芒極致壯麗,令周圍群山閃耀著光彩。你們要知道,他們的勇氣大到如此程度,若他們有1000名騎兵前去戰鬥,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攻擊我們2000人,就像獅子和野豬一般,持著武器發出致命重擊,閃電般地猛攻過來。不過,我原以為這些人的力量是極微小的,我原估計著,他們不堪一擊。我將自己的軍力集結起來,想著,就像剛摧毀隱修士彼得的軍隊那樣,去碾碎那些人的軍隊。並且,我還曾寄望憑著我的人的力量,將他們從尼西亞城嚇跑,解救我那城牆之下的妻子、兒子、士兵和王公。我再次同基督徒交手了,但是,我的努力徒勞無功,毀於一旦,我從山脊上,勉強從那些人的手中逃走,我手下不少人被殺,他們都被我丟棄了。那些人,在將我的人消滅之後,不怎麼痛苦地就接受了自己人所受的屠殺,返回了尼西亞,再次進行了比之前更為堅決和穩固的圍城。在受降後,他們抓住了我被打敗的人,以及我的妻子和兒子們,連同城門的鑰匙一起,交給了君士坦丁堡皇帝。此外,他們將原服從於我之裁決的,被征服、壓制的羅姆的城鎮和城堡,都還給了皇帝。他們侵襲了我們眾多要塞。我所擁有的全部土地、城鎮、防磐,沒有一處留了下來,唯有法羅卡(Foloroca),那是一座位於海邊和俄羅斯王國邊境附近的衛城。然後,這些您認為弱小的基督教戰士,征服、占領了塔爾蘇斯、阿達納和馬米斯特拉,它們都是有著重重築壘的羅姆城市。在鐵器和強力的逼迫下,基督徒令亞美尼亞、丹多努切(Dandronuch)、哈魯尼(Haruni)、圖柏賽臘的城鎮和城堡、亞美尼亞王公康斯坦丁的群山、隸屬帕科阿德的地方、公爵科嘉·瓦西爾的土地俯首稱臣。他們占領了因防禦牆和城牆而固若金湯、因豐饒而聞名於世的埃德薩城。並且,一個叫鮑德溫的王公,乃基督教眾的首腦和領袖,娶了這片土地的王公之女做妻子。為頂替被殺的王公,受市民驅策,他將全部土地和附屬地方占為己有。這些基督徒,持續侵襲,直到遍及梅利泰內(Melitene)的所有地方和王國。在將從左至右的地方都征服後,他們現在圍攻安條克。這些人,勤勉得驚人,久經戰陣,不會有所耽擱或休息來照料身體。他們日復一日地尋找敵手和反對自己的人。他們將所發現、所征服的人送入了地獄。」
7.傲慢的科布哈,在聽完蘇雷曼的這些陳述後,再次得意而自吹自擂地開口,如此說道:「如果我安然無恙,在6個月內,我會去接受這些基督徒的考驗,不管他們是否如你所說的這般強大。我以我的神發誓,將以他們所有後代都會為之悲痛的方式消滅掉他們。」
8.就在科布哈和蘇雷曼互相爭執時,呼羅珊國王召來了其眾神的魔法師、預言家和占卜師,詢問未來的勝利。他們承諾,國王會心想事成,會勝利,憑一場輕鬆的戰鬥就可擊敗基督徒。預言家這番答覆,令國王的內心、他的決心更堅定了。於是,龐大的使團散布到了整個呼羅珊王國。科布哈憑國王的至尊命令,召喚所有上層和尊貴的人,讓他們為此趕緊帶著武器、箭矢,載著補給馬車遠征。他指派全境內的工匠打造腳鐐和鎖鏈,被擊敗和俘虜的朝聖者可帶著它們被流放到蠻荒之地。國王的使團召喚志同道合、住在幼發拉底河畔的一位甚為強大的突厥人,普拉吉特,以及有著大量護衛,壯麗恢宏的阿勒頗城的里德萬,為突厥人報仇,為基督徒對蘇雷曼、安條克國王亞吉·西揚、突厥人的朋友和親屬所造成的傷害復仇。使團正式告知了此種緊急之需。這些消息和使者,亦震動並催促著大馬士革的王公[3] 。他已征服了敘利亞相當大一部分的土地,因土壤肥沃和騎兵之力而強大。此外,使團還去找了阿馬薩(Amasa),他在尼茲(Niz)地區,位於呼羅珊一側。此人勇敢無畏的名聲廣為流傳,不管多麼危險,他總是充當戰列前面的旗手。這位阿馬薩的矛和箭矢同所有突厥人相比,都是無可匹敵的。他在陣前搭弓射箭,引導著所有人。在每次遠征中,他都有著不少於100匹的快馬。這樣一來,若一匹被箭擊中,或因災禍意外死去,其他的足以保證他參加戰鬥。在戰場上,阿馬薩總是疾馳在前,總是帶給敵人混亂。博埃薩斯(Boesas),也是這群突厥人中的一員,有著一樣的裝備和武器,亦被召來。來自廣袤豐饒之地庫里基(Curzh),擁有眾多弓手的另一位阿馬薩,同樣遵照國王之令,被召來。阿馬查(Amacha)城堡和索羅吉亞城的巴拉斯(Balas),還有薩莫塞特(Samosart)的巴杜卡——兩個狡詐的突厥人,因武器和戰爭而著名的戰士——和築有堅固城牆及防禦牆的卡蘭城(Karan)的卡拉格迪(Karageth),受到催促,會在遠征之日到達。這些人,有的在呼羅珊,是遵守國王的訓令的人,有的是散布於他地,掌控其他國家的人,為這場遠征被召集在一起。從安條克被圍始,自國王亞吉·西揚的使團經蘇雷曼成行那天起,他們就將精力集中於呼羅珊必需的補給,武裝起士兵,帶著全部戰爭裝備,即刻間,急切湧來。
9.在安條克附近圍城,處境艱難的基督教軍隊及所有的王公,對這場遠征全然不知。然而,日復一日,他們不僅是因食物,還因馬匹和武器的匱乏而受著壓迫,這些東西的短缺最令基督徒憂慮。嚴重的匱乏引發了所有人的焦慮。當長期的匱缺變得越發嚴重,許多人因補給的減少而絕望時,鮑德溫——他令埃德薩,即羅哈斯城臣服於己,被擢升為公爵——通過他尤其喜愛的傑拉德,給他的兄弟,公爵戈德弗里、佛蘭德斯的羅伯特、諾曼底公爵羅伯特、雷蒙德及其他顯貴異常的人,帶來了許多塔蘭特金銀,以填補他所知的,卓越且極尊貴的王公所受的這般匱乏。鮑德溫還為這些兄弟和其他的王公送來了享有健跑之譽、體格卓越的馬匹,它們都配著顯露尊貴的馬鞍、馬勒的裝飾。鮑德溫還送來了極高貴、有著美妙裝飾的武器。幾天後,圖柏賽臘地方的亞美尼亞王公尼庫蘇斯,給公爵戈德弗里送來一頂工藝精美、裝飾精妙的帳篷,想獲得他的支持和友誼。但是,帕科阿德設下了埋伏。帳篷被從尼庫蘇斯的僕人那兒偷走了,成了帕科阿德的禮物,被交給了博希蒙德。戈德弗里公爵和佛蘭德斯的羅伯特——兩人彼此是最敬愛的朋友,是結盟的夥伴——從尼庫蘇斯僕人的口中,得知這頂帳篷被交給了博希蒙德。於是,他們言語平和地建議博希蒙德,將非正當取得的這樣東西還回來。他完全拒絕了他們的建議和請求。這兩位王公憤怒了,在顯貴們的建議下,再次索要被偷走的帳篷。博希蒙德聲言絕不歸還。因為這個不悅的答覆,他引起了那兩位王公對他的厭惡。兩人被激怒了,聲明要集合軍隊,將博希蒙德從其營地中召來,除非他立刻把不正當拿走的帳篷還回來。最後,博希蒙德遵照軍中追隨他的貴族的建議,為了避免紛爭,將帳篷還給了公爵。和睦達成了,他們彼此又成為了朋友。這之後,飢餓加劇,安條克周圍的食物供給就要用完了。鮑德溫將圖柏賽臘的全部收入轉給了公爵,他血統上的兄弟戈德弗里,有穀物、大麥、葡萄酒、油,收益單以黃金來算,每年共計50000拜占庭金幣。
10.這時,呼羅珊國王業已宣布並準備了很久的征伐,已迎來所約定的日期。在此地,其王國的所有民族及分散於亞美尼亞、敘利亞、羅姆地方的那些提到過的王公們,帶著武器和大量的裝備,在蘇恰(Sooch)集合。有20萬善戰騎兵,不包括窮苦大眾和女性,也不包括騾子、駱駝及其他的牲畜,數不勝數。眾王公和軍隊的首領科布哈也在,他承載補給的馬車、他的軍力和士兵的裝備、他的帳篷和眾多裝備,比所有人都要充裕。所有集合起來的王公和民族,就像崇拜神一樣崇拜著科布哈,像對待大師和導師一般,萬事皆聽從於他。在此地,他的軍隊被集合在一起,因為貨車的重荷,馱畜和駱駝的輜重,科布哈耽擱了許多日的行程。直到後來,他進入了埃德薩之地,在那裡又耽擱了一些天。他經過此地,因人和馱畜巨大的負荷,減少了每日的行程,來自不同地方的許多人前來迎接,報告了很多關於安條克的軍隊圍城的事情。在他面前,在所述的各樣事情中,鮑德溫都受到了控訴,因為鮑德溫殺了突厥人,將他們趕走,不僅將埃德薩,還將周圍所有城堡都納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11.聽到此事後,科布哈和他軍中的顯貴相互商議,結果是:要圍攻並占領埃德薩城,俘虜並懲罰鮑德溫及同他一起的基督徒,恢復這個國家和地方突厥人的統治。但是,恐嚇及恐怖都無法動搖鮑德溫。在得知科布哈來了,知曉了他與自己和埃德薩國為敵的意圖後,鮑德溫的全部士兵騎著健壯的馬匹,集合併武裝了起來。鮑德溫衝出去,迎擊被預先派出來圍攻埃德薩的科布哈的士兵。鮑德溫勇敢地突襲他們,用亞美尼亞人的弓和高盧人的矛同他們戰鬥著。直到後來,他將科布哈擊退,逃回營地。鮑德溫帶著戰利品——它們是被派到前面,載有補給的駱駝和騾子——進入了埃德薩城。科布哈親自在場,對鮑德溫會主動來攻擊他非常驚訝,更不用說若他不在場了。科布哈惱怒於自己的魯莽,以自己的神發誓,永遠不會放棄對埃德薩的圍攻,要在將軍隊召集起來後,立刻進犯,將鮑德溫抓為俘虜。
12.科布哈——這位王公,即將感到恐懼的一個人——剛剛召集起同伴,所有人就沖了出去,在喇叭和號角的巨響和喧鬧中,圍攻埃德薩城。突厥人用了三天時間,在城市的防禦牆和城門附近排出重兵,猛烈進攻。但是,突厥人看到,己方被城市的守衛者和衛戍部隊猛烈擊退,頃刻間,或者說,短時間內,他們無法取得什麼進展。這座城市因其城牆和塔樓,是堅不可摧的。於是,他們向科布哈建議,當下應將營地從圍攻中撤出,應抓緊當初定下的前往安條克的征程。在征服安條克後,他可返回來,繼續在埃德薩周圍圍城。到那時,他就可屠殺鮑德溫和他的人,就像殺死圈中的綿羊那樣。科布哈聽從了建言者的話,繼續前往安條克的旅程。因為山區難行,他將那支令人難以置信的千千萬萬的軍隊分成了若干部分。這還是因為,如此多的人,要很久才能用船渡過幼發拉底河。鮑德溫及其在城中的人,在面對如此這般龐大敵眾之困境時,面不更色。然而,在科布哈撤走,不再圍城後,他們卻騎上馬,去追擊落在後面的突厥隊伍。若是可能,有群人耽擱下來的話,基督徒就可上前攻打。但是,因為突厥人有所預見和防範,他們沒能成功,返回了埃德薩。鮑德溫和他的人,懇求天國的上帝,憐憫公爵戈德弗里、羅伯特、博希蒙德、雷蒙德和所有的基督教徒,保護他們免受仗著強大軍勢,逐漸逼近的敵人的傷害,以恩澤護佑他們。立刻,因為敘利亞和亞美尼亞的密探,科布哈和他千萬大軍逼近的傳言,開始傳到基督教軍隊的耳中。但是,一些人拒絕相信,其他相信的人則去煩擾公爵,要他為此事做好準備。
13.在各種傳言甚囂塵上時,出於某種未知的原因,布洛瓦的史蒂芬鄭重聲明,自己很是虛弱,不能再留下來圍城了。他稱讚了兄弟們,然後以生病這個藉口離開了他們,向著海岸出發,前往小亞歷山大。他就此離開後,4000名武士跟隨著他,他們都是他的同伴。公爵戈德弗里、博希蒙德、羅伯特、雷蒙德和軍中首領,日益受到異教徒逼近傳言的困擾,於是,一致決定,從軍中選出勤勉之人,查清事情真相。他們被派到山區和難以接近之地,可在那些地方安全地觀察。被派出去的有內勒的德羅戈、旺德伊的克萊姆鮑德、法蘭西王國的伊沃(Ivo)、圖勒的雷納德,都是非常卓越和謹慎的人。若有蛛絲馬跡能證明異教徒到來之事屬實,或傳入他們耳中,或引起注意,他們都會立刻向軍隊報告。如此一來,王公們預先得到消息,就不會太過懼怕那不斷侵擾的投射之物。派遣出的騎士,也就是此事的探察者們,分散開來,一些人前往阿塔,一些人前往羅薩(Rossa),一些人前往羅姆大道,去查清事情的真相。他們觀察到,突厥大軍如海里的沙子般,從山區、各條道路,四面八方地湧來。這些騎士驚嘆突厥人那無窮無盡的、千千萬萬根本無法算清的人數。
14.在看到這樣多的成千上萬的人、科布哈無與倫比的武器,以及他的裝備之壯景後,這些騎士全速撤回安條克,比科布哈及其隊伍到達安條克地界及平原要早7天。然後,在回來後,騎士們將所目睹的秘密地告訴了公爵和其他的王公:科布哈在逼近,他所有的裝備,還有他帶來的每個士兵。這樣做,是免得人們受到驚嚇,他們受這樣長期圍困和嚴重匱乏折磨,會絕望,不再抵抗,隨著漸漸降臨的黑夜,準備著逃走。公爵戈德弗里、羅伯特和諾曼底的羅伯特、雷蒙德、博希蒙德、尤斯塔斯、坦克雷德,以及整個領導層,在派出探察科布哈軍隊的騎士返回後的第二天,受到召喚,集合在了一起,討論應如何是好,要制訂怎樣理智的計劃,以免基督徒出其不意間,被敵人猛衝而來的千萬人捲入戰爭,被劍和弓箭殺死。公爵戈德弗里、羅伯特,以及其餘眾人堅定地說,他們要穿戴上鎖子甲、頭盔,拿上盾牌,帶著挺拔的戰旗,排著井然有序的隊形,奮起反抗,去迎戰帶領著千萬之人正在逼近的科布哈。他們將全部的希望都寄託於上帝耶穌,同突厥人交戰,以上帝之名,在此殉教,結束自己的性命。一些人則建議,這期間,一部分人應繼續圍城,以免突厥人從城裡衝出來支援科布哈,主力一部,則像公爵和佛蘭德斯的羅伯特建議的那樣,向敵人進軍,兩部間隔不要遠於2羅馬里。
15.在這次商議中,每人都提出了自己的建議。隨後,博希蒙德——非常明智和精明的人——單獨將戈德弗里、佛蘭德斯的羅伯特、雷蒙德從同伴的會議中帶了出來,在一處秘密之所,將藏在心裡的所有事情告訴了他們。他這樣說道:「諸位領主,我最為親愛的兄弟們,我有一個秘密,現在要託付給你們。有上帝的恩准和支持,全軍及我們的王公皆能獲解救。因此秘密,安條克城被允諾給了我,只待移交到我手上。現在,7個月過去了,我和一個發過誓言的叛徒達成的這番約定,決不會取消或改變。無論何時,只要我做了通知,叛徒所住的那座塔樓就會被移交給我,我們就可進城了。實際上,我已為此事費了很大力氣。我看這座城市是無法被人力征服的。我已答應給此人大量的金錢,無以計數。在誠實的誓言下,我已承諾,提拔此人,令他富裕,在我的人之中,不差於我姊妹的兒子坦克雷德。與我同名的博希蒙德,一個有突厥血統的人,從皈依基督教伊始,就成為了此次密約和出賣的發起者。現在,此計劃在進行著,叛徒決不會食言。此事上,他將獲得我準備好的、要給予他的大量報酬,如我所承諾的那般。由此,我必須給此人一大筆錢,同時還承受著此事的全部重壓。我將此事秘密地透露給你們,因為你們是軍隊的支柱和領袖。明確說來,你們及其他人是否願意,若城市被占領,就將它移交到我的手中。我要將這個約定和計劃收尾了,我準備好了,可立刻從我之財物中,將我答應的提供給那個叛徒。」聽到了這些後,王公們非常高興,出於完全的善意,他們答應將城市給予博希蒙德。他們將其餘的貴族也拉了進來,皆自願成為博希蒙德這份饋贈及贈予的一份子。
16.全體首領,皆伸出右手,彼此間相互告誡,至誠信地成為了自願加入的一份子,宣告:此番話不可公開,要被隱瞞下來,保持緘默,不得讓任何人知道。此外,也有人說過,在往復戰鬥間,於攻伐衝突中,那個突厥人的兒子被俘獲了,意外地落到了博希蒙德的手中。為了贖回兒子,這位年輕人的父親成了博希蒙德的臣屬。最終,他選擇了兒子的性命,而非全體居民的安全。為了救回兒子,他選擇背叛國王亞吉·西揚,同博希蒙德達成約定,允許基督那虔誠的軍隊進城。若城市被占領了,它就被讓給博希蒙德。當夜晚籠罩大地時,按照博希蒙德的提議,決定:由公爵戈德弗里、佛蘭德斯的羅伯特,從軍中選出700名卓越的騎士。突厥人散布於防禦牆上,正專注於內部的憂慮。趁著夜幕,他們要朝著山區行進,仿若是去伏擊科布哈軍中先遣到此城的人一般。這700人,在夜晚的黑暗中,向群山進發,走難行的幾乎無法通過之地,穿越狹窄的隘路。靠著新近成了基督徒的博希蒙德的引導,戈德弗里公爵堅定地向所有人命令道:「獻身於上帝的男人們、兄弟們、朝聖者們,我們已然決定,前去迎戰於附近紮營的突厥人及敵之一支,同他們戰鬥,看是否能取得勝果。隊伍之中,禁止吵鬧和喧譁,違者處死。」但是,戈德弗里另有心事,並非其對眾人說的這樣。他在僅知道此目的的同伴們的陪同下,向著山里趕去。他們要前往的區域,正是亞吉·西揚的城市及要塞之最高山峰的所在。戈德弗里經過了山谷和陡峭的山坡,秘密地停在了遠離城市的隱蔽處,躲藏在山谷里。他和佛蘭德斯的羅伯特一起,審慎地準備著將要開始的出賣城市的所有事宜。
17.一切都依照謹慎的計劃準備好了。隨即,他們向叛徒監守的塔樓派去了一名翻譯。此人乃倫巴第出身,是博希蒙德的家僕。他代表博希蒙德,去向叛徒提醒那個讓基督徒進入的約定,聽其有關此事的答覆,以向王公們匯報。翻譯來到城牆前,用希臘語呼喚那個叛徒。這個突厥人在約定好的這個晚上,始終警惕地待在塔樓的窗前,等待著高盧人。翻譯詢問,這個叛徒是不是獨自一人在場,如此的話,他就能有把握地同其交談博希蒙德的消息。這個突厥人聽出了他的話,並認出了博希蒙德千真萬確的信物。信物是一枚戒指,是博希蒙德從這個突厥人那裡收到的。現在,作為信物,它被交還給此人。於是,從這時起,他就信了翻譯講的話,小心地詢問,博希蒙德或他的人是否就在附近。翻譯覺得叛徒所講的話不是在矇騙自己,就承認博希蒙德的軍隊離得並不遠,並依照他的建議,將該做的事情都準備好了。叛徒提出,他們不要猶豫,不要害怕,靠過來,可安全地爬上城牆,不要再耽擱,因為夜晚短暫,已近拂曉。這個突厥人之所以急切地催促他們,還出於這樣的緣由:當值的城牆守衛,會輪流手持著火把,檢查防禦牆、城牆和塔樓,進行巡守。那時,一旦有人被發現在攀爬城牆,驚醒了敵人,基督徒就性命堪憂了。
18.在聽了叛徒的這番建議後,翻譯飛快地跑回了留在山裡的王公那兒,報告了聽到的一切,強烈懇求他們,選出他們所認為的較勇敢的人,立即去爬上城牆,進城。攀爬城牆的人立刻就選出來了。然而,他們的心因恐懼和巨大的疑慮而動搖,每個人都猶豫不決,強烈牴觸,不願第一個過去,首先去爬城牆。戈德弗里和羅伯特,看到這些人如此擔心憂慮,亦無法找出誰該第一個上。他們不相信突厥人的承諾,認為這是詭詐之策。於是,兩位王公異常激烈地怒吼,用這番寬慰恢復了他們的信心:「記住,你們是在誰的名下離開了家鄉和親人,你們是如何宣布放棄塵世生命的。為了基督,你們不懼怕經歷任何死亡的危險。你們不應該以為是去死,而是要幸福地與基督同在。因此,因他的恩澤和愛,在旅途中無論發生什麼,你們都可以平靜而欣然地去接受。看啊!基督最為虔誠的戰士們,你們不是為了塵世的報酬而冒這樣的危險,而是在期待著他的獎賞。在當下的死之後,他會賜予其永恆的生命。我們皆會死去,唯有方式不同。當下,確實地,拂曉的日光在暴露著我們的計劃,若市民和突厥人察覺到我們,我們中沒有一個人能活著逃走。上吧,去攀爬,將性命交給上帝。要知道,為同伴犧牲生命是上帝的仁慈。」
19.在這般高尚的王公們的話語和安慰下,許多人打消了心中的疑慮。梯子拿來了,是牛皮製成的,非常適於此次任務。他們同翻譯一起,逐漸靠近城牆。叛徒就在防禦牆上,等待著正接近的人們。當派到前面的人——有些來自公爵的家族,有些人則是羅伯特的同伴,有些來自博希蒙德的家族——到了後,翻譯告訴在防禦牆上等候的那個突厥人,讓他從防禦牆上扔下繩索,這樣,系上梯子,就能將其提到防禦牆上,戰士們從這架梯子爬上去,就能進去了。突厥人如承諾過的那樣,用繩子將梯子拉了上去,牢牢地拴在了防禦牆旁邊,低聲催促著,讓他們毫無疑慮地爬上來。這些勇敢的人們,穿戴著鎖子甲和頭盔,繫著寶劍,斜靠著梯子,用一隻手拽著矛,立刻去爬梯子,其他人則跟隨在他們後面。這些人都豁出了命去。約25個人爬了進去。這些人被送上去後,一片寂靜,沒了動靜。兄弟們貼著城牆站著,等待著事情的結果。他們聽不到人的動靜,以為被送進去的人被割了喉,被出賣了,被意外地勒死了,於是停止了攀爬和跟隨。
20.上去的戰士意識到,後面的基督教同伴受到恐懼的侵襲,以至於向後退縮,離開了梯子。於是,他們趴在了防禦牆上,從城牆上低聲鼓勵同伴攀爬,說一切都很安全。聽到仍舊活著的兄弟們的聲音後,下面的人熱切、奮力地攀爬著梯子,進了城。直到後來,因攀爬的人過大的壓力和重量,那古老而又破舊的防禦牆被撕裂、損毀,石頭連同碎石一起破碎開來。於是,梯子脫離了繩索,連同還站在上面的人一起,徑直地掉向了地面。而且,長矛的杆豎立在城牆附近,掉下來的人被戳了上去。其他人,被掉下城牆的石頭壓傷,半死不活,一些人死了。上帝的子民對此感到非常驚駭,認為所有這些都是在突厥人的詭計下發生的,現在,進去的所有人,毫無疑問,盡數都被屠戮了。儘管因有人掉落和被刺穿,應該會發出極大的聲響,不過,在城裡和防禦牆中,人們沒聽到任何的聲音和喧鬧。因為,在當晚,上帝引發了一場強烈鳴響的風。突厥人遵守著向博希蒙德承諾的出賣城市的諾言,再次放下了繩子,把梯子拉上去。還在那裡,他將繩索纏繞在了更為堅固的防禦牆上,通過翻譯,叫那些離開了的極度恐慌的人回來,誠摯地鼓勵所有人再次攀爬。人們不再猶豫,因翻譯的話而變得堅強。他們得知兄弟們安然無恙,就再次爬上梯子,上了防禦牆。最後,約60人被從城牆上帶了進去,搶占了位置。
21.與此同時,城牆的一個守衛正繞城巡視防禦牆,單手持著火把,遇到了被放進來的人,要去喊塔樓的警衛,警告他們。但是,即刻間,一劍之下,那個人的頭就被砍了下來。基督徒跨過他的屍體,進入了臨近的塔樓。之後,基督徒將在塔樓里發現的仍舊在沉睡的人,皆砍殺於劍下。此外,在這場進攻中,他們還衝進了其他塔樓,大肆殺戮。直到最後,他們將在城中這個部分的正酣睡著的約10名塔樓守衛殺死,沒有發出任何的喊叫聲。在這些人被劍擊倒後,出其不意間,他們將攀爬之地附近山中的某座後門的門閂破壞掉。700人中的一大部分都被放了進去。然後,基督徒用號角發出雷鳴般的響聲,召喚戈德弗里、羅伯特和其他的貴族,儘可能快地突破城市,趕快來支援被放進去的人。在聽到號角聲後,因為私下裡知道所有的秘密,所以王公明白是安排好的信號。王公帶著強大的隊伍,向著在山裡,向高處延伸的城門疾馳而去,想要衝進去。在距這座城門極近的,亞吉·西揚最重要的衛城中,突厥人聽到了喧鬧聲,從床上跳了下來,投擲石頭,將高盧人擊退了。這些突厥人完全不讓被派進城的基督教同伴接近城門,不讓他們去打開城門。於是,這些用梯子進城的戰士們,退回到上面提到過的後門,用應對突厥詭計的極鋒利的武器,破壞了城牆,將這座城門的內側擴得更大。於是,王公和他們的同伴們,或騎馬或步行,闊步從豁口進去了。
22.因此,突厥人被這突然的喊聲、喇叭的喧鬧聲、號角尖銳的聲響驚醒,急忙奔向武器,抓住了弓和箭,去保衛塔樓。雙方間,彼此間,從上到下,進行著激烈的戰鬥。在這場來回往復,充斥著喊殺聲的爭鬥中,在高聳的衛城上,山頂上亞吉·西揚的戰士們,用號角發出了巨大的響聲。這樣,拂曉時分,仍在城裡和塔樓的防磐里打鼾的突厥人,就會醒來,就能前去支援同伴們,進行抵抗。仍舊在寬廣城市另外一邊的城牆外布陣的大軍,聽到了這些,以為山上和衛城上的這些突厥人正為科布哈的到來和侵襲大喊,用號角發出巨響,在一起歡呼雀躍。這些基督徒完全不知道,這是因為城市被出賣到了高盧人的手中,它已經被占領了。知曉全部事情的博希蒙德、雷蒙德、坦克雷德和仍舊在圍城的每個人,穿上鎖子甲,裝備上了武器,舉著旗幟,急速奔馳,自外部攻打城池。王公們極力鼓舞著對所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的人們,向他們解釋了有關攻城的全部事情。
23.同時,當突厥人就這樣,正因內外的戰鬥而交困時,希臘人、敘利亞人、亞美尼亞人,擁有基督教信仰的市民和人們,喜悅地蜂擁而來,破壞門閂,打開城門。經由這些城門,博希蒙德和整個軍隊被放了進去。拂曉時分,博希蒙德血紅色的戰旗,在位於山區中,被出賣城市所在的那塊地方的城牆上,閃爍著淡紅色的光輝。它令所有人知道了,在上帝的恩澤和幫助下,這座無法被人征服的城市,已被出賣到了博希蒙德和基督所有信者的手中。它已經被占領了。於是,門閂被拿開了,所有方向的城門都被打開了。所有人都感到驚奇,喜悅不已,因為這個計劃並沒有讓全部人知曉。被喚起的人們立刻拿起武器,一個催促著另一個。所有武裝起來的人們,疾馳著,去衝進城市和城門。在全部要衝進去的基督教大眾面前,有1羅馬里的距離要穿越。馬上,突厥人被成千上萬衝進來的人的突擊和喧鬧、喇叭那駭人的巨大響聲、遍地挺立的旗幟、鬥士巨大的喊殺聲和馬匹的嘶鳴聲驚得目瞪口呆。有些突厥人仍舊睡在自己床上,醒來了,未曾預料,更沒有武裝。他們中的一部分人,懷著防禦的希望被聯合了起來,拿起了弓和武器。一些突厥人堅定不移地停留在塔樓和防磐里,用箭矢殺死了極多不小心、行動遲緩的基督教平民大眾,有男有女。衝鋒、各樣的戰鬥在他們中間進行著,被起伏不定的戰爭運勢左右著。基督徒,他們的力量和軍隊數量龐大,越來越強,經由城市的房屋、街道、住所,用劍殺死被驅散、四處亂跑的突厥人。他們沒有寬恕異教任何年齡和性別的人,直到地面被死人的血和屍體覆蓋。許多基督徒——高盧人及希臘人、敘利亞人、亞美尼亞人——亦被殺死,其屍體混在了其中。這並不奇怪,當時光線很弱,黑暗依舊籠罩著大地,他們難以辨識,完全不知道該寬恕誰,或該殺死誰。因為,極多的突厥人和薩拉森人,出於對死亡的恐懼,憑著基督教信仰的言語和象徵,大聲高喊,欺騙朝聖者。因此,在一場普遍的大屠殺中,基督徒亦丟掉了性命。10000人被高盧人的劍劈砍、斬殺,被殺之人的屍體遍布住宅和街道。
24.許多突厥人,看到所發生的嚴酷至極的屠殺,看到整座城市都充滿了高盧人的武器和軍隊,對生命感到絕望。他們從城市的塔樓、各個區域、防磐逃走,憑著對蜿蜒曲折道路的熟悉,沖向山上。在那裡,他們進入了中樞衛城的防磐,躲過了追擊而至的高盧人的武器。因為,這座衛城和宮殿無法被計謀和力量所征服,沒人能反對或傷害待在那裡面的突厥人。其他的約1000人——他們是被從遙遠的地方召集來救援的,被放進了城——因喇叭和號角的尖銳鳴響聲而受到驚嚇,因自己人受到極大屠殺而絕望。這些人完全不知道路,也不知道該從何處逃走。同樣地,他們匆忙趕往山區及其高聳的防磐,以擺脫基督教軍隊。這些人慌不擇路,迷失了方向,走到了一條狹窄而不熟悉的小路上,無法通往位於高處的山頂,且無法折返。所有人,連同馬和騾子,都從斜坡和極為狹窄、無法通行的峭壁上掉了下去,脖子、腿、手臂、肢體都被摔斷了。在這場令人難以置信又驚異的墜落中,他們都被摧毀了。
25.同時,永生上帝的子民,從對逃入要塞和山區的異教徒的屠殺和追擊中返回,太陽已在高空照耀,白晝達到了頂點。基督徒尋找著補給,但只找到了一點。他們找到了許多不同種類和顏色的紫衣,還有胡椒和極多的調料,異教徒的衣服和帳篷、骰子,以及不多的錢。這並不令人驚奇,連續9個月受圍,其間,聚集於此的成千上萬的眾多異教徒,已將所有東西都消耗光了。這個星期四是極其美妙的一天。在這天,在6月3日,到日出後的第九個小時,安條克城被出賣到基督徒的手中,被占領,突厥人被摧毀,被趕走。
26.安條克國王亞吉·西揚,知道他的人逃跑了,也知道,整座要塞和衛城內充斥著逃亡者。他害怕城市被占領後,高盧人的軍隊會圍困和猛攻衛城。於是,國王乘上了騾子,出去了,想藏匿在山中偏遠之地,想等等看,確認事情的結果如何,面對高盧人,衛城能否被他的人保下來。於是,當這個逃跑的人獨自在山中偏僻之地徘徊時,一些信仰基督的敘利亞人,為了必需品正穿行於山間,從遠處看到並認出了這位王公,對他為何要走這樣偏遠的地方,從被圍城市的要塞中離開感到非常驚訝。於是,這些敘利亞人相互說道:「看,我們的領主和國王亞吉·西揚,不會沒有緣由地從山上的這些荒涼之地出行。估計城市已被占領了,他的人被殺死了,他毫無疑問是想要逃走。要知道,此人不能從我們手中逃走。就是因為他,我們才遭受了傷害、不公和誣陷。」就這樣,這三個敘利亞人商量著置他於死地,但將一切都隱藏了起來。他們低垂著頭,向國王展示虛假的尊敬,詭詐地問候他,接近他。終於,國王的劍被抓住並拽走,他們將他從騾子上扔了下來。這幾個敘利亞人砍掉了他的頭,放到了自己的袋子裡。他們立刻將它帶進了安條克城,帶到了所有基督徒和王公們的面前。這顆頭很寬,耳朵寬且多毛,頭髮花白,鬍子從他的下巴飄垂到肚臍。
27.之後,因為人們已知道,科布哈和他的人近在咫尺,而且在安條克城內,只找到了少量的食物,於是,所有人急忙前往「隱修士聖西蒙」港口,盡其所能地用錢交換被船運來的食物。在晚上和第二天的早晨,他們將這些食物運往安條克。於是,這些事情就做完了。一部分突厥人被殺了,其他的被趕到了要塞里,高盧人遍布於塔樓中、房屋裡、宮殿中和防禦牆上。之後,在第二天,即星期五,300名突厥騎兵——他們是科布哈的人——武裝著弓、箭袋、箭矢,帶著紫色印染的戰旗,走在了整個異教徒軍隊的前面,要給在城牆外發現的沒有防備的信者帶來突然的毀滅。在這300人中,最有戰鬥技巧、在馬上最為敏捷的30人,向城市的城牆和城門疾馳而來,在其身後,他們的同伴留在了一座山谷中,欲埋伏並襲擊信者。如果,意外地,有信者追擊這30個派出來的人,一直到了山谷中,沖向了隱藏著的突厥人的話,突厥人就得逞了。於是,這30人逼近了城市的城牆,用弓箭強烈挑釁著布置在防禦牆上的基督的信者們。巴訥維爾的羅傑,騎上了馬,穿戴上了武器和鎖子甲,同15名非常優秀的同伴一起,急忙從城市中出來,去交鋒,要創下一番功績。但是,即刻間,這30名被派到前面來的突厥人轉馬逃走,向著設伏地點疾馳,引誘急速追擊他們的羅傑直奔設伏之地。於是,頃刻間,伏擊者從山谷中蜂擁而出。羅傑看到他們後,勒住了韁繩,和同伴們一起,急速折回通往城市的道路。突厥人全力以赴,縱馬疾馳,對逃跑的羅傑窮追不捨。直到後來,羅傑和他的人接近了城市的城牆,幾乎要穿過法爾法河的淺灘逃走了。但是,他沒有這麼好運,就在所有立於防禦牆上的人的眼前,這名極為高貴的鬥士,被仗著快馬趕上的一個突厥戰士擊敗了。羅傑的背被箭刺中,突厥人刺穿了他的肝臟和肺。於是,這個將死之人從馬上掉了下來,斷了氣。一位如此顯赫的人就這麼死了,其所有人的救援都無濟於事。殘忍至極的突厥屠夫從馬上下來,將他的腦袋從脖子上砍了下來,回到科布哈及他的軍隊處,帶著被釘在矛頭上的頭顱,展示剛取得的巨大勝利。異教軍隊因這樣的勝果得意揚揚,因此事大受鼓舞。因為突厥人在城牆附近如此行事,大膽妄行,也沒看到朝聖者中有人從城裡出來,去幫助被殺死、砍頭的羅傑,也沒有其他任何的舉動。
28.這對誰來說,都沒什麼好驚奇的。沒人相信,高盧人會因頭腦遲鈍,或因對這龐大人群到來的恐懼,動搖了,軟弱了,不去救助被擊倒和斬首的兄弟,為他報仇。因為,普天之下,沒有哪個地方能孕育出比高盧人更為勇敢、更渴望戰爭的人了。事實上,可確認無疑的是,他們是被馬匹匱乏所阻。他們持續不斷地因瘟疫和長久的饑荒損失著馬匹,還時常因突厥人狡詐的箭矢損失馬匹。事實上,高盧人只剩下了不到150匹馬。這些馬因草料匱乏而虛弱,突厥人的馬則是膘肥體壯,精神抖擻。由此,突厥人可疾馳著逃走,高盧人則根本無法追擊他們。在安條克城中,基督徒差不多發現並抓到了400匹馬,突厥人還沒有為了騎乘,依照其習慣去馴服這些馬匹。在追擊敵人時,這些馬不懂得轉向,也不會因馬刺而被驅策著奔跑。然後,在突厥人離開後,悲傷痛苦的朝聖者將被殺的羅傑的身軀帶回了城中,非常悲慟,哭喊著,極度痛苦,因為眾人中一位強者隕落了。羅傑總是警惕於異教徒的伏擊和屠殺,他卓越的成就比我們的筆所能描述的要大得多。他的名聲甚至傳到了所有突厥人那裡,在突厥人同基督徒所做的任何交易中,在雙方間俘虜的歸還中,當每次安排互相之間的休戰時,突厥人慣常願意看到他,聽他說話。這位著名的騎士,被基督教王公們,被勒皮主教大人,被所有在場的大公教教士,安葬在了安條克,安葬在了使徒聖彼得大教堂的門前。於祈禱中對上帝的供奉和讚美詩的歡歌間,羅傑的靈魂被稱頌。因為上帝的愛和榮耀,他成了流放者,死而無憾。
29.這位著名騎士的葬儀剛剛結束,就在星期六的這個早晨,城市被占領後的第三天[4] ,所有野蠻的異教民族和軍隊,攜帶著大量裝備出現了。這些人是科布哈從所有東方地域的王國、土地和地方集合起來的。在將帳篷設在了原野和平原中之後,他在寬敞的城牆和防禦牆的周圍圍城。在圍困基督的信者後的第3天,因為營帳距離城牆太遠,科布哈著手制訂計劃,要駐紮在城牆的附近。他拔營,仗著數量龐大的軍隊,在中樞衛城周圍的山區里、那個曾令城市被攻占的部分、懸崖的頂端占據了位置。這樣一來,亞吉·西揚的兒子們——桑薩多尼阿斯和布達基斯——以及其他留在要塞中的人,就能備感寬慰了。並且,他還能看到城市被出賣、基督徒被放進去的那個地點。同樣地,其他科布哈的人,走山坡,強行將帳篷安置在了這座山上,就在這座要塞的右側。公爵戈德弗里正在那裡的下方看守著塔樓,還有在城市被占領前,博希蒙德曾包圍過的那座城門。對基督徒而言,任一處地方皆沒有離開的自由和機會。
30.這時,公爵戈德弗里,看到突厥對手的力量和決心陡增,就立即率領他的人組成一支龐大的軍隊,從城門出去禦敵,想要侵入並摧毀布置在門外、城牆外的營帳,猛烈進攻,以將突厥人驅離。但是,突厥人蜂擁而出,同公爵交鋒,保衛營帳。在那裡,雙方進行了長時間的戰鬥,傷亡慘重。直到最後,公爵和他的人耗盡了力氣,因戰鬥精疲力竭,轉身逃走,從他們出來的那座城門返回,勉強逃脫。其他人,許多的人,約200人,沒能從狹窄的城門進去,或被殺,或受傷,或被俘,被毀滅了。公爵就這樣被擊潰並退敗了,其眾多部下在門口被毀滅。這時,突厥人因為已經戰勝了公爵,就從衛城和衛城的門裡猛衝出來,走熟悉的小徑和隱秘的峽谷,步步逼近,來到了市中心。隨著突然發出的巨大喊叫聲,突厥人向四處徘徊的基督徒發起了進攻,沖了過去,以箭矢造成傷害。即刻間,他們又返回了衛城和山上。於是,早上、中午、晚上,突厥人都從山裡和山谷出來,去攻擊基督徒。這時,博希蒙德和雷蒙德被激怒了,立即在山地和城市間靠近下方的位置,建起了一座被稱作壕塹的龐大防禦牆,在上面築了一座有圍牆的築壘。他們決心憑此來保衛自己人。這樣一來,突然從山裡蜂擁而出的敵人,就不能仗著武器和箭矢攻擊、殘害城區內漫不經心走動著的朝聖者戰士。在山裡仍舊占據著那座要塞的突厥人,頻繁地湧向博希蒙德這座新的堡壘,進行攻擊,發射箭雨,使用武器,大肆侵擾、傷害著這座新建成的堡壘的守衛。基督的騎士們,沃爾布里希(Walbric)、伊沃、拉豐塔內萊(La Fontanelle)的拉爾夫(Ralph)、勒普賽特的埃弗拉德、萊曼博爾德的克羅托(Croton)、吉斯拉(Gisla)的兒子彼得,他們是這座新要塞的保衛者和掌控者,帶著他們的人,用矛和各樣武器,成功阻止突厥人,不讓他們通過防禦牆。同時,不時地,這些基督徒因嚴重的殺戮和創傷送命。
31.就在突厥人連續不斷地進攻這座新築的要塞,又被高盧人猛烈擊退的時候,科布哈組織好一支步兵陣列,讓他們通過了衛城的那座不可征服的城門,從山地和偏僻之地下來。這些突厥人確信博希蒙德就在新築成的要塞里,便勇猛地向他攻去。在那裡,爆發了激戰,許多人被殘殺。就在博希蒙德幾乎要被打敗的時候,自己人,除了從全城蜂擁而至的基督徒之外,還有佛蘭德斯伯爵羅伯特、公爵戈德弗里——儘管曾被初次進攻擊敗、諾曼王公羅伯特及其他傑出的貴族們,帶來了援軍,他們的人穿著護甲,將突厥人從城市和新築的要塞前擊退了。然後,被擊退的突厥人和科布哈決定,在城門和城牆外的山裡待兩天,仍舊想要傷害基督徒。但是,突厥人在山裡沒有找到足夠馬匹吃的草料,於是拔營,穿過了法爾法河的淺灘,在距城外半羅馬里遠紮營。一天,科布哈,在他的人的建議下,將他成千上萬的龐大軍隊分布到城市周圍,將所有城門封鎖起來。這樣一來,朝聖者被從各個方位圍困了起來,左右都無法進入,也不能出去。
32.於是,各個方位的封鎖都布置好了。幾天過去了,在一個非常晴朗的清晨,一些突厥士兵從營地出發,騎馬向安條克的防禦牆疾馳而來。他們用箭和角質弓挑釁高盧人,希望能夠取得先前所誇耀的與斬首羅傑同樣的功績,憑著顯赫的名望在科布哈的營地中占先。為此,這些突厥人再一次更猛烈地、全力以赴地攻擊城牆。突厥人從馬上下來,想更加自如地站在城牆下進行攻擊,也不會令馬匹受傷。於是,這時,他們成為了步兵,可更加輕鬆地向朝聖者投射。但是,坦克雷德是極熱切的一位騎士,從未滿足於突厥人之鮮血,一直渴望著屠戮他們。在知曉了這些突厥人的瘋狂、咆哮、大膽妄為後,坦克雷德給習慣於鐵甲的肢體穿上了鎖子甲,帶上10名富有騎馬和使矛經驗的同伴,從當初圍城時博希蒙德看守的那座城門,由城牆和外防禦牆——人們通常稱之為「外堡」——之間秘密出來,突然向著那些求戰的突厥人大喊,勇敢地攻了過去,刺穿並毀滅了這些魯莽的人。儘管突厥人看到了死亡的威脅,卻沒有機會跑回到馬那兒。6個突厥人被擊中,作為對羅傑頭顱的報復,他們在城牆前被斬首,被劍奪去了腦袋。坦克雷德在巨大的榮耀和喜悅中返回了城市,前往兄弟們那裡,隨身帶著突厥人的頭顱,作為勝利的證明。
33.然後,一天,在科布哈和他集聚之人將營地安置好,將四面八方的出入路徑封鎖好之後,在異教徒的共同建議下,他決定,選出約2000名突厥士兵,去猛攻和征服那座由公爵戈德弗里和其他首領憑一己之力成功修築的城堡。如你們已知曉的,當時就在那座從城市延伸而出,橫跨河水的橋下,突厥人被打敗,這些突厥人被費爾納河的波濤淹沒。在那裡,在這座城堡築成後,雷蒙德監守著,一直到這座城市被基督徒占領[5] 。現在,確實,它已然被忽視了,空無一人。在獲悉異教徒逼近後,佛蘭德斯伯爵羅伯特召集起500名善戰之人,安排他們去保護這座防磐的入口,以免突厥軍隊出其不意地占領了它,對過橋和渡河的朝聖者造成巨大妨礙。前述的這2000名想要毀滅防磐的突厥人,仗著強大的軍勢,伴著武器發出的喧鬧聲,集合起來,從四面八方沖向防磐所在之地,投射,並以弓箭進攻。最後,突厥人成了步兵,竭力沖向防禦牆,用號角發出巨大、刺耳的鳴響聲,如慣常那樣大喊著,咆哮著,從早晨一直到日落,重重圍攻防磐的守衛們。但是,羅伯特和他的同伴,看到敵人步步緊逼,清楚地知道,一旦被打敗、擒拿後,就會受到殘酷刑罰,被毀滅。為了性命,他們勇敢地抵抗著敵人,持著長矛,用弩炮勇敢地禦敵,仗著武力,不讓敵人接近防禦牆。這天,據說,突厥人是死傷遍地。突厥人看到沒什麼進展,努力都被無益地浪費了,於是放棄了這些幾乎已無法防禦的人,返回到眾人的王公科布哈那裡,請求增加人手。他們補充說,這樣的話,第二天就能摧毀防磐和它的保衛者。同時,羅伯特和那些同他一起的人,看到突厥人撤走了,想到突厥人是為獲得同伴更多的增援才離開的。於是,他們定下了主意,趁著夜黑,放棄了城堡的築壘。因為它看來已無法抵禦千千萬萬之人的力量。基督徒將整座防磐付之一炬。他們還拆毀了防磐的防禦牆,在兄弟們的接應下進了安條克城。
34.然後,第二天,太陽升起後,2000名異教徒遵照科布哈的命令,加入到先前的那2000人當中。突厥人,仗著軍勢強大,向這座防磐逼近,帶著喇叭和號角,期望著突襲、征服那座防磐,趕快毀滅了它,消滅昨天被圍在其中、因防禦而精疲力竭的基督徒。但是,突厥人發現,防禦牆被拆毀了,防磐的築壘也被燒毀了,感到自己受了欺騙,神情沮喪,返回了自己的帳篷。就這樣,城市被從四面八方封鎖了起來,異教徒的軍力逐日地增加,禁絕了所有方位的出口。基督徒中的饑荒變得極其嚴重,以至於麵包被耗盡了,他們不得不吃駱駝、驢子、馬和騾子,甚至咀嚼在屋裡找到的,過了3年乃至6年之久,已變得堅硬和腐敗的皮革,他們將其用熱水浸泡和軟化後食用。他們還吃那些剛從牛身上剝下的牛皮,將胡椒粉、孜然及各種的調料加了進去。基督徒被如此嚴重的饑荒折磨著。我知道,這般壓迫著上帝被圍子民的難以置信的饑荒之罪惡及折磨,會令聞者戰慄。事實是,母雞的一個雞蛋——如果找得到的話——要支付6個盧卡第納里。10個豆子是1第納里。為了一頭驢、馬、牛或者駱駝的頭,要支付1個拜占庭金幣。足或耳朵則是6第納里。若要交換這些牲畜當中任何一個的內臟,就收取10個蘇勒德斯。於是,弱小的平民大眾,因饑荒之困,被迫吞食自己皮質的鞋子。許多人用大蕁麻或林地里植物被火烹煮、軟化的根莖填滿悲慘的肚子。因此,他們生了病,人數每天都因死亡而減損。公爵戈德弗里,如在場人所言,為一隻非常低劣的駱駝的肉支付了15銀馬克。千真萬確,他的管家為了一隻雌山羊,付給販售的人3個銀馬克。
35.然後,幾天後,因科布哈在安條克周圍圍城,封鎖了全部出入口,想著各樣的辦法攻擊、侵襲上帝的子民,食物自四周都無法被運進來,基督徒受災禍、長期禁食、戰鬥折磨,筋疲力盡,不再那麼警惕地保護城市和城牆。以至於,一座面山的塔樓一直都沒人把守。也就是說,在此地,城防就修築在不牢固的淤泥上,當初,沒人阻止敵人自山上從未被封鎖的城門裡出來,追殺分散開來的朝聖者。並且,在那裡,那個年輕的突厥人被普羅旺斯人俘虜,為了贖他,基督徒索要一座塔樓,但此人的親屬和朋友拒絕了,他被處以了極刑。[6] 因此,突厥人中一些最為大膽的戰士,察覺到了上述的這座塔樓里沒人,就將梯子和攻城塔秘密靠在了城牆上,期望著,趁著夜深人靜,由這座塔樓將其他突厥人送進去,以此重新奪回淪陷的城市。某個因為必需的事情,在城裡四處走動的人,抬頭仰望,看到了在上述的塔樓頂上漫不經心走動的突厥人。立刻,他高聲喊叫,發出巨大的響動,驚醒了旁邊塔樓中的同伴。他聲言,突厥人已侵入了城市。於是,人們當中發出了巨大的喧鬧聲。這時,埃施城堡的亨利——在其土地上一直享有盛譽的騎士,是公爵戈德弗里的參事弗雷德羅的兒子——在聽到喊叫和喧鬧聲後,拿起了盾牌和寶劍,迅速地向塔樓頂上趕去。兩位優秀的年輕騎士加入了他,要去擊退從塔樓進來的敵人。他們是佛朗哥(Franco)和西格瑪(Sigemar),血緣上是親戚,住在位於默茲河(Meuse)畔,名叫梅赫倫(Mechelen)的城市。他們以為,自己和城市被某些收受了金銀賄賂的兄弟出賣了。突厥人意識到自己被發現了,無計可施,無法從朝聖者手中逃走。僅存著自衛的一線希望,突厥人衝到了塔樓的入口,揮劍重擊,猛烈抵抗著。這些人猛烈攻擊,擊中了佛朗哥的顱骨,造成了嚴重且難治癒的創傷。他們用劍刺穿了想救援親戚的西格瑪的肚子,只留劍柄在他的身體外。突厥人的抵抗驚人,讓人難以置信,令基督的信者無法接近入口。最終,信者從四面八方湧來增援,力量增強了。突厥人因過度用力而疲倦了,耗盡了精力,防禦變弱了,鬆開了武器和雙臂。他們中的4人死在了劍下,其他人被從高處推了下去,摔斷了脖子、腿和胳膊,死了。
36.在這之後,正如你們已知的,因受到全面的封鎖,朝聖者找不到將食物帶進來或者獲得食物的途徑。他們受嚴重饑荒之困境及其他許多事情所迫,卑微大眾中的一些人,冒著生命危險,全無把握,心中恐懼,在黑夜的掩護下,從城裡出來,前往聖西蒙——他是過去在此地山中的一位隱修士——的港口。他們付了錢,從海員和商人那裡獲取給養,經荊棘叢和灌木叢,在晨曦前的黑暗中,按慣常那樣回來。這些人帶來了穀物,以3馬克出售一列日配克的八分之一部分,一塊佛蘭德奶酪是5個蘇,一點葡萄酒、油或者任何維持生命的食物,不管是多麼微不足道,都要以巨大的、令人難以置信的金銀比價兌換。此類人中的一些,在一天,耽擱得比平常多了些,因夜晚短暫,在迅速到來的拂曉的光照中,被突厥人看到了,據說,他們受到突厥人的屠殺和劫掠。甚少的人,憑著荊棘叢和灌木叢躲了起來,勉強逃脫,回了城。在抓住了此事的契機後,約2000名突厥人集合了起來,前往上述的港口,發動突襲,進犯在那兒發現的所有水手,用箭射穿他們。突厥人擲出火焰,燒毀了船隻,奪取了食物及所有被船隻運來的東西,並將其帶走。如此,從那以後,突厥人將販賣和購買的人從港口嚇跑了,在那裡,基督徒再找不到食物供給。因此,當這樣一個極殘酷的消息傳入受困於聞所未聞饑荒重壓的基督徒的耳朵中之後,對他們來說,突厥人的種種侵擾成了重負。許多人有了他想,想著從這樣的圍困危境中逃離出來。於是,許多人盡一切的努力和機會,尋找出路,在晚上從軍中離開。
37.於是,因每日苦難的重負、這樣的恐懼和對生存的絕望陡增,逃跑的想法在許多人心中滋生。這時,某些軍中首領,即「木匠」威廉,以及曾與君士坦丁堡皇帝相交甚密,為其所熟知的另一位威廉[7] ——他娶了西西里王公博希蒙德的姊妹為妻子——被巨大恐懼動搖。以至於,趁著晚上寂靜,這兩人達成一致,依照計劃,秘密地從同伴那裡離開,前往山地,從防禦牆和城牆放下繩索,離開了。離開後,因突厥人的埋伏,他們沒有休息,趕往山裡的偏遠地方,直到動身前往小亞歷山大為止。以生病的理由離開,不再圍困安條克的史蒂芬就待在那兒,正關注著城裡事情的結果,以及同伴們的下場。於是,在此地,史蒂芬,從這兩人那裡得知,兄弟們受的危險與日俱增:饑荒無法忍受,突厥人耀武揚威,攻伐不斷,人和馬都在毀滅。史蒂芬對性命不抱希望了,覺得在這兒也不安全了,不敢在陸地上出行,準備同兩位王公一起由海上返回、逃走。然後,安條克城裡傳開了:因害怕侵襲的突厥人,這般著名的貴族們從城裡逃走了。眾多的人同樣想著逃走,堅強之人的內心因恐懼而軟弱了,不再同平常那樣在防禦上用心,懶散地守衛著城中修築的那座面對著山中衛城的新要塞,他們感到絕望,打算逃走。
38.這時,一位至為虔誠的兄弟,從出身來看是倫巴第人,職業和階層是教士,留在了前述的那座新要塞的旁邊,給在那兒的基督所有孤獨的戰士、教士、貴族、低賤的人帶來了極大的安慰,振奮了所有人疑惑著、被恐懼動搖的內心。他說道:「所有的兄弟們啊,你們受饑荒和瘟疫所迫,你們被大群突厥人及異教徒所困,期盼著俗世間死亡的降臨。你們不要以為是在徒然地承受著這些痛苦,要清楚,要想到,上帝耶穌還報給所有為了他的愛和恩澤,死在這次旅途上的人獎賞。事實上,在這次旅程伊始,一位教士,他有著良好的聲譽,過著傑出的僧侶生活,生活在義大利地方,從少年時就為我熟知。一天,依照平常的習慣,他獨自一人穿行於某塊田野中的空曠之地,要去他所負責的教區主持彌撒。一位朝聖者,謙恭有禮地走近了他,誠摯地詢問關於此旅程的事。朝聖者向這位教士發問,既然有如此眾多的王國、如此眾多的王公、各樣的基督徒,持著同樣的目的和願望,湧向主耶穌基督的墓和神聖的耶路撒冷城,那麼關於此行,你聽到過什麼?在你看來,關於此事,什麼才是最重要的呢?教士答道:『說起此行,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言,正是因為上帝和主耶穌基督,這樣的願望才在所有朝聖者中被激發出來。有人稱,法蘭克首領和眾多平民大眾,是出於頭腦的輕浮,才開啟了這次的旅程。因為這樣的緣由,在匈牙利王國和其他的王國內,才有如此多的朝聖者遇到了阻礙。因此,他們的意願是不能實現的。於是,我的想法仍舊是猶豫不定的,儘管很久以來,我都受成行之願所影響,完全放不下這樣的意願。』這位朝聖者立刻對他說:『你不要覺得此行之始是不重要或無意義的。它是無所不能之上帝所安排的。你該知道,千真萬確的是,任何在此行中死去,因耶穌之名成了流放者,因上帝的愛而保留著純潔、無罪之心,戒除貪婪、偷盜、通姦、私通的人,都會被計入、寫入、幸福地加冕到天國庭院裡基督的殉教者之中。』教士驚訝於朝聖者的話語和承諾,詢問他是何人,來自何方,從哪兒得知的這個事實:在這次遠征中,獻出生命的人,會被冠以與聖徒同列的天國殊榮。他立刻向問詢的教士揭示了全部真相,如此說道:『我是安布羅斯(Ambrose)[8] ,乃米蘭主教,基督的僕人,這對你和所有踏上此次旅程的人來說,是個神跡。我未在你從我口裡聽到的所有事上犯過錯。從今日起,3年之後,你會知曉,在千辛萬苦後,倖存的基督徒會取得聖城耶路撒冷,會取得對所有野蠻民族的勝利。』說完這些後,他立刻就消失了。在這之後,他再也沒被看到過。」這位卓越的教士完全誠實地陳述了從上帝神聖的主教那看到和聽到的事情。現在,自顯聖和所作承諾那時起,已過了兩年。所有人都該確信無疑的是,還有一年的時間。在這以後,正如米蘭主教,神聖的安布羅斯所預言的,在第三年,基督的戰士、朝聖者及他們的王公,占領了耶路撒冷,淨化了那裡的聖所。薩拉森人被擊潰,被摧毀。
39.在從這位兄弟誠實的敘述中聽到這樣的顯聖和承諾後,迄今所有因懼怕失去當下生命而猶豫不決、因逃亡王公的離去而焦慮不安的人,被天國生活的希望和願望所激勵,自此變得堅定不移,不再因懼怕死亡而拋棄兄弟,從城市撤走,而要同生共死,為了基督,忍受一切。同樣地,公爵戈德弗里和佛蘭德斯的羅伯特,在低微的平民大眾不知情的情況下,極大地寬慰了幾乎所有被這般巨大的恐懼動搖、業已密謀逃跑的王公,將他們爭取了回來,令他們可堅強地面對所有危險。兩位王公這樣說道:「在發生過的如此多困難面前,你們為什麼要絕望,不相信上帝的幫助?為何你們的信仰在消失,準備遺棄兄弟們,那些地位卑微的步兵大眾,並要逃走?堅強起來吧,為了基督之名,以男子漢的氣魄承受所有逆勢,在這般苦難中,你們絕不可遺棄你們的兄弟。不要招來上帝的憤怒,對那些信著他的人來說,上帝的恩澤和憐憫是不會缺失的。」當他們將這些說給絕望的、流著淚、深深哀嘆的貴族同伴後,所有人的精神都恢復了。從此以後,在所有的困境中,他們一直堅定不移。自此,沒人想著逃走。威廉和另一位威廉、史蒂芬,以及他們極度恐慌、逃亡中的同伴們,準備船隻、槳和帆,然後前往外海,計劃著返回君士坦丁堡。他們將受困的兄弟遺棄了,以為這些人再也不能從科布哈的手中被解救出來了。
40.最後,當他們航行了一段時間,在希臘王國的島嶼上,或留宿過夜,或因大海翻騰而滯留時,他們獲悉,希臘基督教皇帝已到菲洛邁利姆城,帶著龐大的軍隊和大量的裝備,前去救援朝聖者,正如基督徒以誓約和達成的協議與他結盟時,他所忠實承諾的那樣。皇帝集合起了約400000名擅長弓箭的特科波傭兵、佩徹涅格人、庫曼人、保加利亞人和希臘人,精通戰斧戰鬥的丹麥人,被流放的高盧人,還有一支來自荒漠地帶和山地、海濱和內陸,也就是說,來自皇帝整個幅員遼闊王國的不同民族所組成的僱傭軍。前述的這些王公,找到了皇帝:他帶著武器、人員和馬匹,還有食物、帳篷、騾子和駱駝等補給。同時,亦遇到了同皇帝一起的,一支新近組成的約40000人的高盧軍隊:他們是經過漫長的冬季才被集合起來的。同時,還遇到了劓鼻的泰提修斯:此人同樣是陷入了恐慌,憑著虛假的諾言,從盟友那裡撤回到皇帝那裡去。他口口聲聲要去求援,當上了使者,卻壓根沒完成這個使命,再沒回安條克。皇帝認出了向自己走來的王公們,甚是驚訝,不知他們為何要與同伴分開,來到這裡。皇帝詢問他們虔誠信仰基督的戰友們的情況,問到了戈德弗里公爵、雷蒙德伯爵、勒皮主教的健康,問他們的事情是否順利。王公們答覆,他們非常不順利,也不安全,就此被呼羅珊的王公科布哈和異教民族圍了起來。這樣廣闊的一座城市,甚至沒有一個可出入的地方,以至於,除非隱秘潛逃,否則任何人都絕不可能從異教徒手中逃走。他們還說,基督徒被巨大的饑荒所壓迫,突厥人因為仇恨,毀滅了商人和船隻。他們聲稱,現在,所有人,每個人,都不會從這片人海中倖存下來。他們是憑著機敏勉強逃出來的。他們向皇帝建言返程,不要徒勞無功地令其軍隊受苦。
41.聽到基督徒的這些危險,獲悉了異教的軍力後,皇帝同其貴族們商議。皇帝顫抖著,被驚呆了,立刻命令所有軍隊返回。此外,皇帝還燒火劫掠,毀滅了曾被蘇雷曼非法偷走,但現在憑朝聖者之力恢復給他的羅姆之地,摧毀了所有的城市和防磐,以免有朝一日它們被蘇雷曼重新占領,對他的奴役有所助益。因此,皇帝返回、他的軍隊被驅散的驚人消息,迅速穿越了安條克的防禦牆,在朝聖者的內心造成了巨大的傷痛。基督徒的精神被削弱了,勇氣消散了許多。於是,基督軍隊的王公們頻繁地商討著一個主意:是否有什麼行之有效的方法,可秘密地從城市撤離,將在其中的低賤的平民大眾留在危境中。戈德弗里公爵、佛蘭德斯的羅伯特、勒皮主教,得知了這個計劃,再次鼓勵他們,對所有人如此講道:「你們不要焦慮不安。皇帝離開了,這是眾所周知的,你們的心不要因此而感到恐懼。上帝大能,足可將我們從敵人手中解放出來。對基督的愛要堅定至極,永遠不要對你們的兄弟行這般欺騙,就為了秘密地從他們身邊溜走、逃跑。事實上,毫無疑問,若你們因畏敵而逃走,只要消息一傳入突厥人耳中,你們就會被科布哈和他所有的部眾追擊,不可能從他們手中逃脫。我們要堅定不移,正如我們旅途的目的那般:我們要以主之名而死。」在這些話語下,所有人變得堅定,決定與兄弟們同生共死。
42.在得知皇帝撤走後,科布哈及全異教軍隊,大大加強了攻勢,成群結隊地從營地出發,去設伏。若有人從城裡出來的話,突厥人就像平常那樣,將這些人斬首。於是,一天,基督徒從城市的防禦牆上觀察到,一些突厥人,由40名騎兵組成,懷著這樣的目的,從營帳駐地出來了。儘管感到沮喪,懼怕壞事,一些武士還是立即穿越了費爾納河的淺灘,前去同他們交戰。不過,他們立刻被這些突厥人擊退了,逃過淺灘,待在了另外一邊的河岸上。他們看到自己的馬匹忍飢挨餓,速度沒法與之抗衡。最後,在一陣龐大的箭雨後,一位勇敢的騎士,依舊相信自己馬的力氣,並且以為同伴就跟隨在身後,縱馬去追遠離河水,向回走的突厥人。但是,沒有同伴敢跟著去支援他。那伙突厥人中,兩個極殘忍的騎兵,轉馬返回,策馬疾馳,朝著朝聖者趕去,憑著馬匹極快的速度,追趕著那位已轉入逃跑的騎士。他經由相同的路線,穿越田野,向同伴那裡奔去。這位騎士在猛衝中,馬腿出了意外,整匹馬摔倒在地。因此,他基本已經是註定要死到臨頭了。就這樣,當劊子手已到近前,就要殺死這個摔倒了的無助的人的時候,突厥人的馬站住不動了。它們忘記了馬刺的存在,仿佛臉上受到擊打,被迫後退著。直到最後,這位朝聖者騎士騎上了那匹馬腿復原的馬,靠著上帝、主耶穌基督的恩寵,再次逃向了同伴們所在的地方。站在河岸邊及城牆上觀看的所有人,喜極而泣。就這樣,這位未受傷的兄弟被接了進去。基督徒清楚地感到,是上帝出手搭救了他。
43.你們已聽過這場饑荒的折磨,還有圍城之懼,外面的突厥人不停地設伏攻襲,令人惶惶不安。正當上帝的子民受到羞辱,幾近絕望的時候,一位來自普羅旺斯之地的教士[9] 聲言,他遇到了顯聖,知曉了那把刺入主耶穌側腹的矛的下落。這位教士將可找到這樣的珍寶之矛的地方告知了勒皮主教阿德馬爾大人和雷蒙德伯爵:在使徒之首,聖彼得大教堂內。他竭盡所能,一五一十地陳述著,以證明其顯聖乃真實的。他們相信了此人的話,一致決定,前往此教士所聲言的地方。他們在那裡挖掘,正如從教士那兒得知的那樣,找到了這把矛。同時,他們在所有集於那所禮拜堂中的基督教王公面前,展示了這把找到的矛。他們將這把矛的消息散布了出去,用珍貴的紫色布料包裹它。然後,因為這把矛的發現及公之於眾,基督教民眾中產生了巨大的希望和歡樂。基督徒舉行盛大的歡慶儀式,捐贈無以計數的金銀,以崇敬這把矛。
44.然後,若干天過去了,基督軍隊的所有權貴及首領,因如此多的苦難,因饑荒的蔓延,仍舊猶豫不決,對生命感到絕望,害怕與如此多的民族交戰。因為,他們的人沒有力氣,馬也虛弱,都被消耗殆盡了。貴族們做了商議,決定向科布哈——既是突厥軍隊,亦是圍城的主宰者和首領——派遣特使。然而,他們找不到一位敢與這般殘忍、傲慢之人講話的人。最終,有先見之明的彼得——他是這次旅途的發起者——毫不猶豫地提出要前往,向那個顯貴之人陳述口信。立刻,公爵戈德弗里、博希蒙德和其他王公委任他為特使。這位彼得,儘管身材矮小,卻作用巨大。他起程前往位於異教徒之中的科布哈的營帳,上帝護佑,他隻身一人到達了。通過翻譯,彼得向他呈遞了消息:「科布哈,您王國中最著名和榮耀的王公,我是公爵戈德弗里、博希蒙德、全體基督教大眾的王公的使者。您要聽我所傳達的他們的決議和主意,不要不屑一顧。基督軍隊的首領們決定,若您願意信仰主基督——真正的上帝和上帝之子——並宣布放棄異教迷信的話,他們將成為您的戰士,並將安條克城歸還到您的手中,準備讓您做宗主及領袖。」科布哈不屑於聽這些,更不用說做了。他將自己瀆聖的儀式和異教的教義告訴了隱修士彼得,聲稱,自己永遠不會放棄它們。
45.當彼得聽到科布哈以嘲笑的態度來對待自己所言及信仰基督教的建議後,就向他說了另外的消息:「還有一個辦法,」彼得說道,「基督教王公還有主意。因您拒絕如此卓越的人們臣服於您,拒絕成為一名基督徒,因此,您可從您的人當中選出20位年輕人,基督徒同樣如此。雙方交換人質,立誓——您是以您的神,他們則是以他們的上帝——這兩撥人要以單打獨鬥的方式,在中間決鬥。若基督徒沒能取勝,他們就和平返回自己的土地,將安條克交還於你,基督徒們要不受損害。若您的人未能取勝,您和您的人應和平地撤走,不再圍城,將此城此地留給我們。您勿要讓這般龐大的軍隊,在相互的廝殺中被毀掉。再者,若您鄙視基督徒們的這個決議,可千真萬確的是:明日清晨,基督徒會舉全力與您一戰。」聽到這些後,科布哈非常傲慢地答覆彼得:「彼得,我知道的是,基督徒唯有一種選擇:他們應將所有沒鬍鬚的年輕人送到我們這兒來,成為我和我的主人呼羅珊國王的奴隸,我們將贈予他們大量的恩寵和禮物。仍是處女的女孩同樣可到我們這兒來,恩准她們活著。任何有鬍鬚的、有白頭髮的人,連同已婚婦女,皆要斬首。否則的話,多大歲數的人我都不會饒過,我將會用劍摧毀所有人。並且,我將用鐵鎖鏈和腳鐐將他們捆起來,帶走。」說完這些後,他向彼得展示了各種各樣、令人難以置信、無以計數的鎖鏈和鐐銬。
46.這之後,在獲得科布哈准許離開後,彼得進了安條克城,講述了從科布哈那兒聽到的這番自吹自擂。在那兒,所有的王公,連同其他基督的戰士,都聚集在彼得周圍,想聽聽科布哈作何答覆,還想知道,彼得是帶來了戰爭,還是實現和平的協約。彼得向聚集在自己周圍,擁在一起的信者們宣布,科布哈想要戰爭。彼得聲言,除了傲慢和對己方人的自信,科布哈什麼都沒說。當彼得開始講他所聽到的其餘威脅的話的時候,公爵戈德弗里不讓他繼續說下去了,他將彼得單獨拽了出來,告誡他,不要對任何人透漏其聽到過的任何事情,以免大眾因恐懼和逆境變得軟弱,從戰爭中溜走。現在,自基督子民被圍,遭受補給緊缺、麵包匱乏之痛起,3個星期又3天的時間已過去了。此時,基督徒再無力承受這些,顯要和低微的人共同商議,宣布,即使死在戰爭中,也要比被這般殘酷的饑荒毀滅,逐日被削弱、死去要強。
47.在群情激憤中,人們宣布將在明日清晨開戰,所有人受命通宵祈禱。他們做懺悔,洗滌了自己的罪惡,被主血肉之聖餐強固,天剛亮就武裝起來。到了早晨後,基督的戰士——所有攜帶武器、穿戴著鎖子甲和頭盔的人——在使徒彼得和保羅日前夕集合了起來[10] 。在仍停留於城中的時候,基督徒排好了戰鬥的陣列。基督徒任命法蘭西國王的兄弟「顯貴者」休為第一陣列的首領及騎兵和步兵的掌旗手。佛蘭德斯伯爵羅伯特、諾曼王公羅伯特,被給予了兩個陣列,這兩人由此聯合了起來,緊靠著布陣於一側。勒皮主教面對著山地,親自掌控著其陣列。基督徒將找到的那支矛,交到了一位教士的手中,他於主教的隊伍中立著。阿斯滕諾的彼得、他的兄弟圖勒的雷納德、格雷茲的沃納、埃施的亨利、哈默斯巴赫(Hamersbach)的萊因哈德(Reinhard),以及多梅達特的沃爾特,被委派去統率他們的一支隊伍,朝向山地通往前述過的隱修士西蒙港的道路。奧朗日伯爵萊曼博爾德、穆松的路易、蒙泰居的科諾的兒子蘭伯特,被安排去掌控一個陣列。公爵戈德弗里,同德意志人、斯瓦比亞人、巴伐利亞人、撒克遜人和洛林的2000名騎兵和步兵,組成了自己的陣列:通常說來,對敵人的脖子來說,他們的手和劍是最兇殘的。坦克雷德單獨部署其由騎兵和步兵組成的陣列。聖波勒的休、他的兒子林格洛蘭德、費雷城堡的托馬斯、伯克的鮑德溫、傑拉德的兒子羅伯特、皮萊的雷蒙德、博韋的雷納德、肖蒙的瓦洛、勒普賽特的埃弗拉德、穆奇(Mouchy)的德羅戈、戈德弗里的兒子羅特哈特、布列塔尼的科南、同樣來自布列塔尼的魯道夫,所有這些人被選了出來,去掌控兩個陣列。貝濟耶的加斯頓、魯西榮城的傑拉德、蒙彼利埃的威廉,則被分到了一個陣列里。西西里的博希蒙德被任命為外圍一陣列的首領,此陣擁有最多數量的騎兵和步兵。因此,他可以保護其他的陣列,並且可能的話,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48.在將所有這些人這樣安排、部署好之後,因為還有同亞吉·西揚的兒子桑薩多尼阿斯一起的在高聳的衛城之中的突厥人,基督徒留下了輕微患病的伯爵雷蒙德保護城市,連同一起的,還有一支甚強大的基督教軍隊。在此事這樣完成後,如安排好的那樣,王公們一致決定,分別率領各自陣列,從延伸而出跨越費爾納河的石橋上那座被打開的城門,朝著野蠻人的軍隊進發。他們帶著1000面各式各樣帶有裝飾的旗幟,穿戴著鎖子甲和頭盔。同時,科布哈和蘇雷曼,將眾多陣列布置在右翼和左翼,前方和後方,士兵在手裡拿著骨和角制的弓,準備戰鬥。突厥人急速從營地里衝出來,對基督徒發起攻擊,要發射箭雨,以首先發難。他們憑著喇叭、號角和令人難以忍受的喊叫聲,發出了巨響。突厥人已提前做好了準備,不僅是因為彼得的出使——他向他們預言了即將在第二天來臨的戰爭,還因為,突厥人每日猜疑、焦慮,唯恐基督徒會出乎意料間同他們交戰。因此,突厥人不斷向桑薩多尼阿斯的衛城派遣信使:若他察覺到基督徒武裝起來,或者被催促著去戰鬥的話,就要向他們遞送消息。因為,桑薩多尼阿斯從位於山脊上的衛城,可看到城裡任何地方發生的任何事情。這樣一來,突厥人就能做好準備,就能集合起來,就能夠抵抗。對於提前做好準備的突厥人,高盧人的傷害就只能算有限了。桑薩多尼阿斯拒絕遞送信息,不過他承諾,屆時會將一塊非常寬大、有著極黑的駭人顏色的布固定在矛的頂端,豎立在其衛城的頂端,然後猛烈地用喇叭發出駭人的轟鳴聲,以此將基督徒已準備好的消息回報給異教徒。因此,就在天剛亮,基督徒開始準備,正安排陣列的同時,桑薩多尼阿斯將這塊作為交戰信號的黑布豎立起來,固定在了衛城上方的山頂上。於是,看到這個信號,異教徒也可為了抵抗,提前準備好武器,布好陣勢。立刻,突厥人預先收到這塊布的信號及發出駭人巨響的喇叭的喧鬧聲警告,聚集起來,前去迎戰基督的軍隊,約2000人從馬上下來,去封鎖橋及其在河上的通道。
49.但是,被安排集合於這座城門的基督教王公們,懷疑並預見到,在出來的時候,突厥人會用弓箭攻擊他們。於是,王公們將步兵大眾中的所有弓箭手從城門先派了出去,穿越橋和法爾法河。上帝恩寵,他們搶先占據了橋。然後,弓手們用箭矢對那些憑著箭而兇險的突厥人攻擊。突厥人用盾牌擋住胸口,抵抗著,從所在的地方撤走。直到後來,因基督徒飛馳而出的箭矢,這些突厥人被逼到自己的馬所在的位置。於是,這些從馬上下來,步行著跑到橋前的突厥人,看到自己無法抵擋,也不能將基督徒從橋上趕走,而且自己的馬會受到箭傷,進而死掉,於是就轉身逃跑,儘可能快地向著馬匹跑去。突厥人上了馬,儘管不情願,還是給基督徒讓出一條沒有阻礙的出路。這之後,同「顯貴者」休一起,被部署在第一個陣列中的里布蒙的安塞爾姆,為這般順利的結果及信者初戰告捷欣喜,揮舞著矛,沖入到突厥人中間,將一些人拖下馬,刺穿了一些人,摧毀了一些人,大肆屠戮。於是,「顯貴者」休看到,安塞爾姆對死亡無所畏懼,阻擊敵人,就立刻衝上前去,同樣以屠戮來懲罰敵人。佛蘭德斯的羅伯特、諾曼的羅伯特、埃諾的王公鮑德溫,還有尤斯塔斯,勇敢無畏地同敵軍戰鬥,大肆殺戮,摧毀了他們。突厥人的公爵蘇雷曼,最為兇猛的戰士,以及此人的同伴羅塞倫——國王亞吉·西揚治下的4個首領之一,率領著自己的軍隊——約15000人——從其他的同伴中分離出來,急速趕往這些山地及通往聖西蒙港口的道路。如此一來,若有基督徒被擊敗,碰巧想跑向那兒的話,他們就可在海岸上攔截住他們,迅速地摧毀這些沒有防備的人。他們急切不已,因這個計劃而亢奮,比平常更迅速地趕路,偶然間,沖向了伯爵萊因哈德、阿斯滕諾的彼得、多梅達特的沃爾特、埃施的亨利、哈默斯巴赫的萊因哈德——最為傑出的一位騎士——及格雷茲的沃爾特的隊伍。為阻礙基督徒,突厥人用罐子將火擲到地上,那裡是他們往基督徒同伴那裡去的通道。因此,當火接觸到地面後,乾草和荊棘叢里乾燥的枝條被點著了,火立刻就燃成了一片。就這樣,煙霧被風激起,黑色的煙塵變厚了,唯獨遮擋了信者的眼睛,妨礙了視線。
50.因而,突厥人狡猾地在煙霧後面追擊基督徒——他們因為在昏暗中迷途而被分開。突厥人屠戮了一些人,用箭矢射中了一些人。騎在馬上的人憑著馬的速度逃走了,但是,並非完全沒受到箭矢傷害。有300名步兵被殘殺,還有一部分人被束縛在了鐐銬之下。此外,卡拉格迪——他是一個來自卡蘭國的突厥人——看到蘇雷曼摧毀萊因哈德、沃納、彼得和其他人陣列的勝果後,更有信心了,就環繞著,加速行進,連同大馬士革的王公一起,從山上沖了下來。突厥城市阿勒頗的里德萬同樣在逼近,包圍了博希蒙德的陣列。[11] 它位於最外圍,聚集了最多的步兵和法蘭克人。突厥人攻擊這個陣列,試圖仗著箭矢和軍力,闖入並驅散他們。因受這般大的力量及極狡猾敵人的詭計壓制,博希蒙德的隊伍被包圍,受迫無奈,悲慘而焦慮,就像要被狼毀滅的綿羊一般。他們無法再做抵抗,正處瀕死邊緣,從四面八方被異教軍隊包圍了起來。不過,一位信使急速穿過了一段道路,聲淚俱下地請求、懇求、催促戈德弗里——他正同普拉吉特,同阿馬薩、博埃薩斯和巴杜卡激烈戰鬥,並因永生上帝之子耶穌之名取得完勝——回頭看看,認識到博希蒙德和他的同伴已到了極危險的境地。信使宣稱,如果他不迅速去救援他們,很快所有人就會被突厥人摧毀。
51.因此,公爵戈德弗里從博希蒙德迅捷的信使那兒得知了這場攻擊,知道其軍隊幾乎被包圍了。公爵舉目四望,看到博希蒙德的力氣及其軍隊不堪戰鬥重荷,被消耗得精疲力竭,幾乎不能承受敵人之力了。於是,公爵率他軍中的斯瓦比亞人、巴伐利亞人、撒克遜人、洛林人、德意志人和羅馬人,迅速地沖向敵手。他們帶著不同的有裝飾的紫色印染的旗幟,公爵要去趕走異教徒的軍力,救援處於困境中的軍隊。「顯貴者」休靠著先遣出的基督教弓箭手,率第一支陣列自那座從城市延伸而出,橫跨法爾法河的橋樑突擊出來,擊潰並摧毀了突厥人,成功地占領了平原的一塊區域。休看到公爵戈德弗里的陣列和旗幟自通往法爾法河的道路折回,也親率自己的軍隊,經由相同的道路返回,向公爵的陣列行去,增援軍力和武器。休知道,在那裡,戰鬥形勢正變得極為兇險。兩個王公都放慢了自己騎兵的速度,這樣一來,步兵能追趕上來。在看到兩位王公為了救援基督教同伴,全力以赴地沖向自己後,突厥人開始逐漸從攻擊和侵襲中溜走,轉身返回通往自己營帳的道路,開始逃跑。公爵率領著年輕的基督教騎士,猛烈地追擊和劈砍。
52.最後,在跨越了一條淺而小的從山裡流出的溪流後,在山谷中,基督教步兵多少受到了些妨礙。這時,留在一座山頂上防禦的突厥人,勒住了韁繩,力圖用箭矢嚇走追擊的高盧人。面對這樣的情況,德意志朝聖者心無畏懼,高聲懇求上帝憐憫,毫不猶豫地沖向了正在抵抗的突厥人。於是,自此往後,德意志人使得這些突厥人陷入了連續不停的潰逃之中。沒有一個突厥人再敢在這場戰鬥中抵禦或煩擾基督徒。顯要的王公博希蒙德,以及邁克爾的兒子亞當(Adam),看到戈德弗里正率軍禦敵,寬慰眾人,還看到戈德弗里及其部眾,正率領著以其為最高統帥的整個陣列及全部軍力,在敵人中大肆屠戮,於是不再耽擱,在衝鋒和吶喊聲中,沖入了突厥人的陣列中。突厥人遭遇了慘重的屠戮,平原被那些受到屠戮的人的屍體覆蓋,就像冰雹一般。軍隊慘烈混戰成一片。不過,上帝保佑,對異教徒而言,戰局越發嚴峻,全部戰爭的壓力都被反轉到突厥人的身上。此外,傲慢的科布哈——他擁有更多的人和力量——占據著基督徒左側的位置,根本無法衝過去幫助他那些逃跑,被擊敗的同伴,因為勒皮主教率全部普羅旺斯軍隊,勇敢地迎面抵抗著他。勒皮主教始終將主的矛置於自己身前。因此,人們推斷,因上帝和主耶穌發威,令科布哈感到驚恐,力氣虛弱了,內心動搖了。因顯聖及天國武器的阻礙,科布哈一直靜止不動,似乎已然忘記了整個戰爭和自己那無數的部眾。
53.因此,如上帝所願,科布哈精神恍惚,呆滯了。一個人,帶著不利的消息來到了他身邊,說道:「科布哈,最傑出的王公啊,您為何面對著這個基督教陣列,耽擱了這麼久?您不會是沒看到,您帶來的軍隊全被擊敗了,全被摧毀了,都在四散奔逃?看!高盧人滿布於您和您的人的營地里,攫取戰利品,將所有的東西聚攏起來。看!他們馬上就要到您這兒來了。」科布哈受這個悲傷而又殘酷的消息震動,舉目仰望,看到自己的陣列已然在奔逃中消失不見了。他本人,連同自己全部的同伴,立刻轉身逃走,奮力沖向道路:他曾走那條道路前往呼羅珊王國和幼發拉底河。神聖的主教率領著其整個陣列追擊他,不過沒追出多遠,因為馬匹匱乏、步兵疲倦便停下了。事實上,基督徒從高盧帶來的馬已因種種不幸所剩無幾。親歷者如實聲言,在與如此多異教民族交戰的當天,基督徒只存留下來200匹能戰鬥的馬。
54.事實上,眾多顯赫且極尊貴的騎士——其數量不為人所知——因馬死亡或饑荒而將馬食用,被算到了步兵的行列里,開始學習步行作戰。他們從孩童時代起就習慣了馬匹,習慣了騎馬作戰。在這些顯赫之人中,有些人能得到騾子、驢或不值錢的馱畜,或者馴馬,用其中之一來替代馬匹。在這些人當中,有在其土地上極強大和富有的王公,亦騎著驢子參戰。毫不令人驚奇的是,他們的資金很久之前就已耗盡,為補給而乞討,因缺錢賣掉自己的武器,在戰爭中使用突厥人的武器,既不熟悉,也不協調。伯爵哈特曼——他是斯瓦比亞土地上富有且極尊貴的人,非常有權勢——被歸入到這些人的行列,騎著驢子,在當天,只能持著突厥人的圓盾和劍戰鬥。這並不令人驚奇,他的全部資財都被耗盡了,鎖子甲、頭盔、武器都被賣掉了,很久以前就開始乞討。對他來說,差不多到了即便靠乞討都無法活下去的程度。埃施的亨利——他是一位尊貴的騎士,配得上戰士的榮耀——同樣到了這樣的程度。於是,榮耀的公爵戈德弗里可憐他們,從自己的資金中分出一份麵包和一份肉或魚給哈特曼。因為亨利作為騎士和公爵的人,為公爵服役了許多年,出生入死。戈德弗里將亨利指定為賓客和自己餐桌上的夥伴。
55.唯有那些沒聽過此類事,沒看到過在如此長久的背井離鄉中,發生在如此卓越之人身上惡行的人,才會驚訝於高貴首領的這番痛苦和貧困。不過,聲言自己看到公爵戈德弗里本人及佛蘭德斯王公羅伯特在最後時刻缺少供給和馬匹的人,對此並不驚訝。甚至,公爵戈德弗里都是貧困的。在伯爵雷蒙德的饋贈下,公爵得到了在大戰那天所騎乘的馬匹。公爵的資產被眾多的乞討者索要光了。富饒的佛蘭德斯最富有、最強大的王公羅伯特亦是貧困的。在當場親眼得見的人說,他經常在軍中行乞。透過許多人的敘述,我們得知,他是靠著乞討,才得到了大戰當天所騎乘的馬匹。之後,在這一天,騎著這些歷經磨難才得到的馬,這般顯赫的王公同不信者的陣列交戰。他們知曉科布哈率著其全部同伴轉身逃走後,就在他身後縱馬疾馳,持續追擊這些失敗逃走的,四散奔逃的突厥人,追了有3羅馬里遠。坦克雷德同樣統率著一支基督徒的陣列,在察覺到敵人逃跑後,他也率領著騎兵部隊,迅速地過來屠殺他們,追擊了這些逃跑的人6羅馬里遠。科布哈,看到自己的人逃跑了,自己的軍隊被打散了,就全力逃跑,一刻不停。直到最後,他抵達了廣闊的幼發拉底河,率他的人坐船逃走了。
56.上述的這些基督教王公們,急切並全力以赴地屠殺和追擊敵人。同時,來自人稱普羅旺斯之地的伯爵雷蒙德和主教阿德馬爾的隨從,覬覦著戰利品,渴望劫掠突厥人的財富,便沒有追擊,停留在了前述的那片取得勝利的土地上,搶奪著金子、拜占庭金幣、穀物、葡萄酒、衣服和帳篷等大量戰利品。其他一心想著戰鬥的人,看到那些人手中滿是戰利品,因相同的貪婪而墮落,同樣去搶占大量無法計數的劫掠物和戰利品。他們在讚譽中,在歡樂下,於歡呼雀躍間,返回了安條克。那些在這之前,還貧困、飢餓至極的人,現在被這全部的好東西滿足了。他們在異教徒的營地里,找到了無數的書卷,薩拉森人、突厥人、各種民族瀆聖的儀式都被記錄在了其中,其中還有預言家和占卜者那邪惡的魔咒,還有那些可憎的文字。在那兒的帳篷里,人們找到了各種各樣由繩索、鐵、牛或馬的皮製成的鎖鏈、鐐銬和套索,都是用來捆綁基督徒的。他們將所有這些全部運到了安條克,多到難以計數。在其中,除了有極多的物品和帳篷外,還有科布哈本人的帳篷。這頂帳篷有各種不同的顏色,由昂貴的絲綢製成,其樣式就是一座帶有塔樓和防禦牆的城市。這座令人驚奇的帳篷,內部有街道,在這些街道中,據說2000人可寬敞地生活著。婦女、年幼的男孩及眾多仍在哺乳的嬰兒們,在營地里被發現了,為數眾多。一些被屠殺,其他的則被馬蹄踐踏,成了悲慘、殘破的屍體,充滿了平原,未得到從戰爭中轉身逃走的異教同伴的任何幫助。在基督徒及異教徒間,這場戰鬥中的其他事情,以及圍困安條克間所發生的令人驚嘆和難以置信的事情,私以為,怎樣的筆墨或記憶都無法記錄下來。在那裡,據言,發生的事情是如此之多,如此繁複。
[1] 譯者註:里德萬·伊本·突突什(Ridwan ibn Tutush)是阿勒頗的塞爾柱統治者(1095—1113)。儘管阿爾伯特將其同安條克之戰聯繫了起來,但事實上,他在湖之戰後沒有救援過安條克。亞琛的阿爾伯特:《耶路撒冷史》,第249頁。
[2] 譯者註:科布哈·毛斯里(Karbugha al-Mawsili)是摩蘇爾總督。
[3] 譯者註:杜卡克·伊本·突突什(Duqaq ibn Tutush)是大馬士革的突厥統治者(1095—1104)。
[4] 譯者註:1098年6月5日。
[5] 譯者註:即第三卷55節里所提到的那個防磐,用來封鎖橋上的出口,打敗了一次突厥人的進攻。
[6] 譯者註:即第三卷56節的事情(那個城門沒有被封鎖,應該是回憶的十字軍圍城時的事情)。
[7] 譯者註:即格朗梅尼勒(Grandmesnil)的威廉,1095年他娶了羅伯特·圭斯卡德(Robert Guiscard)的女兒梅布爾(Mabel)。因為在阿普利亞的一場失敗的叛亂,他在拜占庭的宮廷中受庇護。
[8] 譯者註:聖安布羅斯(339—397),是基督教拉丁教父、聖徒。這段陳述明顯是阿爾伯特在記載的過程中虛構的。
[9] 譯者註:他是彼得·巴塞洛繆(Peter Bartholomew),根據其他文獻顯示,他應是一名普羅旺斯的農民,是貴族威廉·彼得的僕從。他向雷蒙德伯爵報告,自己三次看到了聖安德魯的顯聖,收到了聖矛的啟示。
[10] 譯者註:1098年6月28日。
[11] 譯者註:他並沒有參加到此役之中。里德萬的缺席,可能是源於他同大馬士革王公之間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