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師經釋譯 · 附錄
1 藥師淨法講要
藥師經有五種譯本
現在要講的藥師十二大願,是出在《藥師經》中。《藥師經》具雲:《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從印度譯到中國來,自東晉迄唐朝,先後共有五個譯本: 一是東晉帛屍梨密多羅法師譯的,名《佛說灌頂拔除過罪生死得度經》,附於《佛說灌頂大神咒經》中。二是南北朝劉宋孝武帝時慧簡法師譯的,名《藥師琉璃光經》。三是六朝末隋文帝大業十一年,達摩笈多羅尊者譯的,名《佛說藥師如來本願經》。四是唐玄奘法師於唐太宗貞觀初年譯的,名《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即今單行本,也是我們的講本。在一九三五年 (民國二十四年),中國佛教領袖太虛大師曾在中國浙江寧波阿育王寺大叢林中對五百大眾宣講一次,發揮新義,提倡此一藥師法門,福利現代,別具勝義。本人奉命記錄講稿,今有講記流行。五是唐代女皇武則天當朝,義淨三藏游印歸來,命譯此經,名《藥師琉璃光七佛本願功德經》。如照此命意,則此藥師佛之十二大願,不但為藥師佛所發之願,過去毗婆屍等七佛也都有發過此願,其意義更為重大了。
藥師法門顯密雙修
佛法判教,分有大乘、小乘,又分顯教、密教。顯教是明顯顯露之教,像三藏十二部大小乘經典,為佛親說,記錄流通,個人可以聽講經文,求解其理,或自行讀誦研究,了悟其義,這謂之顯露之教。密教,是秘密之教。本來佛教的教理,是公開明白,沒有什麼秘密,也沒有什麼神化不可告人的。所以這秘密有兩個意義: 一是佛說法的時候,聽眾個人根機程度不同、智慧深淺有異,同聽一法,得益各有不同,非他人所能盡知,所以叫作秘密。例如天台宗的八教,有藏、通、別、圓、頓、漸、秘密、不定。其中的秘密,就指聽法得益,互不相知的意思。二是現在所講秘密教的秘密,這秘密是指陀羅尼咒語。梵語陀羅尼,此雲總持,總一切法,持一切義。所以不論持什麼咒語,其中含有一切法義,專心持誦,三密相應,所求皆得。讀誦顯教經典,必須解求義理,若誦密教咒語,不必求解意義,只需念其梵音,因名召德,一心虔誠,所求必應。
持誦密咒的意義,有如一個人生病,必須延醫診治。醫生開方,寫出茯苓、白朮、紫蘇、薄荷等許多藥名,拿去配藥,煎飲可愈;若醫生不開藥方,只包些丸、散、膏、丹,叫你拿去吞食,吞食也可治病,你不需求醫生解釋說明丸、散、膏、丹是什麼藥配製的。前者藥方比如顯教,後者藥丸比如密教,雖有顯密的方法不同,而以法藥醫病所得的利益是一樣的。
現在這部《藥師經》,就是顯密雙修的法門。經中十二大願,教人知道藥師如來所發大願的原理,以及前後長行經文所述各種修福、修富、求壽、求子等儀軌和方法,都是顯教的修法;其中的密咒,即平常俗說的「藥師咒」,或「藥師灌頂真言」。誦此咒,身手結印,口誦真言,意密觀想藥師如來以甘露水灌我頂門,湧入全身,一切罪業,皆可消滅,一切所求,無不如意。經中所謂「求富貴得富貴,求長壽得長壽,求男女得男女」,皆得成就。貧窮之人無有衣食,固然是苦;而富貴之人,財產成千上萬,無有子孫,不知將錢掛沙 (傳授) 給誰?若是給了不相干的人拿走,或是給自己不喜歡的冤家,或是被覬覦自己財產的人拿走,那更是死不瞑目! 但平常的人都知道「觀音送子」,現在讀了《藥師經》,才知道這部經,也是佛教的百寶箱,求什麼可以得到什麼的。這並非講經的人特彆強調,故張其詞,叫人信仰,而是佛在經中親告阿難道:「如我稱揚彼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所有功德,此是諸佛甚深行處,難可解了,汝為信否?」阿難白言:「大德世尊! 我於如來所說契經不生疑惑。所以者何? 一切如來身語意業,無不清淨。世尊,此日月輪可令墮落,妙高山王可使傾動,諸佛所言,無有異也。」阿難是深了佛理的尊者,由於他的體驗與認識,從堅強的信念,發出這種誓詞,可知佛語不虛,毋庸疑惑。
但在這裡仍須注意,誦經修法要得到靈感,必須具備三個條件: 一要信心堅固,無有疑惑;二要虔誠恭敬,持大恆心;三要保持善心,不可作惡。如果已修了上面兩個條件,而沒有第三個條件,即一面誠心求佛菩薩庇佑,一面又自己三業不淨別有所謀,為了私益侵損他人,那麼反而把上面所種兩種功德都破壞掉了。有許多信佛的人,禮誦功夫做了很久不得靈驗,只要自己問心有無實行這三個條件? 如果沒有做到,尤其是第三個最難做的條件沒有做到,那麼就要反省自己勉勵求道,決不可錯怪修學佛法不得靈驗了。
佛法原有兩大法門
佛法教門無量,如因陀羅網重重無盡,但歸納來說,只有兩類法門: 一是消災增福的延生法門;二是度亡往生的淨土法門。前者即是藥師法門,依藥師法門,醫治現生身心疾病得到健康;後者即是彌陀法門,依淨土三經修行,現生行善,臨終正念分明,諸佛接引,往生淨土。
這兩類法門在佛經中固有根據,在寺院塑像上也是有規定的,如中國每個寺院的大佛殿中,皆中供釋迦、左供藥師佛、右供阿彌陀佛。此顯釋迦為此方世界的教主,此方一切佛法皆由釋迦所說,故釋迦為主中之主;而以藥師與彌陀為主中之賓,分坐左右。主中之主,本是毗盧遮那的妙體,遍一切處,法法皆真,法法皆妙,無言可說,亦無跡象可求,即是法身如來的理體;然為方便度生,顯示佛法靈活的作用,不是沉空孤寂的,乃依體起用,從根本智而起後得智,無分別中而有分別,無言說理而有言說,故用報化二身,開出藥師與彌陀的兩大法門,將現實濟生消災延壽的事,託付與東方的藥師如來;將度亡往生超薦接引的事,託付與西方的彌陀如來。
還有一個意義,是東方居四方之首,在四季中於春天,萬物生長,欣欣向榮,故把資生延壽法門,屬於東方的藥師佛統領;而西方居四季之秋,萬木搖落,景象蕭條,故把度亡往生的法門,歸之西方的阿彌陀佛。這樣看來,釋迦佛法,原有兩大法門,延生度亡,凡有所需,各得應用;而世俗社會未能深明佛理之人,往往以為佛法與現世的人沒有什麼用處,到祖先死後超薦報恩,才用得著佛法,那完全是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把佛法的深妙體用完全蒙蔽了!
兩大法門盛衰情形
藥師與彌陀兩大法門,在釋迦佛法中應該平衡發展才對,可是大家多知道有彌陀法門,求生淨土,很少人知道有藥師法門,能夠延壽長生,這是什麼原因呢? 大概是中國佛法在晚唐的時候,經過三武一宗的毀法,天台賢首性相各宗經論皆被摧毀,唯禪宗不立文字,不用經典,山林水邊,皆可做其工夫,故唯禪宗流盛,其他顯教各種法門,皆告衰微。到了宋朝,宋匠不多,禪宗亦漸走下坡,而念佛法門,有起而代之之勢。一句彌陀,天下披靡,所以淨土法門獨盛,人皆偏於念佛往生,送死度亡,致使消災增福,現生可以隨願所求的藥師法門,反而隱晦不揚,好似全部佛法,就只有淨土法門全權代表,其他法門都一落千丈了!
到了清朝,有位玉琳國師出現,他閱大藏經,發現《藥師經》,覺得藥師佛所發的十二大願,多是注重福利現世眾生,繁榮現實社會。他覺得這個法門很合時代潮流,對偏重彌陀法門來講,是有補偏救弊的作用,他就出來提倡,且替《藥師經》流通本做了一篇很好的序文,裡面有兩句動人的詩句說:「人間亦有揚州鶴,但泛如來功德船。」他對於這部經可謂推崇備至。
在他這兩句詩中,還有一點意義要說明: 從前有四個友人閒談自己的愛好,一個愛錢,有錢十萬,享受富貴生活;一個愛去揚州玩耍,覺得揚州是人間天堂;一個愛騎鶴上天雲遊四海;另一個則很坦白,也很瀟灑,他既愛錢、愛去揚州,也愛騎鶴去揚州。正所謂「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樣樣都要得到如願以償。現在玉琳國師的詩意,啟示他們只要誦《藥師經》,照《藥師經》修行,游泛藥師如來的功德法船,人間什麼富貴都可以求得,「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更無問題了。
玉琳國師對於弘揚這《藥師經》的因緣,還有很多。相傳玉琳前世為僧,相貌奇醜。有相府千金之女布施財物,來寺分派眾僧,分至此丑僧之時,心驚憎厭,不分給他。僧有感觸,專禮藥師佛,願求來世相貌莊嚴,不使人家討厭。結果轉世為玉琳,相貌莊嚴,英俊非凡;而那位相府千金,因齋僧布施,轉世仍為千金小姐,追求玉琳,費盡心機,不得所願,生起相思病來奄奄一息,幾乎嗚呼。後因相府邀請,玉琳收她為徒,教她打佛七,不敷脂粉,一心用功,睡不足,食不夠,不斷地坐香和跑香,七天之後,她的樣子不是夜叉也成丑鬼。玉琳叫她對鏡看看,她的美麗在哪裡? 小姐見到鏡中醜樣,頓悟人生如幻、一切無常。後來也發心學佛,不貪人間富貴,騎鶴上天,而是歸心淨土,神遊淨域了。
提倡重興藥師法門
佛法每種法門,有如藥物,都可治病,無分軒輊。不過現世時代不同,人心多傾向現實,不幻想虛無的過去,也不憧憬縹緲的未來,故淨土法門雖然是無上至教,但對有一類偏重現實社會利益的眾生,他們認為神奇幻化,還是不肯低頭,因此提倡藥師法門,注重現世的修福,不離開社會,以求人類的利益,倒是極為重要。所以太虛大師在一九三四年,特在浙江寧波阿育王寺,與幾百大眾宣講《藥師經》,命筆者記錄講義,以示提倡藥師法門。大師在經中極力強調藥師法門對於現世人類的需要,且提出三個寶貴的意見,我現在把它引申一下:
今世重視現實與藥師法門的關係
現世科學發達,物質文明,人類思想多趨於現實,注重現實社會的物質享受,對於生前及死後的情形,毫不在意,認為那種思想是哲學家的幻想揣測,與注重現世快樂的事實,距離很遠。而佛教對於人生的快樂,分為現世樂、後世樂、究竟樂三種。後世樂是指今生行業,來生富貴或生天享受;究竟樂是指後世了脫生死,上生淨土。這兩種樂,遠在未來,眼光短視的人是觀察不到的,也不會對它發生興趣,會發生興趣的是在注重現世的快樂。現在這部《藥師經》,正教人求現世的快樂。如經中說的:「求富貴得富貴,求長壽得長壽,求男女得男女。」藥師佛有此願力,幫助行者達到此種目標,所以深契時代的根性所好,應多提倡實行,以求證驗。
東方淨土與中國的關係
佛經中代表東方淨土與西方淨土的有兩部經,一部是《阿彌陀經》,一部是《藥師經》。 《阿彌陀經》說:「從是西方過十萬億佛土,有世界名曰極樂。」《藥師經》則說:「東方去此過十殑伽沙等佛土,有世界名曰淨琉璃。」這是揭示佛教兩大法門的所在之處不同,一在西方,一在東方。西方教主阿彌陀佛,他的教法注重超度亡者,死後往生淨土的,所以照太虛大師的研究,從印度以西的國家人民,他們的宗教思想大多傾向天堂淨土。例如回教、天主教等信仰一神,多傾向死後求生天國,著重於後世的快樂。而我們東方世界的教主藥師佛,注重延生消災的法門,教人現在修諸善行,現生即得好處,故從印度以東的我們東方人,大多接近藥師法門發展現生利益的精神,面對現實,正視社會民生的疾苦,設法救濟。例如儒家孔孟之學,正代表東方思想,他們的思想多注重現世的利益,不重生前,也不顧死後。孔子所謂:「未知生,焉知死。」「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這種精神,雖然只重視現實教育,可是與藥師如來的救濟現生眾生疾苦的願行,卻很接近。所以能在中國提倡藥師法門,化導一般深著「現世樂」的人民,「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實不失為方便適時應機的一種權宜之計,與彌陀法門接引另一類淨土機宜,正是互相輝映,相得益彰,殊途同歸,皆登覺岸。
本藥師法門來創建人間淨土
我們學佛的人,平時學習藥師法門,多希望自己消災延壽,本來沒有什麼錯處;可是我們在這裡要十分注意到藥師佛所以成佛,是因他在因地發菩提心,立廣大願,行大悲行,注重度生,利益他人,然後才修成佛,實現了清淨莊嚴的琉璃淨土。因此我們提倡藥師法門,學習藥師佛法,也應學習藥師佛的悲願,立大願、修大行、建大業,一面自求福德,淨化身心,一面更祈佛力加被,淨化他人,美化社會,掃除殺盜淫妄,滅去貪嗔痴慢,養成慈悲仁恕、禮義廉恥、謙讓和氣,把這齷齪污穢的人間,建設成現實美麗的樂園,使大家過著昇平樂業的生活,不必再從幻想中去找什麼世外的桃源。
世人亦有願力弘揚此一法門
在一九三三 (民國二十二) 年時,有一位曾跌在長江水中經幾日夜不死的政府大吏——後來任考試院長的戴天仇居士,發起在南京寶華山律宗道場,恭請高僧修建藥師法會,自己齋戒沐浴,親自領導信眾,依藥師佛的十二大願,發願祈禱世界和平、人民平安。這是菩薩發心,現宰官身,做大佛事,甚為難得。至於世界是否因此和平,眾生是否因此安樂,這是大家共業所感,不是一兩人力量霎時可以轉移過來,不過他能虔誠奉佛,隨經修法,亦非易事。可能因此重業減輕,重報輕受,也是可能的。吾人單憑俗眼及俗知俗見來論事,是不可靠的。
照佛經中的說法,一個人所發的願力能否實現,還須具有三種力量: 一是自力,自己發了願後,要廣修福智兩種資糧,特別要信願真切,才易見效。比如醫生醫盲眼,必須其眼具有復明的機能;若是眼睛機能已壞了,縱使醫生具有最高明的醫術,也是無法醫治得好。這機能如人的真切願行,醫生如佛,如果自己沒有真切願行,佛陀雖有神力,也難以代勞。因佛教是以自力為主的宗教,不是自己不行,專門仰賴於神可以得救的。二是他力,他力即仗佛菩薩的德學威力,輔導加被。行者能自力真切,又能誠感佛力,感應道交,發生共鳴,得濟於事。以諸佛菩薩,各在因地修行,皆發大願。如藥師佛,已有十二大願,永念眾生,慈悲攝受,只要眾生行者虔誠感格,必可如願得成的。三是法力,諸法真如,平等普遍,生佛一如,聖凡無異。眾生具有感佛的可能性;諸佛也具有應眾生的可能性,其理相通,平等渾融。
藥師如來名義淺釋
藥師如來,具名「藥師琉璃光如來」即俗名「消災延壽藥師佛」。為什麼稱「藥師琉璃光如來」,又稱「消災延壽藥師佛」呢? 現在未講十二大願之前,先把這位佛名的含義解釋一番:
藥師: 以現代語解釋,是指開方出藥、治理病人的醫生,不是指依方配藥的藥劑師。醫生能夠治病,得名醫師。在佛經中常稱佛為大醫師,或無上醫王,因佛能治療一切眾生的種種不同的身病與心病,以及世間藥物不能治癒的奇症怪病,所以乃名藥師或無上醫王。
身病與心病
我們人類眾生,在身體的生理上有三種病,是老、病、死;在心理上也有三種病,是貪、嗔、痴。但我們的病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維摩經》說:「從痴有愛,是我病生。」這就是從心理上生起的貪嗔痴三毒之病,佛為治療這三毒之病,施設戒定慧三學之法。以戒治貪、以定治嗔、以慧治痴,心病既好,那從煩惱心病而起的老、病、死的身病,自然也得解脫了。所以我們讚嘆佛為大藥師、大醫王。
講到生病,我們人生的病是很多的,但無論什麼病,都是從不調和而生起的。如個人的病生起,佛經說是:「一大不調、百病叢生,四大不調、四百四病叢生。」某人生了小病,雖然是小病,但從身體上某一部分的不調和,會影響全身的病痛;心理上若有了某種煩惱,也會影響牽連全部精神的不安。從這樣推測看來,一個身體部分的不安,會影響全身的不安而生病;一個家庭的父母妻子兄弟姊妹不調和,就是一家有病,一個社會團體的組織不健全,此一團體就生團體病;一個政治不上軌道,就是國家病;全體人類不相調和,就是世界病。在這個意義上看,世界上無論從個人以至世界,凡有災難,有痛苦的,無非是在生病,不光是個人生病才叫作生病,這正所謂「人生無有不病時」。但這些病,若是生在身體上,可以世間的物藥來醫治,如果生在心理上,那就非用藥師如來的法藥不為功了。
物藥與法藥
本來藥物是指世間的藥,法藥是指佛法的藥,但研究起來,不但佛法是法藥,世間的藥可以治病的也有物藥與法藥。世間的物藥,中國自神農嘗百草製藥以來,不唯草木花卉等植物可以製藥,即金石土炭等礦物,飛禽走獸等動物,都可選作製藥的原料。世間的法藥,如以家庭教育治家庭病,社會教育治社會病,仁義道德治政治病,法律規則治罪犯病,這些都是法藥;不過這些世間的法藥,只能治標不能治本,若要治療人生根本的病症,唯有藥師佛的法藥才能奏效。
世間的藥物,前面說有植物、礦物、動物三種原料;藥師佛法的法藥,亦有三種原料: 一、經、律、論;二、五乘、三乘、一乘;三、陀羅尼。經詮定學主治嗔病,律詮戒學主治貪病,論詮慧學主治痴病,各從偏勝而說,其實是三學俱能治療三毒的。五乘中的人乘五戒法可治人間的五逆十惡之病,天乘的十善法可治四禪八定的散心之病;三乘中的聲聞緣覺,依四諦因緣法知苦斷集,慕滅修道,這修道的藥,可解脫煩惱生死之病;菩薩依六度四攝等之法,解脫根本無明、變易生死之病。這都是藥師如來對機說法,應病與藥,有如世間的醫師,對病開方,依病配藥一樣。
陀羅尼是梵語,中譯總持,總一切法,持一切義。又雲遮持,遮一切惡病,持一切善法。咒語不必解說,持誦可愈疾病,亦猶物藥中的丸、散、膏、丹,為祖傳秘方,不可示人,而食之可愈疾病。如本經中的藥師咒,依之持誦,消災增福,除障延壽,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譬喻與方法
藥師是譬喻,即是能知病源的醫生。醫生有小醫生和大醫生,小醫生見識有限,他的藥箱中可能只有幾樣藥,可治小病;大醫生就不然,如現在的西醫,讀大學得醫學士的學位,再到外國考得醫學博士,見識深廣,藥箱中藏著很多妙藥,能治種種疑難雜症。中醫如中國的神農、扁鵲、華陀,可稱大藥師,普通醫生為小藥師。佛法的藥師也有兩種: 一、小藥師,喻小乘人,得法不多,只有我空的藥,能治眾生我見等病;二、大藥師,喻菩薩和佛,還有法空的藥,且能「法門無量誓願學」,具有精深的智慧,宏偉的願力,廣大的慈悲,無量的妙法。對機說法,應病與藥,眾生有千奇百怪的惡病,配以千差萬殊的妙藥,運用自如,絕無錯誤。
佛法的藥師,若再推廣來說,可分六類: 一、修人乘正法的五戒十善,可為凡夫邪外之師;二、修天乘的四禪八定,可為散心凡人之師;三、修小乘的四諦法和十二因緣法的羅漢,可為人天出世的師表;四、修地前菩薩深知法空,可為法執未破的小乘之師;五、地上的菩薩,破無明、見法性,又可為學法未完的地前菩薩之師;六、無上的佛陀藥師,圓滿福慧,普為九法界眾生之師。但嚴格地說,前四種都是小藥師,唯菩薩與佛均可稱為大藥師,而究竟無上的大藥師,唯在佛陀大聖。這樣,個個佛都可稱為藥師,而現在獨稱東方淨土的如來為藥師,因此如來發十二大願,特別重視社會的病態,特別重視消災免難,解除眾生的身心二病,所以特以藥師標其聖號。
疾病與醫藥
從疾病與醫藥的本義上來說,人生的疾病是很多的,不光是生理上的老病死、心理上的貪嗔痴才是病,凡是寒需要衣、餓需要食、困需要行,以及旅行倦以舟車代步,睡眠之時要臥床座,這饑寒睏倦等都是病。所以佛經說:「人生無有不病時。」祖師說:「禪和子帶三分病。」要省察人生時在病中,功夫才會精進得力。「病後始知身是苦,健時都為別人忙」,也是這個意思。再從藥的本質來說,若是明醫懂得藥理,可能樣樣東西都可以治病的。從前普賢菩薩叫善財童子入山採藥,凡是可以作藥材的草木,都把它采來。善財踏遍山岩,空手而歸。普賢問他為何空手而歸? 他說,滿山的草木無非是藥,教我從何采起! 普賢又叫他再把不可以作藥的草木采來,善財上山,又是空手而歸。原因是他這次去山上看到滿山的草木都不可以作藥,所以也無從採摘! 這是從藥的眼光去看,滿山的草木都是藥,從非藥的眼光去看,滿山的草木都不是藥,意思是全在醫生能懂得藥性與否,用藥能用的得當與否,懂藥性,用得當,砒霜亦可以作藥,不懂藥性,用得不當,人參也可能醫死人。故從藥的廣義說,宇宙萬物,森羅百怪,都可作為藥的原料,但不經醫生配製,礦植動物,都是非藥,即不可以作藥。比如佛陀,懂得無量法門,又懂得眾生根性,所以法法皆可以度人,並不是這法可以度人,那法便不能度人,問題在於對機或不對機罷了。
從前舍利弗教洗衫出身的徒弟修數息觀,教打金出身的徒弟修不淨觀,久修不成,徒弟要退道回家,佛告以對機攝眾,轉換方法,教洗衫的修不淨觀,教打金的修數息觀,不久他倆都得道了。可知同是一種法藥,對機治病是藥,不對機不能治病,便成非藥了。佛所以稱為大藥師,便是這個意思。
治標與治本
藥師治病,有治標與治本不同: 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是治標;探究病源,徹底根除病患是治本。如在身體健康方面教以重視衛生,勤於運動;在心理健康方面教以深信因果,正思正見,這是治本。如果不先教他預防的方法,到身心兩方面的病情發作,才來頭痛吃頭痛散,腳痛搽止痛水,那就是治標了。佛教的藥師,為人治病,也有標本二法: 教以歸依三寶,深信因果,修行戒法,消除煩惱,得到淨化身心,解脫痛苦,這是治本;到了毛病發作,如身心不知調攝,家事不善處理,國政不善修明,種種災難來時,利用佛法,消災免難,已是治標的補救了。治本是重自力,治標則靠他力,重自力是第一步功夫,到重他力修治,已落第二步功夫了;但普通人多疏忽自力修行,到毛病發作後才求佛菩薩來保護,即一般人所謂「平日不燒香,臨時抱佛腳」;話雖如此說,能夠於臨急之時覺悟,猛省回頭,祈求三寶法力加被,仍不失消災免難,離苦得樂的時機。平常警惕行者有「不怕念起,只怕覺遲」,今對患者也可說:「不怕病起,只怕覺遲。」我們對此要十分注意才好!
琉璃光,為東方淨土教主名號,是梵語薜琉璃或吠琉璃的簡譯。意義為青色的寶石,同於寶玉,其體透明,顏色猶如萬里無雲的蔚藍天空,又如明淨澄澈的碧綠海水,表里洞澈,內外相映。它的體質,好比金剛的堅固,是極稀有的珍寶。這是以琉璃寶石的明淨晶瑩,比喻佛德的清淨光明,故藥師佛以琉璃光為名稱。
這琉璃寶石,又譯遠山寶,是從這寶石對我們住的世界有反映的作用來說。因依佛經所說: 我們這個世界的組成,是以須彌山為中心,而須彌山的四面有四個山峰,是金、銀、琉璃、水晶四種寶石形成的。我們住的南贍部州,面對須彌山四峰中的一峰,正是琉璃寶石積聚所形成的,因此我們所看到的天空是蔚藍色的,也是琉璃寶石的光輝所反映而呈現的,所以也有人把這琉璃寶石譯成「遠山寶」。
東方淨土叫作琉璃世界,佛名琉璃光如來。尚有輔弼佛之左右的兩大脅士,又名日光、月光。琉璃、日、月,都是有光明的,光明象徵智慧,也代表真理。我們的世界所需要的是光明,沒有日月光明,就會變成黑暗世界,大家都難以生活了。所以人生需求的是光明,而宗教正代表光明,成為人生所需求的對象。宗教中的佛教,固然是追求光明,其他的宗教,也具有同樣追求光明的共同色彩。古代印度的多神教崇拜太陽、月亮、梵天,是追求光明,西洋的宗教注重神靈的崇拜,也是追求光明;所不同的是光明是象徵智慧,智慧是代表真理,這智慧深不深,這真理正不正,各宗教間就有所區別了。佛教的智慧是佛陀所覺悟的甚深智慧,九界眾生難以臆測,佛教的真理是正理,凡外眾生未曾夢見。因此,我們人生真的要追求偉大的光明,證驗崇高的真理,就非研究佛法、學佛修行難以致果了。
今講如來二字。如來為佛十種通號之一。《成實論》說「乘如實道,來成正覺」,這是就從體起用而說。《金剛經》說:「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這是就理體如如不動而說。如來的梵音是「怛陀伽陀」,在《大智度論》中用三句話來解釋如來,有三個名字與意義:
一、如來: 以「遍一切處而無有異為如,不動而至為來」。此就真如之理,遍一切處,本無來去的異相,為度眾生,從如理體而起妙用,不動而至,不來而來,相當《金剛經》「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的意旨。
二、如解: 如來又名如解,即「如法相解」,如佛之所證悟的諸法實相,如實理解諸法的真理,真理為此,理解它如此,毫無相差,名為如解。
三、如說: 如來又名如說,解作「如法相說」,法的真相如何,即說它如何,契理而又契機,合情而更合理。《金剛經》所說:「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即是如法而說,與理無違的意思。
如上所解,這位東方琉璃淨土的教主,內證智德莊嚴,外現光明相好,常以佛法的法藥,醫治眾生的身心之病,故名藥師琉璃光如來;而其願力為眾生療治疾病,消除災難,增長福壽,故一般稱之為南無消災延壽藥師佛!
藥師十二大願
願生佛平等
《藥師經》雲:「第一大願,願我來世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自身光明熾然,照耀無量無數無邊世界。以三十二大丈夫相,八十隨形,莊嚴其身;令一切有情,如我無異。」
這一願是願生佛平等,佛願自己證阿耨菩提,也令一切眾證阿耨菩提。又叫正報莊嚴願,說明佛的金身,光明照耀,具足三十二相,八十形好。
佛有三身,此佛身金光,多指法身。梵語毗盧遮那,義為光明遍照。在密宗叫作大日如來,慧光遍照,猶如太陽,但盲人不見其光。我們眾生無始劫來,迷昧真性,猶如無明生盲,不見法身真光,不知法性原理,其意也是如此。
佛有三十二種大人勝相,修養所成,為常人所無。如頂髻肉光相、足底平滿相、兩耳垂肩相、垂手過膝相、廣長舌相等。又有八十種形好,如佛手軟似兜羅綿、毛髮光澤、發似螺旋、目似青蓮、面如滿月等形好,特別美妙。
佛願自己身相莊嚴,又願眾生的身相和他無異,這有幾種道理: 一、從生佛平等之理來說,若有眾生,生於東方琉璃世界,他的身相圓滿莊嚴,自然與佛一樣。二、從眾生理性平等來說,眾生雖具佛性,理與佛等,而事功未修,性德未顯,則理平等,事未平等,還待修證,才能與佛無異。三、從眾生修成平等說,藥師佛既有法門與願力,眾生依之修學,福智莊嚴,自力的勤,與佛力的感應,自然有得到與佛身相圓滿平等的一天。四、從人類膚色平等來說,西方淨土眾生,身土同是金色,而東方藥師琉璃淨土,眾生膚色,如同琉璃,跟我們人類的膚色完全不同。我們人類因有白種、黑種、黃種等膚色不同,往往生出歧視,各以為自己的人種膚色優秀,每因膚色不同而發生種族隔離或種族鬥爭。諸佛淨土,就無此種不平等的事,更無因膚色不同鬥爭失和的事件。
願開曉事業
《藥師經》雲:「第二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內外明徹,淨無瑕穢,光明廣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網莊嚴,過於日月;幽冥眾生,悉蒙開曉,隨意所趣,作諸事業。」
上願指法身理性,生佛平等;此願是指報身巍巍,身光破暗,故能照見幽冥眾生。眾生常在無明愚痴的「黑漆桶」中生活,不辨真理,難建正業,故此佛光破暗,開曉事業,使他們在社會建樹事業,得大發展,生活安樂。或在佛法中做大佛事,建立自利利他、壽人濟世的大業。
這裡說藥師佛「身如琉璃」,雖指佛的圓滿報身,智德結晶,慧光四射,但也象徵眾生雖在生死煩惱淤泥之中,而自性光澤,本未損失。藥師佛已斷惑染污,故身如琉璃;而眾生煩惱淤泥障染佛性,智寶未發。《涅槃經》卷三十九說:「佛性甚深真法性,寂滅無相同虛空。」《如來藏經》中曾以九種比喻,說明眾生本具的佛性,其中有一種就是以「琉璃寶」來喻佛性的高貴。《法華經》有以窮子不知衣里明珠,客走他鄉,徒自流浪,漂泊受苦,亦喻眾生不知自具佛性,可以成佛,而輪迴流轉,空度虛生也。
藥師佛的報身光明,破顯黑暗,開曉事業,從淺的方面說,是指有些住處黑暗愚痴,貧窮困難之人,業障深重,向來未見佛光,不聞佛名,今令他們聞名見光,開曉智慧,樹立事業。好比早上太陽東升,人從寤起,漁樵耕讀,各隨自意,開始經營事業。從深一點意義說,眾生無始劫來,無明障閉,愚迷不曉;今因藥師法門,慈悲願力,說法明理,啟發智慧,發展計劃,建立大業,因為愚人無智,問題重重,智者多能,迎刃而解,諸有所作,無事不辦。
願資生無盡
《藥師經》雲:「第三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以無量無邊智慧方便,令諸有情皆得無盡所受用物,莫令眾生有所乏少。」
這一願,從事說是世間財貨,從法說是七聖財。佛以智慧的聖財,引用方便的技巧,使人民獲得日常生活受用的資生之物。這資生之物,包括生活需要的衣、食、住、行,乃至疾病醫藥等生活的需要品,使之豐衣足食,無所缺乏。
在第一願,是願人人平等,智力開展,發揮偉力,豐富生產,民生安樂;此願則注重民生疾苦,救濟貧窮。所謂「倉廩實而後知榮辱,衣食足而後知禮節」。《法華經》中說:「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這在菩薩四攝法中屬於「利行攝」,先以利動,後以理勝而攝受之。所以這一願又名「智慧資生願」,重在有智慧才有資生;而在理言,智慧就是人生無限的寶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
願安立大乘
《藥師經》雲:「第四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行邪道者,悉令安住菩提道中;若行聲聞獨覺乘者,皆以大乘而安立之。」
在這願中有兩個意思: 一是一切凡夫外道,知見不正,盲修瞎練,不走正路,佛以願力,扶持入於佛法的正覺之道。例如邪外闡提之輩,迷信神權,依他擺布,苦行禁食,投崖赴火,自戕生命,希求生天,焉有此理?依佛法正道看來,他們的生活,等於摧毀自己,等於自殺,只有受苦,哪有快樂? 蓋人生要離苦得樂,須修善事,方得善果。不循因果,毀謗正法,欲冀生天,等於作夢。佛以憐愍之心,慈悲救拔,使入正道,免得沉淪。二是有些修學佛法的小乘行者聲聞、緣覺智慧淺薄,見理不深,願行不大,得小為足;藥師佛導以大乘妙法,上求下化,廣發大心,度脫無量,使之安身立命於大乘法中,回小向大,同登正覺。所以這願「安立大道」,又叫「一導歸大乘」。
佛法固然偉大,世間善法,也以人倫道德為正: 若人妄想分別,固執成見,便成邪法。如懷五種不正見者,皆為邪法,而如人飲狂泉發狂,自不知狂,反以好人為狂。一切外道亦然,自行邪法,不知是狂妄,反以行正法者為狂妄。《瑜伽戒本》有雲:「若諸有情安住自見取中,起如是見,立如是論,唯此事實,余皆虛妄。」如此之人,獨斷獨行,顛倒狂邪,便是走入牛角尖中,自掘墳墓了。
昔有一人,終日思金,神經失常。一日看見市中金店,直入取金,被人捉住,問他為何不顧法令廉恥,當眾盜人金子? 那人回答說:「我入店取金之時,只見有金,不見有人。」這意思正喻我見深重之人,只見我理是對的,其他一切好的道理雖然很多,他等於多未見到,多麼愚蠢而可憐!
在此願中指出,人類為名利鑽營,天人猶迷於凡法,外道闡提,知見不正,二乘獨善其身,皆非究竟之道: 唯有藥師如來阿耨正道,才是歸宿之處。故有智之人,應回小向大,舍邪歸正,方為人生的康莊大道。
願戒行清淨
《藥師經》雲:「第五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有無量無邊有情,於我法中修行梵行,一切皆令得不缺戒,具三聚戒;設有毀犯,聞我名已,還得清淨,不墮惡趣。」
這一願有兩個意思: 依藥師法門持戒的人,可以戒德莊嚴,圓滿不缺,破戒的人,能夠聞念藥師佛號,仍得清淨,不會墮落三惡道中。這正是給破戒的一個大好的福音,有給予改過自新的機會。
梵行,是指清淨的戒行,其中有兩個意義: 一是泛指修習世法一切善事淨行: 二是專指佛教所制的戒行。如現在所說的「具三聚戒」,即屬於佛教行者清淨的梵行。三聚淨戒: 一、攝律儀戒,如七眾弟子的三歸、五戒、八戒、十戒、二百五十戒等,是在消極方面做自己修養的功夫。二、攝善法戒,如修布施、忍辱、精進等六度四攝,在積極方面做利他的工作。三、饒益有情戒,是大乘菩薩修的善行,自未度而先度人,專以利人為前提,若只自利修行而不利他濟眾,亦屬犯戒。這是小乘戒與大乘戒不同的地方,小乘戒只要自不作惡,保持律儀,就是持戒;而大乘發菩提心為利眾生,不犯比丘律儀,固然不算破戒,若應度眾生的善事,懶散下作,也算破戒。所以大乘律有開遮持犯,應開許則開許,應遮禁則遮禁,應止持則止持,應作持則作持。若惡的事應止不止,善的事應作不作,皆名為犯。不過小乘律犯了重戒,今世不能再得戒體;大乘律於此又有不同,雖犯重戒,可以懺悔,再得戒體,還復清淨。但懺悔要有三個要件: 一對大眾公開坦白,自陳犯過,禮拜懺悔: 二是對戒師陳述所犯過失,向其懺悔,得其印可,罪可消滅;三是對佛菩薩,自修禮念,至誠懇禱,求哀懺悔,得到感應,見光見花,見香見佛,證明犯罪消滅,復得清淨。
以上諸願,重於自證功德,利樂眾生: 以下諸願,重於救濟社會缺陷,眾生苦難。又上五願重於與樂: 以下各願都重於拔苦。
願諸根完美
《藥師經》雲:「第六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諾有情其身下劣,諸根不具,醜陋頑愚,盲聾喑啞。攣躄背僂,白癩癲狂,種種病苦;聞我名已,一切皆得端正黠慧,諸根完具,無諸疾苦。」
這一願,是藥師佛願求眾生六根完具,相貌莊嚴。六根是眼、耳、鼻、舌、身、意。如果一個人眼睛單眼,耳朵重聽,鼻子歪曲,舌頭短縮,身相不正,意念錯亂,那麼想學成才,建立大業,絕非易事。所以藥師佛發此願力,正為人生的不幸,以作補救。
盲聾是眼耳不靈,喑啞是喉嚨不響,攣躄是手腳有疾,背僂是駝背,白癩是大麻風,癲狂為神經病。這些病染上身來,都是人生的不幸,但是藥師佛已有願力不虛,依之修學,必能轉醜陋為端正,化愚痴為黠慧了。
在佛世的時候,印度舍衛國有一婦女,一日其夫在田中工作,忽被牛角觸死,她悲傷萬分;挑兩個小兒子渡恆河,又被水沖走;歸來農家不慎失火,自己住屋也被焚毀。三種災禍,一時臨門,弄得她神經刺激過度而發瘋,裸露身體,通街亂跑亂叫,不省人事。後來跑到祇園見到佛相,慈容莊嚴威德感人,忽然清醒自見一絲不掛,難以為情,蹲於地下低頭下起,佛憐其情,命阿難給衣賜穿;並為她開示佛理,使她了知人生無常萬物皆空,得失忘懷便無苦惱,即得精神恢復諸病盡失,後修佛法竟得證果。這即是以法化人,解除患者之苦惱。藥師此願,以名召德,示導法義,指點眾生,潛移默化,也具有這種功能。
普通的人,皆知吾人生理患病為缺陷,其實是一個人心理上有病態,也是一樣有缺陷的! 比如一個人有眼耳而不能分別善惡是非,不愛看正經書籍,不要聽正法善行,則雖有眼耳,與盲聾何別? 雖手足正常,而懶散成性,遊手好閒,不務正業,不做好事,不走正路,與攣躄何異? 不顧正義,沒有廉恥,又無氣節,沒有挺起脊樑來做人,與駝背何異? 言行狂妄,思想不正,散播毒菌,與白癩癲狂何異? 可見一個人心理上有病,比生理身體上有病,更為嚴重,因身體上的病只害自己,心理上的病,散播毒菌,可以害死很多很多廣大的群眾!
從前印度有一法師,開示在座大眾,多飲酒會得癲狂病的報應。當時國王在座聽了就問:「今日這麼多的人聽經,會飲酒的人很多,何以患癲狂病的人不多?」法師並不答話,只用手向聽眾一邊指了幾下。當時聽眾以為法師無話可答,大讚國王問得有理。誰知國王卻別有慧心,覺得法師不用話答用指答得真妙! 因其所指的那班聽眾多是飲酒的外道,看起來沒有癲狂,實多是癲狂,他們終年裸體、吃草、臥荊、不睡、冬入寒冰、夏曝太陽,這種舉動不是癲狂是什麼呢?
這個六根不具、癲狂多病的願,是反顯藥師淨土的眾生,是六根完美,身心正常,是藥師佛因地發心修行實現了的善果,暗示我們應進修藥師法門,不但將來,現世也可修進智德,莊嚴身相。
願身心康樂
《藥師經》雲:「第七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諾有情眾病逼切,無救無歸,無醫無藥,無親無家,貧窮多苦,我之名號,一經其耳,眾病悉除,身心安樂;家屬資具,悉皆豐足,乃至證得無上菩提。」
這一願包括病苦的人得到醫藥,無親無家的人得到親家,貧窮的人得到衣食豐足,多病的人得到身心安樂,到最後是成就無上佛果。
這裡的眾病,是指瘟疫、風濕、寒熱等症。佛經說人身多病,由於業障招感。所謂「一大不調,百病叢生,四大不調,四百四病叢生」。四大就是地、水、火、風。地堅性、水濕性、火暖性、風動性。如依我們的身體來講: 牙齒肋骨等痛是地大不調,傷風風濕等痛是水大不調,頭痛發燒是火大下調,氣喘氣結是風大不調。佛說人的身體,是色、受、想、行、識五蘊所組成,以地水火風四大為元素。所以一大不調,即生百病,因五蘊中每蘊都有四大元素,五四二十。每個蘊都有二十種病,五蘊的四大不調一共就有百病。一大不調有百病,則四大不調,豈非共有四百病嗎? 再加上根本的四大四病,就成為四百四病了。
人生在世,貧富智愚,皆有前因後果,並非無因偶然而來,也不是什麼神靈操縱,創造命運。須知人生一切利鈍得失,生命好壞,皆由自己過去所積的善惡業因而來。所以一個人善因薄弱,福德未積,就要得到貧窮孤零的苦報。藥師發此願力,就為救濟這些貧窮孤苦之人,只要他們聞到佛名,自己虔誠向善,佛力慈悲助成,病苦得除,身心健樂,並非神奇。這種靈感,重在信念,如許多人誠念觀音聖號,不治的癌症,忽然脫體,這有很多事實,一點都不虛假。十年前我在香港,有個姓梁的歸依信徒,她的大姐是教書的,是一個基督教徒,生了乳癌,在瑪麗醫院割治,再發未愈,轉入養和醫院經年,醫生說是時間太晚,沒有希望。而此梁姓信徒因為和她有骨肉感情,不因信教不同,堅持自己的信仰,每晚替她拜大悲懺,祈求治病。一晚她的大姐夢見一個全身白衣的女士來看她,不久病癒出院。她的姐姐們一致認為是奇蹟,醫生不治之症,菩薩可以治癒。可惜的是她們姐妹多人,歸依信仰的對象不相同,而她因在教會學校教書的關係,依舊做她的基督徒,過著教會學校教書的生活,未能深明佛法,知恩報恩,這是她自己的業障未清,機緣未到,菩薩當然也不會怪她的。
上願與此願皆重視民生疾苦之救濟,但民生疾苦來自社會之不安寧,人民生活之困頓。如果根據藥師法門與願力,以慈悲仁義提倡道德文化,修明政治,平衡分配經濟,擴展社會慈濟事業,使貧病者有救護,失業者有依靠,無衣食而得衣食,無工作而有工作,則人民生活有賴,社會秩序安寧,竊盜不起,什麼不良分子都可以絕跡,現在的人間,就不難變為淨土了。
願轉女成男
《藥師經》雲:「第八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有女人為女百惡之所逼惱,極生厭離,願舍女身;聞我名已,一切皆得轉女成男,具丈夫相,乃至證得無上菩提。」
此願是說如有女人厭離女身,聞藥師佛名,即刻轉女成男,變成男性,那就近於科學家所改造的兩性之人了。
有的經中說:「女身五漏」,或「女人百態」,都指女身可厭,這裡卻說「女人為女百惡之所逼惱」。百惡,言其缺點之多。一、女子在生理上有許多痛苦: 如月經來潮,肚痛頭疼;懷孕負累,如抱包袱;體質柔弱;易受誘騙;心腸軟弱;善於流淚。所以說女人是水做的,不比男性剛強制人。二、女子在心理上也有缺陷之苦: 如娥眉善嫉,不容於人;愛好裝飾變成花瓶,供人賞玩自貶身價。三、女子在社會上的地位亦受歧視。自古至今,女子不論在家庭或社會,都未能與男子取得同等的地位,尤其是古代社會以男性為中心,以女性為附屬品,不能自由立足苦痛更多。今日文明進步,高唱男女平權,或同工同酬,但不如男子情形,仍有許多不平等的待遇,還是有痛苦,所以不免生起厭離女身的心理。
但在今日世界不同時潮有異,有些女性自持姿色,十分打扮花枝招展,愛慕虛榮,不但不厭女身反而覺得驕傲滿意。有些做女明星的女子,一片殺青身價十倍,不知多少影迷拜倒高跟鞋底,反使男子轉羨女子。
從前有個笑話,亦寓多少真理: 有一位家翁有兩個媳婦,大媳生頭胎是女的,向家翁報喜添孫,家翁不喜孫女,就答以「亦好」。以後大媳又連生三胎,都是女的,家翁每次知道消息,終是從不高興中答個「亦好」,大媳見家翁如此,心中甚不滿意。後來次媳生一男孩,報告家翁,家翁大喜,連說「妙哉!」大媳見家翁把自己生女叫「亦好」,把次媳生男叫「妙哉」,心裡實在有點難受。一天與家翁游山,見到四個男人抬轎,轎中坐著一個女人,大媳靈機一轉,就大叫家翁! 家翁! 你看四個「妙哉」,抬一個「亦好!」意思是男子「妙哉」有什麼了不起,不過做轎夫抬你瞧不起的女子「亦好」罷了。家翁微笑,也覺得自己重男輕女的態度不應該。
十年前,美國有個百萬富翁很羨慕女性,想請醫生動手術使自己變成女性。這大約是中了女明星的迷,看見女明星紅得發紫得意揚揚,所以使他也想用科學技術,改造自己為女性。但女明星雖好,仍不免痛苦重重,如過去一代藝人阮玲玉自殺,林黛安眠,李婷吊頸,莫愁仰藥,等等。如果她們沒有痛苦,哪會既是已成名的女人,而又一連串地自殺呢? 那些名在其下,或籍籍無名的婦女,花街柳巷迎賓送客,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痛苦自然更多了。所以在藥師願中,顧到女子因身受痛苦厭女求男,可使其遂願所求得到成就,但條件是: 一、須自己堅心修持,稱念佛號;二、須誠求佛力庇佑,將來才可達到目的。本來大乘佛法,男女平等,人人皆可成佛,此願不過就世法世人有此種需要,所以對機說法以作方便罷了。
願回邪歸正
《藥師經》雲:「第九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令諸有情出魔羅網,解脫一切外道纏縛;若墮種種惡見稠林,皆為引攝置於正見,漸令修習諾菩薩行,速證無上正等菩提。」
這一願叫作回邪歸正,要把墮入魔道的救出,歸到正道。所以說「令諸有情出魔羅網」。捕魚的名網,捉獸的名。迷信邪魔怪道的不正學說,正如魚鳥走獸自投羅網,困縛自己,喪失生命。現在的世界亂離,人心不古,大唱思想自由,異說競興各持成見,各自宣傳他神怪的一套,無知愚民趨之若鶩,都是自投羅網而不自知。還有一些人,由於先入為主的關係,入主出奴,對於其他正確的學說,雖然說了很多,他們反而不善入耳。因此旁門邪道,多是長袖善舞大飽私囊,而宣傳正法的正人君子,反而冷落、寂寞。但是人貧不能失志,正人雖然難以或不願與邪人及惡勢力爭長,但正理自在人心,光明的果實終歸於正法的正見所得,旁門惡見的人,還是如入迷惘的稠林,難以尋到正路,不免跌坑落險的。
正見,是八正道中的第一種道。聽了佛法的人,了知人生世間種種的苦果,皆由於自己過去作惡造業的煩惱集因而來;欲滅除這種煩惱集因,必須修習佛法的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勤、正命、正定、正念的八聖道諦,證到涅槃,才能轉識成智,離苦得樂。有了這種正見,對於人生世間的惡因與苦果,出世成聖的善因與樂果的真理,便可瞭然胸次,不為其他外道魔王的惡見邪見所轉移。藥師如來發此大願,就要把一班錯入惡見稠林的邪外,方便引攝,安置於佛法的正見。因佛見與魔見,好比光明與黑暗,難以兩立。雖魔力甚大能轉人心,但若行者道力堅定,魔雖頑強也無可奈何,結果還會向正法低頭,改邪歸正重新做人的。
可是在這裡我們還要注意的,外魔眾生雖非正道,但學佛者對佛法沒有相當開悟與修證以前,誰也難免再淪落於外魔的陷阱! 從前佛在印度一個大法會講經,有好多「裸形外道」也來聽經。僧眾見之,多有取笑譏刺他們的。佛知道了,當眾提醒僧眾們說: 你們不要笑他們,不一定你們將來也難免為邪魔外道! 須知今生你們或下退道心,轉世遇到逆緣惡見稠林,誰敢擔保自己不跑入群魔隊里呢? 佛陀這種啟示,值得我們學佛的人提高警覺,隨地不受環境所轉,隨時不為惡見狂言所惑,才是一個真正佛子,出世丈夫!
願刑縛解脫
《藥師經》雲:「第十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王法所錄,繩縛鞭撻,系閉牢獄,或當刑戮,及余無量災難凌辱,悲愁煎逼,身心受苦;若聞我名,以我福德威神力故,皆得解脫一切憂苦。」
此第十願,說明藥師佛因地已發大悲心,要救拔犯法眾生脫離憂苦。犯法即犯王法。從古至今,每個國家皆訂有法律,原為制裁惡人,而保障善良人民的權益,維護社會良好的秩序。這願文中說有許多眾生犯了王法,受到種種刑縛凌遲的痛苦。如中國古代的王法,立有五刑,即是笞刑、徒刑、流刑、絞刑、斬刑。笞刑,是縛錄鞭撻之類。徒刑,徒者奴也,對犯罪者以奴隸身份凌辱之;而量其罪的輕重,分有期徒刑與無期徒刑。前者罪輕是有年月期限之數,罪免得出囹圄,後者罪重可能終身系閉,無有限期。所謂「系閉牢獄」,即屬於徒刑。流刑,是歹徒犯罪不容於國,流放遠方荒涼邊地,受難磨折,終身不返。絞刑與斬刑,都是死刑。絞是以繩絞死。《左傳》說:「絞縊以戮。」所以「刑戮」,即犯重罪者處以死刑,或絞其首,或斬其身。國家刑法之制,也好像佛制戒律。原始佛教,初期本無戒律,後來惡比丘犯一條,佛制一條,犯多了就制了很多,從五戒、八戒,而制到比丘二百五十戒、比丘尼三百五十戒。國家最初,聖王以仁政治國,原來不需法律,後來不肖之徒作奸犯科,擾亂社會秩序,國家就需要制定法律,以對付惡人保護善良。這是人類社會演變中,一定需要法治的規律。
但講到這裡,有人要疑問: 犯法的人,有的是真有罪的,也有的是冤枉的。冤枉的人,稱念佛號,得脫苦縛是很對: 但那真正犯罪的壞蛋,一稱聖號,也可佑他得脫,佛雖慈悲,豈非有點近於鼓勵犯罪? 這要知道一稱聖號,能得解脫,必須要具足幾個條件: 一要自知犯罪有誤慚愧改過,痛改前非不造新殃,等於普通犯法的人「自首改過一,在法律也可減輕罪業,在佛力則可使「重業輕受」減少痛苦。二要對佛有誠敬心改往修來,感佑所致減除刑事的憂苦,不是說自己沒有改悔修善之心,一聽到佛名,就可什麼都解脫了。三要知道佛有願力要拔濟眾生的苦惱,也有能力助患者或犯者解除苦惱,所以只要受難者感悔祈援,佛有福德威神之加被,解除困難,是可使其省察回心向善,這與「鼓勵犯罪」的意義是完全不同的。
願得妙飲食
《藥師經》雲:「第十一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諾有情,饑渴所惱,為求食故,造諸惡業;得聞我名,專念受持,我當先以上妙飲食,飽足其身,後以法味,畢竟安樂而建立之。」
這一願,又是著重現實社會,關切民生飲食生活的問題。人生有兩大欲望,一是飲食,二是男女。兩者比較起來,飲食之欲比男女之欲更為要緊。沒有飲食,生命都成了問題,在飢餓中痛苦掙扎,哪還有心顧到男女之欲呢? 但是飲食太好了,或太多了,也會生出毛病的。所謂「飽暖思淫慾,饑寒起盜心」,為了淫慾可以鬧出許多不道德的案子。但為了飲食不足饑渴所困,心中煩惱之極煩悶透頂,結果是鋌而走險造諸惡業,雖然是情有可原,但既做惡業結果還是要墮落,應受罪報的痛苦。
飲食問題,實在是人生的大問題。中國人叫作解決飯碗問題,為了飯碗問題,往往不擇手段亂拉關係,鬧出許多亂子,飯碗雖然有了,結果或因裙帶風起,飯碗飄揚,騰雲駕霧,打得粉碎。這在西方人,叫作解決麵包問題,為了麵包問題不能解決,生活迫不得已,弄得今日世界大亂,所有種族折磨,階級鬥爭,殺人放火,無所不為,皆因爭奪麵包問題而起。故欲社會安定,須先解決民生問題,人民衣食豐足,盜匪竊賊,即無由起。所謂「衣食足而後知禮節,倉廩實而後知榮辱」。因此藥師佛發此大願,先以食味,後以法味對治,即先以飲食救濟那些饑渴的眾生,使其不因缺乏衣食,造諸惡業而安定生活;然後施與法味,使之專心稱念聖號,滅罪增福,又和他們說法,滋潤法味,使之從聞思修,行戒定慧,以禪悅法喜為食,就可建立起佛法清淨安樂的生活。
講到禪悅法食,佛陀曾說:「一切有情,皆依食住。」即說我們三界眾生,都由食來維持生命。這食有四種: 一、段食,段為形段,指我們欲界眾生依物質飲食來維持生命。如色、香、味、觸等皆為段食,是有形段可見的。二、觸食,如眼觸色為食,耳觸聲為食,鼻觸香為食,舌觸味為食,身觸細滑為食,意觸法為食。由六根發出六識觸六塵者,皆為觸食,都可維持生命。三、意思食,即以意識中希望的思想為食,如有些懷希望的人,雖經百折千挫,不得食物,而希望心不死,亦得延長生命。而色界天的眾生,不用食物,只靠眼前所希望的天堂微妙的形色,也可維持生命;至於無色界以上以及四聖眾生,常在禪定法悅中生活,根本不需要食人間煙火。四、識食,與前意思食又有不同。意思食,是屬第六意識與第七意識的範圍;此識食的識,是指我們的第八阿賴耶識,為人生生命之根本,若無此識,人生生命即告斷絕;若不研究此識,更不知人生生命的來源與究竟。因此根本識能維持我們的生命,沒有此識,便沒有生命,所以也等於食物一樣,故叫作識食。
現在藥師佛要眾生先得世間上味飲食,安定他的生活;次以法味的開展,使他精神有所慰藉與寄託。這法味,就包括了四識的意義,令受佛法攝化的眾生,不但貪著世味,更進一步要安住佛法的醍醐法味,才領會到藥師佛發此大願的深義!
願得妙衣具
《藥師經》雲:「第十二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諾有情貧無衣服,蚊虻寒熱,晝夜逼惱;若聞我名,專念受持,如其所好,即得種種上妙衣服,亦得一切寶莊嚴具,華鬘塗香,鼓樂眾伎,隨心所玩,皆令滿足!」
這一願,有兩個意義: 一、對貧窮無衣服的人,使之得到衣服;二、有些人喜歡裝飾堂皇美麗,點綴景致,增加生活興趣。佛隨眾生之意,亦方便引導,所謂「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便是這種善意。
衣服有兩種作用: 一、衣可遮避寒涼、暑熱、蚊蟲等侵襲;二、衣以遮蔽身體的醜陋,如果不穿衣裳,那還像什麼? 因此一個有禮貌的人,必須衣冠端正,不失斯文。所以藥師此願,一方面是救濟貧無衣服的人施與衣服,一方面亦為衣服莊嚴身體,合於人類道德的禮貌。尤其是對於現在那些,「先敬羅衣後敬人」的勢利鬼,藥師佛願眾生「得種種上妙衣服,亦得一切寶莊嚴具」,是很有用意的。人心是不足的,有些有了錢的人,又想用種種首飾、鑽石、白金、古董、花瓶、華鬘等來點綴房屋,裝飾身體,所謂「富潤屋,德潤身」,也是人之常情。藥師此願,正是為應付現實社會這一類的眾生所需要而發的。
在這裡,我們還要知道,藥師十二大願,都為利益現世的人民,如依其法修習,都可以如願所求得到成就的: 不過你要保持長久,還是要靠自己平日做功夫,修善行,有恆心。若是求得富貴等即樂而忘形,忘了行善,雖然求得,不久也會失去的。這是有無福報的問題,福至心靈,萬事如意,福衰運去,什麼災禍都隨之而來了。
佛經中說,昔有一人向財神求財,誠心不斷地求了十二年,財神也給他的誠心感動了,問他到底祈求什麼?他說拜財神,自然是為了求財。財神就賜一個寶瓶給他,有了寶瓶,他就可以隨心所欲,要什麼有什麼了。他把寶瓶擺在廳中,要錢瓶中就出錢,要寶瓶中就出寶。於是他起高樓、買田地,極盡一時富貴之樂,令人羨慕不已,大家拍他的馬屁,認為與他結交做朋友是光榮的。他既有錢,又有人恭維,天天請酒跳舞,引以為榮,把持戒修善的事情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一天正在花天酒地,大跳其舞,一不小心,踢倒寶瓶,一切華屋寶物,頓時消失淨盡,結果還是窮光棍一個。這個故事寓有佛理,亦寓人生意義,修習藥師法門,或修習一切佛法的行門,都要注意這個寓意才好!
加持密咒可以治病
佛教的宗旨,在悲智雙運,解行並進。前面所講的道理,都是《藥師經》文,多屬於解的一面;但《藥師經》中還有一個咒叫「灌頂真言」,是屬專行的方面;佛教的行持,本來分律儀行、禪觀行、淨土行、真言行四大類。真言即是密語。現在要說的藥師咒,就是屬於真言行的一種。
咒語意義的詮釋
在《藥師經》中說,藥師如來由於大悲方便,觀察眾生的苦惱,特於定中宣說一個神咒。佛之所以在定中說咒,因佛是常在定中,所謂「那伽常入定,無有不定時」。定與戒,雖是佛法修養的過程,但諸佛的一切功德智慧,的確都是從正定中流出的。現在藥師佛從入三摩地中說出此咒,三摩地就是正定。普通把此咒叫作「藥師灌頂真言」,但在經中叫作「除滅一切眾生苦惱」,顧名思義,也可知持誦此咒的利益。這個咒雲:「南無薄伽伐帝,鞞殺社窶嚕,薛琉璃缽喇婆,喝囉闍也,怛陀揭多耶,阿囉喝帝,三藐三勃陀耶,怛姪陀唵! 鞞殺逝,鞞殺逝,鞞殺社! 三沒揭帝,莎訶。」
本來咒語是屬於藏經的秘密藏,只要誠心持誦,便可獲益,不必尋求解釋;但除少數咒語中的語句意義難明,在可解與不可解之間,其他多數咒語,還是多可以解釋的。如《心經》末尾的咒與本經的所謂藥師咒,都可以解釋。現在略釋這藥師咒:「南無」即歸依、歸命的意思。「薄伽伐帝」,即其他顯教經中說的薄伽梵,義為世尊,佛十號中的總稱。「鞞殺社窶嚕」,是藥師。「薛琉璃」,即琉璃。「缽喇婆」,是光。「喝囉闍也」,是王。「但陀揭多耶」,是如來。「阿囉喝帝」,是應供。「三藐三勃陀耶」,是正等正覺。這幾句咒語把它綜合起來,即是「歸命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應供、正等正覺」。以下幾句咒語,才是咒心:「怛姪陀」,就是「即說咒曰」的意思。「唵」,應讀嗡字的音聲,意義很多: 一、總持義,有總一切法、持一切義,近於陀羅尼的意思;二、歸依義,即集中身心歸依三寶;三、警覺義,即提起注意,把精神集中來敬佛。「鞞殺逝、鞞殺逝、鞞殺社」,是藥、藥、藥!「三沒揭帝」,即是普度、普遍義,以法藥來救度一切眾生之義。「莎訶」,意思是速得成就,等於中國古代文書中「急急如律令」,快快成功的意思。
這個咒的全意: 上半是歸依藥師如來,祈求威德加被;下半是說用法藥治療一切眾生的病苦,希望早得痊癒。咒語本屬密部,照密宗的原義,每一個咒必須誠心持誦一百萬遍之後,才發真實功效,一念即靈,所求皆得。如平常人散散漫漫地持誦幾遍,想到就持,想不到就不持,功德雖有,功效不速。有些人甚至平時不燒香,急來抱佛腳,拚命持幾遍,靈感未來,就起懷疑,疑持咒無用。這樣的人來學佛法,知解不深,信念不固,很難獲得實際受用!
持咒減苦的方法
經文中說,眾生遇到的病苦,本來很多,只舉出幾種: 一、瘦攣病,即身形羸劣,形枯如柴,古代叫作內傷或癆傷病,現代叫作肺病等類。二、干消病,我國醫書中叫「消渴症」,患此病的人是口渴、肚餓、吃多、疴多,人卻一天天消瘦。三、黃熱病,即黃疸病,中此毒菌,溫度甚高,面色眼睛全部發黃。這三類病可能當時在印度流行,故佛特舉為例證。這都是生理上的症候。還有夜被魔魅所壓,使人昏迷驚險,危害健康;或為「蠱毒所中」,神經錯亂,喪失生命;或遇夭折;或遭橫禍。如是等類之病,若持藥師咒語,或稱佛聖號,由佛願力,皆能得救,消災免難。
又經中開出治病的方法,是若有男子女人有病苦的時候,家中親人應為病人洗漱清淨,用食物或草藥或無蟲的水,持誦藥師咒一百零八遍,給病者服飲,所有病苦,都可消滅。若能多念聖號,更可無病增福,延年益壽。將來命終,往生淨土,證菩提果。
避免橫禍且可續命
在《藥師經》中說,稱名持咒,懸掛長幡,點長命燈,都可以增福延年,但有許多未解佛理、未信佛法的人,對此道理,殊難置信,因他們根本不知佛果上的智德威力,是不可思議,也未知自己的心力和自己現在行為努力的價值,是可以改變一切既定事實的道理。尤其一個人的壽命已盡,還可以再續,這豈不是與佛法生命因果有定的道理相違嗎? 這個問題,當時在座聽《藥師經》的阿難尊者,曾提出來問救脫菩薩。救脫答覆阿難說: 你不曾聽過佛說人生有「九種橫死」的事情嗎? 什麼是九種橫死呢?
第一種橫死: 有些窮苦病人,得病本輕,因無醫藥,也無人看病;或者碰到庸醫,授以非藥,實不應死,而便橫死;或者有些病人生病,心裡恐怖怕死,不循正道求醫,反信外道妖孽,妄說禍福,殺諸生命,拜祭魍魎,請乞福佑,欲冀延年,徒然無效,反促其早死。實不應死而枉死,所以叫作橫死。
第二種橫死: 侵人權利,或害人命,糊塗犯法,橫被國法所誅戮。
第三種橫死: 畋獵嬉戲,耽淫好酒,橫為非人魑魅,奪其精氣而死。如今人賽跑過度、賽車不慎、跳舞狂歡,縱慾而死的,都屬於這類橫死。
第四種橫死: 橫為火焚,冤枉而死。
第五種橫死: 游水不慎,橫被波臣召去。
第六種橫死: 山野旅行,橫為種種惡獸所傷。
第七種橫死: 攀登山崖,不慎墮落,喪失生命! 如今學生爬山,時有失命,或誤墮入山坑,不能出來,因而致死的亦時有所聞。
第八種橫死: 或為冤家誤以毒藥所斃,或被人詛咒,咒起死屍鬼而害之。
第九種橫死: 橫為饑渴所困而死於非命。這九種橫死,都是人所熟知的橫禍,並非因果命定其死,是自己不慎而死,人自不知;所以如果聽聞佛法,深知其理,信奉崇敬,結壇造幡 (或獻花),燃燈陳供,行善修福,則縱使遇到九橫之禍,能憑自修善行福力和佛佑之力,逃過危難,不是可以延續壽命了嗎? 這是佛從俗諦方便,闡明橫死之事實,促人警惕謹慎,可延壽命;若從佛法的真諦說,九橫各有深義。如第一橫死,自己愚痴,誤信邪外,自傷慧命。第二橫死,因不守戒法,破壞律制,致害法身。其他各橫,依佛教徒身份來說,都因不修三學六度的善行,以致帶來橫禍,既自乏善福,又沒有善神保護,走入枉死之城,做了多生不幸的冤鬼,欲脫無期。
東西兩法並行不悖
這兩法,是指藥師法門與淨土法門。藥師法門是重於現世的消災延壽,釋尊把這延生法門,付之於藥師如來;淨土法門是重於將來度亡往生的,釋尊把這法門付之於西方的彌陀如來。這兩大法門是佛法大宗,如果弘法的法師不分東西,同時弘揚,並駕齊驅,則學佛之人,延年度亡,各自所託,如車之兩輪,鳥之兩翼,缺一不成,這是最好不過的。古人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既同為佛為道,自然可以並行不悖,同時並進,興旺佛法,也是眾生的幸福!
在釋尊未說《藥師經》之前,先說阿彌陀佛,把西方佛國淨土的依正莊嚴已說得很詳細清楚,所以在東方淨土的《藥師經》中,只於學理多點述說,淨土依正莊嚴的事相略為提到罷了。同時這兩種法門,在《藥師經》中已見有說法融會不可拘泥的地方。如經中所說:
「曼殊室利! 若有四眾苾芻、苾芻尼、鄔波索迦、鄔波斯迦,及余淨信善男子善女人等,有能受持八分齋戒,或經一年,或復三月,受持學處,以此善根,願生西方極樂世界無量壽佛所,聽聞正法而未定者,若聞世尊藥師琉璃光如來名號,臨命終時,有八大菩薩,其名曰文殊師利菩薩、觀世音菩薩、得大勢菩薩、無盡意菩薩、寶檀華菩薩、藥王菩薩、藥上菩薩、彌勒菩薩,是八大菩薩,乘空而來,示其道路,即於彼界種種雜色眾寶花中,自然化生,或有因此生於天上,雖生天中,而本善根亦未窮盡,不復更生諸餘惡趣。天上壽盡,還生人間,或為輪王,統攝四洲,威德自在,安立無量百千有情於十善道。」
從這段經文中,很清楚地告訴我們: 如果有念阿彌陀佛的男子女人,持戒修齋,願生西方,親近彌陀,或因功力不足,其心未定,到了臨命終時,若能有福分聽到藥師佛名,或意念藥師佛名號,臨終就有八大菩薩,親來迎接,引導你於西方眾色蓮花之中,自然化生。或因你積善的福分而生天上,不生惡趣,天上壽終再生人間,亦為聖王,教化人民,同行十善法門,使國家和樂,人民安居。由此足證念佛之人要生西方的,也不必認為念東方藥師佛就不對,或以為念錯了,那完全是自己對佛法思想未曾理解的錯誤。現在既說聞藥師佛名,臨終就有八大菩薩來導你往生西方,反過來說,你若念藥師佛名,將來要求生東方藥師佛的琉璃淨土,或因功力不夠,心意未定,若聞阿彌陀佛名號,可能這八大菩薩也來送你生於東方琉璃世界。本來佛道同,十方淨土在聖者境地,應無分別隔離,眾生我見未忘,妄想分別,多生執障,反而畫地自限,弄得自己隔閡不融了。六祖惠能曾說:「東方人念佛要生西方,西方人念佛又生什麼地方呢?」我們現在可憑上段《藥師經》意,大膽地答覆六祖: 西方人念佛,也可以生東方淨土。六祖重禪,意在破除念佛人之執障,那麼我這樣說法,如能會融佛意,想不至於離題太遠,而有什麼大的過錯!
在《藥師經》中還有一個特別的說法,在其他經中並不多見。他說我們人生下來就有兩個「俱生神」,與生俱來,跟著我們,記載我們一生所作的善惡,一神記善,一神記惡,「隨其所作,若罪若福,皆具書之」,歷歷分明,一絲不紊,到個人臨終之時,此二神負責將此記錄罪福之書,「盡持授與琰魔法王」,由王憑此記錄,推算罪主,而判定之。有福者上升,自無問題,造罪者將淪苦處,憂怖萬狀,那時若有在生親戚家眷為他誦經禮懺,懺悔修福,也可減輕他們業報,所以這《藥師經》雖然注重延生求福延壽,同時也注意到亡者的利益,可謂「冥陽兩利,存歿均沾」之寶典。吾人學佛目的為「淨佛國土,成就眾生」,那就不可不注意修習了!
2 淨法遍述
淨土思想的來源
《華嚴經》說:「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可知十方國土,都是由眾生之心力和願力所創造的,隨眾生心之穢污,其國土亦穢污,隨眾生心之清淨,其國土也是清淨;同時亦因其願力莊嚴,故其所成的國土也更莊嚴。莊嚴佛土,成熟眾生,這也是菩薩修行學佛的兩大目標。
淨土是佛教的理想國,這種理想可以經由修證的功夫而實現,不同普通一般文學家、哲學家所標榜的理想國,永遠是假想,難以成為事實。如中國東晉時代的文學家陶淵明,作了一篇《桃花源記》,反映他理想中的桃花源,是一個太平和樂的美麗社會。這因為秦漢以至魏晉時代,多數是兵荒馬亂,社會不寧,生靈塗炭,所以他們把精神寄托在另一個昇平美麗的桃花源。但桃花源真的存在嗎? 誰都知道那是子虛烏有的假設。又如希臘哲學鼻祖蘇格拉底的高足柏拉圖,寫了一部書叫作《理想國》,描寫他理想中的和樂社會,是把小孩子初生時就付諸公養,待他長大時,對老者視如父母,少者皆視如兄弟姐妹,沒有親疏,不分你我,使國人如處在一個共同和樂的大家庭里。這種理想並非不好,但到今天已有幾千年,試問有無實現的可能,只不過永遠還是理想而已。但在佛經所講的各種佛國淨土,並非永遠都在憧憬中的理想,而是憑各菩薩心力願力修養成功,經過不妄語者的佛陀慧眼照察,實地證驗,然後根據事實而宣布出來的。
一個國家不太平,人民就會想念太平,渴望太平,以及如何修身、齊家、治國,而達到平天下的目標。佛教的淨土要求,也是同樣的情形,由於修習佛法的行者,認為所面對的世界太惡濁、太不寧,才會發起大心,勇猛精進地修建清淨的國土,因為他們了知十方淨土,都是唯心力願力所造成的。《維摩經》所謂:「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正是揭示了淨土思想的由來。
極樂世界的緣起
淨土在佛經里是很廣泛的,不限於一個兩個淨土,十方虛空皆有諸佛,皆有淨土。《華嚴經》中說有「華藏世界,猶如雲海,重重無盡」,《法華經》則說:「十方淨土,隨願往生。」又說:「其人臨命終時,十方諸佛授手。」足證十方虛空,四維上下,隨處都有淨土,只是吾人為業障所蔽,智眼未開,所以觀察不到罷了。這種說法,在今日科學昌明的時代看,也沒什麼神奇,因為科學家都已證明了太空中無數的星雲星系,不知有多少的世界! 所以科學昌明,足以證明了佛陀的說法,並非如海市蜃樓,只是空中幻現的城郭。
十方淨土,說之不盡,現在縮小範圍,僅講婦孺皆知的西方極樂世界,並廣說極樂世界的莊嚴,引起大家多念阿彌陀佛。然而,極樂世界的緣起,究竟是怎樣的呢?
由法藏比丘願力所創造的
西方極樂世界,是由過去的法藏比丘的願力所創造的。在《無量壽經》中說,釋迦牟尼佛在王舍城的靈鷲山告訴阿難,過去無量劫中有一世自在王佛出世,當時有個國王聽佛說法,棄國出家,名叫法藏。法藏請佛為他宣說十方諸佛的莊嚴淨土之行。佛就為他說了二百一十億的佛國淨行,並使他親見到各國佛土的莊嚴相好。法藏心生稀有,虔誠收攝修習各佛國的淨行,經過五劫長的時間,然後自己在佛前大眾中發了四十八個大願,要建立一個莊嚴無比的極樂世界。結果又經許多劫的修習功行,法藏終於實現了極樂世界,並成為阿彌陀佛,得到壽命無量,光明無量。這個極樂世界,現在離開我們住的娑婆世界西邊,相隔有十萬億的佛土,就是由法藏比丘在因地中發四十八願所修成,故知十方佛國的淨土,是可隨人力而創造的。
由韋提希夫人感佛而著稱的
自從釋迦牟尼佛在舍衛國說《阿彌陀經》,已顯極樂世界的依正莊嚴;而在《觀無量壽經》中說了阿闍世王幽禁父母的故事,就使這個極樂淨土更為著名。當時阿闍世王聽了提婆達多的慫恿,叫他害死父王頻婆娑羅,自立為新王,而提婆達多害了世尊,也可變成新佛。因此阿闍世王就幽禁父王,想餓死他;其母韋提希夫人冒著危險,密奉曲蜜,父王得延壽命三七日,並因虔誠遙禮於佛,感佛派遣目犍連與富樓那二尊者,從空入宮,為之說法授戒。阿闍世王聞悉其事,甚為震怒,又幽閉其母於深宮。其母憂愁憔悴,悲泣祈佛,感佛出現,投地懺悔,自陳厭離濁世,願生淨土。於是佛現十方淨土,令韋提希見到,生起希有之心,願生極樂世界,親近阿彌陀佛,並向佛請示思惟正受之法。佛為她說修習三福(包括孝順父母、敬事師長、受持三歸五戒、讀誦大乘經典等條件),為淨業的正因,並教她修學十六種觀法,可以作往生極樂世界的資具。
極樂淨土的殊勝
十方淨土,諸佛所在,都是依正莊嚴,微妙香潔;而彌陀佛攝取二百一十億的淨土之行,建立四十八願,修成這個極樂淨土,莊嚴特勝,清淨逾恆,悲願最深,化緣獨重。現在把它的勝妙之處,略微讚賞一下:
一、淨土的名稱: 淨土是沒有五濁的垢污,或稱淨剎、淨首、淨國。或稱佛國、佛界、佛地、佛土。而彌陀淨土,亦多異名,或稱極樂世界、安樂國、安養、樂邦、蓮剎、西方、金地,等等。
二、淨土的地理: 淨土以自然的金、銀、琉璃、珊瑚、琥珀、硨磲、瑪瑙七寶合成為地,光明清淨,照映十方佛國,猶如明鏡。而且其地平坦,沒有高山陵谷的崎嶇難行、小河大海的風波險惡,令人心驚膽戰。
三、淨土的氣候: 淨土沒有四季冷熱不均的氣候變化,而有四季常春的景物,不寒不熱,長時調適;且時有和風吹動,溫涼柔軟,不徐不疾,一觸於身,皆得快樂。
四、淨土的動植: 淨土中也有動物和植物。本來淨土中連三惡道的名字都不得,哪裡還有禽獸等動物? 但阿彌陀佛欲令法音宣流,變化出許多飛禽,作聲演法,因此淨土常有種種奇妙雜色的靈禽,如白鶴、孔雀、鸚鵡、迦陵頻伽、共命之鳥。這些鳥晝夜六時,出和雅音,演說三十七道品等法,使淨土眾生,不忘三寶功德。至於植物,淨土到處都有七寶之樹,微風吹動,常作法音,譬如百千種樂,同時俱作,妙音流布十方,使人耳根清徹,常念三寶,無諸煩惱。使吾人處此濁世,聞此妙境,也不禁欣然嚮往了。
五、淨土的衣食: 淨土中人,有大福報,欲得衣服,隨念即至,自然在身,不必縫裁;自然鮮明,不必搗染;自然清淨,不必浣濯。若欲得食,種種七寶缽品,隨意而至,內中盈滿百味飲食,都是無上醍醐;但是他們進食,不像我們狼吞虎咽,而是見色聞香,意以為食,自然飽足,身心快然。食後寶缽自然化去,不像我們吃了還要洗碗洗筷,尚有許多瑣碎的清潔工作。
六、淨土的身壽: 淨土中人,除少數對淨土信而有疑,生在淨土邊地——疑城的眾生仍由胎生之外,其餘都是從蓮花中化生,同是男相,無有男女,所以不起愛染;同一形貌,無有妍,所以不起分別;人人體力強碩,堅如金剛,三十二相,儀容端正,殊妙莊嚴。他們的壽命,也像阿彌陀佛,無量無數,阿僧祇劫,不像我們的世界有許多短命鬼,一出娘胎,未見日月,便嗚呼哀哉了。
七、淨土的心智: 淨土中人,用心清淨,不起貪念,沒有嗔恚,不起身見,不分親疏,互相愛敬,共同修道,常住正定,悉得法忍,勤勇精進,以「上供諸佛,下施眾生」為共同的目標。其慧解超絕,諸根明利,神智洞達,威力自在。悉得六通,具足辯才,能為眾生廣說妙法,能於諸佛廣興供養。
八、淨土的風尚: 淨土的社會風尚,是注意修道求慧,供養修福。他們常聽阿彌陀佛的親施教化,諸上善人,聚集七寶講堂,同聆妙法,以求智慧的上進;同時還能於每日清晨,神遊十方,以隨念而來的許多珍品,供養諸佛,然後飛回早餐,經行念佛,以求福業之增長。他們的生活情形,尚在修行進德中度過。有時在地上思道坐禪,有時在空中誦經行化,隨宜所作,如意自在。
九、淨土的伴侶: 淨土中人,常聞妙法,共勵勝行,所以最初往生,便不退轉;而往生的究竟,必至一生補處的高位;但根機的利鈍高下,仍有不同,故在不退之上,也有那三輩九品的區分,在補處之前,也有四果十地的差別。
十、淨土的交通: 極樂淨土在去此世界十萬億佛土的西邊,非此土人的足跡所能到達,不但輪船火車不能去,就是飛機火箭也難到達;但有一個最簡便的法子,可以往生,那就是這個淨土中的東道主阿彌陀佛,曾經親自留下了一個預約,無論是什麼人,如有心想到他那裡去逛逛,只要一心念著他的名號,你到臨命終時,他就會親自來接引往生極樂,決無失信而誤事。
上面的十條,好似描寫了淨土小小的風土誌,我們對於淨土的勝妙,終可領略多少,而發起勝心誓願往生;但往生淨土,還須預訂入門票,才可進去。這入門票須具有三條錦囊妙計: 第一條是信,要信阿彌陀佛的願無虛發,信釋迦世尊的聖言不妄,信六方諸佛的讚嘆誠實;第二條是願,願離娑婆,願生極樂;第三條是行,一心修行,執持名號,兼修三福,助之成就。有此三條錦囊妙計,不怕臨命終時不見佛來金台接引,往生安養了。
淨土的種種勝妙,總而言之,叫作依正莊嚴。但所說的勝妙,不是隨便鼓吹,多是由釋尊親口所說的各種經典作依據的。如《無量壽經》《觀無量壽經》《阿彌陀經》,稱為淨土三經,當然不用說是專談淨土教義的,就是其他各經,也有很多演揚淨土法門的,所謂:「諸經所贊,多在彌陀。」現在從釋尊一代言教所闡述各種大小乘經典中舉出幾部,可窺見淨土教義在整個佛法中的重要性。
淨土聖教的依據
一、《華嚴經》中的聖言:《毗盧遮那品》中說:「大威光童子,得念佛三昧。」《賢首品》中說:「見有臨終勸念佛,又示尊像令瞻敬,俾於佛所深歸仰,是故得成此光明。」「若能念佛心不動,則常睹見無量佛,若常見無量佛,則見如來體常住。」《十無盡藏品》中說:「第八念藏,此念有十種,寂靜念、清淨念、不濁念、明徹念、離塵念、離種種念、離垢念、光耀念、可愛樂念、無能障礙念。」《入法界品》中說: 善財童子五十三參,首參德雲比丘,德雲比丘和他說了「智光普照念佛門」等種種念佛法門。最後參到普賢菩薩,勸發十大願王,導歸極樂,指示人生一到臨終,諸根散壞,萬般皆帶不去,唯此願王相隨不舍,引他往生極樂世界,得見阿彌陀佛。
二、阿含經中的聖言:《增一阿含經》雲:「佛告阿難,其有眾生供養一切閻浮提人衣服飲食臥具湯藥,所得功德寧為多否? 阿難白佛言,世尊! 甚多甚多,不可數量。佛告阿難,若有眾生善心相續,稱佛名號,如一搆牛乳頃,所得功德,過上不可量,無有能量者。」《央掘摩羅經》中也說:「三千大千世界地平如掌,生柔軟草,如安樂國。」又說:「如安樂國,無諸五濁。」
三、方等經典的聖言: 佛在方等會上所說的大乘經典,也有許多讚揚念佛法門的。如《思益梵天所問經》中說:「我見喜樂國,及見安樂王,此中無苦惱,亦無苦惱名。」《寶積經》中說,世尊父王頂禮佛足,一心合掌而白佛言:「云何修行,當得諸佛之道?」佛言:「一切眾生,皆即是佛。汝今當念西方世界阿彌陀佛,常勤精進,當得佛道。」《大集經·賢護品》雲:「求無上菩提,應修念佛三昧。偈雲: 若人專念阿彌陀佛,號曰無上深妙禪;至心想像見佛時,即是不生不滅法。」《楞嚴經》中說:「大勢至白佛,超日月光佛教我念佛三昧……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
四、般若經典的聖言:《文殊般若經》中說:「欲入一行三昧,應處空閒,舍諸亂意,不取相貌,繫心一佛,專稱名字,隨彼方所,端身正向,能於一佛念念相續,即在念中,能見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念一佛功德,與念無量佛無二。」《摩訶般若經》中說:「菩薩摩訶薩念佛,不以色念,不以受想行識念,以諸法自性空故;自性空則無所念,無所念故,是為念佛。」
五、法華經典的聖言:《法華經》中說:「聞是經典,如說修行,於此命終,即往安樂世界阿彌陀佛大菩薩眾圍繞住處。」又偈雲:「若人散亂心,入於塔廟中,一稱南無佛,皆共成佛道。」又佛勸徒眾,若有因緣,獨入他家,應當一心念佛,守護六根。又在《涅槃經》中也說:「菩薩六念,念佛第一。」
綜上大小乘諸經所說的念佛法門,都是釋尊在生親口流露出來。佛是真語者、如語者、實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所以我們憑此聖言的根據,應對淨土法門生深信解,如法修持才好。
淨土菩薩的榜樣
經論載,自古以來,諸大菩薩,歸心淨業,對於念佛法門修習有成就的,為數甚多,我們決不可以為念佛法門是無知識的愚夫愚婦所修的,生輕慢心,棄之不信,自失大利。現在僅舉幾位可做修習淨土法門典型的菩薩,給我們做個榜樣。
一、觀音候補淨土: 阿彌陀佛與觀音、勢至,稱為西方三聖。觀音大士為等覺菩薩,位居補處,將來可補阿彌陀佛之高位,為極樂世界的教主,觀音既是淨土中人,自然是修念佛法門,由阿彌陀佛攝受而生淨土的。同時觀音菩薩的法門是「尋聲救苦」,一稱其名,即得解脫,其性質亦同於彌陀願力,一稱名號,終得攝受,兩者是相得益彰的。
二、勢至念佛圓通: 勢至與觀音是阿彌陀佛的兩大協士。大勢至菩薩在《楞嚴經·念佛章》,自陳過去由超日月光佛,教他修念佛三昧,入無生忍,在此世界,攝化念佛之人,歸於淨土。他的功夫,是在於「都攝六根,淨念相繼」,然後「得三摩提」,圓通自在。
三、文殊發願授記:《觀佛三昧經》中說:「文殊自敘宿因,得念佛三昧,當生淨土。世尊復記之曰: 汝當往生極樂世界。」文殊發願偈雲:「願我命終時,滅除諸障礙,面見阿彌陀,往生安樂剎。生彼佛國已,成滿諸大願,阿彌陀如來,現前授我記。」
四、普賢十願導歸:《華嚴·行願品》中,普賢菩薩發十種大願,普為法界眾生求生淨土。該品中說:「又復是人,臨命終時,最後剎那,一切諸根悉皆散壞,一切親屬悉皆舍離,一切威勢悉皆退失……如是一切無復相隨,唯此願王不相舍離,於一切時引導其前,一剎那中,即得往生極樂世界,到已即見阿彌陀佛、文殊師利菩薩、普賢菩薩、觀自在菩薩、彌勒菩薩等。」
五、彌勒受佛重誨: 彌勒大士現住兜率內院,也是補處菩薩,將來釋迦佛法過後,他即補此世界而為教主,三會龍華,說法度生。彌勒既居兜率淨土,好像與極樂世界沒有關係,誰知在《大經》中,佛曾告訴彌勒說:「汝從無數劫來修菩薩行,欲度眾生,其已久遠……乃至今世生死不絕,與佛相值,聽受經法。又復得問無量壽佛……汝等且各求心所願,無得疑惑中悔,自為過咎,生彼邊地七寶宮殿,五百歲中受諸厄也。」當時彌勒自謂:「依教奉行,不敢有疑。」可知他也決心往生極樂淨土,同時我們理解到十方淨土,在諸佛無礙境界之中,應該也是相通自如的。
六、馬鳴有勝方便: 馬鳴菩薩曾造《大乘起信論》,最後開顯念佛法門,推崇備至。如雲:「如來有勝方便,攝護信心,謂以專意念佛因緣,隨願得生他方佛土,常見於佛,永離惡道。如修多羅說:『若人專念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所修善根回向,願求生彼世界,即得往生,常見佛故,終無退轉。』」
七、龍樹廣弘稱名: 龍樹菩薩在《楞伽經》中已有「得初歡喜地,往生安樂國」的懸記。其所造《大智度論》,屢說念佛功德;所造《十住毗婆沙論》,尤廣弘稱名法門,並說念佛三昧。如《易行品》說:「阿彌陀等佛,及諸大菩薩,稱名一心念,亦得不退轉。」又從《念佛品》至《助念佛三昧品》共六品,都說念佛三昧的好處。
八、世親往生淨土: 世親受其兄無著菩薩的言教,願為上升兜率,親覲彌勒;但他曾造《往生論》,開五念門,入一法偈。其偈首雲:「世尊我一心,歸命盡十方,無礙光如來,願生安樂國。」從這首偈里,知道世親菩薩對於極樂淨土傾慕的情味,也非常虔誠與濃厚。
淨土先德的模範
上面都就淨土的菩薩而說,有人認為菩薩的境界,高不可攀,似非常人所能做到,但一句彌陀,淺近簡易,還是常人可以做得到的。現在再就中國的先德來說,他們與我們同國而生,同事而生,並且智慧高於我們,學問高於我們,修行功夫高於我們,他們也多歸心淨土,奉行念佛法門;而我們樣樣不如這些先德,豈可不尊重這個法門呢? 中國淨土宗的祖師如東晉慧遠,後魏曇鸞,唐代道綽、善導,宋代永明,明代蓮池、藕益等大師,自然都是歸心淨土,棲神蓮邦,不用多說,就是各宗的古德,雖在教理方面各有所奉,而修行的方面,大多歸宗淨土。
一、法相宗師與淨土: 法相宗彌勒,原主往生兜率,與西方似成對壘,但玄奘法師在許多譯經中,曾譯有《稱讚淨土佛攝受經》,即是羅什法師譯的《阿彌陀經》。窺基法師承繼奘公,親傳法相,但也手撰《西方要訣》,盛讚淨土有「恐溺幽塗,必須遠跡娑婆,棲神淨域,仰願同緣正事,敬發深心,依此一宗,定為拒割」,極盡其推崇之能事。又撰《阿彌陀經疏》及《通贊疏》,皆是讚揚淨土法門的。
二、三論宗師與淨土: 三論原屬空宗,一切有法,皆在破除,似應無淨土可言;但此宗初祖羅什法師,與淨土初祖慧遠法師互相論道,也推崇淨土,能使遠公專志西方,大弘淨土。據什師答遠公十八問中,第十一問正問念佛,什師答他說:「見佛三昧有三種: 一者菩薩或得天眼天耳,或飛到十方佛所,見佛問難,斷諸疑網;二者雖無神通,常修念阿彌陀佛等現在諸佛,心住一處,即得見佛,請問所疑;三者學習念佛,或以離欲,或未離欲,或見佛像,或見生身,或見過去未來現在諸佛。是三種定,皆名念佛三昧。」能使遠公專弘淨土,可知什師與蓮社開宗之關係。
三、律宗宗師與淨土: 律宗以木叉為師,以心法為體,重在自淨,焉假他求;但據佛史所載,初出《僧祇律》之佛陀跋陀羅,即入廬山蓮社為淨侶。初弘《四分律》之光統律師,亦以生平念佛,臨終感化佛來迎。至靈芝律師,歸心淨土,益邁前人。嘗說:「生弘律范,死歸安養,平生所得,唯二法門。」其入淨土,亦有因緣: 初時曾發大願,常生娑婆濁世提誘群生。又見高僧慧布法師說:「方土雖淨,非吾所願,若使十二劫蓮華中受樂,何如三塗極苦處救眾生也。」由是他堅持所見,輕謗淨業。後遭重病,色力痿羸,神識迷茫,莫知趣向;既而病瘥,頓覺前非,仍覽《天台十疑論》:「初心菩薩,要須不離佛。」又引《大智度論》雲:「具縛凡夫,有大悲心,願生惡世救苦眾生,無有是處。譬如嬰兒,不得離母;又如弱羽,祇可傳枝。」自是盡棄生平所學,專尋淨土教門。
四、禪宗宗師與淨土: 禪宗不立文字,言語道斷,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所謂「唯心淨土,自性彌陀」,似與注重事相的念佛求生淨土的法門不同;可是禪淨雙修,十人而九,自唐以來,多不勝枚舉,而永明延壽禪師禪淨雙修,更如戴角虎以提倡之,尤為出色。又如百丈禪師立叢林清規,為禪宗萬世之法,而其為病僧念誦,先集眾同聲舉揚稱讚彌陀偈頌一首,然後念佛回向雲:「諸緣未盡,早遂輕安;大命難逃,徑登安養!」更見其習禪而不舍淨土了。六祖且有贊說:「念此一句阿彌陀佛,是萬世出世之妙道,成佛作祖之正因。」也是禪師注重淨土的證明。
五、天台宗師與淨土: 天台一心三觀,深入一乘圓教,而極重般舟三昧,自與淨土相近。南嶽慧思大師,撰《立誓願文》,發二十九願,願求往生,嘗夢感彌陀說法,瓶水自滿。及智者大師,妙悟法華,弘闡教觀,而顯揚淨土,廣辯十疑,疏十六觀,勸歸安養。臨終生西,信而有徵。並謂:「有見釋迦佛而不得道者;若修西方見阿彌陀佛,無不得道。」足見其提倡淨土之至意了。
六、華嚴宗師與淨土: 華嚴十玄緣起,教理絕高,但五十三參,結歸念佛。初祖杜順每遊歷群國,勸念阿彌陀佛,著《五悔文》,贊詠淨土。其後各師,亦自不廢淨業,四祖清涼國師《貞元疏》設問答雲:「問: 不求生華藏而生極樂者何耶? 答有四意: 一者有緣故,彌陀願重,偏接娑婆人也;二者使眾生歸憑情一故,若聞十萬皆妙,初心茫然無所依託,故方便引之;三者不離華藏故,極樂去此十萬億剎,華藏佛剎皆微塵數,故不離也;四者即本師故,華藏剎海,皆遮那隨,十萬億剎,未出剎種之口。」所以極樂彌陀都是遮那本尊之境名異化了。
七、真言宗師與淨土: 真言承鐵塔的秘傳,以大日如來為教主,即身成佛,寧待往生? 然彌陀一尊,體同大日,往生之義,仍然不廢。如不空三藏為金剛智的上首,入金剛乘,佩三密印,而手譯《無量壽如來修觀行供養儀軌》,盛稱無量壽法。其中有說:「依此教法,正念修行,決定生於極樂世界,上品上生,獲得福地。」又密經說:「若人持此一字真言,能除一切禍疾,命終已後,當生安樂剎土,得上品上生。」持一字真言,也可往生安養,其含義也等於讀誦「十大願王,導歸極樂」了。
淨土法門的裨益
修習一個法門,必須有所裨益,如果是徒勞不利,那何必多花精神呢? 淨土法門的福利,從許多古德今賢,臨終往生,預知時至,史跡斑斑,足可徵信。此種利益,可分兩種: 一、正得的利益;二、助得的利益。前者如由念佛而感化佛來迎、往生淨土,滅諸罪障、離於八難、永絕三途、壽命長遠、具足六通、衣食自然,常聞妙法,游諸佛土、一生授記、永不退轉、速證菩薩、倒駕度生等。後者的各種利益,更不勝枚舉。茲錄十種,以概其餘:
一、念佛得雨: 明代蓮池大師,值歲亢旱,村民堅請祈雨,師擊木魚,循田念佛,時雨隨注,如足所及,眾咸異之!
二、念佛明目: 宋懷寧縣營田莊,有阮念三嫂,患兩目將盲,常念阿彌陀佛,遂得開明。又梁氏女居汾陽,兩目俱盲,念阿彌陀佛三年,繫念不絕,雙目開明。
三、念佛免死: 昔有一老婦雙瞽,令小兒牽行,常念阿彌陀佛。一日,息於舊屋之下,屋忽傾倒,小兒遠避,老婦困在其中,乃有二木支撐,護於老婦之上,得不壓死。
四、念佛愈疾: 宋馮氏夫人名法信,贈少師許珣之女,適承宣使陳思恭,少多疾,及嫁,疾尤甚! 醫者以為不可療,慈受禪師教以持齋念佛,竟愈。
五、念佛卻鬼: 宋望江陳企,嘗妄殺人。後見鬼現,企畏懼,急念阿彌陀佛,鬼不敢近。企念佛不已,鬼遂不現。後常念佛,臨終坐化。
六、念佛免難: 元至正十五年,張士誠攻湖州,擒四十人,囚檻送戮,夜宿西湖鳥窠寺,大獻禪師教囚念佛,中有三人信其語,念不絕口。天曉發囚易枷鎖,至三人,刑具不足。唯系以繩,既而得釋。
七、念佛開慧: 隋南嶽慧思禪師,歸心安養,夢阿彌陀佛與之說法,自是聰辯過人。宋永明禪師,篤志西方,見觀音菩薩以甘露灌其口,乃獲無礙辯才,下筆盈卷。
八、念佛成醫: 宋秀州一僧,常念阿彌陀佛,為人治病。有病者請往,常得痊癒,州人敬仰為生佛。
九、念佛全兒: 宋鎮江有一老人,每有事必合掌至額念阿彌陀佛。其孫方二三歲,因隨母至田野,忽失之。數日後,在溪外尋得,見足跡於灘上,其溪甚深,此兒仍能無恙,人以為念佛所感,有以致之。
十、念佛薦亡: 宋鎮江張繼祖,篤信西方,其乳母死,多為念阿彌陀佛追薦。一夜,夢乳母來謝雲:「荷君念佛,已生善趣。」
淨土為難信之法
以上引經據典,說了許多淨土法門的道理,若是明理的人,聞一知十,聞十知百,什麼問題都容易解決,但是有些理解不多的人,恐怕仍不易信受的。所以《無量壽經》說:「若聞斯經,信樂受持,難中之難,無過於此。」《阿彌陀經》說:「為諸眾生,說是一切世間難信之法。」但不能因為難信,我們就拋棄不信;換句話說,因為難信,我們更要堅信此一妙法,其中必有勝境,必有其事,必可實現,不然,佛不打妄語,何必要說這些經法呢?
還要知道,淨土雖好,畢竟還是「易行道」。簡單易辦,只要具足信、願、行三資糧,一定可以成功的,而且《十住毗婆沙論》還說: 淨土法門是對「儒弱怯劣,無有大心,非是丈夫志干」的人說的;其大丈夫,有智有能之人,應廣修六度四攝等「難行道」,精進勤勞,修習不輟,必可獲得成功,決不可貪便易行道,就把諸佛犧牲生命、勤苦所得的難行道置若罔聞。這是更值得修念佛法門者警惕和注意的!
念佛法門的實際受用
眾所周知,釋迦牟尼佛說法的原則,不外契理與契機,這是他生平講學行化的一貫作風。在「隨機說法,應病與藥」的方面,他的目的,務使一切男女老幼,智愚利鈍,每一眾生,皆獲法益為止。因此,眾生的根性既有千差萬殊,佛陀所演說的法門,也如因陀羅網孔,重重相映,無窮無盡。在這無窮無盡的法門當中,只要隨眾生根性所近,無論選修任何一法門,都可獲致成功。然而,法門無量,生命有限,要我們以有限度的生命,去遍學無窮無盡的法門,事實上是不可能的。所以佛在《楞嚴經》上,教諸弟子,要各隨其所適,選擇圓通法門,以為下手修行的方便,而著意於大勢至菩薩的念佛圓通,遂成為普遍適宜時機的妙品。
在這大時代里生長的人類,終日奔波勞碌於聲色貨利之間,要想再學古人那樣,晦跡韜光,幽室潛修,似乎是一件難事。事實上,對有些人而言,簡直是無此可能的。若要解決這個困難,最好是修學大眾化的易行道,念佛法門,不但適時,而且是急需的。何況念佛法門,具有種種勝用,也是這個時代妙契機宜、最合理想的修行方法。現在略提數點,以證所說不謬。
念佛法門方便易修
人類生長在這世界上,如果需要吃飯的話,那麼就得要有工作,不管是經商、做工、教書、從軍、傳教等不同,反正都是工作,都是為了生活而生存,所以需要工作。在這二十世紀大時代里,每個人一定要有工作,才不會被社會所淘汰,不然時潮一捲來,就難在這競爭的社會立足。每個人既有他所需要的工作,若是硬性地規定一個修持的時間,這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因此念佛法門的殊勝,就在這裡,因念佛法門是工作不礙修持,修持不礙工作,不論你在佛堂里,在家庭里,在工廠里,在辦公室,在電車上,在宴會中,甚至上廁所,只要誠心誠意,隨處都是大好道場。不論行住坐臥,都可以出聲念,或默念一句「南無阿彌陀佛」。如能念茲在茲,時時提起正念,憶持不失,便是學佛的真實功夫,也是做一個誠實佛教徒應有的表現,而且這比起其他的修行法門,還要來得簡易而方便。譬如誦經,誦最短的《般若心經》一卷,也有二百六十個字,記憶稍差的人,要他背誦,實在不易,遑論其他長篇的經卷,自然困難更多了。古德說:「終日跑街坊,心中念佛忙,世人皆不識,別有一天堂。」這正是念佛法門不妨礙工作,隨處隨地都可以修持的最好例證。念佛可以工作,可以修持,真是兩全其美,只惜世人皆不識箇中道理,終以為念佛,就要丟棄一切工作,因此就以念佛為消極,為厭世,為逃避現實,不足取法,加以排斥。其實完全未懂念佛的理趣,妄起一種誤會,而生執著。有句俗話講:「一口針沒有兩頭利。」但念佛法門卻例外,既可工作,又可修持,真是兩頭都利的好針呀!
現在未來都可獲益
在許多淨土經典中,都說到念佛人,可以得到很多好處。如《無量壽經》說:「若念佛者,當知此人,是人中芬陀利花。」印語「芬陀利」,中譯「白蓮花」,微妙香潔,人所愛好。比如持名念佛的人,不但現生可以消除業障,增福延壽,而且還可以出入往返,都有善神親近守護,使你離諸災難,獲得吉祥。這些道理和事實,歷代祖師說得很多,不待細說。現在單就現實淺顯處來講,念佛的人最低限度會獲得三種勝用:
一、止息惡念,調伏妄心: 凡夫的心,好似狂猿野馬,飄逐六塵,無時停息,晝夜六時,妄念紛飛,而所起的念頭,自然是善念少而惡念多。古德說:「少說一句話,多念一句佛,打得念頭死,許汝法身活。」若能誠心念佛,憶持不忘,內心自然會少卻許多惡的念頭,妄念不生,行就會善化淨化。所以蓮池大師說:「佛號納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清珠投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成唯識論》也說:「信心猶如水清珠,能清濁水。」信得真,念得切,六字洪名,猶水清之珠,能澄清濁水。心水濁,即煩惱妄心中雜念多,妄心不清;妄心得清,惡念自會停息,心境便趨於純真,好像一片太和,法悅無窮。
二、息滅戰爭,消除浩劫: 念佛多的人,此心漸近佛心,漸漸與佛相應,以佛心為己心,佛心是慈和,自然念佛人的心也是慈和的。那麼,念佛人一多,世界浩劫的成分就會減少。因為戰爭的浩劫多數是由人類造惡的劣根性,從殘酷心出發而造成的,如果世間多一個人念佛,則少了一個造惡的人,少了一個惡人,則世界和平的安定力就多一分保障,人類社會也就增加了一分幸福。而且念佛更可以借佛陀不可思議的神力,使人類減少災厄,增加福樂,所以念佛實在是和平的安定力。
三、臨終往生,莊嚴樂土: 念佛的人,不但現世可以獲益,到臨終之時,正念現前,更可導致彌陀的接引,得生在十方世界中最為清淨莊嚴的極樂國土。西方淨土何以見得比其他淨土殊勝呢? 據《觀無量壽佛經》所載,頻婆娑羅王與韋提希夫人,被他的忤逆兒子阿闍世王幽禁在天牢中,憂愁憔悴,當時韋提希夫人,離苦心切,遙向耆闍崛山為佛作禮,願世尊大慈,現大神力,遣諸弟子,救度苦難。佛知其意,即現神力,於宮禁中,為她說法,說明娑婆國土,五逆十惡充滿,眾生多聚不善,苦多樂少,教夫人修習淨業,求生諸佛淨土;並放大光明,於光明中現十方無量諸佛淨土,有的七寶合成,有的純是蓮花,有的猶如自在天宮,有的妙同玻璃鏡子。如是無量佛土,歷歷可觀,任令韋提希夫人自己選擇。當時韋提希遍觀諸佛淨土,然後心生歡喜,恭對佛說:「世尊! 是諸佛土,雖復清淨,皆有光明,我今樂生,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所。」韋提希夫人在這無量佛土當中選出了極樂世界,可見這世界是最莊嚴、最殊勝的了。我們雖然業障深重,未曾看到,但從韋提希的所見而證實可信,生起嚮往之心,二六時中,一心禮念,將來一定可以生到這無三惡道之名可得,而有諸上善人俱會一處的清淨殊勝國土。
念佛可以解怨釋結
念佛的人,心地慈和,自然不會和別人結怨作對,即使過去已結怨仇,也可借念佛的感化力與福德力,解除怨結。現在不談理論,單講一個民間故事,用來證明念佛的功德: 從前有一個姓李的婦人,年約三十餘,每天由郊外入城裡謀生,朝去晚歸,每每發現一年輕女子跟蹤在她的身邊,但跟到家門,即不見了。日子長久,李婦心甚怪疑,遂問鄰居,有否見過跟蹤她的女子? 鄰人都說,從未見有女子跟蹤她,只是她一人單獨來去。李婦心知有異,一定是著了鬼魅。從此很留意那個跟蹤的女子,後來,她更進一步跟入屋裡來,只是靠近牆邊,終不能趨近身邊,還保持著一段相當的距離。一日,李婦大膽地問那女子:「你究竟是鬼? 是人? 我到底與你有何怨仇? 你為何要天天跟蹤我?」那女子答道:「我實為鬼魂,與你有怨,故來跟蹤你,想報前生的怨仇。前生你我同事一夫,本是兩大小,而你以大婦身份,時在丈夫面前捏造是非,誣我不貞,使我氣結而死。因此早想復仇,但你目前事奉家姑甚有孝心,善神守護,使我不得其便,今既為你道破,我也不想再結怨仇,只求你做一場法事度我,大家和平解決了事。」李婦一貧如洗,工作僅足餬口,何有餘錢來做道場法事? 那女子又說:「你自己念佛,也可救度我。」李婦問念佛有何功德,可以度她? 女答:「念佛功德可分兩等,平常的人念佛,可息妄心,因念佛之時,噁心不生,善念增長,自獲功德;若是另一種人忠臣孝子,念佛一聲,聲震三千大千世界,感動人天,諸佛歡喜,功德甚大,可以利人!」李婦聞說,甚為驚嘆,於是誠心念佛,每念一聲,即見女鬼一拜,念數千聲後,即不見女鬼,她最終獲得超升去了。從這段故事中,知道念佛功德,可以存歿均感,冥陽兩利,尤其是解怨釋結的好方法。
念佛的人福至心靈
照佛法,凡是生到這個娑婆世界的眾生,每一個眾生都有業障,若無業障,就不會生到這個五濁十惡的世界來了。楊次公所謂:「愛不重不入娑婆,念不專不生極樂。」可見生到娑婆世界的眾生,都是愛染心重,業障滋多的。每一個人都有業障,所不同的,只是輕重之別罷了。既有業障就要懺悔,懺悔得安樂,不懺悔罪益深,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若不回頭,永無脫苦之期了。佛教的懺悔法門雖有很多,但最簡易也最方便的,也就是念佛法門了。念佛一句,能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好比千年暗室,一燈能破。但我想。這一句佛,能滅多劫之罪,當然不是指平常散心念佛者可以做得到,必需要念到正念現前,才有這種滅罪的不可思議作用。正如《彌陀經》所說:「若一日若二日乃至七日,一心不亂」方可。心得不亂,即離了一切顛倒妄想的惡念,不造新殃的惡因,而過去的舊業,也由這淨念功德之力,可以得到消滅。罪滅則福至,福至就心靈。福至心靈,做一切事都可左右逢源,隨願成就。我們要知道罪福之理是對立的,也是平等的,如天秤的低昂,有一定理。所以罪障未除,則福不生,若真正有福的人,也證明他已沒有了罪障纏身。雖然一心不亂的念佛境界,初學的人不易做到,但只要我們肯虔誠,肯死心塌地下功夫,勇猛精進,不斷努力去做,時間久了,功夫純熟,也不會有什麼困難的。再退一步來說,肯念佛的人,縱然未能念到正念現前,但可以肯定地說一句,念佛的人,比不念佛的人,無論如何,都要勝過百千萬倍,最低限度,念佛的人惡念少,而善念多,每天少了一分妄起惡念的時間,無形中就增多一分獲福的機會,長此以往,日積月累,便可由小福獲大福。《彌陀經》所謂:「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欲願求生淨土的人,於此可以思過半了。
念佛的功德與好處,為三乘聖賢之所禮敬,六方諸佛之所稱讚,說之不盡。上面只是隨便舉出幾種淺而易見的事實來說而已。還有一點要注意到的,我們知道這念佛法門的殊勝處後,還要深信不疑,切願實行,若於信、願、行三資糧少了一種,都會失了念佛的價值,也就是不易獲得效力,達到目的,反之,只要具足信、願、行的三種資糧,必可如願以償,也不會覺得稀奇為難的;而且還有一種願望,是念佛有成就的人,應多留此土,為多苦多難的眾生解決現實人生、現在社會的許多難題,不必這麼快就想自己安登極樂,享大福報。所以我有一偈是:
求生極樂藉資糧,信願行三好主張;
但得持名心不亂,即居濁世又何妨!
攝心念佛的四種方法
《無量壽經》雲:「念佛之人,如芬陀利花,清淨香潔,是謂香光莊嚴。」為什麼念佛的人會有清淨香潔呢?因為佛有戒香、定香、慧香、解脫香、解脫知見香。念佛的人心念時時與佛接近,久而久之,惑業微薄,智德漸增,於是就馨香起來了。正如俗語所說:「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與之俱化矣。」念佛的念字,是從人從心。即在念佛時,要時時顧住這個心,所謂:「都攝六根,淨念相繼」,是要心念,不光是口在動。若能心念清淨無妄,即是持戒。戒除妄念便得定,由得定而發慧,而解脫,就能戒香馥郁,智果莊嚴。但念佛要達到這種「香光莊嚴」的境界,我想應有四種念法才對。
(一) 念佛的智慧
智慧有世俗的智慧和出世的智慧。世俗的智慧,由外面知識得來,一般俗人都有。這種智慧是虛妄不定的,有時可好,有時可壞。如演說家的智慧,有時講有益的言論,可以使人得到好的知識,就是好的;有時講不正的言論,就會令人生起邪惡的思想和知識,就是壞的。又如文學家的一篇文章,可以令人希賢希聖,也可以誨盜誨淫。這些世間的知識俗慧,好惡不定,利害參半,佛經里叫它作「世智辯聰」,是「有漏的智慧」,是有缺漏會退失的;而出世的智慧,是佛菩薩的智慧,由於戒定的修養,從內在開發出來的,叫作「無漏的智慧」,純是清淨無礙的,從般若無分別智得來的平等大慧。這種智慧在佛經中形容它如一盞大火炬,四面皆不可觸,觸之即焦頭爛額,甚或喪身失命。這意思是啟示著世俗一切「世智辯聰」的學問知識,到了廣大無涯的佛智大海中,都喪失其本態了。亦如洪爐熔雪一樣,連渣滓也不存在了。我們念佛的人,時時想念到佛是具足這種大智慧的人,時時與這種大智慧薰陶,那麼念佛之心就懇切起來,成效一定神速。
(二) 念佛的福德
佛有無量福德,所謂「百劫修相好,三祇修福慧」;因此所感得的福果,是內外清淨,身土莊嚴。如梵語阿彌陀,此雲無量壽或無量光、無量功德,證明阿彌陀佛的身體是無量智德的結晶。不但佛身如此莊嚴,其國土中所有一切聲聞菩薩的身相,都是無量智德所聚的。這是淨土眾生身相的莊嚴。又如《彌陀經》說的:「西方極樂世界,尚無三惡道之名,何況有實?」這是佛所住處的莊嚴。在淨土中,連惡道的名字都聽不到,可見他們所住的國土,都是七寶砌成,瓊樓玉宇,微妙莊嚴! 甚至風吹樹林,鳥鳴高枝,都是在說苦空無常無我的法音,這又是何等的清涼舒適! 所以念佛的人若時時想念到佛由無量福德所集成的身土莊嚴的妙境,那麼雖未往生安養,也已棲神蓮苑了。
(三) 念佛的悲願
十方諸佛因地修菩薩行時,為了要成就眾生,淨佛國土,皆有莊嚴的願力,如《維摩經》說:「佛言: 寶積! 眾生之類是菩薩淨土。所以者何? 菩薩隨所化眾生而取佛土,隨所調伏眾生而取佛土,隨諸眾生應以何國入佛智慧而取佛土,隨諸眾生應以何國起菩薩根而取佛土。所以者何? 菩薩取於淨國,皆為饒益諸眾生故。」菩薩為了眾生而求取淨土,悲願力如此甚深和偉大,我們念佛的人,時時想念諸佛菩薩的願力深重,知道念佛一定為佛所攝受,則信念堅定,功效易致。尤其是阿彌陀佛曾在因地發過四十八願,誓攝眾生;在第十八願中說眾生只要十念,亦可往生,則知念佛求取淨土之目的,絕無有失,信念便將更加堅定了。
(四) 念佛的威神
佛之威德神力,不可思議,念佛行者至誠所感,必得佛力加被,助成道業。因佛教有自力教和他力教。自力教是顯教各宗所注重的法門;他力教是指淨土宗和密宗的法門。不論念佛或持咒,都可獲得佛力的庇佑,遂心所願,達到圓成。如當年印度的韋提希夫人,她自己未曾有任何研究和認識佛法的能力,談不到自力修行,但因受逆子阿闍世王之牢困,感念世尊大慈,誠懇念佛,必得解救,果然佛現其前,示現十方百二十億淨土的淨境,而使之選擇彌陀淨土,求願往生。這便是專由念佛的方法借佛力扶持,得到成功。所以我們念佛之時,還要一心念佛的威神之力不可思議,必能助我成就,那麼念佛之心,定會愈告奮勇,加速進益的效率。
佛教的宗旨是在淨化身心,淨化國土,學佛的目的自然亦在求取淨化身土,所以淨土教法誠為佛教之一大正宗。我國過去許多賢哲,不論他教尊天台、賢首、三論或唯識,而行的歸宗多在淨土。今正覺蓮社殿聯雲:「正宗唯淨土,覺海有慈航」,甚為得旨。所以我們念佛要加功用行,不休不息,繼續地念下去。
現在再說一則短短的故事: 從前有一隻狐狸,夜深走入廚房偷吃,因吃得太飽疲倦而睡,不覺天亮,主人入廚,知逃不掉,於是就裝死。主人說: 這死狐狸的尾巴甚好,斬下來做衣領頂溫暖的。狐狸聽了很怕,但轉念一想,斬了條尾巴不至於死,忍痛由他去吧。接著又有人來,說狐狸的耳朵皮很好,可以把它割下來做帽戴,最好不過。狐狸雖懼,尤是姑息,認為割去耳朵雖痛,也不致於死。於是耳朵又被割了。後來又有多人來,說狐狸皮價值很高,應該全剝下來。此時狐狸大驚,心裡想斬尾割耳至可忍痛,不至於死;現在若剝全身之皮,老命休矣。於是不再裝死,乘人不備,猛力一衝,就逃出鬼門關了。我們念佛之人也應以此為警策: 人生少年不念佛,好像狐狸被斬尾巴;中年不念佛,好像狐狸被割耳朵;若到老年,仍是因循、姑息,不肯念佛,就難免如狐狸剝皮,要喪身失命了。諸位善友! 我們還是不要裝傻吧,老實念佛,奮力一衝,逃出這生死牢關吧!
3 菩提漫論
菩提意義及菩提心
菩提二字原為梵語,舊譯為「道」,新譯為「覺」,都指菩提是道、是覺的理性而說;若合用新舊之義為「覺道」,意思比較完整,而且已從理性本然的菩提,達到具有啟發性作用的菩提了,即表示已由學佛,走上了覺悟的正道,破迷惘而獲真智,離迷途而登覺岸,正如省菴所謂「下菩提種,耕念佛犁,道果自然增長;乘大願船,入淨土海,上品決定可期」了。
又菩提解釋為覺道;道有能通和所通之別;覺亦有能覺與所覺之分。能覺、能通是指智慧。這智慧有「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的三種: 一切智了徹諸法真空之理,一切法緣起性空,空是一切法的總相,窮其體性,已入哲學幽玄的領域。道種智分別觀察一切諸法現象的有智,把一切法的性質、現象、系統、因果關係等分析得清清楚楚,而能獲得結論,是入於科學分析的範疇。一切種智,是了徹一切諸法的本體與現象的綜合智慧,兼有二智的統一性,事理無礙,心境一如,是熔科哲於一爐的智慧,也可說是超科哲性的智慧,因這種徹見諸法真相的智慧,非科學家和哲學家的能力所能揣想。這三種智慧,前兩種是通於聲聞、緣覺、菩薩的三乘菩提,後一種了徹事理,真俗渾融,唯在佛果菩提,有此勝境。能覺、能通是智,所覺、所通是境,這境也有理和事兩種: 理指涅槃,是得一切智斷煩惱障而現證的;事指一切有為有相的諸法,是得道種智、一切種智,斷所知障而證知的。這在佛學的唯識論上,也叫作二轉依果,即轉煩惱障成大涅槃,轉所知障成大菩提。到這田地,已達到了佛果菩提最高的理境。
佛果菩提,超越三乘菩提,梵語叫作「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舊譯為「無上正遍知」,新譯為「無上正等正覺」。這是對修學佛法的人在證驗覺悟中所得智慧的程度深淺加以區別。對於凡夫的沉迷不覺,稱佛道為大覺;對於外道的邪覺,稱羅漢之覺為正覺;對於羅漢的覺而不遍,稱菩薩為等覺;對於菩薩的分證分覺,稱佛為無上圓滿的正等正覺。所謂「三覺圓,萬德具,天人調御師」,佛自覺覺他,覺行圓滿,不但為人天眾生的調御之師,也為出世三乘眾生的調御之師。
菩提心,舊譯為「求真道之心」,新譯為「求正覺之心」,名異義一,一從道的本體上說,一從智的理性上說。 《大日經疏》雲:「菩提心,名為一向志求一切智智。」志求一切智,即向上求趣真理的心;一切智智,即不但自己向上求趣真理,且發起下化眾生的覺他覺悟之心。這樣看來,菩提心即是菩薩心的異名,因菩薩發心學佛,必須具有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願行,這願行便是構成菩薩心的因素,也即是菩提心實際表現的行者。
這樣說菩提心,還覺得太抽象,若再具體一點來說菩提心的成分,可引些《華嚴經》的佛語來作參考。《華嚴經》說善財童子為追求廣博的佛理,曾去參訪五十三位善知識。他參訪到第二個善知識——海雲比丘時,曾把菩提心到底是什麼樣的心的問題提出來。海雲比丘說一個學佛的人,須能積集廣大福德,心地平等,始可以與之言菩提心,他說:「發菩提心者: 所謂發大悲心,普救一切眾生故;發大慈心,等佑一切世間故;發安樂心,令一切眾生滅諸苦故;發饒益心,令一切眾生離惡法故;發哀愍心,有怖畏者咸守護故;發無礙心,舍離一切諸障礙故;發廣大心,一切法界咸遍滿故;發無邊心,等虛空界無不往故;發寬博心,悉見一切諸如來故;發智慧心,善入一切智慧海故。」
在《往生集》上說,菩提心有兩種,一是緣眾生界的一切現象境事而發的心,就是以四弘誓願為體,緣四弘誓願而發的菩提心;二是緣諸法的真理而發的,即是體察一切諸法中道實相本來寂滅的理性,安住這中道實相的理性中,發起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勝用,叫作菩提心。
菩提和菩提心,其實同是一物,而稍有區別: 菩提是從靜的方面來說,指智慧的自體性;菩提心是從動的方面來說,有了啟發性的作用,即由啟發性的菩提,進趣到真性菩提。好像金子在礦中靜靜地為沙土所埋,人都不知其中有金;若由金礦專家從動的方面來啟示,再由工程師的設計,利用機器和人工來挖掘,就可發現那放射出光芒燦爛的黃金。我們凡夫眾生也是這樣,菩提真性,本自具足,只因沈迷塵欲,煩惱垢污,就障覆靈智,蔽失了真性;今因諸佛菩薩的慈悲教化,善巧啟示,悟此菩提,本性具足,便發出一種勇猛精進的希求心,要進取菩提,複本心源,同時不但使自己如此,也希求一切眾生亦如此複本心性,開發菩提,同成大覺,皆登佛位。這便是我們一般要想學佛的人,應發的一種勝心。
學佛發心首重菩提
但為什麼說學佛發心首重菩提呢? 這是因為學佛的人最注重發心,不發心是不會學佛的,即使學佛,也不易學得成功。因不發心,即沒有決心,沒有決心集中心力,散漫無歸,不但學佛不成,即以此散漫心去學習一切東西,都難有成就。同時須知佛教修學說發心,還不只說發心而已,還必須把這心發得正確,不落偏差,否則雖然發心,也是有因無果,徒勞無功。如佛在世時,印度有許多外道梵志,為了離苦得樂要生天,去修習種種斷食捨身、投崖赴火的苦行,他的動機未嘗不是發心,但因認識不正確,徒然苦了自己,決不能達到生天的目的! 因生天是從修集世間善行中來的,必須發心修習善行,多做善事,才能生天,舍此而求生天,皆如緣木求魚,了不可得,現在世間有許多人,終日發心在做不利於人的事,而想生天國,想去西方,能不能達到他的期望呢? 自然是不可能的,絕沒有那樣便宜的事。世間許多事都可以取巧,唯有這件事取巧不得,差一點都不能成功。所以《楞嚴經》說「因地不真,果招紆曲」,也是這個道理,如果不這樣,發壞心的人也可以生天成佛,那麼佛菩薩無異在鼓勵人為惡了。所以在佛教的真理不說「因信得救」,不像外教叫你只需信仰上帝,你怎麼做都好,上帝終會來救你的;佛教雖也最注重講信仰,但必須自己能做好,向好的方面去進取,佛菩薩才能幫得上忙,助你成功,如果自己在造惡,想求佛菩薩來保護,想「因信得救」,那是絕對辦不到的。
省菴大師曾著《勸發菩提心文》,他說發心學佛的人,要運用智慧去審視什麼是邪和正、真和偽、大和小、偏和圓的道理,然後去其邪的、偽的、小的、偏的,取其正的、大的、圓的,如此生心,便成為菩提心了。什麼是邪正、真偽、大小、偏圓的事呢? 他說:「世有行人,一向修行,不究自心,但知外務。或求利養,或好名聞,或貪現世欲樂,或望未來果報,如是發心,名之為邪。既不求利養名聞,又不貪慾樂果報,唯為生死、為菩提,如是發心,名之為正。」「念念上求佛道,心心下化眾生。聞佛道長遠,不生退怯;觀眾生難度,不生厭倦。如登萬仞之山,必窮其頂;如上九層之塔,必造其巔。如是發心,名之為真。有罪不懺,有過不除,內濁外清,始勤終怠,雖有好心,多為名利之所夾雜;雖有善法,復為罪業之所染污,如是發心,名之為偽。」「眾生界盡,我願方盡,菩提道成,我願方成,如是發心,名之為大。觀三界如牢獄,視生死如冤家,但期自度,不欲度人,如是發心,名之為小。」「若於心外見有眾生及以佛道,願度願成,功勳不忘,知見不泯,如是發心,名之為偏。若知自性是眾生,故願度脫,自性是佛道,故願成就。不見一法,離心別有,以虛空之心,發虛空之願,行虛空之行,證虛空之果,亦無虛空之相可得,如是發心,名之為圓。」
把發心分成邪正、真偽、大小、偏圓的八類,復加以揀別,去邪就正,舍偽取真,也正顯發心性質的重要,事先不可不慎,故該論劈頭就是:「入道要門,發心為首;修行要務,立願居先。願立則眾生可度,心發則佛道堪成。」這指的是什麼願呢? 發的是什麼心呢? 當然也是指發菩提心愿。《起信論》雲:「發何等心? 略說有三: 一者直心,正念真如法故;二者深心,樂集一切諸善行故;三者大悲心,欲拔一切眾生苦故。」直心,即是誠實心和向上心;深心,即是研究心和修習心;大悲心,即是同情心和覺群心。這三種心,即是菩提心的素質,因為菩提心是上求佛道和下化眾生,直心和深心,是屬於上求佛道的心,大悲心是屬於下化眾生的同情心。所謂菩薩發心,除此三心,更無他心,故《維摩經》也說:「直心是菩薩道場,深心是菩薩道場,大悲心是菩薩道場。」菩薩離這三心,更無修道之場,而三心即是菩提心,故知學佛的人對於發菩提心是如何的重要。 《華嚴經》說:「忘失菩提心修諸善法,是名魔業……不樂聽聞諸波羅蜜,假使聞說而不修行,雖亦修行,多生懈怠,以懈怠故心意狹劣,不求無上大菩提法,是為魔業。」
為什麼說學佛的人一定要發菩提心,沒有菩提心去修習一切善法,都容易成為世法或魔法? 這因為菩提心是生起出世一切善法的廣大資糧,沒有菩提心,不成無漏法,所以《華嚴經》說善財童子參禮五十三位善知識時,都先說自己已發菩提心,不過還未曾知道如何學菩薩行,修菩薩道,所以還要參學,還要請教。該經卷七十八說:「菩提心者,猶如種子,能生一切諸佛法故;猶如良田,能生長眾生白法故;猶如大地,能持一切諸世間故;猶如淨水,能洗一切煩惱垢故;猶如大風,普於世間無所礙故;猶如盛火,能燒一切諸見蔽故;猶如淨日,普照一切諸世間故;猶如滿月,諸白法悉圓滿故;猶如明燈,能放種種法光明故……」「譬如有人得無畏藥離五怖畏,何等為五? 所謂火不能燒,毒不能中,刀不能傷,水不能漂,煙不能熏;菩薩摩訶薩得一切智菩提心藥亦復如是。貪火不燒,嗔毒不中,惑刀不傷,有流不漂,諸覺觀煙,不能熏害。」「善男子! 如水清珠能清濁水,菩薩摩訶薩菩提心珠亦復如是,能清一切煩惱垢。」
這都是說出菩提心對於學佛者的重要性。
大心沙彌小果羅漢
現在講一個故事來闡明發心的重要性。
從前有個羅漢,與一個沙彌旅行,沙彌擔行李,走在羅漢的後面。道經水叉口,沙彌見螞蟻成群,為生活掙扎,極其苦惱,動了憐憫心,心念我必發心度此群螞蟻離苦得樂。羅漢知之,即命沙彌將行李拿過來自己擔,叫沙彌前行,自己跟隨。行至中途,沙彌又打妄想;螞蟻太多,度之不易;知難而退。羅漢即知,又把行李交還沙彌,自己前行,命沙彌跟後。如是沙彌之心三發三退,羅漢也自擔行李三次,交還沙彌三次。沙彌懷疑而問: 師父何故如此? 羅漢答道,汝先發心要度螞蟻,已是菩薩,我為羅漢,故須敬汝,讓汝先走,行李我擔;汝後退心,則為沙彌,我是羅漢,故仍由我先行,汝擔行李,須跟我後。我佛法中,只貴發心勝劣,不講年齒先後。這又可見發菩提心、行菩提道之重要性。
發菩提心,如此重要,所以《梵網》等經中,佛嘗教誡弟子,不但勸人類眾生髮菩提心,就是乞食人間,入聚落中,見到一切牛羊犬馬畜生之類,也應為它們說授三歸,勸它們發菩提心。但這裡不免要懷疑,畜生之類,如何懂得發心,豈不是對牛彈琴,說也徒然? 須知佛法靈感,一念可通,眾生至誠感格,佛必隨機赴應,靡不周遍;況佛為眾生,本具願力,今既代佛行化,佛必歡喜感應,神力加被,使之成就,眾類皆然,豈獨畜生?
在《法華經》中,說有一位常不輕菩薩,一看到人,撲地就拜,並對他們說:「汝等所行是菩薩道,漸漸修行,皆得作佛。」他所以要拜人,因人能行菩薩道,即有菩提心,所以值得崇拜;同時每人具有這菩提覺性,未來都可成佛。這又可見修學佛法的人,是如何地尊重菩提和菩提心。
有一次佛在印度說法,度了很多人得初果羅漢,乃至得四果羅漢。佛見此景,忽然帶著哭喪的臉,面色無光。當時阿難等見到,甚以為異,就問道:「佛今度脫如許眾生,應要歡喜,為何反而愁苦?」佛說:「我無量劫來,久受勤苦,犧牲一切,求到佛法;今見諸人皆證小果,不能發菩提心傳持大法,將見佛種斷絕,我心如何不傷感!」說時眼淚墮地,聲震三千大千世界! 當時會眾都被感動,轉發菩提,佛面亦轉為笑容而有光彩。阿難疑而又問:「佛何以又哭又笑?」佛說:「前證小果者多,如人年老無子,唯生多女,不能傳持家產,所以悲傷;今既發大心,傳續佛種,如人年老得子,所以轉悲為喜。」可見佛是如何地希望世人發菩提心,為法王嫡子,繼武法業,綿遠千秋!
十種原因發菩提心
我們學佛的人,所以要發菩提心,在天親菩薩造的《發菩提心經論》中,說出十種原因: 一、親近知識;二、供養諸佛;三、修集善根;四、志求正法;五、心常柔和;六、遭苦能忍;七、慈悲淳厚;八、深心平等;九、信樂大乘;十、求佛智慧。為了要成全這十種心愿,所以必須發菩提心,不發菩提心,便不能達到為學佛而成佛的目的。
在省菴的《勸發菩提心文》中,說明學佛人為何緣要發菩提心,也舉出十種理由:
一、念佛恩故發菩提心: 我佛如來,初發菩提,勤求佛道,念念捨己從人,心心利樂有情,為眾生故犧牲一切,為眾生故受諸苦難,德逾須彌,恩深滄海,所以為報佛恩,鬚髮大心。 《華嚴》雲:「縱使頂載經塵劫,身為床座遍虛空,若不說法度眾生,畢竟無能報恩者。」發心學法、說法、證法,是報佛恩的第一方法。
二、念父母恩發菩提心: 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欲報之恩,昊天罔極;尤其是母親,經稱悲母,說她為子女十月懷胎,三年乳哺,恩德更為深厚。蓮池大師說:「親恩重如山丘,五鼎三牲未足酬,親得離塵垢,子道方成就。」要兒子能離塵成佛,始能超度父母報答恩德,所以必須發菩提心,沒有菩提心,便不能成佛,也無力報恩;能發心成佛,則不但一父母恩,一切父母之恩皆可報答了。
三、念師長恩發菩提心: 生我父母,教我師長,師長教我知書達理,佛法中的善知識,更令我學佛修行,離苦得樂。經說:「十方諸佛,皆以善知識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平常的人,以多福多壽多男子為三多。佛教也有三多,即多聞佛法,多近善友,多做善事。善友便是善知識,是最好的師長,為三多之一,要報答他的恩德,也非發心學佛不可。
四、念施主恩發菩提心: 學佛出家,世俗財產,皆已拋棄,一切生活費用,全靠施主維持,由施主助成衣食,使我安心用功,成就道業,所以自己應要發心努力,精進不懈,莊嚴福慧,圓滿菩提,普利檀施,方能報答厚德。
五、念眾生恩發菩提心: 一切眾生,與我皆有恩德,助我的固然有恩德,即損我的於我也有恩德,因他欲損我,能使自己檢點,自己警惕,自己激勵,道業因此增進,所以說: 若贊若謗,都成勝緣。如提婆達多屢屢害佛,佛的道業反而因之加速增成,惡知識卻成了善知識。《華嚴·行願品》說:「菩提屬於眾生,若無眾生,一切菩薩終不能成無上正覺。」學佛成佛,都由眾力助成,所以要報答一切眾生的恩德。
六、念生死苦發菩提心: 我們以業力因緣,無始劫來,沉淪生死,受諸苦惱。佛經說: 得人身如爪上塵,失人身如大地土。古德說:「佛在世時我沉淪,今得人身佛滅度,慚愧自身多業障,不見如來金色身。」又說:「人身難得今已得,佛法難聞今已聞,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為了一失人身,萬劫難復,所以要發心立願,勤求佛道,了脫生死,得大利樂。
七、尊重己靈發菩提心: 尊重己靈,即尊重自己,不負自己。吾人本具覺性,靈明不昧,只由業力,隨了染緣,引生煩惱的塵垢,障蔽了靈明的覺性,生死纏綿,觸途成滯,與諸佛比較,判如天壤。但「彼既丈夫我亦爾,不應畏怯生退屈」,所以須自力更生,還我本來,則舍卻菩提,別無他法。
八、懺悔業障發菩提心: 眾生輪轉,皆由罪業,既有罪業,必須懺悔。俗語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知過能改,善莫大焉。」孟子也說:「君子之過,如日月之蝕,人皆見之;及其更也,人皆仰之。」世間聖賢教人改過遷善,尚有此種寬大的胸襟,何況佛教? 佛教的懺悔主義,正是給人自新的最好法門。戒經說:「諸佛子! 自知有罪當懺悔,懺悔者得安樂,不懺悔罪益深。」所以學佛的人,應理解懺悔的意義,為自己懺除業障,發菩提心,努力修善。
九、為生淨土發菩提心: 淨土與穢土相對,如佛的國土是清淨的,我們的國土是穢污的。我們學佛的目的,在淨化身心,淨化國土,故求生淨土,是學佛者共同的理想,且要使這理想實現,在乎發菩提心,勤修善法,改善身土。所謂「下菩提種,耕念佛犁,道果自然增長;乘大願船,入淨土海,西方決定可期」。
十、令法久住發菩提心: 法指正法,即佛法,諸佛出世,轉正法輪,如杲日正中,群暗皆消,邪盲齊喪,故叫它作正法。又佛法有正法、像法、末法三個時期。正法指佛住世,修行者多,有修必證;像法指佛滅度,修者仍多,證者已少;末法統指後世修行漸少,證果者更難。現在是什麼時期呢? 省菴的《勸發菩提心文》說:「正法像法,皆已滅盡,僅存末法,有教無人! 邪正不分,是非莫辨,競爭人我,盡逐利名,舉目滔滔,天下皆是,不知佛是何人? 法是何義? 僧是何名?」這些話,說得很沉痛,我們學佛的人看到,真有無限的感慨!所以為正法久住於世,傳持不替,學佛的人應同發菩提心,紹隆佛種,荷擔大法!
由此十種原因,便知學佛的人,必須要發菩提心的緣故;尤其是第十種,為使正法久住,應發大心。《發菩提心經論》雲:「若佛子受持佛語為眾生演說法者,應先稱揚佛之功德,眾生聞已乃能發心求佛智慧,以發心故,佛種不斷。」又說:「菩薩初始發心,譬如大海初漸起時,當知皆為下中上價乃至無價如意寶珠作所住處,此寶皆從大海生故;菩薩發心亦復如是,初漸起時,當知便為人、天、聲聞、緣覺、菩薩、諸佛一切善法禪定智慧之所生處。」既有十種原因,學佛鬚髮菩提心。
應該如何修集菩提
但我們要修集菩提? 或應如何用心來修集菩提,積諸功德? 這在《發菩提心經論》中,說有四個原因,能修集菩提,廣增勝德:
一、因思惟諸佛修集菩提: 有五種思惟: 一思惟諸佛初始發心,皆具煩惱,和我一樣,今皆成佛,那麼我今發心學佛,也可成佛。二思惟諸佛皆因勇猛精進,證得菩提,佛既可得,我亦應得。三思惟諸佛,發大明慧,從無明殼,建立勝心,積集苦行,皆能自拔,超出三界,我亦如是,當自拔濟。四思惟諸佛為人中之雄,度脫生死大海,彼既丈夫,我亦應爾。五思惟諸佛發大精進,捨身命財,求一切智,我今亦當隨學諸佛。經過這五種智慧的心來思惟審察,進趣菩提的心,便自堅定。
二、因觀身過患修集菩提: 我們的身體,是一具臭皮囊,不必太貪著迷戀! 老子也說:「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佛經里教學佛的人觀身不淨,從頭至足,發毛爪齒,眼淚涕唾,大小兩便,都是不淨的東西;且因此身,造無量業,流轉生死。《維摩經》說:「此身不淨,當樂佛身!」但佛身是無量福德積集而成的,非修集菩提,積聚無量福德不可。
三、為求最勝果發菩提心: 最勝果,即佛的三身菩提——法身常住,清淨無染;報身相好,智德莊嚴;應身自在,妙化無窮。又諸佛的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的五分法身,都是清淨法聚,從修集智德而來。現在為求得此最勝妙果,亦非修集菩提資糧不可。
四、為慈憫眾生修集菩提: 上面的思惟諸佛、觀身過患、求最勝果,都是屬於自利的,即上求佛道: 此因慈憫眾生修集菩提,正是以同情心,憐愛眾生,下濟眾苦。眾生界中,有許多苦惱的事是值得大家慈憫的:(一) 為痴愛所惑,受大劇苦。(二) 因不信因果,信受邪道,不知墮落。(三) 常為人生八苦之所纏擾。(四) 為貪慾樂,造諸苦因。(五) 造諸重罪,不生慚愧。(六) 毀謗大乘,驕慢自持,蔽塞悟門,自甘墮落。(七) 生於八難,不聞正法,不知出要。(八) 生在佛世,雖聞正法,不能受持。菩薩見到眾生界中,有此種種缺點,生起同情憐憫之心,所以要修集菩提,救濟眾生。
論中又說:「菩薩見諸眾生無明造業,長夜受苦,舍離正法,迷於出路,為是等故,發大慈悲,志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救頭然,一切眾生有苦惱者,我當拔濟,令無有餘!」看了這些佛在經論中說的話,對於菩薩為什麼要修集菩提,也可思過半矣。
菩提資糧在於六度
天親菩薩《發菩提心經論》說:「取要言之: 六波羅蜜菩提正因;四無量心、三十七品諸萬善行,共相助成。若菩薩修習六波羅蜜,隨其所行,漸漸得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是說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的六度,是修集菩提的正行,由此六行,可得究竟菩提,圓滿佛果,所以也叫作六波羅蜜行,波羅蜜就是究竟到彼岸的意思。為什麼說修習這六度行為可以到究竟佛果的彼岸? 經論又說:「布施是菩提因,攝取一切諸眾生故;持戒是菩提因,具足眾善滿本願故;忍辱是菩提因,成就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故;精進是菩提因,增長善行,於諸眾生勤教化故;禪定是菩提因,自己調伏,能知眾生諸心行故;智慧是菩提因,具足能知諸法性相故。」
六波羅蜜行,雖同為修習菩提的資糧,但菩提的正體,還是在於六波羅蜜行中的智慧波羅蜜;如果沒有智慧波羅蜜,其他的五波羅蜜行,都不能成為菩提的正智,而達到涅槃的彼岸。所以《大智度論》說:「無般若為導,五度如盲。」這可見智慧度的重要性。 《華嚴經》說:「菩薩不為教化調伏一眾生故發菩提心,不為教化調伏百眾生故發菩提心,乃為教化調伏無量無數百千萬億眾生故發菩提心。」《金剛經》也說:「菩薩於諸眾生,皆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已,而實無眾生得滅度者。」為什麼菩薩發心度眾生,能有這樣廣大的心境,普度一切眾生,又不見有一眾生為自己所度? 皆因菩薩具足般若智慧度的功行,觀空事理,融合萬化,所以會連前五度所修的行,也都成為無漏無為的廣大勝行了。所以《華嚴經》中又說:「譬如有人,以師子筋而為樂弦,其音既奏,餘弦悉斷;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以如來師子波羅蜜身菩提心筋為法樂弦,其音既奏,一切五欲及以二乘諸功德弦,悉皆斷滅。……譬如有人住於水中,不畏火焚;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住菩提心善根水中,不畏二乘解脫智火。」這以菩提心筋壞世間五欲及二乘之法,住菩提心中不畏二乘智火,都是因有了般若的智波羅蜜,有此無相平等的慧日,世間五欲及二乘之法的所有智慧,皆如螢火無光,不足比擬。這智慧的銳利,不但不為世間諸法所壞,同時且能壞一切生死煩惱的染污之法,所以說修習菩提,以此為正因,其他八正道分、七覺支分等三十七道品,都是助緣,因這些都是「菩提分法」。換句話說,都是菩提的支流;菩提的主流,是在於六度,尤其是六度中的智波羅蜜行。
六度既為菩提正因,所以歷來的菩薩,對於修習六度,特別注意。如釋迦菩薩因地的捨身飼虎、代鴿割肉,以及多生以來犧牲了無量無數國城妻子,象馬車乘,頭目腦髓,都不過是為發菩提勝心,修六度勝行,爭取菩提勝果而已。
菩提階位種類區別
菩提在本質上講,同是一種理性,應該沒有什麼種類區別的;但在由凡夫到佛果的行位差別和證悟程度的深淺上說,則有所不同,從《般若經》中,說菩提可有五種:
一、發心菩提: 即凡夫眾生,聽聞佛法,於生死中,初發大心,上求佛道,下化眾生,所以叫作發心菩提。
二、伏心菩提: 從凡夫發心之後,憑著自己的願力,修習六度妙行,漸漸降伏煩惱,漸漸與性空之理相應,所以叫作伏心菩提,如《金剛經》中降伏其心以後所得的菩提。
三、明心菩提: 是由伏心菩提折伏粗的煩惱後,進修止觀功夫,漸漸進斷細惑,徹悟實相無相的離相菩提。菩薩在見道證真的時候,就是明心見性,證到這種菩提了。
四、出到菩提: 是登地明心以後,在修道位,重慮緣真,為成熟眾生,廣做佛事,已出離三界,將到達究竟佛果,所以叫作出到菩提。
五、究竟菩提: 即證到佛果的菩提,那時所斷的煩惱,已與習氣俱盡;同時所修的行門,也已福慧莊嚴,自他平等,一切皆已究竟圓滿,所以也叫作究竟菩提。
菩提之體,即是般若。所以嘉祥大師根據《大智度論》的道理,把這五種菩提,攝入般若道與方便道。般若道是智體,方便道是智用。五種菩提中,發心、伏心、明心三種菩提是由凡入聖的三階段,到明心見道,已由般若真智,契證菩提真性,所以叫作般若道;出到、究竟兩種菩提,是般若道後所起利人濟世的勝用,所以也可以叫作方便道。其中的明心菩提,是五種菩提的中心。望前般若道說,它是在見道位,已證悟了菩提的理性;望後方便道說,它仍在修道位,發心進修佛果的菩提,不過與前第一種發心菩提不同的,是發心菩提乃在世間位發的世俗菩提心;這明心菩提,是在出世位,發的是勝義的菩提心。但依《涅槃》等經,說有三菩提,即真性菩提、實智菩提、方便菩提。
它是根據什麼來說這三菩提呢? 可說是根據三因佛性來說的。
《涅槃》說有三因佛性,依三因佛性,而成就佛果三德。(一) 正因佛性,是離一切邪非的中正真如,依之而成就法身的果德。(二) 了因佛性,是照了真如之理的智慧,依之而成就般若的果德。(三) 緣因佛性,是緣助了因、開發正因的一切善根功德,依之而成就解脫的果德。現在把它配三種菩提: 依正因理性發起的,就是真性菩提;依了因慧性發起的,就是實智菩提;依緣因善性發起的,就是方便菩提。
這三種菩提,依三種佛性之理而設,可說是就橫而說的;前面之五種菩提,依行位而施,可說是就縱而說的。同時這五種菩提在般若和方便兩道,也各有發心、修行、證果的三個階段。現在與《涅槃》的三身菩提(又稱三德菩提),一同列表於下,便可一目了然:
菩提和菩提心的意義、重要性、修集原因、資糧、種類,既已約略說明,則對菩提這個命題到底詮釋些什麼? 大體可以明白。菩提既為學佛者所爭取,菩提心又為學佛者所需要發的,那麼發了之後又應如何保護使之不退不失,這又是我們所必須要知道的。
如何保護菩提不退
一般的看來,學佛的人對於菩提心是很容易發的,但能保護使之不退,卻是一件極其不易的難事! 普通有許多學佛的人,一聽到佛法的精深,菩提心的偉大,馬上被感動,便發心學佛;但學佛以後,往往因環境的變遷,或遇到違緣波折衝不過去,於是中途退下來,什麼菩提心,什麼利益眾生的事,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這是很平常的,也很易見到的事實,所以佛在《寶積經》中說了一首很好的偈子:
「菩薩初發心,魚子菴摩羅;三事因中多,及其結果少!」
魚的子是很多很多的,但成長為魚的卻是很少很少;印度菴摩羅樹開花時是非常地茂盛燦爛,而結成菴摩羅果的也是少之又少;這與學佛的菩薩一樣,初發菩提心的是很多很多,但中途多半因故退失,成功的卻是少之又少。那麼,我們學佛的人,應怎樣來防護菩提心而使之不退失呢? 這在《發菩提心經論》中說:「菩薩成就十法,終不退失無上菩提。何謂為十: 一者菩薩深發無上菩提之心,教化眾生亦令發心。二者常樂見佛,以己所珍奉施,深種善根。三者為求法故,以尊敬心供養法師,聽法無厭。四者若見比丘僧壞為二部,互起諍訟,共相過惡,勤求方便,令其和合。五者若見國土邪惡增上,佛法欲壞,能讀誦說乃至一偈令法不絕,專心護法,不惜身命。六者見諸眾生恐畏苦惱,為作救護施以無畏。七者發勤修行求如是等方等大乘甚深經法,諸菩薩藏。八者得是法已,受持讀誦,如所說行,如所說住。九者自住於法,亦能勸導令多眾生入是法中。十者入法中已,能為解說,示教利喜,開悟眾生。」
這十種是要菩提行者顧全三寶的大業,勇猛精進的愛護與建設,只要此心不懈,菩提必不退失。在《瑜伽菩薩戒本》中,還說有四種「他勝處法」,自己能夠遵守,是保護菩提心的最好方法。這完全是從自己訓練自己,磨鍊自己的心地,養成柔和合理的性情,使心念念向善,不為其他惡法所勝,壞了自己的菩薩行,損了自己的菩提心,那麼菩提心就像有鎧甲保護,不會損傷或退失了。什麼是四種他勝處法呢?
一、自贊毀他: 菩提行者,失了利人心,不但不肯於人有利,且為貪圖個人的利益,不惜損害他人,甘做罪人,自贊毀他,是為第一他勝處法。
二、見苦不救: 菩提行者,失了大悲心,自有財物,見貧苦無告之人來求助,不起同情憐愍之心,而行惠施;或己慳法,見有求法之人前來請示,不肯教導,見苦不救,是為第二他勝處法。
三、嗔不受悔: 菩提行者,失了大慈心,嗔恚現前,損惱他人,人來悔謝,不肯接受,怨恨不舍,嗔不受悔,是為第三他勝處法。
四、似法愚人: 菩提行者,失了理智心,不究深法,毀謗大乘,以邪知見,說相似法,愚惑他人,如提婆達多之流,創似新教,虛偽欺世,愚言惑眾,是為第四他勝處法。
這四種調馴自己的方法,是學佛之人發菩提心之後,用來保護菩提心,推動菩提事業的最好方法。經中說一個人光是發了菩提心,還沒有力量來推動,必須要發四弘誓願,從心愿中發出強有力的力量,菩提行業才能推進。即在《發菩提心經論》中,亦有「立六大誓,制放逸行」,又立誓能持五事: 堅固其心、制伏煩惱、能遮放逸、能破五蓋、能修六度,才能推動菩提,使菩提上進。現在加說四種他勝處法,正是要在推進菩提行業的過程中,使此心保持恆久,不令半途而廢罷了。
關於菩提心之易發易退,不但初發心為然,即老發心的人亦所難免,如舍利弗等過去都是久遠修行的聖者,而菩提之心因嗔恚之過,亦不免中途退失,所以到了佛世,仍做羅漢,這便是很好的證明。
學佛的人發菩提心,行菩提道,目的是在求證菩提;但菩提究竟是什麼? 是否離去一切染污生死的煩惱之法,另外有一清淨無垢的菩提之法呢?
煩惱淤泥生出菩提
照一般的觀察,煩惱是污垢的,菩提是清淨法,當然是離去煩惱,才證得菩提。但佛經里常說:「煩惱即菩提」,或「生死即涅槃」,這又作何解釋呢? 這裡面有許多好道理。
煩惱即菩提,是否是說煩惱和菩提兩樣完全不同的東西合而為一? 或是兩者不須和合當體便是一的? 要解釋這問題,是要看主觀者的智慧淺深,能否理解這問題的本身? 在一般的凡夫或二乘眾生看來,煩惱和菩提,或是生死和涅槃,當然是兩件不同的事,所以必須要斷煩惱才得菩提,了生死才證涅槃;尤其是佛教中的小乘行者,他們沒有法空的智慧,把煩惱生死和菩提涅槃,完全視同兩件事,煩惱是可厭患的,死是可怖畏的,因此「觀三界如牢獄,視生死如冤家」,急於求證我空菩提、偏真涅槃,入於無為正位,自己去享受寂滅煩惱的安樂生活。這種厭離現實的生活,養成了沉空滯寂的思想,是有偏差的,也含著濃厚的消極氣味,於自己個人修養或許不成問題,對於廣大的群眾還是沒有什麼利益與價值的。所以在《維摩經》中,評為「如是見無為法入正位者,終不復能生於佛法」,且也被佛呵為「焦芽敗種,非是法器」。這就因沒有智慧來理解煩惱即菩提的意義,來透視煩惱與菩提的理性,把兩者的界線分得太清楚了,心不得其平,於是就認真起來,硬斷煩惱,強求菩提,反而弄得不妙了。
那麼,怎樣才是真正能理解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的道理呢? 佛教中的大乘行者,他們的智慧猛利,不但得我空智菩提,且得法空智菩提,了知諸法緣起性空,本無實性,煩惱菩提,原屬假名,生死涅槃,亦等空化。同時也正因他們能有這種悟境,所以能理解生死即涅槃、煩惱即菩提的奧義。因涅槃、菩提是一切法空的體性,生死、煩惱是一切法如幻的相用,從體起用,用不離體,攝用歸體,體即是用。如水為體性,波為相用,離水無波,全波即水。能這樣理解,便知菩提不離煩惱,要求菩提,須從煩惱中去求,離了煩惱,便沒有另外的菩提可求,若另有菩提可取,即如離水求波,了不可得,須知波靜,即見水性,塵 (煩惱) 盡即露菩提,而菩提即在塵中,非離塵外別有所得。故《維摩經》雲:「煩惱泥中,乃有眾生起佛法耳。」又說:「是故當知: 一切煩惱,為如來種。譬如不入巨海,不能得無價寶珠;如是不入煩惱大海,則不能得一切智寶。」
一切智寶,便是菩提,而這菩提須從煩惱海中得到,也可以反顯煩惱即是菩提,離了煩惱,更無菩提。由於這種道理,展開了後世「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求菩提,猶如覓兔角」的思想。這種思想,正是大乘行者拿來作為行動的準則,由出世而入世,深入人間,教化眾生,要向煩惱污泥中建設佛法,要從生死淵藪里建立淨土,因眾生是煩惱的淵藪,也是淨土的基礎,須不離現實,爭取眾生,方才有佛道可成,故《華嚴》雲:「若無眾生,一切諸佛,皆不能證無上正覺!」至此,可知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的奧義所在了。
複次,《法華經》雲:「諸法從本來,常是寂滅相,不可以言示,除佛方便說。」又說:「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解深密經》也說:「諸法法性,常常時,恆恆時,法住法位,法爾如是。」本來從諸法的本體理論來講,是菩提是煩惱、非菩提非煩惱,都談不上;但從方便上說:「世間資生事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也可說明煩惱即是菩提。又煩惱所以不能成為菩提,全是眾生境界,聖智所見的境界,則全異其趣,所謂「為菩提、為煩惱,僅實智與妄情所見之異耳。妄情之前,法界總是生死;實智之前,法界悉為涅槃」。明乎此,則煩惱非菩提、煩惱即菩提的大道理,都可以和盤托出了。
圓滿菩提歸無所得
「圓滿菩提,歸無所得」,這是學佛成佛的最後一步,也是最高境界。因佛法著重破執著、破迷情,不但破人我執,且破法我執,不但破法我執,且破非法執,所以初始發心,就先要理解「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的道理,「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提是無所得而得的,所以說「圓滿菩提,歸無所得」,如果是有所而得的,那便不能理解性空,同時也不能發菩提心了,因菩提心是四種心集成的: 一、是發廣大心,緣一切眾生為境的對象;二、是發最勝心,要度一切眾生,如《金剛經》的「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三、是發無對待心,「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四、是發無顛倒心,「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所以菩薩發心學佛,必須觀空心境,了無所得,才能契合菩提之心。因既性空,果亦無得,若有所得,即非菩提了。
要把「圓滿菩提歸無所得」的道理推演出來,做個通俗的說法,不妨引六祖惠能「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的故事來說說。這則故事,在唐代以來,即膾炙人口,曾在民間產生廣大的影響,且含有指示修學佛法的路徑。
菩提無樹、明鏡非台的意義,原從菩提有樹、明鏡有台中引出來的。因唐代禪宗五祖弘忍大師的門下有兩位大弟子,一是神秀上座,一是惠能六祖。當時五祖傳大法,神秀上座欲得大法,做了一首偈子表示他的見地: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
菩提譯作覺道,也譯作覺樹。所以說學佛的人能身似覺樹,心如明鏡,時時用功,拂去塵垢煩惱,自性靈光,常自現前,這的確是很平穩的修行方法,所以五祖看了,也曾加以讚賞道「能依這偈子讀誦修持,亦可成佛」;所惜的,見理猶未透徹,不無美中不足。因此一法,極為微妙,「不說一物即不得,說似一物亦不中」,神秀即心有所在,言之有物,即有點不妥了。後來惠能要對破這首偈子,也作了一首偈子: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這偈子一出,大家轟動,雖上座神秀為七百寺眾之師,對目不識丁,綽號「嶺南獧獠」的盧行者惠能,也不能不另眼相看了,禪宗第六代祖師的大寶,除了他,還有誰來奪呢? 原來這偈里,蘊蓄著無限的禪思,看來是對破神秀的有執而落於無住的空,但無住卻又無所不住,空卻又空而不空,不空而空,把菩提無相無住的道理,赫然跳躍出來,難怪五祖器重,半夜三更,偷偷地傳法給他。我想千秋以下的人,看到這首偈子,也莫不以惠能為悟者,而對他五體投地了。
佛法修行的法門,原有頓悟和漸修的分別,即理可頓悟,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事須漸修,少一分功夫不得。六祖這偈子所以為大家賞識讚羨,因他把握了禪的頓悟思想,要從言下領會,直下承當。他初由聽人念《金剛經》發心學佛,終亦由聽五祖講《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而悟道。《金剛經》是大刀闊斧,有破無立,直契性空,重在頓悟;同時禪者的作風,又是重在「見地」的頓超,不貴「行地」的漸證,所以六祖之偈,自然會大行其道了。其實漸悟的思想,也是修行平穩的路子,無可厚非,所以神秀上座當時在北方,也大行其道,武則天和中宗皇帝都奉他為師,與南方的惠能,如春蘭秋菊,互競其美,而南頓北漸的佳名,也與時日並傳到千古!
不過前面說過,佛法的微妙處,重在破執,執破所以無礙,無礙所以圓融,圓融所以微妙。故菩薩初發心時,就要觀空心境,破除執障,所以能緣廣大之境,立廣大之願,入無盡世界,度無邊眾生;而到結果,又是實無眾生可度,實無涅槃可證,所以說「圓滿菩提,歸無所得」,「生死涅槃,猶如昨夢」。能體會到這種意趣,發菩提心,行菩薩道的路子,便可穩健踏去,開步走!
(選自 竺摩法師著《藥師淨法講要》)