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 · 英格瑪農場
星期六,海爾乾的擁護者集會後的第二天,暴風雪肆虐。牧師趕去森林北端的一戶人家,為病榻上的病人祈福。晚上返回時,他的馬拉雪橇寸步難行。馬兒不時陷入雪堆,雪橇好幾次險些翻掉。牧師和僱工不停地下車鏟雪,清理道路。好在天不算太黑,一輪滿月從雲層後面爬出來,灑下銀白的月光。牧師抬起頭,看到了漫天飄舞的雪花。
有些地方,他們走起來毫不費勁。那些路段積雪不厚,即使雪厚,也比較鬆散平整。真正的困難是另外一些必須克服的路況,譬如翻越一眼望不過去的高聳的雪堆,或者由於不走大路而不得不穿越的雪野和樹籬。在這種路段,他們將面臨跌入地溝或者馬蹄插入柵欄的風險。
牧師和僕人都很擔憂靠近英格瑪農場的雪堆——那裡有一塊高聳的木板,每逢大雪,積雪都會迎著木板爬得很高。「如果我們能清理那裡的積雪,順利到家就不成問題。」他們這樣說。
牧師想起自己曾經多次要求大英格瑪移走那塊木板,因為那裡容易積雪。然而,一直沒有人做這件事。如今,英格瑪農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些舊木板卻依然堆在原地。
英格瑪農場終於映入眼帘。雪堆聳立在老地方,高如城牆,固若金湯!他們沒辦法繞行,只能駕車翻過雪堆。這樣做太冒險,僕人詢問是否向英格瑪農場求助,但牧師沒同意,因為他與卡琳和哈爾沃已經有五年沒有講過話了。和這樣的故友見面,想想就讓人難過。
馬兒只能拉著車翻越雪堆。冰殼一直撐著,直到馬兒爬到雪堆頂端終於轟然倒塌。轉眼之間,馬就不見了,好像墜入了墳墓。兩個男人看傻了眼,無計可施。更糟的是,有一根套繩斷了,即便能把馬從雪地里拉出來,他們也走不了多遠。
幾分鐘後,牧師走進英格瑪農場的客廳。火爐里的木頭燒得正旺,主婦坐在火爐旁邊紡織上好的羊毛,坐在她身後的幾個女僕紡織亞麻。男人們則坐在火爐的另一側,他們剛乾完重活,有的在休息,有的在做輕鬆的活計,像是修削木棒、削尖靶子、製作斧柄之類的,以此來打發時間。
牧師講述了自己的困境,他們一下子打起了精神。男僕們立即跑出去挖雪救馬,哈爾沃則把牧師帶到餐桌旁,讓他坐下來。卡琳吩咐女僕去廚房烹製新鮮的咖啡,準備精緻的晚餐,然後把牧師的皮毛外套掛在爐邊烘烤。她點亮吊燈,並把紡車移到桌子上,這樣不妨礙她跟客人聊天。
「就算大英格瑪在世,我也不會受到如此禮遇。」牧師心想。
哈爾沃聊起了天氣和路況,然後又詢問牧師,他家裡的穀物有沒有賣上好價錢、一直想要修繕的地方有沒有如願完成。卡琳又問起牧師妻子的身體,並希望她快點好起來。
這時牧師的僕人走進來,告訴他馬兒已經救出,套繩也已修好,一切妥當,隨時可以上路。但卡琳和哈爾沃執意讓牧師留下吃晚餐,萬勿拒絕。
咖啡碟端了上來,上面放著銀制的大咖啡壺和昂貴的舊式銀製糖罐,這些器具只有在諸如婚禮和葬禮之類的大型儀式上才被使用。一起端上來的還有三個大型的銀制蛋糕籃,裡面裝滿了新鮮的甜麵包和小點心。
牧師的一雙小圓眼睛睜得老大,驚訝不已;他呆坐在那裡,生怕被驚醒。
哈爾沃拿出一張麋鹿皮給牧師看,這頭麋鹿是在英格瑪農場的小樹林獵獲的。鹿皮被平鋪在地板上,牧師說這是他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大最美的鹿皮。卡琳走到哈爾沃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些話。哈爾沃立即轉向牧師,要把這張鹿皮作為禮物送給他。
卡琳在餐桌和櫥櫃間來回忙碌,拿出很多上好的舊銀器。她把帶褶邊的精美桌布鋪在餐桌上,好像要舉辦大型宴會一般,然後把牛奶和未發酵的啤酒倒在銀制的水瓶里。
用完晚餐後,牧師起身告辭。哈爾沃·哈爾沃森和兩個僱工跟著他,為他開闢了一條穿過雪堆的路,並穩穩地扶著雪橇,直到把他安全送到家。
牧師想,能與故友重拾情誼是一件多麼讓人高興的事啊。他跟哈爾沃真誠地道別,而哈爾沃卻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這是一張摺疊好的紙條。他在猶豫,不知現在交給牧師是否合適。紙條上寫著一份聲明,所述的內容原是準備在周日早上做完禮拜在教堂向大家宣讀的。如果牧師能夠大度地接過紙條,他就不用再費心找人明天一早送去教堂了。
牧師進屋後點上燈,展開紙條,讀道:
「業主經過深思熟慮後,打算搬到耶路撒冷,所以英格瑪農場準備出售……」
他沒有再讀下去。「好吧,好吧,終於要來臨了,」他喃喃自語,好像在說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這正是我期待已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