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旅行 · 手套里
義三在舅母的鋼琴聲和歌聲中睜開了眼。他沉醉其中,不想馬上起床。
舅母今天是厭煩了整理行李,還是因天氣不好而推遲了行程呢?
灰色的天空似乎又要下雪了。
舅母的歌聲停了。義三洗了一把臉,走進茶室,只見舅舅和舅母已經坐在那裡了。
「桃子呢?」舅母問。
「不知道,我剛起床……」義三無心地說著,從舅舅身邊拿起一張報紙來。
「桃子今天一大早就起來了,喝了牛奶、吃了麵包,又給山羊棚里舖上了干蒿草……」舅母看著義三說,「昨天她說要和你一起吃早飯,還等你了?」
「嗯,還嘲笑我睡懶覺來著。」
於是,三個人吃起了早飯。
桃子的坐墊上,蜷縮成一團的露娜睡著了。
桃子不在,家裡冷冷清清的。
義三打算見了桃子之後與她告別,然後回到站前的哥哥家,明天要回東京。他不能瞞著桃子。
「怎麼回事?她也不在房間裡。」舅母說著,又出去找桃子,過了一會兒回來,擔心地說,「滑雪板不見了。桃子好像出門了,會去哪兒呢?」
下午一點多,桃子還不見蹤影,家裡亂作一團。
給她的朋友家裡打電話,得知她不在。義三的哥哥也說桃子沒去過。
舅母打量著義三,問道:「義三,你是不是對桃子說了什麼?」義三大吃一驚,忙回應道:「沒有。」
「真的嗎?」舅母看上去並不相信,「你有沒有對她說起過不想跟表妹結婚之類的話……」
「怎麼可能?!」義三憋得滿臉通紅,慌忙否定道,「肯定沒說這種話。」
舅母的目光柔和了一些,繼續說:「桃子該不會跟你說她想結婚吧?」
義三低下了頭。
「桃子一定很傷心。」舅母說,「這孩子雖然是個可愛的夢想家,可不管怎麼說已經長成一個少女,感覺靈敏得很,一下子就能明白。」義三驚嘆於舅母的覺察能力。
「桃子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沒有兄弟姐妹,孤零零的一個人,滿心滿懷都是你。我本來還想著早點把這孩子託付給你的……」
「可我……」
「你是不是讓桃子看到了這副樣子……」
義三一言不發。
「桃子雖然不是大美人,可她性格可愛、品質善良。」
「我明白。」義三斬釘截鐵地回應道,「我去找她。如果她是去滑雪了,那就問一問城裡的人,一定有人見過她。」
外麵粉雪還在下著。
義三一邊穿滑雪鞋,一邊想像著桃子從後門出來啊地嚇唬他。他套上滑雪服,從口袋裡掏出深藍色毛線手套,把手指伸進去後,摸到了紙一樣的東西。他一甩,一張疊成長條的信紙掉了出來。
義三:
我去東京了。我要是說出來,父母親一定會阻止我的,所以我悄悄走了。我知道不該讓你們擔心,可我想做一件好事。
不過,我先不說具體是什麼。
等你到了東京,我大概就已經回去了。零錢我稍帶了些。或許會住在麻布那家旅館,或許會住在你不在的房間(雖然我想這樣做),反正不管怎樣,我都會規規矩矩的,別擔心……
為了讓我回去後不被父母親訓斥而為難,請你好好跟他們解釋,尤其是我母親。
我是你的朋友,以後也打算永遠是你的朋友。你可別嫌我煩啊!
桃子
義三震驚了,而且也切身感受到了桃子的悲傷。他不能不給站在自己身後臉色陰暗的舅母看這封信,可是,該如何解釋呢?
桃子一定是為了尋找富佐子才想到要去東京的。她以為這是她能為義三做的最大的一件好事——這就是桃子的夢想,青春期少女的冒險。
「我不懂。她想做的好事是什麼?」舅母一臉迷惑地看著義三。
「總之我馬上就去東京,我去見她。」義三隻能這樣說。
「那就拜託你了!記得要對桃子說她很可愛哦!」
義三心痛不已,徑直向門外的雪道滑去,甚至沒看從裡屋走出來的舅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